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41章贺家
南凤鸣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她除了在笔记本里不停翻找贺磊的生活轨迹,试图找出那个陌生女孩子的真实身份,最担忧的,还是自己的问题。
这场孕事如何自圆其说,这场风波能否安全平息,一切还能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
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看着屏幕上贺磊的照片,这个曾经无比熟悉完全掌控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却蒙满了陌生感。
她想起当初第一次从薛姗姗手里接过贺磊的生活照——那是贺磊在国外读大学时拍的,青春洋溢的大男孩,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穿着一套运动服,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对着镜头微笑。
阳光璀璨地洒在他的身上,明媚,美好。
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略略带有一丝忧郁,还有胆怯。
南凤鸣是律师,阅人无数,也交往过几任男友,她几乎是一眼就敏锐地判定,这是个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的男人,还因为失去母亲,常年和父亲疏离不亲近而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她基本中意,虽然贺磊不是她的理想型的高智商精英男,但他家世好,模样也很不错,而且,这样的男人往往是最好控制的,他在寻求安全感,他在找心灵的依靠和庇护,这些,深谙人心人性的南凤鸣都可以轻松提供。
而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男人,心一定是极软的。
这些种种,能让她完全掌控贺磊。
但那是从前。
从前的贺磊完全如南凤鸣预料,善良,心软,心思简单,毫无心机,他和南凤鸣投缘,合拍,确定关系后,他对她专一,真诚,呵护备至。
他们订婚,装修婚房,做携手一生的准备——是的,南凤鸣也是打算和贺磊真正走下去的,是否一生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往下走,她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了。
可是,自从沈沫挑拨之后,贺磊就彻底变了。
他变得不可控。
如今,居然又来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年轻女孩——在贺家别墅见到的第一眼,南凤鸣就知道这是一个比沈沫更难对付的情敌。
是的,情敌,这个女孩看向贺磊的眼神一点也不单纯。
她哪哪都陪着贺磊,还陪贺磊去过医院——他们一定是仔细咨询过怀孕的事了。
贺磊连这么私密的事都不瞒她。
还有,他真的知道真相了吗?
哥哥说他定是知道了,但是,南凤鸣心底多少还是存着希望——贺磊简单不藏事,如果知道真相他是按捺不住的,忍不了的,贺磊也心软,重感情,他们在一起那一年的甜蜜过往,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按照贺磊这种性格,很难轻松抹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南凤鸣收到贺磊的语音简讯,她心中的天平愈发摇晃了。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我已经分不清对和错,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啊,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就不告诉我真相?」
贺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宿醉未醒——他昨晚喝酒了。
喝酒,就意味着愁闷。
他纠结,愁闷,徘徊,难过——所以,他果然是做不到快刀斩乱麻的。
「我不怕告诉你,昨天夜里,我后来又去了一趟医院,当时医生给你包扎之前,不是还给你抽血了以防破伤风之类吗,其实,那是我授意的,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怀了,我连B超都不信了,我觉得我快疯了,亲眼看到的影像,我不信,我怀疑,我满心都是怀疑,成天疑神疑鬼,我需要另外抽血,另外找人检查,找我信得过的人,验血……你说,凤鸣,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个田地的?我们之间,还有信任吗?」
南凤鸣听着语音,一颗心疯狂摇摆——贺磊头天夜里第二次去医院,竟是要通过血液检查,再次确定她怀孕?
他并没有发现真正的问题?
该相信他吗?
贺磊是个男人,未婚男人不了解女人的孕事,有这个可能,那个年轻女孩虽然同行,但一看对方年纪就知道没有经历过怀孕生产,估计也不太懂?
而且,他说话的语气里也满是彷徨和伤痛,并无半点责难——贺磊这个人从来都是不会演戏的。
甚至,他发语音的时候,南凤鸣仔细听,还能听到旁边有曾太太小声劝慰的声音:「小磊,你看你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的啊,闹什么别扭哦真是的,婚期都快到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他在家,曾太太还在规劝他。
那么,一切还尚未被发现?
南凤鸣不敢相信,但又不舍得不信。
她一连听了N遍语音,还是纠结不下,给南一川打电话,但是南一川没有接。
她又打开笔记本,扫了一圈,就发现贺磊下半夜用手机登录了一个QQ帐号——那是南凤鸣在他们确定情侣关系的那天特意注册的帐号,专门用来储存他们俩的合照。
贺磊登录过,看过——显然他夜里是一边喝酒,一边翻看那些照片的。
那么,他所说的大概率是事实。
他这个人,终究还是心软。
南凤鸣赶到贺家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了曾文山和曾家小儿子曾远航。
曾家人都来了。
是来劝和的——曾文山微笑又心疼地看着她:「南律师,你回来了。」
他用的是「回来」,不是「来」。
「哎哟,凤鸣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劝劝小磊吧,一个晚上没回来,回家醉醺醺的,一直喊着你,说你要跟他分手,他爸气坏了,父子俩刚刚都吵起来了!他爸还在生气呢!」
曾太太站在餐厅,一边叮嘱保姆做早餐,一边不安地看著书房的方向。
「混帐东西!」贺宗耀拉开书房的门,正要继续骂,看到南凤鸣,剩下的话瞬间生吞了回去。
倪玉玲站在贺宗耀身后,见到南凤鸣,她沉甸甸的眼神疑惑又复杂地投射过来——她的眼里也有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贺磊扶着墙,摇摇晃晃去卫生间洗澡,曾老太太从前常照顾她,这会儿她帮忙找了一整套衣服,正准备拿进去,见南凤鸣回来,便住了足,让南凤鸣把衣服送进去。
卫生间很大,淋浴室的门关着,贺磊已经在洗,水声哗哗。
南凤鸣将衣服放在外间,无声地退出来。
「哎呀,年轻人就是这样的,小两口嘛,吵吵架那是调剂感情,我们家小舟小航也都这样!宗耀,你呀,生这么大的气干嘛?你瞧着,他们俩很快就好了!」
曾文山把贺宗耀压到沙发上,大家都坐下来,倪玉玲这才挤出女主人的笑容,让保姆把水果和茶端上来。
气氛轻松,家中一切都安好——南凤鸣环顾四周,餐厅柜边,地上放置着一只大箱子,箱中一片大红,封面上点缀着粉色的爱心。
那是之前她和贺磊专门去定制的结婚请柬,已经送到了。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毕竟,普通人并没有那么多心机,就算是缜密如沈沫,也不可能从不失算——南凤鸣心头紧绷的那根弦无声地放松,心头做好的两手准备也悄然放弃——看样子,贺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场风波也许是可以惊险度过的。
只要度过,她就彻底安全了。
她放下包,也放下了戒备,坐到了沙发上,同时给南一川发了个信息:我已经到贺家,没事,一切都好。
她并不知道,此刻,卫生间中,贺磊穿戴一新,他挺直胸膛,仰着头,冷静地盯着镜中仪表干净的自己,眼神里没有半点醉意,更没有半点纠结的情意。
只有熊熊燃烧的愤恨,和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