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知山河意 第53章对她不公平
霍家老宅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波斯地毯上,本该是闲适的时光,却被二楼卧室传来的压抑呻吟打破。
霍母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冰毛巾,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偏头痛已经折磨了她二十多年,每次发作都像有电钻在太阳穴里旋转,但今天的程度尤其剧烈——止痛药已经加量服用,却像石沉大海,毫无缓解迹象。
「夫人,要不还是去医院吧?」管家林姨站在床边,满脸担忧。
霍母虚弱地摆摆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毛病了……打针也是暂时的……让我静一静……」
林姨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走廊里碰见了刚回家的霍峥。
「四爷。」
「三嫂又头疼了?」霍峥刚从部队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这次特别厉害,吃了药也不管用。」
霍峥皱了皱眉,走向卧室。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霍母蜷缩在床上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只有在病痛面前才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三嫂。」
霍母勉强睁开眼:「阿峥回来了?我没事……躺会儿就好。」
「我认识一个神经科的专家,要不请他来看看?」
「不用麻烦……」霍母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忍耐的颤音,「都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
霍峥站在床边沉默片刻。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移动,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季昀在电话里激动的声音:「小叔你是没看见,宋知意那几针下去,我妈的脸色立刻就好转了!陈教授都说那是专业级的急救!」
一个念头闪过。
「三嫂,」霍峥开口,语气试探,「要不……让知意来看看?」
霍母的眼睛猛地睁开,即使头痛欲裂,那双眼睛里依然闪过清晰的排斥:「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懂中医。」霍峥尽量说得客观,「季昀母亲急性心梗,就是她针灸稳住的情况。我亲眼见过她在战地处理过各种外伤,手法很专业。」
「一个翻译,懂点皮毛罢了。」霍母重新闭上眼睛,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是因为头痛,还是因为听到那个名字,「再说,她那种出身……能有什么真本事。」
霍峥的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嫂子对宋知意的偏见有多深,那种根植于阶级和出身的轻视,不是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出身不代表能力。」他平静地说,「我在叙利亚见过她在炮火中给伤员做清创缝合,条件简陋到连麻药都不够,她做得比很多军医都稳。」
霍母没有回应,只是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痛苦。
霍峥退出了房间。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落下。他想起在阿勒颇那个残破的教堂里,宋知意跪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为一个腿部中弹的孩子取出弹片。炮火在远处轰鸣,她却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那样的人,不该被这样轻慢地对待。
他下楼,走进书房。霍老爷子正在练书法,笔走龙蛇,写的是「海纳百川」。
「爸。」
霍老爷子没有擡头,笔锋稳健:「你嫂子又头疼了?」
「嗯,这次很严重。」霍峥顿了顿,「我提议让知意来看看,三嫂拒绝了。」
笔锋在宣纸上顿了顿,一滴墨晕开。霍老爷子放下笔,擡头看向他:「为什么拒绝?」
「她觉得知意不懂,也觉得……她不配。」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书房里的空气还是凝滞了一瞬。
霍老爷子沉默着洗了笔,挂好,然后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
「你三嫂这个人,要强,固执,看人先看出身。」他缓缓说,「但她不坏,只是被困在自己那套价值观里太久了。」
「可这对知意不公平。」霍峥很少用这样直接的语气对父亲说话,「她在外面救过多少人,吃过多少苦,回到家却要承受这种轻视。」
霍老爷子转过身,目光锐利:「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办?」
「您打电话给知意。」霍峥说,「如果您开口,她会来。至于三嫂接不接受治疗……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父子俩对视片刻。窗外传来银杏叶落地的细碎声响。
霍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老式红色电话机的话筒。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转动——他记得那个号码,是宋知意外交部宿舍的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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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分,外交部宿舍。
宋知意刚结束一个线上的阿拉伯语翻译培训,正在整理笔记。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喂,您好。」
「知意啊,是我。」霍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和,「没打扰你工作吧?」
「爷爷?」宋知意有些意外,「没有,我刚下课。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婆婆……砚礼他妈妈,偏头痛发作了,这次特别厉害。家里医生开的药不管用,她又不肯去医院。阿峥说你懂中医,你看……方便来一趟吗?」
宋知意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霍母对她的态度。每次家宴,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审视,那些看似关切实则试探的询问,还有那些关于「门当户对」的旁敲侧击——她都感受得到。
但她也听出了霍老爷子声音里的担忧。那个老人是霍家唯一从一开始就对她真心相待的人。
「我马上过来。」她说。
霍老爷子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更快。」
挂断电话,宋知意走到衣柜前,换下家居服。她选了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然后打开抽屉,取出那个深蓝色针灸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针具和消毒用品。
临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停顿了几秒。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但她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出诊,更是一次艰难的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