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渡仙 第二百八十八章 屈辱
这种情况下,云梨等人也不好回房间了,干脆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这个时候离开倒是显得她们举止异常,惹人非议。
一个时辰后,苏煦等人回来了,大厅内众人纷纷望过去,徐令慧与仆役半搂半抱,将瘫软的徐若雅搀扶进客栈。
行至中途,悲痛交加的徐若雅忽而挣开徐令慧与仆役的手,扑过去拉住旁边的苏煦,面色狰狞,眼神如一把锐利的刀子,人也几近癫狂:“凶手留下的留影石呢,我要看,我要看看,我要将那王八蛋碎尸万段!”
没有防备的徐令慧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回过神赶紧上前抱住她,“姑母,你冷静些,表兄表妹已经去了,你这个样子,他们走得也不安心。”
闻言,徐若雅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拽着苏煦衣襟的手松开,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悲痛欲绝:“他们死得那般惨,我不给他们报仇,他们才要走得不安心。”
见得平日再优雅秀美不过的姑母,如今这幅样子,徐令慧也忍不住落泪,擡眸望着苏煦,哀求道:“苏公子,你就给我们看看吧,早日看到,姑母说不得能猜出些凶手的资讯。”
“这...”苏煦迟疑,那场景他们这些陌生人都看得头皮发麻,后脊背发凉,更别说一个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活着的情况下,被人千刀万剐折磨致死。
“给她们看。”
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众人望过去,原来是扶玉真君等人来了。
苏煦无奈,低头对徐若雅轻声道:“温夫人,先回房间,我给你看。”
不想扶玉却道:“就在这里。”
苏煦错愕地扭头,望着扶玉的眼神充满了不解,那画面内容涉及温雪莲清誉,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让温夫人情何以堪。
扶玉淡淡道:“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猜测不一,索性给大伙儿瞧瞧,省得私下瞎捉摸。”
云梨可不信他会那么好心,而且这样恐怖的画像传出去,只会让更多的人惶恐不安。
旋即,她明白了。
这是在为以后铲除残夜阁铺垫,现在让众人看到凶手如何如何残酷血腥,以后再揭开凶手残夜阁杀手的身份,众人对残夜阁的凶残有更加直观的感受,讨伐起来更加齐心。
清楚内情局势的苏煦很快也想到这一点,沉默片刻,他拿出了留影石。
画面一出现,徐若雅顿时僵住,随即红着眼框怨毒地看向扶玉真君,这留影石,她不信他没有看过,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情形,他怎么能提议在这里观看!
面对徐若雅仇恨的眼神,扶玉真君只淡淡瞥她一眼,就移开了,丝毫没放在心上。
在上位者眼中,低阶修士犹如蝼蚁,生死尊严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儿。
云梨同情地看着她,这对一个母亲来说,绝对是双重伤害。感叹完,她又瞄了眼扶玉,发现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徐若雅,目光中透出些审视。
脑中灵光闪过,云梨顿时想到自己先前猜错了。
扶玉的主要目的,应该是让徐若雅在屈辱与悲怒中露出破绽,观察她是否认识凶手,借此调查温家与残夜阁的关系,为以后铺垫只是顺便而已。
这时,又有几人赶来,云梨望了一眼,是楚南与其师尊锦姝真君带人来了。
看见当众播放的留影石,他们愣怔片刻,锦姝真君不悦地瞥了眼扶玉真君,对几位真君颔首示意后,便默然不语。
锦姝真君毕竟是女性,看到这样的画面感同身受,自然不喜扶玉真君的做法,只是这里四位真君,她为何问都不问,便认定决定是扶玉真君做出的呢?
云梨心中微微疑惑,转念又想到,同为真君,想必他们也是同一辈的人,相互之间了解的多些,也不奇怪。
没等来锦姝真君的阻止,徐若雅双手死死掐着扶她的仆役,强撑着看下去,待看到温雪萝一笔一划写出的‘以其之道’四个字时,她瞳孔放大,双手猛然用力,抓得仆役吃痛,叫出了声。
“嘶!”
看完留影石陷入恐惧的众人被这声痛呼惊醒,闻声望过去,只见那名扶着徐若雅的仆役双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汩汩鲜血直流。
徐令慧还在想凶手说得‘以其之道’四个字,看见被徐若雅抓出的血槽,她心中倏然一紧,莫不是姑母真的对凶手做过这些?
她一边想着,一边示意那仆役去处理伤口,旁边的另一仆役战战兢兢地代替先前那位扶着徐若雅。
扶玉真君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对锦姝真君点点头:“人齐了,我们进去吧。”
云梨擡眉,原来刚才扶玉是在等锦姝真君啊,猛然间,她有些明白了,其他几位真君只是恰好在此,围观而已,因而几人一直没有插话,全程由扶玉主导,扶玉与锦姝真君才是调查残夜阁的负责人。
客栈的掌柜也很有眼色,当即吩咐小二带着几位真君去了楼上包厢,麻溜地备好茶出来。
苏煦上前扶起徐若雅,温和道:“温夫人,我们进去吧。”
“我来吧。”楚南也上前几步,对另一边的徐令慧轻声说道,意思再明显不过,徐令慧不能进去。
徐令慧沉默着盯着他片刻,默默将徐若雅交到他手上。
已然躲不过去,徐若雅深吸口气,拂开二人,道:“我自己走。”
围观的众人沉默,方才那种情形,徐若雅分明是认得凶手的,凶手最后写的那行字,与仆役手臂上深可见骨的抓痕在众人眼前反反复复回放,心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旁边的林妙彤忽而‘哈’了一声,看向呆在原地的徐令慧,不怀好意地问道:“徐道友,你认识凶手吗?”
徐令慧脸色很难看,四大派的做法让她意识到凶手来历不简单,否则就是姑母与凶手有仇恨,四大派也不会插手。
她想起在太一宗待的三年,心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莫非又与残夜阁有关。
闻言,她冷冷看向林妙彤:“林道友慎言。”
“这有什么好慎言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姑母与那凶手分明是认识啊。我好奇问一句你,不过分吧?”
从考核失败的低落中走出的林妙彤,也恢复了思考,当即毫不示弱怼回去。
身为太霄峰掌座弟子,她是知道一些的,这些年,宗门许多精英弟子常年在外,自己嫡系的师兄也外出了,明面上是历练,然而一道道飞回宗门的传音符,无不说明他们其实在暗中执行什么任务。
另外,莫忧的身份暴露后,她与墨淮的恩恩怨怨也渐渐在私下传开,这些年墨淮又疯了一般追寻她的踪迹。
很多人都隐隐猜出了什么,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徐令慧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围观的群众也深知此事不简单,不是他们能够掺和的,纷纷散去。
云梨几人也顺势返回屋中,徐若雅心神震荡,无暇关注周围,温家人可不一定,若是有人见过温雪萝,认出她就不妙了。
留影石中的情形让安染很是震撼,她不由想到自己,有一天扶玉的獠牙露出时,自己是否也会像温雪莲一般,尊严与骄傲被踩住脚下,像畜生一般任人宰割。
而且,自己可能会比她还惨,敌人更加强大,又不会任何斗法,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眼中的光慢慢聚起,慢慢变得坚定,不行,她绝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
她深吸口气,吩咐道:“你们俩留在外间,阿妍,与我去整理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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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 不简单的女人
一听这话,云梨便知她是想誊抄《凌初丹书》。
太冒险了,她不赞同,忙传音道:“现在真君是顾不上,但若是他心血来潮,神识忽然扫过来,这个隔绝阵法,挡不住的。”
安染走向内室,“先挑个毒丹方研究一下,我想试着练练,总要有点自保的手段。”
云梨沉默,明知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却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确实折磨人。
也好,早做准备,心安。
此外,审问徐若雅这么重要的事情,扶玉真君想来不会分心来查探这边,他的神识她们感受不到,旁边的几位真君可不一定。
她轻轻抚着小黑鸡顺滑的羽毛,传音道:“那你们抄吧,真君那边结束了我提醒你。”
“好。”
安染拿出一叠丹方,又示意穆妍将《凌初丹书》拿出来,二人眼神交流一番,便开始誊抄丹书。
云梨隔着锦帘望过去,里面影影绰绰,不用神识,看不清她们手中的书册,而几人都在,温雪萝也没那胆子用神识探查。
为保万无一失,她干脆拉着温雪萝传音聊天,“你确定温夫人不知道你的名字么?”
能凭着一句话就认出她,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到将仆人的手臂抓出那样深的血槽,徐若雅对她印象之深刻,可见一斑。
温雪萝又在她手下被控制了三年,被知道名字也是有可能的。
不想,温雪萝完全不配合,没有理她,径直走到窗前,默默看着窗外,留给云梨一个背影。
许是今天见到仇人,她心绪起伏,害怕被内室中的安染穆妍看出来,又或是前尘往事袭来,需要静一静。
云梨耸耸肩,也不计较,反正她的目的,是不希望她注意到内室中二人誊抄书册的异样。
现在这样正好,自己也将心神放在幻沙上,偷听要紧。
豪华客房内,小二沉默着斟好茶,轻手轻脚退出屋子。
扶玉真君挥手布下阵法,视线落在徐若雅身上,眼神锐利,声音冰冷:“你认识凶手。”
徐若雅悲痛的双眸闪过冷意与怨毒:“是,我知道,她残夜阁的杀手。”
屋中众人惊讶不已,她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温家真的勾结了残夜阁?
错愕一瞬,扶玉追问:“名字,面貌,你们温家如何认识凶手的?”
这些年,他们抓到的残夜阁杀手不少,每一个都能顺藤摸瓜,带出不少杀手,西黎府以及后来的汾水城周围,都铲除了不少据点,对残夜阁再不像以前,两眼一抹黑。
徐若雅摇摇头,“我不知道。”
众人被她弄懵了,不是说认识凶手么,怎么又不知道了?
徐若雅压下面上的悲痛,慢慢说道:“十几年前,我们青瑶城无意中抓到一名残夜阁杀手,为了问出残夜阁老巢,我们对她施了酷刑,后来她制造火灾引起混乱,逃跑了。”
扶玉冷笑连连:“火灾?你是说温家别院里那场大火,我记得之前你们给出的解释是意外,只烧死一个疯女人。”
说到这里,扶玉真君恼火至极,当年彻查温家时,这场大火一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大火之后,曾经在别院看守的所有仆役几年内统统死于非命。
温建白是青瑶城城主,徐若雅又是玄羽门门主之女,背靠玄羽门,没有确凿证据,很多手段便不能使用。
就像这次,骤然得知爱女身死,徐若雅也是做好准备才来的,陪她来的是徐家小辈,车驾用的都是玄羽门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徐弘彬那老匹夫是在提醒他们,温家身后站着的是玄羽门,没有确凿证据,就动温家,玄羽门誓不罢休。
脑中灵光一闪,扶玉忽而道:“听说那女人满脸的伤痕,根本看不出面容,是你划得吧?”
徐若雅面色一僵,“真君说笑了,那疯女人与残夜阁杀手是一伙的,她脸上的伤是审讯时留下的,本来将他们二人分开,是想要各个击破,却不料出现了意外。”
旋即她又满心无奈:“毕竟关系到残夜阁,我们怕被误会与魔头勾结,无奈之下对外才如此说。”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转为沉痛:“她逃走后,我们一直担心残夜阁会来报复,隔了十几年,终于还是来了。”
一旁锦姝真君忽而插话,一针见血:“杀手全身都笼在黑袍中,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正是那身黑袍,才叫我认出来。当年的逼问虽未问出残夜阁的老巢,倒是发现他们外出任务均会身着那样的黑袍。”
徐若雅仍旧没有丝毫慌乱,表情语气均无异常。说完,她不住的抹泪,神色凄苦,眼中的悲痛看得人心里发酸。
只是,她面对的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毛孩,而是活了上千年、从刀光血影中走过来的元婴真君。
对于她的悲痛,他们只是淡淡看着,自顾自问着他们关心的问题,推敲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忽而,扶玉真君望向苏煦,道:“去问问温家仆役。”
吩咐完,他望向一旁的锦姝真君,无声地催促,事关残夜阁,坏人不能太一宗独自担了,四大派人人都有份。
犹豫半晌,锦姝真君也对楚南道:“阿南,你也去。”
幻影宫与四季谷此次前来参与考核的,并没有知晓这件事的精英弟子,倒是因此逃过一劫。
苏煦微怔,这个问问自然不是普通的问问,他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这不是私下,残夜阁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够置喙的,只能咽回去。
另一屋子正偷听得起劲儿的云梨脊背发寒,仆役能知道什么,这些个家族辛密他们若是知晓,早被主人灭口了。
这个道理,扶玉真君等人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借此发泄自己在徐若雅身上的憋屈,再一次对施以屈辱,逼迫她就犯。
没有证据,不能对知道真相的徐若雅用刑,却对知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仆役严刑逼问。
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在高阶修士眼中,比蝼蚁还不如。
她擡眸望了眼内室,安染拧眉思索的模样、穆妍提笔誊抄的姿势,都透着努力与认真;
扭头透过窗望向远方,浅淡的光透过云层细细碎碎洒下,绿叶泛着微光,恍然间,她看到卫临手执莫离,一招一式,反反复复练习。
她拨出口气,幸而,他们从未放弃努力。终有一天,他们也能成为不受掣肘的强者。
一片沉过后,云梨听到脚步声响起,想来应该是苏煦或者楚南拗不过长辈,准备出门去逼问仆役。
徐若雅的声音终于响起,止住了脚步声,“真君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便可,他们都是最近两年才进温家的仆人,规矩尚未学利索,若是冒犯了两位公子,就不美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云梨听到扶玉真君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该庆幸自己有个好父亲。”
许是觉得自己失态,后面的安排都是锦姝真君做出的,虽然暂时抓不到温家的把柄,他们却派出苏煦、楚南等人护送徐若雅姑侄回去。
到了青瑶城,这希尔自然要调查一番,不会轻易罢休。
连苏煦都派出去了,可见扶玉真君气成了什么样!
听完他们的安排,云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突然发现这位悲痛的母亲,并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虽然沉浸悲痛,却对来到这里的情况早有预料,带来的仆役,竟都是新人。
这显然是一个精明的女人,那么残夜阁调查了温家十几年,他们是真的不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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