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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156章蜘蛛

作者:六六六儿

沈沫后来总记不清当时的具体细节。

  大约人在极度紧张时,脑袋是空白的。

  没有思考没有记忆,只剩下本能。

  她记得抄表男人恼恨地擦掉鼻血,铁钳般的大手抓她,记得自己侧身避过,朝门口跑。

  记得她似乎从谁腋下钻过,还记得自己的左手被人反拧到背后,几乎断裂似的疼痛。

  记得自己挣扎,反抗,用力咬对方的手背。

  当然还记得,她挨了狠狠的一巴掌,被打得一头栽倒在地。

  记得额头痛,流血,记得眼前晕乎乎的,记得耳边对方捏着拳头,那骨节咔咔作响,记得自己的衣领像人像拎小鸡一般拎起。

  一张肥胖的长了痤疮的脸凑在她眼前,那人狞笑,乱蓬蓬胡须中的嘴喷出一阵难闻的口气,「蹦跶呀,不是挺会蹦跶的吗?刚才还虚张声势呢,这会儿跟个死猫一样了?」

  他又扭过头说,「你俩等会在南总面前给我做个证明啊,是她自己要反抗的,可不是我先动手的。」

  他说话时,就将她的身体死死摁在酒柜上——脖子后方是冷硬的柜体,脖子前,是铁钳般的手用力叉住。

  他魁梧沉重的身体,还用力压过来。

  沈沫几乎无法呼吸。

  她太瘦弱,在这个男人手里,简直如同一只待宰羔羊。

  「南一川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双倍,」她放弃了挣扎,但仍做最后的尝试,「百川公司,我是最大的股东,你们可以打听,我的钱,并不比他少……」

  「是吗?」男人冷笑,凑近沈沫的耳朵,他的胡须冰冷地刺着沈沫的脸颊,「你的股份到最后会不会是你的哦?你就这么有把握?」

  他不是南一川随便雇来的打手,他是个知情者——沈沫心下冰凉,这意味着利诱这一套无效了。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死心呢?还想收买我?你还有什么招儿,都使出来啊,使出来!」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戏弄般扇着她的脸,「天堂有路你不走,死活要往地狱去!好好的康复中心待着不好吗?好好当你的精神病阔太太不好吗?至少我们还会给你留个孩子,谁让你非要这样刨根问底地闹,查?啊?你不给人留活路,人会给你留?姓沈的,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他不仅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

  或者说,受益者。

  因为他说的是——「我们」。

  沈沫盯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只觉得意识都在渐渐涣散。

  这人是来要她命的,他显然没打算遵循南一川的规定——南一川目前至少不敢要她性命。

  但是有人敢,视她为眼中钉的人,怕她查出真相的那个人。

  「把那个给我,」男人压着沈沫,另一只手伸出——

  他那浸泡麻醉剂的帕子被另一人捡起来,递过来。

  完了。

  沈沫擡着头,近乎绝望地查看四周,突然,目光钉在了她的斜上方,酒柜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

  那里头是霍深的宝贝,是他从南美参加一次学术会议带回来的,那东西沈沫和饶红艳从来都不敢多看一眼。

  但霍深爱不释手。

  霍铛铛说,每天吃饭之前,霍深必定要给它们先吃东西,他还会陪它们说话。

  她总是开玩笑说,「这是我哥最泼辣最心狠的前女友!」

  霍深从不拿那东西开玩笑,他是严肃地提醒所有人:「你们不要碰它,它的脾气很不好,极具攻击性,它的螫针能分泌毒液!这毒液毒性非常强,被它咬上一口,就走不了了。」

  蜘蛛。

  那是生物学教授的宝贝毒蜘蛛。

  沈沫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犹豫,她努力伸出手,抓住那玻璃瓶,用力一磕,瓶盖应声而落。

  下一秒,她敏捷地把那玻璃瓶压在了抄表男人的手背上。

  咝的一声,男人放开了她。

  他踉跄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脸色瞬间大变。

  本能地甩,甩不脱。

  他擡手要打,眼前竟开始模糊。

  不过一分钟左右,他的身体就慢慢软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喂!怎么回事?」这突然的变故让身后一个年轻男人警惕起来,他机警地往后退,同时就要去工具包里拿武器。

  但沈沫已经扭开了另一个玻璃瓶盖。

  她沉住气,手一扬,把瓶中的东西朝那年轻男人身上泼了出去——

  「啊!蜘蛛!」

  男人终于看清,吓得手脚乱挥,原地上下乱跳,终于,「啊——」的一声,他扑通跪在了地上,僵着脖子——那只蜘蛛正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不过半分钟,他也倒在了地上,睁着双眼,一动不动。

  那东西不大,黑色的肢体细长,身体却如火红的琥珀一般透亮——站得最远的那个年轻小伙子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拉开门,飞一般跑走了。

  霍深兄妹俩和贺磊赶到家,打开门,都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家里地上躺着两个陌生男人,饶红艳昏沉沉躺在沙发上,沈沫则抱着双膝坐在餐椅上,她脸色煞白,紧张又后怕地看着地面——地上有两只蜘蛛在缓缓爬行。

  「你们别动,它有毒,」霍深沉着地把两只蜘蛛收进瓶中,赶紧先安慰沈沫,「你不要害怕,他们俩没死,这蜘蛛的毒液会麻痹神经导致昏迷或者身体不能动弹,但不会致死,我这就打急救电话,把他们交给邹毅……」

  「这俩人是谁?你们谁认识吗?」

  霍铛铛已经揭开了俩人的帽子,那个为首的抄表男人脸上的胡子是贴上去的,霍铛铛撕开——原来这人还挺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

  贺磊摇头,他不认识。

  霍深却一声叹息——他见过。

  上一次见到这个人,还是半年前——那场饭局上,这个人就坐在倪玉玲身边。

  这个人,差点成了他的大舅子。

  「他是……」他皱眉,欲言又止——遮掩,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虽然,他真的不愿翻开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但是,他必须面对,有些东西,是无法逃避的——当日他之所以毫不犹豫接下这个案子,不正是因为这个吗?

  「这是倪玉玲干姐姐的儿子……」霍深终于开口。

  「我就知道!」

  贺磊一直忍到现在,再也忍不了了,他冲到沈沫身边,拉起沈沫,「沈沫我们走!赶紧走!你以为今天为什么有人来抓你?是他霍深出卖你的!他跟倪玉玲是旧相识,倪玉玲见的同伙就是他!他一定是拿了南一川的钱!这个无耻败类!伪君子!」

  沈沫不动,只难以置信地看向霍深。

  这眼光如同一柄刚出冰窖的剑,直戳入霍深心底。

  她曾那般信任他。

  他该坦白的,早该,但是,真相那般丑陋,一旦坦白,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定也坍塌了……

  人总是这样,越期待,越畏惧。

  霍深望着那对眸子,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跟我走,我这就告诉你们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