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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 第4章 :北国之行(三)

作者:朵朵舞

宫女们见两个幼龄弱女抱成一团,心中不忍,停下手看着少涵询问怎么办。

“怎么,两个罪臣余孽你们也下不了手?”少涵满脸不耐,冷声道:“两个都打,打够板数再说。”

文嫣脸色苍白,哭道:“姐姐你让开……”子虞搂住她,把她小小的身子抱住,背上又挨了两下,旁边有宦官本来架着文嫣,此刻却来拉她,扯破了一截衣袖也没拉开。她死命地抱住文嫣,牙根都咬破了,血流到唇边,映得唇色殷红如血,她泪流如注,心里说不出悲恸,低低地说:“文嫣不怕,有四姐在……”

“四姐……姐……”文嫣凄厉的喊声在子虞耳边响得和打雷似的,渐渐地却轻了,像是隔了层云雾,她觉得整个身体在地狱里烧着,久久不得解脱,听到文嫣声音越来越弱,她忧心妹妹是不是受了伤,身上却没有力,想要看清文嫣的样子,眼前却模糊起来。

……

她又见到了爹娘,大夫人和其他姨娘,三姐笑盈盈地看着她说,你呀,一点姐姐样子都没有,还和小文嫣抢糕点吃。

她连连摇头,以后不抢文嫣吃的了,三姐你快回来吧。

三姐突然转身要离开,柔声说,你以后就是姐姐了,要好好照顾文嫣。

她还没回过神,三姐就消失了,耳边又突然听到文嫣的哭声,她心中一痛,心想:文嫣不要哭,四姐在这里呢。

文嫣却哭个不停,“姐姐你不能死,不能抛下我,你要走了,只剩文嫣孤零零一个人了。”

子虞心里着急,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眼前珠宝似的闪烁着什么,她想要伸手抓住,却总是扑个空。

是了,美好的东西都失去了,她抓不住,但是还有文嫣,她的妹妹需要她。

她不怕死,却怕剩下了文嫣一个人孤零零无所依靠。

剩下文嫣一个,她怎么去面对地府的爹娘。

她挣扎着睁开眼,光线刺得眼睛疼,手稍动,却有人紧紧握住,湿腻腻的一层,不知是谁的汗。

“姐姐,你醒了!”文嫣的眼睛红肿得像颗红枣,声音也哑得吓人。

朝淑喜笑颜开,“太好了,你可醒了,要再不醒,你妹妹哭也哭死了。”

子虞无力地笑了笑,想起自己在前院受不住打板子晕倒,看向文嫣,声音低得如蚊蝇,“文嫣你受伤没有?”

文嫣把头凑到她的颈窝,“都是因为我不好,让姐姐受了伤,姐姐生文嫣的气,所以才躺着不理文嫣……”

“才不是,”子虞笑着摇头,“我想偷懒休息一下才睡着不理你的。”

朝淑看着姐妹俩的样子,险些要落下泪来,转过脸,打起精神强笑道:“你们可别再弄得哭哭啼啼了,太医说了,让你醒了之后趴着,背上的伤不能久压。”

她这一提醒,子虞立时觉得整个背在抽痛,惊讶地问:“太医?”她这样的宫女还能请太医?

朝淑和文嫣合力扶着她转了个身,改为趴在床上;

。朝淑说道:“是二皇子为你请的。这次你们姐妹俩可真是否极泰来,连二皇子都惊动了,文嫣也挨了两板子,涂了些药,一天的功夫就好了,你这伤七八天就能养好。那两个动手的宫女,也是看你们姐妹可怜,最后那几下都没怎么用力。这真是老天爷保佑了。”

子虞苦笑,都这样了还算老天爷保佑吗?突然想起,她问道:“那文嫣偷东西的事……”

朝淑道:“那是一场误会,是昭仪娘娘把发簪落在前殿,文嫣打扫的时候拿起来,正好被撞见,所以误会了!”

子虞点点头,满脸疲惫地靠在枕上。朝淑见了,不再多留,她走出门时嬉笑着抛下一句,二皇子说了,过几日来探你,你安心养伤,这几天你们姐妹俩都不用当差。

室内只剩下了姐妹俩,子虞转过脖子,看到窗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牡丹,是青龙卧墨池,色如淡墨,层色渐染,极浓处亦极艳。

她望着窗外,似乎在出神口中却问:“文嫣,你怎么一声不吭?”

文嫣靠着她,像是怕离开她,眼珠转了转,想了半晌才说道:“姐姐你别听她们瞎说。那根本不是误会,是她们故意诬陷我的。”她声音娇软,说到诬陷两字时却是阴冷如冰。

子虞看着她,柔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姐姐你不信我吗?”文嫣蓦地擡头。

子虞捋了捋耳旁的散发,平素简单的动作这时却显得艰难,她浅笑道:“我怎会不相信你,只是现在不知到底谁存心对付我们,我们要更加小心,知道吗?”

文嫣点头,眼睛里多出一份不符合她年龄的坚定,“姐姐,原来权力是这么重要,那天我们挨了打,所有人就把我们扔在那里,没有人理,可是二皇子来了,他们就一个个笑着来看我们。”

“文嫣……”子虞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这宫中,权力两个字太危险了,你小,不明白。”

“姐姐只比我大两岁,其实姐姐也不明白,”文嫣徐徐道:“爹爹不明白,所以他死了,我们家不明白,所以大家都死了,我们不明白,所以在这里任人欺凌。”

子虞心惊不已,难道她的妹妹一夜之间长大了么,只劝说道:“权力与危险相伴,我们没有承担危险的能力。”

文嫣轻轻握着她的手,眼里有些哀伤,“我不怕危险,我只害怕姐姐给那些坏女人下跪,如果有了权力,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低头!”

初夏明朗的日光透窗而入,笼罩在她身上如披金纱,她的笑容依然美好天真,却又抹上了些世故的痕迹,让子虞微微心疼。

那之后,文嫣变得特别乖巧,时不时在她的药碗旁放上一块糕点,或者从别处听到了好玩的事,就到床头说给她听。等到了第八天,子虞的伤势基本已经大好。

正当姐妹俩说笑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模样极为机灵的年轻宦官,在门口张望了一会,悄声告诉她们,二皇子过会将要来看她们,然后一溜烟地就没影了;

子虞想到二皇子的来到,会不会和上次提到国书的事有关,心下顿时有点忐忑不安。

过了一个多时辰,二皇子果然来了。他身着雪青长袍,长身玉立,手上捻着两朵小花,含苞待放,雪玉似的一团,微微带了粉色,晶莹剔透如水晶雕成。他将小花放在桌上,笑着摆手制止姐妹俩的行礼,“你们伤才好,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

子虞依然行完礼,擡头发现二皇子正打量着她,目光柔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而微微失神。

他转向文嫣,温和地说道:“我知道那件事原是个误会,瑶姬昭仪是个明事理的人,绝不会有下次。”

文嫣谢了恩,垂头站在一旁。

“我知道你们原也是在家中宠爱长大,现宫中呆不惯,我已经同瑶姬昭仪商量过,你们以后不用再做这些粗活。”二皇子缓缓地说,一边注意着姐妹俩的神色,“那一日,你们也知道了,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很久的。”

子虞心怦怦地跳着,“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很久?”

莫非指北国来使的事,难道她与文嫣真的要去北国吗?她虽然这么想,却不敢贸然问出口。

二皇子又问了她们这些日子在宫中的生活,还仔细地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子虞和文嫣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却再也没有提起丝毫关于北国使臣或者国书的事。

子虞见二皇子言谈和气,目光如同湖面上的月光,温柔而细致,文嫣似乎也喜欢与他说话,心里踏实不少,有这样一个皇子能对她们姐妹关照几分,想必以后在宫中的日子也许会好很多。

她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注意到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灰白的布衣,头发挽起,是个道士。她对上他的目光,寒冽如刀,锐利地仿佛要刺穿人的心灵。子虞一下子怔住,匆匆避开眼。

二皇子已经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没恢复?”

子虞指指房门口,“他……”

二皇子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哦,那是我父皇身边的玄玉真人。我该走了。”他站起身,正要离去,扫了桌上一眼,笑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这样的花,很像你们姐妹。”

他走出房外,玄玉真人和几个宦官紧紧地跟上。走得有些距离了,那玄玉真人开口道:“二殿下,可就是这对姐妹?”

二皇子沉吟着点点头,“是她们,真人刚才可听清她们的生辰八字了?哪一个更好?”

玄玉真人摇头,“都听清楚了,二殿下,这两姐妹一个安命在寅申,值紫薇天府同宫,一个天相在丑未坐命,都是大贵之相,本来这两女如果静守一生,必然是大富大贵,可两人前不久亲人皆亡,逢难而变,命格转而乱相。”

他的声音尖锐如磨刀,听得二皇子皱起眉头,“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