赝太子 第五百章 旧臣来投
当初被岑如柏领着去见苏子籍,那时的他,心如死灰,为了兄弟们,也是为了自己活命,不被人追杀,而临时投靠了苏子籍,那段时间其实对曾念真来说,也是有着一些影响,毕竟苏子籍这个临时主公甚是礼遇。
可当年的事,让曾念真始终无法释怀,无法忘记旧主,最终选择辞别。
造化弄人,早知道苏子籍是少主,曾念真当日是死都不会离去。
想到当日离别时场景,他又悔又愧,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又混杂着又惊又喜,一打照面,就立刻拜倒在地,虎目含泪,哽咽出声:“太子府队副曾念真,拜见少主!”
“曾先生快快请起!”苏子籍起身,亲自将其搀扶起来。
曾念真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又一次在心里懊悔,之前相处时,自己就不止一次觉得苏大人有些像太子殿下,可没去深究,导致自己来得晚了,没能护送小殿下入京,若不是岑如柏给自己去了信,自己岂不是错上加错,直接错过了这事?
“臣有罪,竟没能在当日认出您……”他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
苏子籍忙安抚:“便是我也是这一二年才渐渐知道此事,你认不出,乃人之常情,何必自责?再有不知者不怪,曾先生若觉得心里过不去,不如就留在我身边,为我做事,如何?”
“求之不得!”曾念真立刻应着。
苏子籍于是请其在旁暂坐,才询问太子昔日旧臣的现状。
这件事,其实也问过岑如柏,但岑如柏给苏子籍的解释是,当年太子出事,东宫旧臣大多获罪,没有获罪都是一些微末小官跟家兵,大多也流落江湖了,过去十几年了,岑如柏虽与这些人中几个也有一点联络,但与他们联络最多的人,却是曾念真。
听到苏子籍询问那些人现状,刚刚才偷偷擦过眼睛的曾念真,再次眼一红。
“主上,当年没有投入大牢东宫旧臣,都是一些微末小官跟家兵,大部分都为了生活,转找别的门路。”
“但还有一部分感念太子恩德,虽没有获罪,却不愿再入仕,宁愿粗茶淡饭,过的很是清贫,有些已故去,有的仍在,家境潦倒,就是有我赒济着,也是勉强维持生活。”
“还有三人,当年虽没有被追究获罪,可回了家乡,却被当地官员故意设了罪名投入大牢,前几年才出来,我怕在故里无法照料,也重新将他们带到京城附近,方便照料。”
曾念真一一说来,苏子籍听得动容,问:“可有名单?”
“主上,臣来之前,已将名单仔细写了,这些年与我有着联络的都在上面。”曾念真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恭敬递上去,显然早就料到苏子籍可能会有这样的询问。
苏子籍忙接了,展开观看,发觉这上面有23户,都是在京城以及京城附近,这其中大多是不起眼的人,应该都是家兵出身,23人中仅有一人,当年是正九品,也是官。
“这位东宫队正孙平,我亲自去请。”看完,苏子籍长长叹了口气。
虽早知道树倒猢狲散,并且官身多半被针对,或死或贬,能存活到现在不多,可这人数之少,还是让苏子籍心中既一沉,又感慨万千。
这都是忠臣,也都已凋零。
原本苏子籍定计,知道东宫所属不多,要公开展示,以息皇上之忌。
现在更不用担心了。
“路先生、简渠,你们就各自办差,我与岑如柏、曾念真出府去。”
府内自有牛车,曾念真当了车伕,出去就见阴沉天空有雪花飘落,又下雪了,白茫茫一片。
京城内居住不易,孙平的家是在城外,距离京城不远,近郊一个小村子。
行了半个时辰,就见一桥,虽不是独木桥,牛车也驶不过去,苏子籍就下车步行,指着一座神祠问岑如柏:“这祠是谁的香火?”
“不是正祠,大体上是土地公祠!”岑如柏踩着一步一滑的路说:“魏世祖定制建城隍祠。”
“道教与民间,就说此是某某人之灵。”
“这事有专门折子,礼部上书说——盖建国者,必设高城深隍,以保其民,故天下州郡县,各有城隍祠,在京者谓之都城隍。”
“夫城隍之神,非人鬼也,安有所谓诞辰者?借诞庆贺,此乃移花接木,亦宜尽数罢免。”
“至于土地公祠,不入正规体制,更是鱼目混珠。”
“朝廷体制,尽有深意啊!”苏子籍入过太学,自然清楚,朝廷祭祀,大祀是天、地、宗庙、社稷,都不是人。”
中祀是日、月、农、星、风云雷雨、山川等,诸神为小祀。
可以说,中祀里只有帝王、先师是人,而小祀才祀诸神,并且一半都不是人,国家祭祀,祭人非常少。
这算是唯物论的祭祀?
苏子籍不去细想,笑问曾念真:“离这里还有多远?”
曾念真一笑,用手遥指:“小林北面就是村,村口就是,走过去没有多远。”
三个人在河堤拥雪而行,更觉雪花迷离,天地混茫,苏子籍兀立雪中,望着灰暗阴沉的林子,看向有着坚毅沧桑面孔的人,许久才又说:“曾先生,我没有授你府尉,你会不会有想法?”
曾念真忙说:“少主才认识我,这本是谨慎,而且我才是队副,孙平孙大人才是队正,本应该他当府尉。”
“并非这个原因。”苏子籍摇摇头,脚步很小,声音也很轻微:“我不授你府尉,是因有重要的事交代你,这个任务也唯有你才能胜任。”
“曾先生,你是不是在江湖中有点名声?”
曾念真正因着苏子籍方才的话而有些触动,听到这,有些不好意思说:“只是略有一些薄名。”
“身为一剑春寒,连我都有听闻,曾先生,你过于谦虚。”苏子籍听了就笑。
良久,才低声:“我给你的差事,是让你在外养兵五百,地点在海外岛屿,不知道你可愿意接下这任务?”
在海外岛屿养兵五百?
这事,曾念真一听,就似有所悟,这是小殿下吸取了太子的教训,话说东宫其实兵不小,有兵一千。
但当时圣旨一下,一千甲兵尽数听命,反囚禁了太子。
就算是有些忠于太子的人,也无济于事,只有俯身听命。
“殿下这是要有自己的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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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老兵侍卫
曾念真自认是东宫私臣,虽这命违反朝廷法度,可仍不假思索回:“臣愿意!”
又说着:“早该如此了。”
“你在江湖有人,五百人应该能招募到,但我要的不仅仅是刺客,更是军队。”苏子籍神色凝重:“关键时,能拉上去,拼得了命。”
李世民在政治斗争中被太子打压的山穷水尽,发动玄武门之变,最后尽起拼命的勇士100人,又有600人听见讯息愿意跟随,才一举翻盘,而当时太子有长林兵二千三。
可见关键时有一支精兵,哪怕只有数百,都完全不一样。
就算自己阴险狡诈到了极点,也必须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要不,就是太子的老路——关键时一兵一将都调不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在国内训练五百精兵,还想不被发觉,那是傻瓜才干的事。”
“你去海外,那才是朝廷的空白区。”
说着话,就到了村,因这事重大,就闭口不说。
孙家在村头,都无需打听,就能看到一座房子,虽不是土坯房,看着也有砖瓦结构,但明显已旧了,院子周围是一圈篱笆,墙门是木门,看着倒收拾的还算利索,人到了,就引起了院内正打扫的老妇人的注意。
她忙走过来,隔着篱笆,问:“您可是来找人?”
苏子籍还没回答,屋门一开,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老人,看起来老了,但还带着军人的那种味道,急匆匆出来,看清篱笆外的曾念真和岑如柏,身形就是一震,死死盯着苏子籍。
越看越觉得与太子相似,就拱手问:“来的可是代侯?”
“是我。”苏子籍回答。
下一刻,这老者就突然脸涨红了,正了正衣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喊着:“臣东宫队正孙平见过少主!”
说着,连连叩拜,雪地顿时一个凹。
“孙大人快快请起。”苏子籍忙伸手去扶。
孙平苦笑:“少主,我哪还算什么大人,更不敢在殿下面前称大人。”
“过去不算,但从今日起,就算了。”
看着孙平身后,正站在远处不敢上前几个人,老人、女人、孩子,这一家子虽不算是子孙繁盛,但也算有着后人。
只是虽谈不上衣不遮体,其实都有些菜色,并且衣服也打了补丁,知道日子不好过。
苏子籍见孙平泪水流下,又看了看身后的人,也感慨万千,说:“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孙大人,我刚刚被封代侯,府内还余一个府尉的官位,不知道你可愿意重新出山,为我护航?”
“我、臣自然是愿意!”
想说什么,可望着面前年轻人的恳切目光,想说的话到了嘴,变成了哆嗦,多少年了,自己终于等到了。
苏子籍又说:“来,我们进去说话。”
孙平看了看左右,见邻居有些动静,才恍然醒悟,立刻将苏子籍让进屋内。
众人进了屋。
院内还能看出整洁来,可屋内虽同样干净,面积其很小,相互隔着青布门帘,正屋靠着窗有着桌椅,但上面却放着纸、剪刀、浆糊,底下靠着一捆削好的竹篾,还有一只没有完工的风筝,使得几个人一进来显得狭窄。
“这是我婆娘和媳妇扎的风筝,去卖几个钱。”孙平有些不好意思,在一旁解释:“其实这些年,曾大人跟岑先生一直都赒济我们,但我前几年生过病,花费了药钱,这才显得落魄了些。”
苏子籍叹着:“孙大人不必解释,让你们这些年这般受苦,我心中实在是不好受。不知道孙大人可还能联络当年同事?我打算也请他们出山,来助我。”
这位新任府尉脸色黯淡下来,也叹:“非是臣不肯,只是当年牵连的这些人,大都老了,病了,怕不能用了,便是重新联络了,也联络上了,也未必就能相助少主您,便是臣,其实领这府尉一职,也感到愧疚。”
这就是东宫旧臣啊。
苏子籍听着这话,心中感慨,太子已死了十几年了,可当年经过了清洗,还剩下的这些东宫旧人,大多还是顾念着旧主,这些年受了多少罪,不仅不怨怪,反愧疚自己老了病了,无法再给少主助力,这样的人,不用实在是可惜。
“孙大人此言差矣。你们都是父亲的老臣子,还能论有用无用?单是一个忠字,就足了。”
苏子籍这番话,的确是发自肺腑,有感而发,说的十分真诚。
孙平自是看出来了,原本见到这位皇孙时,虽激动万分,但到底还能按捺住,而此刻,那种混杂着欣喜、悲伤、怀念、愧疚以及委屈,竟一下涌上了心头,化为了哽咽。
皇孙果如太子一般,他们这些年的痛苦与坚守,一腔忠心,果没有错付于人!
眼泪淌下,这一次难以抑制,他哭泣着再次跪下,却朝着天空,说:“殿下,您的儿子长大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随后又叫来两个儿子,大的已二十余岁,小的也快二十岁了,看着都是青壮,连忙命着:“来,给皇孙磕头!”
两个小伙子二话不说,当即就给苏子籍哐哐磕头。
苏子籍让着起来,与他们说了一会话。
让苏子籍略有点失望的是,这二人明显性格鲁直,大概是成长时家庭遭逢变故,从此变得清贫,看着就不像读过书,观言谈举止,已十分普通,大概最多在将来做普通侍卫,并无领兵之才。
但随后苏子籍又想,本来领兵之才就是起码百里出一、千里出一,哪就这么容易遇到?
能有可以信任的人在将来做家兵、侍卫,已不错了。
“孙平,你这就入府,代侯府虽不如东宫,但万事总得有个开头,你入府,先把府兵的架子搭建起来。”
“至于搬家费,我代侯府初建,先给三十两。”
孙平擦着泪,连忙应是:“主上放心,我别的不敢说,训练府兵,还是自己本行,给我三个月,必能使给主上看。”
因还有事要忙,苏子籍在孙平家停留时间不长,很快就离去,二十二户并没有去,毕竟虽该礼贤下士,但都一视同仁,反不好。
等上了牛车,听着车轮声碾动,苏子籍对岑如柏说:“剩下二十二户,以后每户奉十两,也请去府里养着。”
“府兵的事,就用着老兵来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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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东宫凋零
“府兵用老兵来担任?”岑如柏听着这话,就吃了一惊,连忙劝说,这不但有失体面,而且还根本无法形成防御。
“他们当年的确是经验老到的精兵,但都过去二十年,现在都已年老体衰,怕是……”
苏子籍却心中有了主意,坚持:“他们是老了,但老兵不死,只是凋零,当年东宫使他们为侍卫,现在我也使他们为侍卫。”
“这样才不辱没了他们。”
“你想想,要是我仅仅是把他们养在府内,不仅仅他们不好意思,就连外人,是不是也说我沽名钓誉?”
“这……”岑如柏本来学问极好是不用说了,这些年更经历了风风雨雨,隐隐已觉出少主的心思,一沉思间,就略有所悟,有些转过弯来。
“……这样也好,现在代侯府内还是太过空旷些,刚搬进去还显不出,时间久了,就难以运转。”
“在这节骨眼买人进来,很容易就会让别人安插探子进来,这二十二户,都曾是家兵出身,将他们请去府里,老人当兵,儿孙就是世袭的家兵和家仆,女人就是丫鬟和婆子,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还解决了府内缺人的问题。”
岑如柏说着,心中已明白了用意,不但用人没有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府兵仅仅是老弱病残,谁会担忧?
传出去,重视臣下,更是一片佳话,至于府内安全,难道真靠这十人之兵?
而且,虽说用老兵当府兵,但实际上他们的儿子才是预备役,过一二年,自然就可以代替。
这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
暗觉得主上英明,又有些发愁:“这样,忠诚没有问题,但这样一来,耗费就大了些。”
二十三户人家,每户少者五六人,多者十人,就是上百人,吃住加上薪水,一个月固定支出怕有五百两以上,对一个初封爵位的代侯来说,这算是不小的开支花费了。
若不是苏子籍让野道人早早就经营商事,怕是现在也没有这个底气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就是这样,用钱的地方也多,算起来也有些窘迫了。
苏子籍沉思片刻,说:“耗费的问题,由我来考虑,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们这十几年来受了许多苦,现在我回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继续过清贫的日子。”
“他们有他们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总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听了这话,岑如柏不由动容,深深拱手:“是!”
皇宫
下午时,雪已经下得大了,只是太监宫女都一起扫雪,到了夜里,夜色朦胧时,皇宫中下了一天的雪被清扫干净,唯有宫殿顶上依旧是白皑皑的一片,远远望着,与宫灯的光相互交映。
御书房内,火盆染着,热气升腾,几个小太监被热得汗都在往外冒,却不敢擦,只垂着头站在角落处,任由汗水顺鼻子不时滴落。
站在书案前的赵公公就聪明多了,早就换上轻薄的衣服,安静站着,仿佛一尊木雕泥塑,但只需正在翻阅着册子的人说一句话,他就能立刻“活”过来,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皇帝因小还丹效力未消,脸色红润,穿着的衣服也少,坐在那里,垂眸看着面前的几份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才动手,将几份册子又重新翻开,看了一遍。
“这么说,苏子籍入籍后,没去结交朝廷官员,反招揽了昔日东宫旧人,招揽了二十三户?”
“真是个念旧的好儿郎啊。”皇帝叹着。
一旁的赵公公眼睛动了下,没吭声。
什么时该说话,什么时不该说话,他还是有经验。
就像是此时,陛下看似是在感慨,可焉知没有别的意思?
贸然搭腔,这是找祸。
陛下心情好时,或不会有什么,若心情不好,任你服侍多久了,怕都要被拖出去责罚了。
前两日,就有个太监,仗着在陛下面前有些脸面,在陛下感慨时,不要命的讨好一声,结果下一刻陛下就变了脸,令人将其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若不是责打的人没下黑手,怕现在就不止是去养伤,而已身处乱坟岗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皇帝问:“当年东宫旧人,就这几个人了?”
赵公公忙躬身:“回陛下的话,当年东宫七品以上官员,都是专案处理,祁弘新是最后一个。”
“您忘记了,他不久前已经死了。”
赵公公油然产生一丝兔死狐悲之感,这样大的太子府,其实祁弘新已是仅存的一根枯木,在祁弘新一死,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八九品及府兵之流,则贬职去籍,又或转成厢军,不肯就仕的人,现在算起来,也差不多就这点人了。”
“名册都在上面,就算有疏漏,也只是极少数。”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虽当年东宫声势不小,但太子一家都完了,七品以上的官都跟着倒了霉,剩下小官跟家兵自保都难,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能剩下这些人还在,还能立刻就被苏子籍招揽回来,说真的,赵公公都有些惊讶。
在他看来,今日剩下这些人,已算多了。
但显然,皇帝是真没想到会这样,毕竟在他记忆里,直到太子死前一刻,都仿佛是朝野归心
“皇太子自幼读书,深明大义,行事谨慎。”
“诗载文颖,述祖勤民,试之以政者,太子均无差错。”
除了自己这皇帝,就属太子受到爱戴,不然他当年也不会对太子生出忌惮之心。
便是太子死了,也不该是只剩下这点人啊!
“是么?”
理智上,皇帝再次看了名录,一个个都有档可查,也理解经过了二十年,还有这点人已经不错了,可感情上,有点茫然,难道自己忧心的太子党,其实早已风吹雨打而去?
皇帝目光久久落在几份册子上,不知道是喜是悲,是怒还是伤,甚至还油然有丝懊悔,一时陷入了沉默,许久,才微微哑着声音:“继续盯着,有别的动作,报与朕知。”
“是,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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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代侯复兴
代侯府
一辆半旧牛车在望鲁坊代侯府门前停下,这一片区域,附近都是高门大户,巡逻的官兵一趟接一趟,戒备森严。
车把式是接零散活的,看见了,就先怯了三分,接了下车女子的车钱,就飞快地走了。
女子一身细布棉衣,下面是淡蓝色的裙子,一头乌发,只别着了一根银簪子,皮肤白净,虽看起来并不是富贵人家的女眷,手臂还挎着个粗布包裹,但却很干净整洁。
付了车钱,她也没去管车伕驾车飞快离去,只站在府门前,擡头看着代侯府,脸上就现出一丝犹豫来。
观望间,又有两辆牛车一前一后停下,从前面车上下来几个小孩,被人领着进了这府邸,看着都是穿着打扮很寻常,却并不畏惧这高门大户,直接就进去了。
后一辆车上下来,则是个带着个药童的大夫,药童大约十岁左右,拎着个药匣子,大夫五十余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了,走过她身边时,那股常年浸在药材气息中的味道,也随之钻入了她的鼻间。
“难道是有人生病了?”
这个猜测让这女子面上犹豫淡去,一咬牙,就直接走上了台阶,正要与两个门房解释自己来意,就被一个走出来的婆子给看到了。
她一看到她,就立刻说:“来了,就快进来干活,大家都忙着,不能发呆!”
“看宅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拿了主家的薪水,总得报效下,不能吃干饭!”
奇怪的是,门口两个门房竟没拦着,女子虽觉得她可能认错了人,因被这高门气势所慑,糊里糊涂就被那婆子给拉了进去。
等进了门,沿着高出地面数寸的走廊而行,折过一带假山池塘,见正房厢庑悉皆小巧别致,不时还见得鸟笼,虽大半空着,有几只已挂上了鹦鹉,画眉,更是觉得这里不该是自己来的地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但随着被婆子指着,稀里糊涂走到一个院落,看到院内景象,她对代侯府原本的印象,顿时就被满府的热闹给替代了。
就见这院子内,正一片忙碌,她视线所及之处,房舍都开着窗户与门,仿佛是在通风,有一些穿着打扮与她相似的年轻女子,正手里端着冒着热气水盆,或是拿着抹布,在打扫着卫生。
再往里走,能看到一扇敞开的门里,有几个女子,多大年纪都有,说说笑笑的在裁衣,因屋内有着火盆,而且今日阳光正好,所以她们也不介意开门让冷风吹进去,个个都露出笑脸,眉眼之间都带着喜气。
女子被这气氛感染,下意识也弯起了唇,随后又看到刚才进府的大夫,竟给一群小孩子依次号脉,检查着身体。
空气弥漫着的食物的香气,是糖心煎饼,很是香甜,女子怯生生地看着,有些懊恼自己糊里糊涂就这么进来了,此时再对人解释自己是被认错人带进来,会不会被呵斥?
刚才婆子将她领进来,给她指了这个院落,就去忙别的去了,可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女子自己清楚,很明显,婆子是将自己误认成了别人。
正茫然不知该怎么办,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走出来几个丫鬟,她们簇拥着一个贵女,片刻间就到了近前。
似乎是看到她正怯生生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贵女停下了脚步,温声问:“这位姐姐,可是一个人来的?”
近了才发觉,这贵女其实极年轻,模样还是少女,还带着稚嫩,只是看打扮,却已嫁,显是府邸的夫人,女子哪里敢应这贵女叫一声姐姐,忙回答:“不敢当夫人这一声姐姐,民妇阿秀,是来这里找人。”
“找人的?”叶不悔原本是得知今日有大夫过来给这些新搬来的东宫旧人的家眷检查身体,所以过来看一看,结果碰巧遇到了这女子,可她的回答,却让叶不悔微微怔住。
“你是东宫哪一家的旧人?”
东宫?阿秀心里就是一颤,忙回:“民妇并不是东宫旧人,民妇、民妇是听闻曾念真来投了苏大人……不,侯爷,所以特意打听着来代侯府找曾念真。”
来找曾念真的女子?
叶不悔一怔,随即说:“曾先生的确就在府中,不过此时却在外面,你在府内稍稍歇息,我让去请找他回来就是。”
说着,就对身旁的一个婆子说:“去前院,问问谁知道曾先生去了哪里,然后你去找一下,就说有个叫阿秀的姑娘来找他,问问是怎么回事。”
“是。”婆子领命,就去了前面。
叶不悔则对这阿秀说:“看你风尘仆仆模样,是从外地赶路进京的?”
阿秀面上一红,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民妇当日……当日得知他赶赴京城,来投侯爷,就也向替他带信的兄弟索要了地址,跟着相熟的商队,一路到了京城,进了京,先去了桃花巷,在那里听说侯爷已经搬家,就立刻赶了过来。”
这明显就是千里追夫的节奏啊,这是曾念真的桃花债?
叶不悔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面前这女子,虽已经是二十余岁,可还是姑娘,梳着未婚鬟,看着气质也很温柔,但温柔之中透着一种坚韧,让她看了挺喜欢。
至于此女与曾念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等曾念真回来了才能知晓了。
曾念真是夫君重视的人,叶不悔就带她去了厢房,又让人上了茶水跟点心,陪着说话,等着回信。
聚远楼·中午
这一座酒肆,原本是林玉清的产业,林玉清倒台,产业被瓜分,此处就被小侯爷送给了苏子籍。
位置不错,临水而建,京城楼都不高,只有三层,但面积不小,一楼还算热闹,二三楼设了雅座,屏风相隔,而三楼一个雅间,面湖临窗,上了几个菜,看着外面雪花,曾念真正听着主公说话。
“本侯也不贪多,在京城的话,再开三五家足矣,再多也撑不住。”苏子籍的声音很清晰。
“主上,可是京城酒楼不少,聚远楼当年林玉清是花了不少心思,挖了些厨师,但前阵动荡,还是走了几个。”
“现在虽有点利润,可也不能出类拔萃,再开分店,怕是风险很大。”野道人有些忧虑,现在侯府开支不小,他是主事人,不得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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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以原料取胜
苏子籍没有第一回答野道人的话,只是问:“路先生,我府开支要多少?”
“主上,第一个月23户按家费,花费500两,加上武器、皮甲、车、牛,以及煤炭蜡烛笤扫零星等项一次性买入,约用银一千四百两,总合就是二千两。”
“过了本月,每月的月例、衣粮,以及俸禄,可缩小到每月300两左右,但连着主家开支,或还要每月500两,人情、赏赐、家祭还不计。”
“每年侯府,至少得六千两银子才能运转。”说到这里,野道人抽了口凉气。
“所以,必须开源。”苏子籍笑着说着,见野道人有话,他摆了摆手:“我现在只问人手,不问开销,人手足么?”
“人手足了。”野道人说,他接手聚远楼,就将这里改造一遍,名字也改了,生意还可以,算目前所拥有产业中,相对稳定进财的一项买卖。
从这家酒楼经营中练了手,吸取经验,培养出来的人,可以源源不断送到新酒楼里,掌柜的、伙计,这些都是不缺。
“不过,最多也就是再开三五家。”
“我知道,我也只要开三五家。”苏子籍微微笑,表示懂。
连锁店,许多人认为是创时代发明,其实这种开分店模式,古代就有。
只是有二点,在古代,由于通讯不发达,跨郡就不可能管理,因此分店不能连锁到郡外,这个无解。
硬是要连锁,无论多好的制度,都被挖空吃干净。
其次是就算开店,规模小无所谓,大了必须有后台,交纳一部分利润,否则黑白二道,迟早教作人,幸亏侯府已经能撑的起一定台面,别规模太大就可以自给自足。
曾念真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这些其实与自己关系也不大,曾念真来,一是作为心腹来旁听代侯府内的重要决策,二则从这里支一部分银钱。
正听着时,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一个婆子说:“老爷,府内有人找曾先生,夫人让我过来问问。”
“进来回话。”房间内声音都停了下来,苏子籍提声说。
门一开,婆子进来,将府内阿秀找人的事,一五一十与苏子籍回禀了。
听着的曾念真,又惊又喜,忙掩饰地侧过头去。
“所以是你的桃花债?你说,你一个堂堂男儿,竟还要女子千里迢迢找你,这可不行。”苏子籍见状,顿时笑话他。
苏子籍笑完,目光炯炯望着外面的雪,一时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几个自然也不说话,都听着窗外沙沙雪声。
许久,苏子籍才说着:“再者,帮我做事,谁说就要打光棍了?你要是与人家有情谊,回头好生安排了,莫要让人家枯等下去了,知道么?”
就对那婆子说:“你且回去,告诉夫人,将那位阿秀姑娘好生安排在府里住下,曾先生忙完了事就回去见她。”
婆子领命出去,苏子籍这才对曾念真说:“我先给你三千两,你带着离开,你不必担心银钱的事,一切经济都由我来承担,后续供给不会断。”
野道人这时将一个小匣子递过来,苏子籍示意曾念真接了。
“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剩下的则是银票,你可以路上再慢慢兑换。”
曾念真立刻单膝跪下,叩拜:“主公对我这般信任,将这样的事交给臣去办,臣必定会竭尽全力,为主公办好此事!”
“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你去安顿了,走前去见见那位阿秀姑娘,再离京也不迟。”
“是!”曾念真虽有些羞窘,还是低声应了,显然阿秀千里迢迢来京城找他的举动,让他再没办法再拒绝。
等曾念真带着银票走了,野道人才上前,对苏子籍说:“主上,五百人,就算按照边军的饷银,每人二十两,一年就要一万两银子,武器、粮食、衣料还不计,第一年怕要三万两。”
“光是维持这五百人的花销,靠着一两家酒楼,怕是不成。”
“当然不可能直接招募五百人,我已经给了他章程。”
“先招个五十人训练,练熟了再招二百人,第三批招足五百人,前后至少花二年才成,开销也不是一次到位。”
苏子籍还是不急不忙:“买酒楼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厨师可找到了合适?”
野道人是个心思机敏的人,听着揣摩,觉得苏子籍话中别有深意,却又一时理不出头绪,笑着:“地方倒好说,因着您没要求像和聚缘楼一样,再开一两家,其实地址也能寻到合适的,可除了掌柜、伙计可以培养,厨师却有些困难,一等的,怕根本请不来。”
厨师,想要出师,需要多年基本功,要找的又是大厨、主厨,而不是帮厨,这就越发有些难。
伙计、掌柜,还能从别的地方请人或自己培养,一流主厨这样人才,一出来,各路酒楼都会哄抢,根本就落不到新人手里。
苏子籍也没非要一等的不成,沉吟:“二流厨师便可,这聚缘楼,生意已稳定了,不好去冒险,但新酒楼可以售卖一些与众不同的吃食……”
野道人想了下,说道:“在京城,以菜品味道来取胜,怕不容易,这聚缘楼其实也是因收留了之前厨师,留住了老顾客,才能经营起来。”
“新酒楼要开起来,还要开得更好,地段好不好其一,主厨手艺其二,能卖出一个独一份来也可以。主上是打算以原料取胜?”
苏子籍笑:“知我者,路逢云也。”
“我知道你担子很重,所以担忧,不过这些其实不是问题,我这就带你去解决。”
说着起身,对野道人又说:“我们也吃的差不多了,办事就在神速,我已联络了船,这到码头去出海。”
“前朝魏世祖,最厉害的就是在运河基础上,开辟了入海口,可以直接在码头抵达海洋,等于是陆湖海三条运输。”
“我是宗室,虽不能随便走,但直隶范畴内却可以活动,而直隶就有海,船一夜就抵达入海口,走,先去码头!”
说走就走,苏子籍直接交代一个家兵,让其回去告之叶不悔,自己则带野道人和几个家兵,当下乘坐牛车去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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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风箱养鱼
苏子籍雇的是快船,就是那种狭长只能住几个人的帆船,轻装简从启程,沿运河水路直抵入海口。
下午出发,加倍的船费,连夜行驶,在第二天早晨时,就抵达入海口。
远处红日升起,点点金色因着晨辉在海面上浮现,由于出海必须补给一波食物和淡水,回来也会休整,因此但见防御海盗的箭楼直矗,天还没大亮,码头处灯笼还在亮,隐约间到处停泊的是船,而岸上早起的人群熙熙攘攘。
“我们不必抢位置,就在这附近沙滩上停下。”苏子籍叫过野道人,笑着。
两人下了船,这没有啥可说,整个码头到处是鱼腥味,烂掉的鱼不计其数,渔夫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新鲜的,才在海里打出来的鱼,便宜卖。”
“海虾,二文钱一斤。”
“带鱼,肉鲜美,一条一文。”
冬日的海边风冷潮湿,可无论是苏子籍还是野道人,都没有在乎这一点,而是将所有注意都放在了沿途的鱼摊。
苏子籍指着鱼摊,对野道人说:“你也看到了,冬日,大海仍这样生机勃勃,我们新开的酒楼主要经营海鲜,如何?”
野道人当然也知道海鲜在京城的价格,可还是不得不给主上泼一盆冷水,提醒:“主上,您想让新酒楼做海鲜,若真能将海鲜顺利运到京城,还能一天内卖出去,那是可以有很大收益。”
“但过程浪费,以及风险,实在太大了。”
“大凡海鱼,往往出水就死,并且特别容易腐烂变质。”
“就算打通了入海口,快船一天就能抵达京城,但夏天也不能用了。”
“冬天可以,一夜运输到了京城,尚能新鲜,但只要当天卖不掉,哪怕是冬日,到了第二天,海鱼也依旧会变质。”
“就算是冻上了,冻鱼跟活鱼,味道可是不一样。我们做酒楼生意,不是面向百姓,百姓能冬日买到一条鱼,哪怕是冻鱼,也能觉得美味,可来大酒楼吃饭,大多是富商、官宦,这样客人,冻鱼可不能让他们成回头客。”
别说是回头客,用了冻鱼,怕就要砸了招牌了。
这还是冬天,起码还有一些选择,可一年冬日才几个月?除了冬日,别的日子还卖不卖海鱼?要是卖,死鱼到了京城,天气炎热时,怕是还不等卖,就已经全都臭了。
这就叫海鱼不入三十里地,过了就腐烂。
当然,有运河和船,可过一二百里,但这也是极限,再远,死鱼就要臭在半路上了。
苏子籍当然明白这道理。
可以说,海洋中蛋白质为什么没有开发,就是这原因。
大量的海鲜只有白白烂掉,就刚才价格,一文钱一条带鱼,沿海渔夫因此不但辛苦,还很贫困。
在运输和冰库发明前,只有专门去沿海,还得离海不过十里的地方,才能吃到新鲜的海鲜。
别的只有啃咸鱼了。
可咸鱼买卖,又与盐政专卖冲突——有了廉价的咸鱼,谁还买你黑心盐。
可要是昂贵,臭腥的咸鱼谁吃?
和开连锁店一样,不是古人苯,想不到,而是根本没有这条件。
苏子籍又问:“海水养鱼呢?”
野道人看来真研究过,考察过行情,连忙摇头:“我们这快船,承载不过五十石,海水养鱼是可以延缓死亡,但一缸海水很重,我问过了艄公,超过四缸,船就吃不消。”
“而且缸里不能放很多鱼,放多了,鱼会死的非常快。”
“放少了,这一路运费就很高,故京城海鲜生意有,但都是高成本的买卖,没有一批固定客户,谁也不敢作这行。”
苏子籍点首感慨,古人谁说不聪明,在氧气注水发明前,实在没有办法。
苏子籍一笑,说:“其实,要卖海鱼,也不是没有让它们活着到京的办法。”
野道人就是一怔:“主上有办法?”
也是,自己都知道海鱼无法储存的事,主上怎么会不知?
既知道,还打算售卖海鱼海鲜,这就说明,主上肯定掌握了可以改变海鱼运输的办法。
但即便对苏子籍有信任,可让海鱼活下来的办法,野道人还真是想不出,只能眼巴巴望着苏子籍,等着主上给自己解惑。
苏子籍也没打算继续吊野道人的胃口,很快就说了自己办法:“办法是有,民间有风箱,用竹管插入海水,用风箱输气,就可保证数天不死。”
虽时间长了也不成,但以这时代这种条件,能运回活海鱼,并且数天不死,这已是极新奇的事,足可以招揽想要尝鲜的客人了。
野道人听了,眼睛就一亮:“要是这办法真的可行,我们就能在京供应新鲜海鱼,生意必好!”
“甚至可以和天光楼打擂台。”
天光楼就是京城海鲜的一号酒楼,至于技术保密,野道人想着,到时负责保证海鱼不死这步骤,就让代侯府家兵负责,这些人都是东宫旧人,在忠诚上没问题,普通的商业挖角没用。
至于更多的手段,天光楼酒楼及酒楼背后权贵,多半犯不着做出触犯忌讳的事,毕竟皇孙、国侯,吃条水路,别人还能唧唧?
野道人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些,立刻迫不及待:“那我这就找人试一试?”
“先别急。”苏子籍摇首,让他别急着去处理这事。
“此番过来,可不是单单为了这一件事,你随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苏子籍说着,居然在沙滩上搜寻起来。
沙滩上污秽处处,见他这样,野道人心中不解,也不好在主公正蹙眉寻找时询问,只能一头雾水,跟着前走。
走出一段路,苏子籍突然之间看见了洞,蹲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用匕首当小铲子用,小心翼翼在沙滩上挖出了一个小坑,一挑,一个软乎乎蠕动的肥虫就被苏子籍甩到沙滩上,并趁着它逃走前,将其用手帕给包裹起来。
站起身,苏子籍示意野道人凑近观看这虫子。
“主上,这是何物?”野道人看清了,下意识就露出一点排斥,他虽是混江湖的,可还真没见过这恶心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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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海肠子
苏子籍看着这长圆筒的环节长虫,浑身无毛刺,浅黄色,微微泛粉,乍一看,有些让人受不了,但这东西,在他原本世界时,是名菜,并且更重要的是有特殊作用。
苏子籍擡头看到野道人的有点不忍直视的目光,忍不住好笑,对野道人说:“这种虫子,估计没有名字,我有秘方,知道它是好东西,秘方称它是海肠子,莫看它有些恐怖,有点是放大的蚯蚓,但实际上是极好的东西。”
“现在没有人在意它,也没有人发觉它的效果。”
“等你收购海鲜时,将它混入其中,有人问,你就说,是运输过程里,给海鱼吃的饵。”
“实际上你把它晒干,磨成粉,泡水又晒干,最后得的粉,你品尝下就知道了,比高汤还好。”
古代有没有味精,当然有,就是高汤调鲜。
可这高汤,最基本的就是将鸡肉斩成肉茸,放葱姜酒及清水浸泡,用纱布包好放入清汤,待汤将沸时改用小火,不能让汤翻滚,汤中浑浊被鸡茸吸附,取出鸡茸,这一精制过程叫“吊汤”,精制过2次的清汤叫“双吊汤”,这样精制过的汤是汤中上品,状白水却清澈鲜香,常用于高档菜制作。
在这时代就是厨师的不传之秘。
苏子籍不是不懂,可这太耗费原材料和时间了。
相反这海肠子成本低廉,手续简单,鲜味强烈(是鸡鲜的数倍),可以说,非它不可。
苏子籍神秘的模样,让野道人对丑陋的虫子也有了一些好奇。
主上说的很多话都应验了,这次也必不是开玩笑。
“路先生,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先试试我说的办法,我先回京,要是实试验成功,你就回来。”
“但切记要保密,无论是风箱养鱼,还是海肠子调鲜。”苏子籍看看天色,叮嘱的说着:“特别是后者,一定要严格保密。”
虽说宗室可以到直隶,但回去的晚了,怕龙椅上的那位依旧要多想。
既得了代侯的爵位,这种自由上受限制的代价,他也要早早适应才成。
野道人自然知道让海鱼存活下来这种技术真的可行,就是他们将来开酒楼的制胜法宝,这可是解决侯府缺钱问题的大事,自然是不敢轻视,立刻应着:“主上放心就是!”
苏子籍轻拍了拍肩,没有说话,只带了两个人回去,剩下的人,都留下来帮助野道人。
来时是租借的一条快船,回去也乘坐的这条快船,站在甲板上,看着水面上的波涛滚滚,运河与海水汇合,更见一群群的沙鸥翔起翔落,放眼一望,沿岸山色蔚蔚隐现,心绪才安定下来。
“可惜,海肠子这东西,我原本想的并不是自己用,而售卖这种制成天然味精,但这世界可没有专利,我卖了这天然味精,转眼就会被破解,到时山寨遍地都是时,我也就难以再赚到钱。”
“还不如细水长流,明里让海鲜活着入京,暗里将海肠子磨粉制成调味,平时在自家酒楼使用,就不显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我是国侯,甚至封王,利润大了,改变整个国家的厨师生态,也吃不了兜着走。”
“谁卖天然味精谁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蠢货个个不同,最愚的就是一下丢掷巨利的专案,而智者的选择都一样,利润和自己的力量相符合。
“也不知道我昨晚离开京城,不悔是不是在担心着我。”
想到妻子这一年多来,一直都为自己提心吊胆,二人也聚少离多,苏子籍越发觉得,自己的计划,必要成功了才成。
“只有我夺得皇位,才能真的让自己得脱棋子的命运,也能护住不悔。”
京城·望鲁坊
一辆牛车在上午停在代侯府前,叶不悔亲自迎出,将少女让进正院的厅中。
分宾主落座后,叶不悔让丫鬟上茶,见今日来的周瑶带着琴,便笑:“有段时间没有跟你学琴了。”
虽学琴是苏子籍借着叶不悔的名义,自己向周瑶学习,但苏子籍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叶不悔也对学琴有了一丝兴趣,在与周瑶来往时,跟着学了一些基础。
虽现在只是琴艺平常,但也至少在普通人里算入了门,不至于好赖都听不出。
周瑶微微一笑,对叶不悔说:“今日起来时,就有些感触,正好来你这里,弹给你听,你无事,还可以在这里多听几曲。”
叶不悔今天没事,要忙的已忙得差不多,而来拜见的人,从昨日起就基本没有了,现在是难得偷闲,她也有些想听周瑶弹琴了,说:“莫说是无事,有事,在你的琴声面前,也都大可推后。”
周瑶含笑看她一眼,对叶不悔也不恼:“那就献丑了。”
叶不悔又说:“我新打理出一个茶室,更显雅致,不如你我去那?”
“好。”周瑶点头。
二人随后就去了隔壁茶室,这里环境的确优雅,矮桌蒲团也很适合弹琴,地面都是木板结构,即便是光脚站在上面也不显得很冷,有一大一小两个火炉烧火,还有暖香弥漫,采光颇好,几扇大大窗户,阳光透入,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这里甚是明亮。
靠着火炉的地方,各趴着一只狐狸,周瑶目光落在狐狸上,很快就又移开了。
毕竟她以前就在苏府见过狐狸,只是那时离得没这么近罢了,原本以为只养了一只,没想到竟有一大一小两只。
神秘声音这时又冒了头:“原来狐狸在这里。”
“你可还记得,大半年之前,我曾提过,有一只狐狸从周府窜过去?气息与这只大狐狸竟极相似,没猜错,这狐狸就是当时那只,原来它来京,是为了混入当时的苏府。”
周瑶听着,将琴摆好,除错。
随着声音说了几句又沉默下来,周瑶屏气凝神,将所有注意都放在了琴弦上。
琴弦一响,看似和以前毫无区别。
“咦?”这是神秘声音的声音,接着原本趴在火炉旁小狐狸,一下子直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周瑶。
“唧唧!”
“别吵!”叶不悔听不出区别,可只一声,就不禁沉浸琴声的氛围中,下意识对小狐狸难得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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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以琴入道
“琴声?”
刚刚到家的苏子籍,正向里去,听到了一阵琴声,顿时驻足倾听。
琴声很轻,在茶香中袅袅中升起,又似春雨飘下,融入竹林沙沙声,融入火炉嘟嘟声,音如天籁,细微至极,渗入人心,明朗带一丝情意,茶厅中人狐一时如坠梦中,沟起了隐藏心中的情绪,曾经听过的话本中情景似乎在上演。
院子寂静无声,虽看不见,但仍能想象指尖在七弦上按、捺、拨,琴声有一种可以感染情绪力量,附近仆人有不少都在安静听,怅然若失。
苏子籍因着修习蟠龙心法,后又学道家丹经,在意志上已逐渐增强,初时能让苏子籍沉浸其中的琴声,在他当初离京前,就已失去了效果。
可现在,站在这里,遥遥听着,仿佛再次回到了前世。
都说初恋是不同,但对苏子籍来说,经历两世,前一世高中毕业时才开始的那场青涩恋情,不仅默默结束,像缺少了水分的水果一样平淡无奇,且距离那时太过遥远了,便努力去回忆,也根本找不回那时的感觉了。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竟意外又想起了那时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是真的不到二十岁,青涩小伙子,与喜欢女生来往时,曾经发了句晚安给她,一晚上能醒来几次去看手机,感情朦胧,甜中又带酸涩与彷徨。
苏子籍甚至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样的夜晚,仿佛手里还抓着手机,犹毛头小子一样等着她的回复,哪怕只言片语,也可以高兴很久,可等他下意识去看手里的手机时,只看到了摊开修长手掌,上面不仅有练剑留下的茧子,更有握笔留下的痕迹,他才惊醒,自己已两世为人了。
再也回不去了。
指肚轻轻扫过眼尾,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苏子籍胸腔里的心,却仿佛因琴声,而加速跳动着,目光垂下,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在视野中漂浮:“发觉【以琴入道】,受其薰陶,【蟠龙心法】+100,【绛宫真篆丹法】+100!”
“以琴入道吗?”
虽获得经验极少,对这种能影响到自己,还能增长感悟的琴声,苏子籍沉默听完,感叹良久。
历来能以琴棋书画入道的人,都在相关领域是天才,就像当初交手过的林玉清就有摸到入道的天赋,只可惜,他分神于经营,最终止步于入道的门槛,多少有些令苏子籍唏嘘。
而他身侧,也有一个寄希望以棋入道的叶不悔,但却没想到,自己还能亲耳听到一个以琴入道之人,在突破门槛的一瞬间演奏的曲子。
擡头,看向树木,明明已冬日,雪压枝头,可此时悄然融化,点点绿色,正悄悄探出来,因并不明显,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这细微变化,可却被苏子籍看在了眼里。
琴声还没有绝,渐渐明亮,时而一点余音绕梁回荡,和着众人心跳呼吸,若隐若现要酝酿出什么。
小狐狸和大狐狸面面相觑,这是……
叶不悔握紧了拳,低头看着琴谱,又看看周瑶的指法,再看她脸上。
周瑶脸色不正常泛红,艳如桃花,额头渗出汗,眸中却愈发清亮,精神灌注到了极致。
“黄粱一梦……痴儿。”神秘声音一叹,虚空中隐一声,似龙吟,似凤鸣。
琴声骤停。
“刚刚那声……”叶不悔回味了一下,握着周瑶的手:“真好!”
周瑶怔怔看看自己的手,听到神秘声音:“你这段时间教她,倒教学相长,又突破了。”
“我也要学这曲。”叶不悔央求。
小狐狸举爪到一半,又放下,瞅瞅叶不悔。
“当然可以教你。”周瑶说着心中一动,又说:“只是你需教我下棋。”
“这样啊。”叶不悔有点意外,想了想,招手让侍女取来棋盘:“那现在就开始!”
“老爷,您回来了!”
直到琴声停了,许多人才慢慢回过神,有人也才在这时看到庭院中站着的苏子籍,忙上前见礼。
“夫人在见客?”苏子籍问。
赵柱因擦了眼泪,此时眼圈还微微泛红,低垂头回话:“老爷,夫人的确正在见客,来的是周小姐。”
果然是周瑶。
这个答案并不让苏子籍惊讶,他想了下是否现在过去,最终因有了一个想法,还是选择了这时过去。
进了正院时,就看见在梧桐树下的茶室,就间杂着琴声,棋声,小狐狸吱吱声偶尔响起,又被镇压。
“小白别乱动!”
叶不悔跟周瑶已重新回座,叶不悔至今还没有从美妙的琴音中彻底回神,连小狐狸不太高兴都顾不上,直到听到丫鬟向苏子籍行礼,她这才擡头,惊喜:“相公,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苏子籍冲叶不悔微笑。
二人这样相处,看似平常,可落在周瑶眼里,却心里微微羡慕,她低垂了眼幕,如果邵郎还在,或自己也能和他举案齐眉。
苏子籍这时转向周瑶,夸赞:“周小姐琴艺似乎突破了瓶颈,与过去相比,更胜一筹,实是值得庆贺。我想邀请周小姐在几日后,在我举办的文会上弹奏一曲,不知周小姐能否答应?”
“这……”周瑶有些迟疑。
虽她往日也参加过几次文会,可多是女子举办,男子举办的文会,她还的确是不曾参加过,过去也就算了,京城还算风气开放,可自从林玉清那场事,整个京城的风气都受到了影响,她作周府小姐,在文会上弹奏琴曲,抛头露面,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苏子籍见她迟疑,立刻就明白了她在顾忌,说:“倒是我唐突了,不过,周小姐愿意受邀参加这次文会,到时可安排你隔着垂帘,与众人以琴会友。而别时,则可以与不悔作伴。”
隔着垂帘,倒不必担心传出什么难听的话,而且叶不悔到时也去,周瑶想了想:“既是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子籍又对叶不悔说:“到时,正可以让周小姐与你作伴,也省得你一直困于宅中,烦闷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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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前倨后恭
说着,夫妻出了茶室说话。
“你今天似乎热情不少!”才离开了茶室,周瑶听不见,一声传来,苏子籍一怔,见着叶不悔发问。
她挽着髻,插着头饰,身形窈窕,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
“又或者,你也被她琴声打动了?”叶不悔一笑,眼睛眯成弯弯月牙“以前你总不冷不淡。”
“我有那样势利么?”苏子籍说,回想起就有些汗颜,只是笑“你以后可以和她多来往。”
正说着,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外面进来,满脸兴奋,一看到苏子籍,就立刻行礼“主上!”
见他这样,苏子籍就知道,怕自己让其试验方法成功了。
苏子籍跟他没在台阶上说话,而示意野道人到走廊,野道人这时也看到庭院里有人,收敛了兴奋,到了走廊,才对苏子籍低声“主上,用风箱注气,果然可以使海鲜运输延几日不死!”
“被我带回来的海鱼,有的品种死了,大部分还能活,已送去了酒楼,新开的梦缘楼今日试营业,已有客人在享用了。”
“按照主上所说,还发了传单给太学的学生,等正式开张时,就可凭借传单,当日半价,现在也来一些太学生来试吃,他们满意的话,开张那日,必定能来许多客人!”
这就是苏子籍那晚去直隶的路上,交代野道人的一些事。
正式营业需要良辰吉日,可“试营业”,就无需选择固定日子,野道人带着海鲜回来时就可以进行。
至于传单,凭状元的名号,对太学生还是很有吸引力,并且太学生基本上都是五品以上官的子弟,他们来了,只要品质不错,还怕不闻名京城?
“今日梦缘楼试营业,三楼还有位置吗?”苏子籍问。
野道人笑着“我猜到主上可能回去,已让人留了位置,一处是完全封闭的雅间,一处是隔着屏风的角落,主上选哪一处都可。”
“让人备车,我要带着夫人出去一趟。”苏子籍对不远的赵柱说。
赵柱领命下去,苏子籍又对野道人说“就选隔着屏风处,也没什么外人,你也一同去,这次能顺利办妥这件事,记你首功。”
野道人忙说着“都是主上您想的办法,我不过是照着去做罢了,哪里敢认这功劳。”
苏子籍笑“能做好执行,这就是有功,行了,回去换一身衣裳,一会随我们过去就是了,我得亲眼看看。”
野道人这才下意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虽衣服还算整洁,但因一路上是带着海鲜回来的,衣袍上难免就沾上了腥味。
“难怪刚才有人侧目,我这就换一身!”老脸一红,野道人忙告辞,去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苏子籍则回了花厅,对叶不悔跟周瑶说“我新开一家酒楼,今日试营业一日,刚刚运来的海鲜,都是活物,味道甚鲜美,你们一会都去尝尝,看看与别处的有什么不同。”
“活鱼?”
周瑶微微惊讶,作为官宦家的千金,周瑶自然也知道海鲜在京城的价格,而高昂的价格又是为什么,听到说是带回来的活鱼,她还真是有些好奇了。
加上叶不悔也盛情邀请,周瑶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于是,等野道人换了衣裳,苏子籍也换了一身,就带着二女上了牛车,前往新开的酒楼。
梦缘楼外,有伙计正在招揽着客人,苏子籍抵达时,正好看到几个太学生结伴进去,从里面传出声音,足以证明这家新酒楼的第一天试营业还算热闹。
对招揽太学生为主要物件,自然是因苏子籍自己就曾太学生,知道上学的人,多半是各种二代,这广告如果能打成,就等于是奠定了根基。
“从侧门进去。”苏子籍看了看门口的情景,对野道人跟二女说。
一般酒楼都是有着至少几个门,前面大门是客人进出,旁侧门可以直达二楼,不必经过一楼大厅,而后面的门,则一般是后厨跟伙计进出的地方。
从侧门上去,直接就去了三楼,中间不必经过大堂,而直接从小门拾级登楼上来,果见三楼六间雅座,中间还有屏风隔着,彼此不打搅。
到了野道人为苏子籍准备的一桌,几个人都纷纷坐下。
伙计专门负责,苏子籍让二女点了菜肴,自己也点了一道,就全交给了野道人,野道人作负责这家新酒楼试吃这件事的人,对于什么菜肴是招牌菜什么酒好喝而不上头,都是心里有数,给这一桌要了一坛低度数的果酒。
这一桌有着女客,夫人跟夫人的客人在这里,喝别的不太合适,喝果酒是大家都能来上一杯。
等菜的过程中,屏风缝隙,能看到对面一桌坐着七八人,看样子都是太学生,有的喝的正酣,有的醉眼迷离仰首出神,有的摇头晃脑吟诗作词,并且香味弥漫,光闻着味道就颇诱人。
“这鱼,实在是鲜!没想到竟能在京城酒楼吃到这么鲜的鱼,不是地点不对,我甚至以为我到了海边!”
说这话的客人,嗓门颇大,听了话的人,都纷纷赞同。
“的确好吃,尤其这鲜字,最是难得!我也不是没吃过天光楼的海鲜,但那里海鲜,论鲜却仍比不过这家,听说这一家酒楼的海鱼,都是活着运到京城,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手段,竟能让海鱼活着入京!”
“就是!光凭着这海鲜,这梦缘楼正式开张后,我再请人吃饭,就只奔着这里来了,冬日本就只能吃一些陈腐之物,连海鲜也吃得不新鲜,那还有什么意思!”
“以前是没得选,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要选这里了。”
“依我看,这道骨董汤,比这几道菜更鲜美,你们也都尝尝,小弟我也是走南闯北,吃过一些好东西,可这汤这样鲜,似乎是高汤吊味,但吃不出鸡味,并且价格还低了,难道是也有诀窍?”
“谁知道,先吃,边吃边说!”
接着就是倒酒声,啜吸声、笑声不绝于耳,一叶知秋,议论多是赞誉,苏子籍听着,脸上的笑意也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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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哭惨
“除了有个别人表示,还有进步余地,基本上试吃都很是满意。”出去一趟的野道人,这时也回来对苏子籍低声说。
“特别是加了……的菜肴跟汤,有一个算一个,皆赞不绝口。”因这里还有别人,野道人提到“虫粉”时,直接略了过去。
“恭喜主上!从今日的情况来看,新酒楼售卖海鲜,应是可以大获成功!”
见男人说话,叶不悔见菜酒上来,遂用箸点着菜:“让他们说话,就我们两个,既热闹不起来,也听不来,只好享享口福了。”
周瑶举箸品了一口,眸子微亮:“很新鲜,特别鲜。”
一鲜盖百味,今日来的其实也都是海鲜的顾客群,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家境富裕的进京举子、太学生,普通百姓便听说试吃的价格比开业后低一些,也大多不敢往前凑,而这些试吃顾客带给酒楼的可不止是信心,更有着免费的广告。
只要这些人回去了,将这梦缘楼的菜肴味道之鲜美与亲朋说了,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正式开张那天,必能比今日热闹几倍,这酒楼也就可以一炮打响,从此开起来了。
苏子籍点首,对野道人按照自己安排去做的事,也很满意。
别的不说,在这种事情上,野道人往往可以做到举一反三,绝不会出纰漏。
苏子籍甚至在想,若当初野道人没有跟着帮派混,而跟着商贾混,或早就已经有所建树了。
但那样,自己也遇不到野道人这样的得力手下,所以说,很多事情,都是讲究一个缘字。
无缘不聚首。
正暗暗感慨,就听到三楼楼梯口那里有人说话:“这里的确很是热闹,看来生意不错。”
一个声音则略年轻了一些,也显得有些尖细,与男子有些不同,问:“你刚才说,这里的海鱼都是活着入京的?我家老爷可是专门过来品尝的,若是有假,小心你的舌头!”
伙计忙陪笑说:“哎哟,几位客官放心就是,咱们酒楼做的海鲜生意,那都是用的活物,绝不敢用死鱼来糊弄贵客!几位看看要点些什么,小的立刻就让后厨准备上,绝不会让客官们失望就是了!”
听着那边似乎找了一桌坐下了,开始点菜,屏风的苏子籍,则微微挑眉,这声音很耳熟。
“赵公公?”来的竟然还是个熟人。
他回身从屏风中间缝隙朝着看了一眼,的确是赵公公,带着几个人坐在了靠窗的一处桌子。
都是便装,看他们来得这样及时,怕是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的动静。
苏子籍没打算让叶不悔担心,收回目光,就示意大家都开始动筷子,他慢慢吃着,耳朵则倾听着交谈。
就听那边有个扮随从的小太监,正低声跟赵公公说着梦缘楼向太学发广告的事,赵公公听了,就嗤地一笑:“有些意思。”
“可不是嘛,这梦缘楼,还真是与众不同,竟想到用这种法子来招揽生意,若真能一炮打响,怕是立刻就要跻身于京城前十的大酒楼了。”
听着小太监这样说着,赵公公目光扫过在三楼吃饭的这些人,虽三楼价格比下面略贵一些,毕竟环境更好,可总体来说,因着这家酒楼海鲜本就不是很贵,也极为划算了。
真是用活鱼烹制,能保鲜,光这个,就最可以让这家新开的酒楼在京城立足,更何况,还有着这样的宣传。
“代侯可真会想办法啊。”饶是在宫里见多了各种往上爬的手段,赵公公依旧忍不住为苏子籍的脑袋灵活而感慨。
说话间,有一道菜一道汤,就已被送了上来。
几个小太监伺候着赵公公吃喝,这样的做派,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惊讶,毕竟能来吃海鲜的没有普通人,有的呼朋唤友不喜欢讲究排场,但有人却喜欢,赵公公这举动并不算显眼。
试过了这肉没毒,鱼刺也剔除干净了,赵公公就夹了一筷子,放进了嘴里:“嗯?”
鱼肉才入口,就让向来挑剔的赵公公也表情微愣,随后点了下头:“确实新鲜,手艺却有些马虎。”
这明显不是一流大厨做的,否则还能做得更好一些,可惜了。
又用小小的勺子,盛了一勺汤,慢慢喝下了这一口,这一喝汤,却真被惊住:“竟这样鲜?”
“难道是高汤?”
这也不是不可能,但转念一想,用高汤,怕是价格不会是现在这样,难道有着别的手段?
毕竟,以他对苏子籍的了解,应该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会赔本赚吆喝的人。
说话间,他们点的菜肴也陆续上了,赵公公都一一试吃过,越发觉得代侯不简单了。
“除了梦缘楼,代侯还准备开二家新酒楼,这样一来,他在京城就有了四家酒楼,就是老酒楼不主营海鲜,但买卖也会兴隆。”
“看这情况,稳定下来,每月每楼可赚七八百两银子,一年就有两万五千两……”这还是保守估算,这样计算着,赵公公都不由惊讶。
再看这酒楼,眼神都有些不对了:“纵是诸王,王府其实一年收入也才二三万两。”
只三家酒楼就能有这样的进账,要是苏子籍以后再做了别的生意,这还了得?
又吃了几口后,只是来试吃看看情况的赵公公就不再动筷子,皇宫大内,什么食肴吃不到,这也仅仅是小惊罢了。
“走,咱家回去。”
这些人没有待多长时间就纷纷离开,而从屏风转出的苏子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明显,太监是在观望情况,回去报告皇帝。
“生意是不得不为之,要是连代府都经营不下去,别说在皇帝眼里的评价一落千丈,就是在朝野也没有好名声,这样谁会投靠我?”
“但是迅速解决,也有弊端,是应该让皇帝转移下注意。”
“我是时候去哭惨了。”回到自己位置坐下,苏子籍喃喃一句。
这一下,不光叶不悔跟周瑶不明所以,就连野道人也诧异,看向自家主上,不知道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野道人的听力,并不能听到刚才赵公公一行人的低声交谈。
哭惨,现在代侯蒸蒸日上,哭什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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