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20章合影

那是一个有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的小姑娘。

　　也是一个不消停的孩子——孩子妈妈下楼丢个垃圾，左一遍右一遍叮嘱：「在家待着，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乱摸乱抠，有什么事都等妈妈上来听到没有？」

　　妈妈关上门刚刚下楼，果然这孩子就又把门打开了。

　　她抱着那缺腿的芭比娃娃，一瞬不瞬地又有些怯生生地盯着门外一群陌生人。

　　「哎呀，怎么又把门打开了！你这手怎么就这么快！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就是不听，这孩子真的是太不省心——」那个妈妈很快上楼来了，一边走一边训斥。

　　小姑娘伸出手要关门。

　　「嗨，你好啊，」沈沫蹲到了小姑娘面前，身体挡住了对方的门，她微笑地看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你跟对门的甜甜是好朋友对吗？阿姨猜猜，你们常在一起玩玩具是吗？」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有些防备，没有立刻开口。

　　「贝贝，进屋进屋！」那妈妈上楼来，拉着女儿就要进屋，不客气地关门，「我们要休息了，不好意思啊！」

　　「我只是想问几句——」沈沫刚开口，那妈妈就不耐烦地斩断，「哎呀我们真的要休息了，麻烦让一让，不要问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事你们去问警察好了。」

　　她显然十分戒备，毕竟对门老翟一家子突然跑了，家里还被人糟得一团乱。

　　老翟一定是惹事了。

　　她可不想惹事，她最多就是对老翟的外甥女挤点客气的微笑。

　　「贝贝妈妈，」霍铛铛轻轻拉住了门，她已经听出这妈妈是本地人，于是也说本地话，「我们不是坏人的啦，你看看我，像坏人么？」

　　霍铛铛干净清爽，甩着个乌黑的马尾辫，又爱笑，一看就让人顿生好感——那妈妈果然停住了动作。

　　「这是我哥，你看他温文尔雅的，像坏人么？」霍铛铛指着霍深，又指指沈沫，「这我嫂子，你见过这么漂亮精致的坏人么？」

　　她说「嫂子」，沈沫倒是没有任何感觉，霍深的脸竟一瞬有些发烫。

　　「我们就是来问点事，小事情，几句话的事，找警察问当然可以，我们这就可以去警局，但是他们忙啊，实话跟你说吧姐姐，我上一任男朋友就是警察，太忙了，每天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才分了手，哎，他们这个职业，每天大事小事一堆的事，还要保护咱们的安全，为这点小事麻烦他们，不应该！」

　　霍铛铛说着，亲暱地拉住了那妈妈的手臂，「所以只能麻烦姐姐你了，真的就几个问题啦，就我嫂子刚问的简单问题——」

　　霍深喉咙有点干，咳嗽了一声。

　　那妈妈终于打消了顾虑，一声叹息，「哎，我们俩家本来也没什么交集，他们是外地来的，我对他们家其实也不太熟，就是两个孩子，刚好一般大，从小就认识，就在一起玩，玩得多，」

　　「我们家也是在街上做生意的嘛，也忙，我大女儿上中学后，我就和对门老翟夫妻俩约好，轮流着照顾俩小的，我贝贝和她家甜甜这两年基本都是放一起带的，要么我家，要么她家，」

　　「所以这些玩具也是来来去去，换着玩的，对吗？」沈沫问。

　　小姑娘抢着点头。

　　「你们喜欢拆玩具是吗？」

　　沈沫再次蹲下，她心头有惊喜在向上钻，不过面色仍旧平静，她看着小姑娘怀里的芭比娃娃，聊得十分随意，「有时候，会在玩具里发现不一样的有趣的东西，对不对？我家有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她叫妞妞，她也很喜欢这么干呢，有次，她把她的娃娃给拆掉了，结果你猜发现什么了，娃娃肚子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娃娃呢！」

　　小姑娘听得眼睛也亮了，母女俩脸上的戒备都已放松了许多。

　　「你们都拆过什么玩具呀？」沈沫温柔地看着她，「甜甜家里那只特别大的熊，比人还大的那只，你们有没有给那大熊检查检查呀？」

　　「那大熊，在我家也放了好多天，她们俩拖过来拖过去，一会我家，一会她家，俩人确实玩了好一阵子，也确实把熊撕破了，拆了，还是我给缝上的，」

　　孩子妈妈也蹲下来——她已经大概明白这群人要什么了，「贝贝，你们有没有在大熊肚子里找到什么宝贝？然后偷偷藏了？这是不对的啊，不是咱们的东西，是不能拿的！」

　　小姑娘抿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她妈妈，终于，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她就攥着一个扁扁的小盒子跑出来了。

　　「甜甜把大熊眼睛抠破了，还有肚子上的蝴蝶结，然后我们在大熊肚子里找到了这个……」

　　小姑娘怯怯地把那小盒子递给沈沫，脸红红的，声音越来越小，「里面，里面本来还有一个戒指的，我，我弄丢了，找不到了……」

　　粉色的金属小盒子，圆圆扁扁的，应该是装小饰品用的——这东西乍一看就是小女孩子的玩具，也难怪一直没有大人察觉。

　　盒子里原本有一枚戒指——不用找沈沫都能猜到，自然是李三炮在佳美宾馆跟丁小枝求婚的那一枚。

　　丁小枝既然选择了与他彻底告别，那么，这枚所谓的「求婚戒指」，以及大熊这个所谓的求婚礼物，她自然都不打算留。

　　却又不舍得扔。

　　于是，她把戒指缝进玩偶的身体里，寄到艳艳这里保存。

　　离开邻居家，出了楼道，沈沫就打开盒子，盒中有两个小姑娘后来存放的几粒彩色玻璃珠子，珠子下方，是一层垫得厚实的纸——一看就是丁小枝用力摁进去的，每个角落塞得严严实实。

　　丁小枝垫得很厚实，用了不少纸，按照那小姑娘的说法，戒指是被很多纸团团包裹的——她还是很珍惜那枚「求婚戒指」，即便知道它不值钱，即便知道她不可能再嫁给他。

　　两个小女孩打开了层层包裹的戒指，但没能抠开这盒子底部垫的纸张，大约也不想费劲抠开，因为那纸不好看——是宾馆常备的米色便签纸。

　　沈沫用力抠开了——这是用了几张便签纸包裹着的，打开的一刹，就看到丁小枝和李三炮的合照。

　　是一叠照片，都被剪成了圆形——可以很好地放进这圆形盒底。

　　最上面的一张，是丁小枝和李三炮的合照，照片中，丁小枝不过十七八岁，漂亮，清瘦，青涩，单纯，没有化妆，眉目清秀，她歪着头，甜甜笑着，依偎在瘦瘦的李三炮怀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靠山。

　　她定是不舍得扔掉这照片——李三炮再不济，也是她蛮荒生活中的「白马王子」，在她被丢弃被欺负的时候，他救过她，帮过她，疼爱过她。

　　沈沫皱着眉，一张一张地翻看，第二张也是他俩的合影，第三张还是，第四张……

　　翻到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她顿住了。

　　这也是一张合影，是三个人——左边，丁小枝怯生生地略带害羞地看着镜头，右边，一个和丁小枝有着同样面孔的漂亮女孩，扬着下巴，自信地对着镜头浅笑。

　　那是薛姗姗。

　　这是迄今为止沈沫找到的唯一一张丁小枝和薛姗姗的合影！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讶的。

　　沈沫呆呆地望着中间那个男人——他两只胳膊各挂着一个年轻女孩，一张发福的脸对着镜头笑，秃了顶的脑袋开心地高昂着，脸上满满的欣慰和喜悦。

　　这个男人就是化成灰，沈沫都认识。

　　这是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