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61章长线
夜,沉静如水。
这是离贺家不过三四条街的一家日式茶座,温馨的小包间,四个人围坐在矮桌旁,寂寂无声。
桌上,霍深正一粒粒摆放围棋棋子。
中心三粒黑棋,一粒白棋。
「这是南一川兄妹俩和薛姗姗,这是沈沫,」
「几个月前,镜湖月影一案发生,表面上看,不过是一场婚外情的纠纷,一场意外过失杀人,」
他平静地看着桌面,又不动声色将黑白棋子放到两边阵营。
「这是贺磊,一开始仅仅只是因为恻隐之心和莫名的疑惑回到康复中心,去探望沈沫,给予沈沫信任和帮助,」
「这是李三炮,因为屡屡追寻南一川而落入沈沫视野,现已失联多日,」
「这是丁小枝,因李三炮而浮出水面,」
「这是辛文友,骆玉珍,薛志强夫妇,袁志,均为南一川爪牙,棋子,」
「这是倪玉玲,藏得最深,一直暗中协助南凤鸣,因辛文友而被发现,」
「这是我,我和这个案子看似全无关联,但半年前已经入局,」
……
小小的桌面,黑白两色的棋子,零落,有致,黑白分明地分庭对抗。
霍深无声地看着这棋盘——在车中听到沈沫那句话后,冰冷的凉意便席卷了他全身。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懂了沈沫所说的。
也更理清了这个混沌的谜团。
这是一条悄无声息的长线。
镜湖月影,「薛姗姗」死亡一案,只不过是这条长线上的一次「意外」而已。
倪玉玲和南一川,远在这次意外之前——他们目前知道的是大半年前——就已经部署。
不对,可能更早。
他盯着贺磊那颗白棋——「贺磊和南一川的妹妹南凤鸣是恋人,已经订婚,按照计划不日就会举行婚礼,正式结合,」
贺磊,原也是线上人——当初在康复中心,他若不是本能使然去救沈沫,断不会发现这里头任何猫腻,也就会顺利迎娶南凤鸣。
贺磊,从来在局中。
接着,南一川给沈沫挖坑,制造「艳遇」,等着她出轨,犯错,倪玉玲则是辗转托到介绍人,给霍深介绍相亲对象,恋爱失败后,便干脆设下陷阱,推他入坑,取得致命把柄,企图掌握他,操控他……
如果今日他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撕破这层遮羞布,如果他考虑到自己的名誉和前途,选择了退缩,隐瞒?
那么,他就完全落入了倪玉玲的掌控之中。
是的,如果不是最初贺磊信任沈沫搭救沈沫,如果不是霍深接下这个案子愿意提供帮助甚至以命相救,如果不是大家相遇,相知,彼此信任坦陈心迹,这条线没有人会发现。
它隐藏得太深。
贺磊再正常不过的恋爱,沈沫偶遇的仰慕者,霍深平平无奇的相亲——倘若没有彼此串联,谁会意识到这里头的问题?
即便聪明如他,当日也完全不会料到,那不是相亲,那是倪玉玲在寻觅得力帮手。
问题是,倪玉玲到底要他帮忙做什么?
南一川远在半年前就陷害枕边人沈沫,为的又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侵占财产,离婚另娶小三?
而最耐人寻味的,是他们做这些事的时间。
倪玉玲和南一川,原本并没有多大瓜葛的两个人,所做的事,是如此同步。
这层层密密的网后,终于可以窥见,他们俩分明是同气连枝相互依赖的,他们看似普通亲戚,甚至还有过争吵,打斗,实则,他们一直在互帮互助,同时行动……
必须是为了某个共同的目的。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的目的是百川的股权,因为南一川想要这个,他在康复中心哄我签下转让书,我以为,他只是想拿到钱,然后和薛姗姗永远在一起,」沈沫说,「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是的,没那么简单,南一川如果只是要股权,如果他想要和薛姗姗光明正大地双宿双飞,在镜湖月影事件发生的时候,可以直接报警,让沈沫被抓坐牢,一切就都搞定了。
他们不需要如此费力地隐瞒,掩盖。
而倪玉玲大半年前就盯上霍深,更让沈沫确定了自己的猜疑——「在镜湖月影意外发生之前,他们俩之间,一定有一个共同的,不可告人的利益点,也一定是涉嫌犯罪的,所以才需要你,」
是的。
霍深点头,沈沫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他协助警方查案的经历,他在警方的威望和人脉——倪玉玲需要的,是这个。
她需要这个做什么?
霍深眯着眼睛,在这层迷雾中探寻——
南一川和倪玉玲,他们一定早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在镜湖月影薛姗姗「死亡」之前,他们就已经这般团结地拧成一股绳。
命案。
薛姗姗这个「命案」之前,一定另有命案。
和倪玉玲南一川都脱不了干系的命案。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团结,才会做出这么多看起来稀松平常实则步步为营的事——比如贺磊和南凤鸣的恋爱,比如霍深的相亲,比如沈沫的被人搭讪,沈沫的精神问题……
「我的妈呀,」
霍铛铛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叫起来,「这里头稍稍有一个环节缺失,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啦!」
「是的,」沈沫看着眼前三人,无比感慨——这件事中,但凡有一人缺失,但凡有一人迟疑,但凡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少那么几分,不坦陈一切,这所有的细节都无法对上。
因为,单独看他们几个人所经历的,都是毫无破绽。
只有他们三方凑到一起,才能拼凑出这些「不对劲」。
「这真是一张好大的网!」贺磊摇头,他的后背早沁出一层冷汗——他终于跟着霍深和沈沫的分析,稍稍看清了这件事的轮廓。
还只是轮廓。
身为局中人,他原本是毫无察觉的——在沈沫出事之前,他对南凤鸣全心全意,他是打算和那个女人结婚生子走完一生的。
后怕至极。
「这些人真是可怕!」
霍铛铛后怕之后,心头无名火起,「哎,沈沫你和贺磊好歹还是当事人,跟他们都认识,我哥招谁惹谁了?我哥跟她无冤无仇的!他就是一个醉心研究工作,没空谈恋爱的好男人,压根就没得罪过他们!这个倪玉玲,她怎么能这样害我哥!」
「因为我的身份,能力,因为我有查阅警方档案的特殊权利,因为我和永宁警局的法医是好朋友,因为刑侦队的队长尊我为老师,」
霍深叹息。
他细思极恐的,恰恰正是这点。
他们身上究竟是有什么旧案?那个案子难道封存在警方档案室?是还没过追诉期,所以不够稳妥?
或者,他们还准备做新案?
要霍深帮忙做什么?
如果是新案,目标是谁?
他不自禁看向沈沫,后者也正看着他,四目相接,显然都想到了一起——倪玉玲掌握着霍深的「把柄」,但直到现在都没真正拿出来进行要挟,显然是还没到时候。
什么样才叫「到时候」?
「哎呀我不想了!这太复杂了,每次跟我哥想问题,脑袋都会想破!你俩想去吧,」霍铛铛烦躁地摇头,「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沈沫轻轻一笑——现在,他们彼此间已经彻底撕开遮羞布,一如眼前的棋局,双方都已经显形,接下来,当然就是要真刀真枪光明正大地对着干了。
「首先,循着那两个被毒蜘蛛咬伤的家伙,寻找更多证据,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弄清楚倪玉玲的身份,验证我们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