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青山多妩媚 第23章小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梁伟丰是从自己会所的饭桌上被带走的。
没有任何人提前给他透露风声,他平时那些酒肉关系在此刻失了灵。
偌大的包厢里,几名陪酒的年轻女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围绕在梁伟丰身边的那些大哥小弟也呆若木鸡。
梁伟丰的老婆知道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想着赶紧带着儿子坐上最早一班去大洋彼岸的飞机。
那班飞机最终梁蔚宇还是没能坐上,倒是在机场坐上了对他来说远不如头等舱宽敞的警车。
这位喜欢重金属摇滚的公子哥,戴惯劳力士的两双手终于也戴上了「重金属」。
以他肤浅的头脑,一定想不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张明宇把梁伟丰被逮捕的消息转达给饶青山时,距离商会年度工作会议只有一天。
「打苍蝇还要挑日子吗?」
这是饶青山的原话。
何况这只苍蝇已经在他眼前飞了很长的时间,令人生厌。
这一切尘埃落定时,刚刚来到跨年夜前夕。
顾潇渊已经确定好了咖啡店内部的软装搭配,准备在网上采购咖啡机设备和甜品材料。
元旦假期结束,硬装就会开始动工,而她在十二月三十一号这天拿到了她的营业执照,正式成为一名个体工商户。
于晓岚作为高校职工,也从昨天开始放假。
她问顾潇渊要不要选个餐厅庆祝,顾潇渊想了下,说,想吃火锅了。
这一晚的商业街比往常更热闹。
虽然不能放烟花,人们还是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来到CBD感受浓烈的节日氛围,沐浴在对新年的憧憬和美好祝福中。
她们订的火锅店是在南汀市挺高端的一家,不似街边小店那般嘈杂喧哗。
环境是年轻人喜欢的轻奢风,地板是米色与黑色交错的棋盘格大理石砖。
天花板无数个射灯在270度的全景玻璃上映出奶油慕斯般的光晕,却不晃眼。
淡鹅黄色的皮质沙发细腻光滑,顾潇渊和于晓岚面对面坐下。
来这里吃饭的一般都是收入比较高的白领,讨论着股票、基金、学区房、最新款进口电车和国内外经济形势。
顾潇渊在平板上点了雪花牛肉、黑虎虾滑、午餐肉和几个小吃,要的清汤麻辣汤底。
「妈妈,我在学校每天都吃白人饭,只有周末才能去华人区的火锅店慰劳一下我的胃口。」
她想到那些冷冰冰的沙拉、三明治和三文鱼片,还有吃不完的芝士和火腿。
「现在回国了,火锅随时都能吃,你这么瘦,多吃点儿。」
「我每次在家不是都吃两碗饭吗?」
顾潇渊正笑眯眯地吃着餐前的水果,忽然听到隔壁桌几个人在讨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青麓区的老大落马了!」
一个穿着polo衫,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把手机上的通报拿给同伴看。
顾潇渊静静地听着,观察著于晓岚的脸色。
于晓岚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抿了一口茶:「放心,你老妈我早就脱敏了,不然每天在单位还不得被气死。」
社会人士一向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热火朝天地交流起来。
「青麓区不是最有钱的那个区吗?我看他们的薪资待遇都挺好的。」
「那个梁老板也被逮捕了,看来是一起的啊。」
「陪我们老板去过一次他的会所,那叫一个豪华。」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捂嘴偷笑:「是正经会所吗?」
「肯定不是啊,不然还会被逮捕吗。」polo衫男说。
顾潇渊埋头吃着肉,两耳不闻。
夜幕垂落,泛起深邃的蓝,给整座城市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她心想,饶青山这个时候会在干嘛?
也正在吃饭吗?还是仍然在工作?
「妈妈,爸...爸爸以前会陪你跨年吗?」
于晓岚有点意外,却很快接话:「嗯,虽然平时忙,这天倒是回家吃饭的。」
哦,那饶青山现在是不是也在陪他的孩子吃饭。
还有他的前妻。
「怎么了?」
于晓岚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是她想念顾园平了。
毕竟他的跨年夜只能一个人在铁窗里度过,听上去挺可怜,却也是自作自受。
「没事。」
「想你爸爸了?」
顾潇渊擦了擦嘴,没有开口。
其实说不想也是假的。
从今以后,所有人声鼎沸的节日,都没有他的身影了。
但她不愿刻意地提起,本来好好的来吃一顿庆祝她拿到营业执照的大餐,不想让场面变得那么悲情。
她又下了几片雪花牛肉,拿筷子在热辣滚烫的锅里涮着。
「小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于晓岚冷不丁问一句。
「没有啊!」
顾潇渊猛地一擡头,肉片从筷子的缝隙滑落。
「一般只有男朋友才会在楼下突然出现吧。」
「你还跟我说是拿奶茶,其实他带你去吃饭了是不是?还送你一大堆礼物。」
顾潇渊很想澄清:不是男朋友...
但是妈妈,如果我说出来那个人的名字,你只会更震惊的。
于晓岚眼里带笑:「你也二十多了,南汀市的青年才俊也很多,如果想谈的话,一定要找人品好的男人,物质倒是第三位的。」
「嗯...那第二位是什么?」
「长相。」
于晓岚说。
顾潇渊刚把肉片捞起来,这会儿又差点掉下去。
「原来我这看脸的基因是遗传你啊,于女士。」
她恍然大悟。
碧湖区别墅。
四层的独栋小洋房里,饶青山一个人站在顶楼的阳台默默抽着烟。
这是他难得能流露出一些真情实感的时刻。
即便是和顾潇渊在一起时,他也戴着那个身份的面具,不敢完全放松。
他跟她的相处模式,更像是上级和下级、老师和学生、长辈和晚辈。
作为领导,他不允许聪明伶俐的她误入歧途。
作为老师,他不允许前途光明的她浪费光阴。
作为叔叔,他不允许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在南汀出任何事。
他能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尽最大努力保护她,但,仅此而已。
即便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他在主动,但饶青山不希望他们的相处模式有任何变质。
所以在她对那辆车产生疑问的时候,他只淡淡地回答:「前妻的。」
而不是郑重其事地向她解释,为什么离婚,为什么离婚了还留着这辆车。
这是饶青山十天以来唯一放松的片刻,于是他任由思绪顺着烟雾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数字来到了00:00。
晚风将烟头里零星的赤橘色吹落,时间这双大手正轻轻拂去这一页的灰。
又过了一年,他想。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现在应该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