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01章吴英
午后三点多,暖阳热烘烘地铺在城市上空。
沈沫踩着油门,目光始终咬着那辆出租,跟着它一路疾驰,到了市郊。
市郊,青埔路,是永宁最早的工业区,这个区域大小私营工厂林立,许多外来者聚集在这儿生活,这里没有高大上的茶楼商场,但理发店、服装店、小超市、饭摊比比皆是,临街全是店铺,就连从青埔路延伸出去的小巷子,也都挂了招牌,设了小摊位,售卖各种产品。
俨然是郊区最热闹的街市。
但今天是工作日,午后,这个时间点,人人都在工厂上班,这里便毫无热闹可言。
街上没几个行人,不少店铺打烊休息了,那些开着门的,要么是在老板在做卫生,要么老板就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嗑瓜子跟人闲聊。
「小黄炒面」的招牌,就挂在一条巷口。
窄窄的门脸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桌前,用他粗糙油腻的手在专注地刷抖音。
看到有人站在门口,他才放下手机,擡眼一看,不由得惊住了。
这地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贵妇人——黑色的普通针织帽下,是一头蜜棕色波浪卷发,白皙的保养得极好的皮肤在黑色围巾的衬托下,愈发显白,曼妙的凹凸有致的身姿,包裹在一看就很昂贵的卡其色大衣中,典雅,大方,精致。
同样精致的,还有她保养得当的手、贵气的包包、漂亮的高跟鞋。
这是一个绝对不属于青埔路的女人。
来的,当然是倪玉玲。
倪玉玲站在面店外,用手掌挡住头顶的阳光,又慌又急,喘着粗气。
她的手机还在响——
曾太太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对方又发来了微信:「玉玲,你怎么不在家啊,我担心你呢,所以过来看看你,你去哪儿了?医院吗?是哪家医院啊,还是去了宗耀公司?」
那个厌烦的女人,在时刻盯着她!
不行,不能再拖了,得快点解决,马上解决!否则一旦回家,那个女人必定24小时粘着她,她就再没有机会出来了!
电话又打进来。
倪玉玲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包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尾巴,整条街懒洋洋的,只有几家店门口,有邋遢的男人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这条路已经变样子了,她第一次来这里时,远远地看着吴英抱着小孩在店里帮忙,那会儿这条路还没这么拥挤,店铺也没这么多,后来永宁大整改,好多家工厂搬到了这边,工厂多了,附近村民便开始偷偷扩张自己的房屋,街道巷道都被挤占,如今连计程车都开不进来了。
方才她足足步行了七八分钟,才凭着记忆找到这个店。
小黄炒面。
这是倪玉玲第二次面对这块油污的招牌——这么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面馆,可是她派人花了不少时间精力才找到的。
除了她,无人知晓。
吴英来到了永宁,倪玉玲是大半年前才知道的。
吴英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嫁人后没两年就去世了,女儿走后第三年,吴英的老伴也走了,小女儿高中没读完就去工厂打工,后来嫁给了外地一个姓黄的小子。
这个信息,倪玉玲很早就知道——二十年前,清风疗养院护工吴英的家庭、社会关系,生活的点点滴滴,倪玉玲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那个女人十分胆小,当年,在听到「你有老公,你还有两个女儿对吧」这句话时,她就地一跪,哭得全身哆嗦:「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从此以后我舌头就烂掉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会说!」
她也真的没有说过。
后来,吴英的小女儿和女婿辗转了几个地方打工,几年前来到了永宁,在市郊厂区青埔路开了这么一个小面店。
再接着,小女儿生了孩子,忙不过来,加上吴英也退休了,于是来到了永宁,给女儿带孩子。
这些信息,是倪玉玲半年之前派人去吴英老家找不到人之后,又暗地里打听了一大圈,才知道的。
如果知道得早一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把他们全赶走?
赶出永宁?
其实,赶走并不是最好的法子。
最好的、永绝后患的法子,倪玉玲心里十分清楚,但,二十年前没敢做,二十年后,她更不敢做,也不可能做了。
「你找我丈母娘啊?她跟我老婆带小孩出去玩了,」
面馆的老板小黄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地帮倪玉玲打电话,「她没接,可能没听到吧,她手机老是静音,我老婆手机又没带,要不,你去找她们吧,她们一般就在前面玩,那里有个小亭子,」
他站在门口,客气地给倪玉玲指路。
小黄炒面后方不远处,一条狭窄的小巷中,沈沫一身黑衣,背贴着墙。
她能依稀听到那老板的声音。
她面色平静,但一颗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马上就要找到吴英了!
倪玉玲果真是知道吴英的下落的。
而且显然是一直都知道!
沈沫无声地探出头,就见倪玉玲离开面馆。
她无声地跟上。
这地方的旁支巷道很多,错综复杂,倪玉玲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走过几家饭摊,拐进旁边的小巷,穿过巷子,走了一段沙石路,又进入另外一条巷子。
午后的阳光让一切似乎都变得慵懒无力。
小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连猫都趴在屋檐下闭着眼睛晒太阳。
沈沫提足精神,不远不近地跟在倪玉玲身后,眼看她走出了巷子,站在河边,往四周看。
这是迷路了吗?
沈沫贴着墙,不时伸出脑袋看看倪玉玲——倪玉玲仍站在河边,用手掌挡着阳光,她不往前走了。
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怎么还没动静?
不是去找吴英吗?
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沈沫心头刚生出这个想法,突然间,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不等沈沫反应过来,那只手就迅速捂住了沈沫的嘴,同时,一个胳膊死死箍住了沈沫的脖子。
对方猛地一拉,沈沫踉跄后退,整个人都跌入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人动作干脆利落,尤其是箍住她的左手臂,强有力,只几秒钟,沈沫便无法承受喉咙部位的巨大压力,日光在她眼前如渲开的花,一朵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