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大人,请留步! 第七十八章 放不下你
一出隧道,楼水水就浑身脱力,伏在程天爽背上不省人事……恍惚中,有双温暖的手,拂过她的顶,掌心的温度,有些灼热。***她贪恋这份梦中才恍惚的温柔,在那双手即将抽离时,紧紧的抓住了它,但愿这份温暖,再停留一分,再让她眷恋一些,让她在梦里,放纵的依恋一回。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冷雨之中,眼前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荒凉的风从城市的另一端席卷而来。昔日的温暖,在一封单薄的留书面前,被狠狠的践踏如泥泞。她记忆中宽厚的父亲呢?为什么再记不起他的眉眼?
她像孤魂野鬼一般,在街角里,天桥下游荡,逐渐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曾经有一颗柔软的心。她第一次从债主手下的小混混手里逃脱是什么时候?她第一次打架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她的心越来越冷硬,她的眼睛越来越冷漠,她永远在笑,因为这是对她来说最有用的一个表符号。
然后她又看到了深宅大院,看到一群对她虚与委蛇的人,看到最亲近的人在她的茶碗里洒下药粉,看到满屋的火光,满地的鲜血,她在哪?哦,是了,她在无数阴谋中生活,那个在大火中,尸体旁,呵呵傻笑的不是世子么?她丢开匕,学会了装疯卖傻……
程天爽警惕的盯着面前气息危险的男人,想要躲避他伸出的手掌,却惊骇的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不由得冷汗涔涔。
墨点漆却对程天爽的戒备视而不见,他的目光落在楼水水的手上,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好似受惊的小兽一般,睫毛颤抖,眉头紧蹩。
急骤的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阴云散去,星月同辉,清冷冷的光也像浸过水一般,带着积郁的湿气,带着黑夜中最深沉的愫,在她惨白的脸颜上轻轻吻过。
墨点漆有些诧异,有些恍惚,有些不可自抑的怜惜。诧异眼前微凉的风中,即便昏迷中也惊惶的人儿,是那个心性坚毅非常,偶尔狡猾,永不吃亏的楼水水?恍惚平日里不着红妆,不是男儿胜似男儿的她,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候?而一个过于坚强的人,一旦展现出她的不安与内心的柔软,却比任何眼泪与悲苦更加让人动容。
心尖像被针轻轻一刺,微痛,却令整个人跟着一阵战栗。渗出的血珠,缓缓浸润干涸的心房,墨点漆空荡荡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摄住。
风过,撩起楼水水额前凌乱的黑,其中一缕滑落在程天爽肩头,恰好与他散落在肩头的头交叠在一起。墨点漆皱眉,他忽然觉得长得白白净净的少年看起来很是碍眼,非常碍眼!
墨点漆将少年背上的人儿,小心揽入怀中,然后毫不客气的挥袖将程天爽扫到一旁。然后目测了一下,楼水水与少年之间超过三米的距离,自顾自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顺眼多了。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程天爽看墨点漆似乎并不是要伤害楼水水的样子,不由迷惑,这人是谁?好像并不是学宫中的人,而且看他的神态,怎么这么怪异呢?
“哼。”傲娇的妖帝根本不屑于回答一个小小人族的质问,但是想到是怀中的人拼命救的家伙,还是开了尊口。“你要记住她的恩,日后她有难,你若背信弃义,袖手旁观,我会亲手杀了你。”
“她对我的恩,我自然会铭记在心,一辈子不敢忘,不劳阁下提醒!”程天爽对于墨点漆理所当然的警示语气也颇为不满,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绝代风华的妖帝,久居高位,掌生杀大权,平日里惜字如金,比千年玄铁还冷硬!今天能耐着性子“平和”的开口,若让妖界的大能知道,肯定以头抢地,痛哭流涕,咱们侍奉您这么多年,您也没这么好脾气的时候啊!
墨点漆根本不在乎除楼水水之外,旁人怎么看待他。 他只是专注的看着怀中,卸下外壳,流露出独属于女儿家娇态的楼水水,他想,这个人,他终究是放不下了。
“我想将你绑在身边,可是我知道不能……”墨点漆伏在楼水水耳边,声如呓语。他在心痛的那一刻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他更明白自己肩负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喜欢,就改变早已部署好的一切。
况且有些人是鹰,生来便要搏击长空,若是将她囚禁在笼中,只会慢慢扼杀她的生命。他所能做的,只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看着她成长,在保障她生命的前提下,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变得更加强大,变得足够保护自己,直到走到他面前!
他相信楼水水做得到,而她也确实比他想象中,做得更好。
在地底他几次都忍不住要出手了,却强行按捺着,看她的聪明机智,看她的狡诈如狐,看她的狠辣如狼。
即便人间有美眷三千,妖界有花颜无数,天上地下,得他心者,却只此一人。
“前辈,请现身一见。”墨点漆再擡头,眼中涌动的怜惜已然褪去,眸子清冷,冰寒斐然。
血邪子趿拉着一双漏脚趾头的破鞋,“啧啧”赞叹着从一处阴影中踱出来。程天爽惊讶,怎么还有人?!而且就站在他旁边的树影里,如此近的距离,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墨小儿,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嘎嘎――”
“我也没想到前辈会有今天。”
墨冰山一句话将血邪子难听的像废铁片摩擦的声音堵在了嗓子里,毒舌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毒舌的时候,还能保持着面无表的冰山脸!
“你!”
“我很好,不劳前辈挂心。”
“我……”
“你什么,你曾败在我手中?放心,我不觉得丢人。”冰山毒舌起来,也是前所未有的犀利啊,血邪子被墨点漆理所当然,毒舌起来也丝毫没有违和感的表,气的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抽过去!
他是曾经被这个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黑心黑肺的家伙阴过一回。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当上妖帝,着实是个难缠的小子!现在看来,安生了十多年,并没有让他多一分悲天悯人的良善心肠,反而气度更加沉潜,越深不可测。
“你到底想说什么赶快说,说完赶紧滚!看见你,老子就心烦!”血邪子气急败坏的摆手,不明白自家小徒弟是怎么和这个黑心肠的家伙纠缠到一起的。他一直觉得楼水水身边有其他的气息,只是隐藏的太好,他隐约感觉到,却不敢确定,如今一看,原来竟是他!
“前辈,我希望你能在我不在的时候,保住她的命。”
墨点漆神色中竟然带了少见的凝重与嘱托,血邪子讶异的“咦”了一声。
“她对你这么重要?竟然求到我的头上!”血邪子对墨点漆再了解不过,冷心冷,铁打的心肠,可是越是冷硬,一旦动了心,便越的不可收拾。最是无却偏偏有,看似有却恰是无。血邪子从未见过墨点漆这般牵挂着谁,即便是当年那个围着墨点漆转悠的阙女,也不见他如此上心,更别提为谁低头了!
“是,很重要。”墨点漆既然认清自己的心,就大方的承认,丝毫不遮掩,不犹疑,直白的如一坛陈酿烈酒!仗剑来去,一骑绝尘,绝不拖泥带水,永远都撇去一切浮沉,性子里就有着直指靶心的干脆利落!
“好!”血邪子仰头大笑。“老子就看好你这一点,是个爷们!”
说着,眼神就猥琐起来,嘿嘿笑着做了个“我都明白”的表。
墨点漆擡头,眼神越过空茫的星空山野,望向人界的边缘。
他这次真的要离开了,水水,你要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