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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159章利剑

作者:六六六儿

那是霍深三十年的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不仅是污点,不仅是他无数次都想时光重来彻底改写的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于他而言,还是一柄利剑。

  一柄随时都能要了他前途名声的剑。

  午夜梦回时,他许多次从噩梦中惊醒,无声地躺在黑夜中,看着那柄剑生生悬在头顶,却又不知何时落下。

  而倪玉玲此前的有恃无恐,无非就是因为,手持那柄利剑的人,正是她。

  「哎呀霍教授,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到我们家来,是我们的荣耀!」

  倪玉玲仍在笑,她语速极快,不容旁人插嘴,「宗耀,文山,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是霍深,永宁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博士!是我们永宁引进的专业人才,高智商高素质高学历的三高优秀人才!他在专业上可有名了呢!上过多次新闻,还拿过不少奖项,哎呀我这个人学历低,嘴笨,那些奖项我都说不来,但我也知道非常了不得!」

  她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名声的要紧。

  霍深平静地看着倪玉玲——他确实爱惜自己的名声和荣誉,这是他寒窗苦读多年努力打拼来才得来的,但是,他怎能容许一生受别人钳制?

  尤其是,受她的钳制。

  「我和一个女人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

  霍深朗声打断了倪玉玲的话。

  他的声音清亮,平静,但却如同刀子,直接戳破了倪玉玲的遮遮掩掩——她停住了泡茶的动作,愣在原地,笑容也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霍深深吸一口气——那柄插在他心头的剑,始终暗暗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落下来的剑,他终于自己动手,把它拽出来,扔到了地上。

  虽然,这拽的过程,充满了痛苦、难堪、耻辱……

  但他还是勇敢地扯开。

  「那个女人,是从事特殊职业的,事后,我还给她转了钱,」

  也就是说,那是一场难堪的「交易」。

  因为,事后,他查看过自己的转帐记录,自己的手机确实微信曾转出了2000块。

  这绝不是他干的,然而,证据「确凿」。

  「并且,当时的场景,还被倪女士,以及,和我相亲的对象袁蓓蓓小姐,当场撞见。」

  「倪女士,你一定还记得的,对吧?」

  他喊住了倪玉玲——后者正背着他站在餐桌边,准备去厨房——不能让她离开,不能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霍深要的,就是当面把那柄剑彻底夺回来。

  「我?」倪玉玲转过头来,白着脸笑,笑得极不自然,「我……我还真不太记得呢,我们都大半年没见了,你记错了吧,哪有这样的事啊……」

  「那我提醒你吧,汀兰酒吧。」

  霍深盯死了倪玉玲的脸。

  汀兰酒吧,是霍深常去的一家颇为文艺的静酒吧,他有时候会去放空脑袋——点两杯调和酒,听几支怀旧悠扬的英文曲。

  那天晚上,他多喝了两杯,因为他的心情不太好。

  白天,他和相亲对象袁蓓蓓小姐摊牌了,他终于委婉地甚至有些残忍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那场相亲是领导的太太牵线的——来到永宁大学后,单身的霍深便迅速成了相亲市场的香饽饽,本校的领导,领导太太,外面认识的领导,领导太太,都热情地帮他解决人生大事。

  有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周末,周末全是各种推不掉的相亲局。

  可是他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要么是实在没有共同语言,要么是他实在不懂如何跟对方相处。

  后来大家不再热心介绍了,甚至有人背地里说他性格古怪,有问题。

  这次牵线的,是个不太熟的但很热情的领导太太。

  「哎呀霍教授,这找对象啊,没有十全十美的,咱们的择偶标准有的时候也要适当降一降,感觉固然重要,但过日子还是要细水长流,有些姻缘一开局不咋的,但是过着过着,就合拍了,人生还是要勇敢尝试的,不然,你总不能一个人过完这一生是不是?」

  对方说的很在理。

  再加上那女孩子的情况听起来也不错——太太说了,袁家不算什么财大气粗的大户人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社会关系,普通人,穷苦出身,父亲做小生意,母亲从前做过很多杂活,吃苦耐劳,现在条件好一点了,就赋闲在家,家里人口也简单,一儿一女,父母淳朴,孩子单纯,最重要的是这个袁小姐,善良,聪明,性子温和,读的书多,很有才华。

  霍深去见了——毕竟,他其实一直想成家,一直想有个知心的伴侣。

  他也喜欢这样简单的岳家家庭,无需经济富有,只要人淳朴善良厚道,如果女孩子还聪明,温柔,有才华,那就是上天的恩赐了。

  那次是第一次见面,领导太太来了一会就走了,饭桌上是一位贺太太掌管全局。

  也是坐下之后霍深才知道,这场相亲其实是领导太太和贺太太共同牵线的——女方是贺太太的熟人,准确地说,是贺太太干姐姐的女儿。

  这位贺太太霍深第一次见,对方保养得当,言行大方得体,她丈夫匆匆露了个脸就走了——霍深也不认识贺宗耀,不过永宁的贺氏企业,他也是知晓的。

  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自然不会胡乱办事。

  席间,袁家父母如介绍人所说,一看就是穷苦出身,说话做事有些粗俗——霍深不计较。

  那个叫作袁杰的儿子,素质却很一般,总是斜眼看霍深,举止猖狂,开口就趾高气昂地问他作为教授的月收入。

  霍深不太喜欢。

  不过袁小姐看起来确实文静腼腆,总是浅浅地笑,性子似乎不错,只是全程他们都没说什么话。

  饭后,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之后袁小姐约霍深出来吃饭,霍深也回请了,也看过电影,喝过茶。

  然而,几次下来,霍深就发现,他和这个女孩子根本无法继续——她并非如介绍人所说的有才华,她毕业于一个普通大专,成绩一般,不爱看书,谈吐和认知都很有些浅薄,他说的话,她压根听不懂,他们的喜好、兴趣、思想、认识,都有壁。

  一层不可打破的厚厚的壁。

  因此,霍深委婉地表示了不合适。

  没想到,那袁小姐一听霍深婉拒,就开始哭闹着挽回——她挽回的方式一次比一次升级,先是打电话哭诉,接着去永宁大学找他哭,后来更是要割脉跳江吞安眠药,以死相逼。

  几次三番,霍深疲累不堪,更觉得这段交往不能再继续。

  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去找了袁小姐,面对面,礼貌地冷静地和对方彻底说清楚——袁小姐还是哭,不过总算点头答应,从此各自安好。

  他坐在酒吧,本该觉得轻松的,但心情却很沉重——袁小姐哭得那般伤心,口口声声说对自己一见钟情,说放不下,说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那女孩子或许真的是第一次经历感情吧,不管怎么样,他的确伤害了对方。

  烦闷中,霍深多喝了几杯。

  喝着喝着,他就渐渐迷糊,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他被惊醒,则是因为一阵急促而杂乱的敲门声。

  他睁开眼,仓皇坐起身,才震惊地发现自己竟光着身体,更可怕的是,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同样没穿衣服的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