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9章夜探
贺磊回到了自己家——回国之后,他就让父亲给他买了这套两居室的房子,他单独住,和南凤鸣恋爱以来,他们一直没有正式同居,只是会去对方的住处团聚,同时又保留有自己的个人空间。
他晚饭都没吃,洗了澡之后,拎了一瓶红酒坐到落地窗边。
从前,每一次,那段记忆化作噩梦漫天卷地朝他涌过来的时候,他都只能靠酒精才能睡着。
如今,那段记忆又卷土重来了。
只是,这一次,汹涌的记忆潮中,又混了一道犀利难挡的目光。
沈沫的目光。
又冷,又坚定,又清晰,仿佛穿透时光,从他幼年时刺过来……
那目光刀刻一般印在了贺磊的心头,他睁开眼也好,闭上眼也好,目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他躺回床上,那目光也始终直挺挺地刺在眼前。
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钟,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清醒的折磨,爬起来,匆忙穿好衣服,再次驱车来到康复中心。
晚上的康复中心,大门紧闭,只留了一道小门,给守门的大爷塞了两百块钱,贺磊顺利地进去了。
他第二次来到四楼。
四楼静悄悄的,护士办公室里只有电视机的灯光,一个中年女人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还有一个年轻的男护士躺在角落里的小床上睡觉。
女人看到贺磊,正要开口,贺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把手中的袋子拎起来给那女人看,另一只手塞给对方两千块:「嘘,我是7号床病人的家属,带点吃的她,顺便跟她单独聊几句,麻烦你了。」
所有小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这是他爸教他的。
果然,那女人收了钱,扒拉一下食物,见没有危险,二话不说,立刻把桌上自己的员工通行卡递给了贺磊,小声叮嘱他:「你注意安全啊。」
贺磊轻轻打开了门。
昏暗的走廊,两边的房间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听到一两声梦呓般的哭泣——贺磊知道,他们能安静,不是因为夜晚,而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
他在昏暗的走廊中找到7号房,轻敲门,没有人应,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床上被子隆起,沈沫似乎睡着了。
她睡了,还要进去吗?
小姑子的未婚夫大晚上的来看嫂子,着实怪异,也不像话。
贺磊又有了片刻的犹豫。
但最终,他还是咬咬牙,打开了门——如果她真吃药睡下了,那他就把这些食物留给她,自己离开。
门轻轻打开,贺磊刚踏进去,突然,耳畔一阵风起。
饶是他反应快,就着那股风,在昏暗中用力一抓,他的手腕还是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贺磊?」沈沫惊奇极了,握着钢笔的手劲全散了,立刻从贺磊手腕上抽出笔尖。
「怎么了?」贺磊身后,那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听到了动静,警惕地问,「有没有事?不能出事的啊。」
沈沫咽口唾沫,紧张地看着贺磊。
她刚刺中了贺磊的手腕。
贺磊看看她手里紧握的钢笔,再看看她那冷硬的目光,这才转过头,对外面的女人小声说,「没事,我不小心绊了一下,麻烦你给我几分钟,我一会就出来。」
女人出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沈沫稍稍放下心,难以置信地看着贺磊——她从辛文友那里弄来这支钢笔后,就一直靠在墙角,等待逃出去的机会,却万万想不到,贺磊,南凤鸣的未婚夫,会深夜来找她。
是南凤鸣让他来的?
可是又不像。
沈沫如一只受伤的刺猬,充满戒备而又带有期待地看着他——这已经是他今天来的第二趟了。
他为什么来这里?他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贺磊擦掉手腕的血迹,坐在地上,他有些局促,也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更说不清自己前来的真实缘由,「我,我就是睡不着,我就是,想来看看,我其实……」
「你感觉我不是真病,是不是?」沈沫打断他的嗫喏。
她已经死灰般的心在悄悄燃起希望,「你能感觉到,我是清醒的,我没有病,我是被人冤枉的,是不是?」
贺磊不说话。
他其实并不能肯定,他只是凭着某种……如她所说的——感觉。
「那我告诉你实情,我确实没病,我十分清醒,我是陷进了一个圈套,」她望着贺磊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还有些许忧郁的伤痕。
这个人她并不熟悉,这个人是南凤鸣的未婚夫,而南凤鸣,是南一川的亲妹妹。
可是,这个人,或许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贺磊,我不强求你相信我,只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沈沫抓起贺磊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个名字,「邹毅,你去警局找到他,你带他来见我,」
贺磊不太理解,茫然地看着那个名字。
「当然,你如果说我被关在这儿,他肯定不会来,但是,」
沈沫在黑暗中深呼吸,仿佛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你就告诉他一句话,镜湖月影,薛姗姗死亡一案,是我做的,他,一定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