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83章陷阱
那几颗五彩的小糖珠子,黄昏时沈沫曾亲眼见到过。
霍铛铛也马上认出来,戒备地停住脚步——那是她砸到南一川身上的糖珠子,她看着那些糖珠子滚到南一川衣领里的。
南一川来了。
四人脸色微变,霍深更是瞬间如临大敌。
他张开手臂,充满戒备地将沈沫和妹妹护在身后,贺磊见状也跟着上前一步,站在了霍深的身侧。
几人手中的电筒随着霍深的眼光扫向四周——这栋本已荒废的小楼外,杂草顽强生长,但有些杂草歪斜着,似乎才被人踩踏过。
而仔细看,台阶上除了五彩的小糖珠,依稀还能看到不少杂乱的鞋印。
绝对不止一双鞋。
霍深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弯下腰,地从门外台阶下抽出一根木柴棒,回头递给沈沫。
很快,四人手中都各自握有一根木柴棒。
霍深再次无声示意沈沫和妹妹后退回车里去,然后对贺磊点点头。
两个人紧握手中湿湿的木柴棒,悄无声息地迈步,踏上台阶。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出来,箭一般飞奔出去,堵住了沈沫和霍铛铛后退的路,把沈沫四人包围起来了。
紧接着,三个身穿康复中心制服的男人从屋里走出,为首的并不是辛文友,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他双手空空,扫视一圈,眼睛就准确地落在了沈沫身上,说话温和而诚恳:「这位就是南太太吧,南太太,没事的,我们是在这儿等你,你不用害怕……」
「你们可千万千万不要伤害她啊!」
南一川倚在门边,他「紧张」又「难过」地用手抓着门框。
他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大鹅羽绒服,衣服上还残留着奶茶的印迹,他的发型也因为奶茶的泼洒保留着脏乱,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邋遢,再配上他这深深的皱眉,以及看着沈沫时那满脸担忧的表情——不论谁见到,都会第一时间认定,这是一个无比深情的丈夫。
屋内的灯亮起来。
南一川的身边,出来一个穿着夹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举着相机拍摄下这深情的一幕。
那是个记者。
沈沫一眼就认出来,也一眼就看清。
这就是一个陷阱。
「走开!你们是吃了豹子胆吧,无法无天了都!你再敢上前一步,信不信姑奶奶我一棒子打到你亲妈都不认识?」
霍铛铛正挥舞着木柴棒,虚张声势地警告面前那个小伙子不要靠近。
四个下属——沈沫扫了一圈,两个小伙子是新面孔,另外两个是大约两年前进百川的,在安保部工作,这俩人都有些身手,南一川去哪都带着,那么,那俩小伙子一定也身手不差。
再加上康复中心的三人,以及南一川,记者。
一共九个。
动手,根本就是毫无胜算。
南一川今天没打算打架,更不想伤害谁,他是铁了心要带走她,以精神病的由头带走。
而且他已做足了准备工作——沈沫盯着那记者——记者正在拍摄视频,康复中心的医师已经站到了离沈沫不远的正前方,仍在好言规劝:「南太太,你先听我说,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知道你害怕,但是请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对,就是这样,不要移动,深呼吸……」
这医师是正正经经把她当作精神病人!
门廊的灯也被南一川打开。
光线照亮了医师的脸,也照亮了他的白色大褂,沈沫清楚地看到,口袋里有针筒,针筒的尾端就露在外面。
另外两个康复中心的小伙子的口袋里也有针筒。
他们是准备随时给她来针镇定剂。
他们真的把她当成了具有暴力倾向的危险的精神病患——邹毅说过,那位在康复中心被沈沫「划伤脖子」的男护士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迟迟不肯出院,他的家属整日去警局闹着要找到沈沫给个说法。
一个会动刀子伤人的精神病女人——围拢过来的人,一个个面色戒备,谨慎。
而南一川仍在「深情表白」:「你们可千万不要伤害到我太太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在外颠沛流离这么多天……哦,那个是永宁大学的霍教授,麻烦你们也不要误伤他,还有这位是贺氏企业的独生子贺磊……」
好绝的陷阱。
沈沫煞白着脸,看向霍深——两个人都已看清,目前的处境简直就是死胡同。
南一川这是要一网打尽。
如果他们四人联手反抗,记者拍下视频照片,那么,这些东西首先可以证实沈沫的精神确实存在问题——持械伤人,不肯去康复中心接受治疗。
精神病人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无解。
其次,南一川公布了霍深和贺磊的名字,如果霍深和贺磊全力帮助沈沫反抗,也基本坐实了南一川早早放出去的那些谣言——百川公司的老板娘沈沫,在外出轨,因婚外情问题而导致精神失常。
那些谣言沈沫早就听过,从前她一心寻找真相,无暇顾及,也没有多加理会,直到此刻才背脊发凉地看清楚南一川对她的步步为营四面包抄——他已经跟倪玉玲差不多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且提前部署所有细节。
只要沈沫反抗,伤了人,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沈沫带回康复中心,接受「治疗」。
而且,一旦拍下证据,霍深和贺磊接下来的日子也永无安宁——他们来头都不小,不论是谁陷进百川老板娘的婚外情纠纷里,都会惹来一身骚,媒体会像苍蝇一般跟拍乱写不说,生活工作也全被打乱。
而如果他们四个不反抗呢?沈沫主动和贺磊霍深撇清关系呢?
那就更简单了——南一川会以夫妻之间的家事和妻子疾病为由,轻松带走沈沫,去接受「治疗」。
霍深兄妹和贺磊没有权利插手人家的「家事」,于情于理,都只能干看着。
高,实在是高。
沈沫环顾四周——四周静悄悄黑乎乎的,只有清冷的冬风摇曳着湖岸光秃秃的树枝,影影绰绰。
冬日的永乐湖,白天人都很少,何况夜晚。
这片原是荒地,稀稀拉拉地盖了一些小楼,楼与楼之间距离远,且这些小楼一看就是偶尔来住,不是常住的。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沫再次看着霍深,她蹙着眉,目光里是平静,是淡然,也是无奈——这是她和南一川的纠葛,不该牵连霍深的名声和荣誉。
「不!」霍深看懂了她的意思,摇摇头——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走的,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南一川带走。
呼地一下,霍深直接动手,他擡手一棒子砍在面前男人身上,然后冲向霍铛铛面前那家伙。
「铛铛!」
他喊出声,霍铛铛便立刻领会,飞一般地直奔大门,一脚踹倒门外站着的那个康复中心的小伙子,手中的木棒直奔目标——那个抱着摄像机的记者。
记者吓得举着摄像机挡住脸,霍铛铛的木棒眼看就要砸在摄像机上——
刚刚还深情表白的南一川马上变脸,一拳挥向霍铛铛——
但一个身影径直冲到了南一川怀里。
沈沫死死抱住了南一川,大声喊:「你说过不伤害我们的!你刚刚说过!你是我丈夫!我是你的妻子!你住手,我跟你走!」
当然,沈沫不过是嘴上这样说,她的双手抱不住南一川的身体,就干脆死死吊在了南一川的脖子上。
南一川扯不开,推不开。
啪的一声,那记者手中的摄像机被霍铛铛打落在地,霍铛铛还嫌不够,跳起来,双脚踩上去。
「我的相机!」那记者心疼地大喊。
相机一看就彻底废了。
但与此同时,几只手扯住了霍铛铛,把她拖到了外面的草地上——
「非礼啦!光天化日非礼啦!」沈沫尖声大叫起来——她已经看出,这个康复中心的医师和那记者都是南一川临时找来的,他们的身份应该都是真的,毕竟,这场抓捕日后可能要成为法庭上过硬的证据。
那医师和记者是真的把她当成了病人。
但,正因为他们身份真实,并非南一川雇佣——这样的人不会胡乱动手伤人,遇到乱反而会退到一边。
「非礼!非礼!有人非礼我!放开!」霍铛铛也跟着大叫。
果然,那两个康复中心的小伙子立刻撒了手,「小姐,你不要乱叫好不好,你不动手,我们也不会动手的!我们只是来帮忙——」
「你说过,不会伤害他们的!」沈沫站在南一川怀里,死死箍着南一川的脖子——她得努力拖延时间。
虽然不一定有人来救。
南一川何等聪明?
下一秒,南一川拧住她的手腕,暗中用力,只一下就扯下了沈沫。
沈沫一个趔趄就被推倒在地。
「老婆!你怎么样?没事吧?」南一川摆脱了沈沫的控制,蹲下来,死死攥过沈沫的手腕,「关切」地问,同时大声咳嗽一声。
外面那四个男人收到命令,摩拳擦掌,逼近霍家兄妹和贺磊,「这不关你们的事,麻烦让开,我们只是来接太太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