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之君临天下 第9章 先王遗训

作者:犇骉孩

第二天,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带着丝丝寒意的小雨如期而至,倒是挺适合这个时节的意境的,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雨,让原本就让人伤感萧索的初春更加不惹人喜欢了。

龙游就很不喜欢下雨,尤其是清明节这天的雨。不仅仅只是这个清明节气的冷清,还因为睹物思人,触景伤情,他的生母就是在这若干年前的这一天离他而去的。他依稀记得很清楚那时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的王还小,大概是六七岁的样子。清明节的前一天,寒食节,他的母亲和先王一同前去祭拜了他们龙家的祖坟,随从很多,声势也浩大,场面很热闹。他本来也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他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肯,甚至是哭闹也没用。

在一旁的先王这时突然来到王的跟前说道:“不是你母亲不肯带你去,只是那个地方不适合你去,你去了那个地方不好!”

“为什么呀?”龙游一脸稚气,同时好奇的问道。

“呵呵,”先王笑着说,“因为啊,那个地方有挺吓人的东西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龙游刨根问底。

“是鬼怪,怕不怕?”

“不怕不怕,我倒还真像见见呢!”

“真的吗,那你看好了!”先王忽的转过身去,又转过来,对着龙游说道,“那你现在再好好看看,怕不怕?”

“哇,”龙游一见先王那张脸顿时被吓得哭了起来,“我怕我怕!”

“呵呵,现在知道那个地方的鬼怪是什么样子了吧,”王收起了刚才的鬼脸,严肃的说道,“你为什么就不听呢,你在读书的时候教书的先生难道就没有跟你说过‘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吗?”

“是孩儿记性不好,先生讲过的,但孩儿忘了。”龙游诺诺的回答道。

“哼。”显然先王对他的这个答复甚是不满,继而语气一转,温柔的对王说道,“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更加刻苦努力的上进,为父还指望着将龙族的重任交给你呢!”说完,用右手轻轻的拍了拍王的肩膀。

“嗯,孩儿一定牢记!”

“好了好了,”王的生母这时解围收场来了。

“你呀,就知道向他灌输些继承重任之类的思想,可是你也不想想他现在才几岁啊,这个时候的小孩儿最喜欢玩儿了,爱玩也是他们的天性。我这个做娘的也没什么奢求,只希望他的一声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

“哼,妇孺之见!”

“是,我是妇孺之见,但是你也不要忘了,有时候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噢!”

“呵呵!”先王笑了。

“嘻嘻!”生母也笑了。

随后生母就跟随先王去拜祭龙家的祖坟,傍晚掌灯十分才回来。生母还来得时候显得很疲惫,脸色有些苍白,很不舒服,看样子是染了风寒。在简单的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径直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去了,连晚饭也没吃。而这个时候屋外也起风了,铅色的云朵慢慢地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天空,看来是要下雨了,山雨欲来风满楼,果真是不错。

“啊!”随着女仆人的一声恐怖尖叫,龙家所有的人都被惊醒了,极不情愿地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皮,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是个什么情况?谁在哪里慌张?”处理琐碎事情一晚的先王刚准备躺下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个声音,心想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便朝着声音的方向急忙的赶过去,边走边问。

话刚说完,他便来到了王的生母的房间门口,一个女仆人像是在大白天遇见了活生生的鬼魂一样,脸色煞白,身体犹如触电般抖个不停。

“怎么一回事?夫人这么晚了还没起床?”

“回王,夫人,夫人在,在床上!”女仆人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那张床。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当然是王的生母了,只不过这个时候却是个死人了,而且蹊跷流血,面部五官都已经因痛苦而扭曲在了一起。

先王一看,好比是被人从脑后打了一拳,整个头都疼的厉害,以至于向前踉踉跄跄的走了几小步,扶住旁边摆满茶水果拼盘的桌子一角才勉强站住。先王又看了看王的生母的遗容,然后安静了下来,在床沿上静静地坐着,等着家里的其他人的到来,因为他觉得这是祸起萧墙,投毒的人一定是家里的某一个,他一定会找出他(她)的。

随着大家陆陆续续的赶过来,房间里越来越挤了,但大家也都只是远远的站着,远远的看着眼前的情景,谁也没有开口。

先王也只是慢慢地瞟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等到大家都走后,他招呼那个惊魂甫定,心有余悸的女仆人说道:“夫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回王的话,夫人昨天祭拜回来后就说自己不是很舒服,吩咐女仆去找白神医来。”

“哦,就是住在高龙邦和岳虎国天然界限深渊旁边的白芒?”

“是的,在白神医检视过夫人的病情之后,说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一个简单地药方保证要到病除了。”以白神医的精湛医术,没有多少人会怀疑他说的话的,先王也这么认为。

“那后来是谁给夫人煎的药,又是谁服侍夫人服的药呢?”

“这个?女仆本来不愿说的,只因为少夫人再三叮嘱,说这点小事没什么的,是自己应该做的。”

“是少夫人全程服侍夫人的,昨天晚上?”

“没错,本来应该是女仆做的。”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投毒的人果真是她,从刚才大家都来了,唯独没见她的踪影我就觉得奇怪!早先一段时间无意间听到女仆们说她和夫人因争宠不成便怀恨在心,当时也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就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个女人她竟会是如此的狠毒!哎!”

“大王,要不女仆去叫少夫人?”女仆的话语打断了先王的沉思。

“哦,不用了。”

“那要不要去请白神医再来看看?”

“也没那个必要了吧”。

少夫人一个弱女子若是没有帮凶,怎么可能有机会在这里投毒害人呢?想必他们两人早就谋划还了这个计划吧!想必他们两人也一定是岳虎国潜伏在我高龙邦内的探子吧,呵呵!要不然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住在那种险要的地方?要不然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偏偏发生在这个紧要关头时刻?

先王所说的这个紧要时刻就是高龙邦准备在清明节这天趁着岳虎国有人祭拜扫墓防卫松懈,率军大举进攻,从而一举拿下岳虎国。这个计划除了军中的统帅和几位高阶将领外,只有夫人和少夫人听他在无意间说过。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时,屋外下起了毛毛的细雨,还起了风。一阵风过,那雨如烟,如雾,如尘,直往路人脖子里面钻,而老天似乎也在可怜这位刚死的夫人。

正如先王所料想的一样,少夫人在服侍夫人喝药躺下中毒身亡后,连夜便带着些细软,和白芒白神医在深渊处回合了。

少夫人走的很急,连四岁的儿子也丢下了,仿佛那个不是她亲生的一样。至于是不是先王的儿子,就另当别论了。

夫人的死和少夫人的叛逃整个龙家上下的人都知道,讯息也没外流出去。唯独两个人还不清楚,还被埋在鼓里,都是两个小孩儿,一个是夫人的儿子,另外一个是少夫人的儿子,只因为这两个还在年纪都还小,先王不想他们幼小的心灵从小就蒙上一层阴影,于是便吩咐家里的其他人任何人都不允许向他们两人吐露实情,否则将会是家法处置。至于龙家的家法,那些仆人和龙家的其他人都清楚的狠,谁都不愿意去碰它,也不敢去碰。万一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一次家法,是没有任何人想再次接受的,那是需要巨大的勇气,谁都没有再次尝试的勇气。

所以,那两个小孩一直以来就被各种各样的善意的谎言所哄骗着。

“你母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母亲去了一个有些远的地方,得一阵子才能够回来。”

“你母亲今天心情不大好,不想看见你,你也最好不要去惹她。”

然而,无论这些言语多么具有欺骗性,说得多么真,但谎言终究是谎言,纸是包不住火的。

在夫人过世三个月后,先王有天晚上突然把王叫到他生母生前所住的房间里,当时房里并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只能接着房外的月光,看清楚一个模糊大概的影子。

当龙游来到房间时,他看到了一个坐着的影子,长时间的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他起初还有点儿小怕,但知道是先王后,就迅速的走进了房间里。

“跪下!”先王命令道。

龙游服从的照做了。

“知道叫你来的目的么?”

“知道!”

“哦?”

“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一些有关我母亲的事情!”

“是的,我知道你母亲去世这件事情最终还是瞒不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自从清明节那天后我就一直再也没看见她,与此同时,我也就再也没有看见少夫人了。而那些仆人们在我问起的时候,总是神色紧张的慌不择乱的随便找个借口来敷衍我。我就猜想是不是我母亲出了些什么事情:母亲是不是病了?如果病了,算是熟客的白神医怎么没人去请来替母亲检视呢?后来听外面的人说白神医是我们的对手岳虎国派来的卧底,再联想到一同消失的少夫人,心里也就明白了。”说到这里,龙游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唉,”先王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的一点儿都不错,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么?”

“谨听父王的教诲!”

“好!父王还要你明白一件事情!”

“父王请讲。”

“万一某一天,父王殡天后,你一定要好好地善待你的弟弟,也就是少夫人的儿子!”

“这?”龙游有些犹豫,吞吞吐吐。

“你不要犹豫,也不该犹豫!你平日里的果敢都哪儿去了!为父知道你在想什么,”先王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虽说父债子还,尽管他是少夫人的儿子,但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龙家的一员!为父极不情愿看见你们兄弟手足相残,难道你就下得了手?”

龙游没有说话,默默地跪着,一言不发。

先王也没有言语,同样默默地坐着。

良久,龙游开口道:“孩儿谨遵父王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