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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210章江边

作者:六六六儿

楼下的钟发出一声空灵的响声。

  五点半了。

  「贺宗耀真的快要回来了,阿灿……」

  倪玉玲手心已经有汗。

  「他回来正好,」男人松开倪玉玲,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刚好让他亲耳听听,他前妻是怎么死的,再听听他这个漂亮动人贤惠温柔的现妻,做事是多么狠绝干脆,聪明果断啊!」

  「阿灿,求你了……」

  「让段云快点自杀,是你一直催我干的,没错吧?」

  他不理会倪玉玲的催促焦急,反而学起了倪玉玲的口吻,「哎呀,阿灿,那女人到底还要拖多久哇,难不成她疯十年,我就等十年?这样等下去太慢了,我都等老了,关键是再这么下去,那贺宗耀快对我失去兴趣了,我这段时间又不能去找他,只能制造机会偶遇一下,但是偶遇是吊不住他的啊,阿灿,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咱们必须抓紧点时间,阿灿,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哇,能不能快点,那个女人疯疯癫癫的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倪玉玲干脆闭了嘴,她咬着嘴唇,铁青着脸,由他说,一声不敢辩驳。

  「你一直在催我,你想要段云早点死翘翘,早点给你让位,你想要快点嫁给贺宗耀,没错吧,你要当阔太太嘛,我呢,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的仆人,给你做牛做马对你言听计从的,那么,你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你想要做成这件事,我能不依吗?我当然要照办的啦!」

  他笑,仿佛在和倪玉玲拉家常。

  「于是,那天晚上,在飞虹疗养院,我按照你的指示,躲在二楼卫生间外的窗台上,等所有人睡着了,我按照你教我的,溜出来,溜进段云的房间,把她从睡梦中拽起来,拉到工具间,扶到工具间的窗台上,让她从窗台上——」

  他张开双臂,仿佛成了段云,「扑通——跳进江里咯!然后——」

  「死翘翘,」他表演完,耸耸肩,仿佛说了一段有趣的少年顽皮事迹,轻松愉悦,「我可是全程都听你的,哪个环节都没失误,失误的是你,倪玉玲,你总记得吧?」

  倪玉玲当然记得。

  段云从窗台跌落入江的那一刹,她靠在墙角,听着那沉重的「扑通」声,惊慌,激动,兴奋,紧张。

  下一秒,他从工具间的窗口探出头,对着她藏身的方向吹了声快活的口哨,提示一切搞定,她可以走了,快去大门边,开了锁,等他。

  她收到信号,转身就准备走,一摸口袋,心陡地一沉——口袋里没有钥匙。

  她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换了这身黑衣服脱下疗养院工作外套的时候,大门钥匙忘在了外套口袋里。

  她不像他会开锁,没有钥匙她就打不开大门,打不开门,他们可能就走不了。

  她慌忙从侧门钻进去,找到堆在一楼更衣室里的外套,胡乱套上,抓着钥匙就往外冲。

  哪知道刚出门,竟一头撞上了吴英,钥匙也在那个时候弄丢了。

  她顾不得找钥匙,慌张地跑开来,蹲在草丛里,贴着墙角,等,等他从窗口爬下来,等着和他一同离开——他开锁本事一流,大门上的两把锁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他从来都是进出自如的。

  正蹲着等,突然就见有人提着手电筒在院子里四处查看——大约是段云落水的响动惊动了值班的看守。

  那手电筒的光向这边移动过来。

  倪玉玲揪着一颗心,从墙角探出头——他刚刚从二楼溜下来,跳下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像猫,无声,轻松。

  「怎么办?他会发现我们的!」倪玉玲拽过他,俩人躲在墙角,她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手电筒两次扫着她的脑袋过去。

  「咱们会不会走不掉了?」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咬牙,眼睛在黑夜中透着凶光。

  「不行,绝对不行。」她冷静地摇头——水里已经有了一条人命,这个可怕的晚上,不能再多一条了。

  何况,水里那是个疯女人,疯癫的人选择自杀合情合理,但疗养院的员工如果出事,可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刑事案件了。

  只要上升到刑事案件,警察就会查,一查,他们就全败露。

  又有另一个手电筒灯光亮起来,两个员工在议论,「有没有什么发现?」「没看到,但我听到了声音,咱们俩分头看看吧!」「那等下,我叫小王小刘也起来看看!」

  「他们都出来了,走不掉了,」倪玉玲发抖,但她仍旧冷静,「快,躲起来,咱们赶紧躲起来!绝不能被人看到!」

  「是你让我们躲到水里的,你当时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我了吧?哎哟喂,你那会儿居然装得那么害怕,你害怕得全身发抖呢,下水的时候,你身体都在哆嗦,我真信了,」

  他讥讽地自嘲地笑,「我是真没想到,我的阿玲演技那么好,早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演技,当时应该送你上戏剧学院嘛!没准儿你现在都是大明星了呢!」

  「阿灿,我……」

  「对对,你当时就是这个样子,欲言又止全身哆嗦,啧啧,看起来怕得要死啦!」

  倪玉玲当时确实害怕,确实哆嗦——寒冬,那天晚上的风冷得刺骨,室外气温可能只有一两度。

  为了避开疗养院员工的巡查,她和他从草丛里钻到江边,爬上那几块高大的石头,他先无声地从石头上滑到江水中,然后双手撑在石头上,上半身露在外面,小声催她:「阿玲,快点下来,我接着你!」

  她哆嗦着,牙齿打着架,还是鼓足勇气滑下去,大约是因为紧张,滑的方向歪了歪,屁股跌坐在大石下方的一处凹陷里,双腿没入水中,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肌肤,直达骨髓。

  她全身剧烈颤抖,咬着牙忍受。

  他在夜色中亲暱地取笑她:「这么冷吗?我觉得一点也不冷,阿玲,来,到我怀里来……」

  他在水中摸着石头缓缓向她移过去。

  突然,毫无征兆的,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没入水中——他在水中崴了脚,不知什么缠住了他的一条腿。

  他挣扎,一只手死死扣住石头,另一只手伸向她,张开嘴,水无情地往他嘴里灌:「阿玲,这一块水很深,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缠到了,你快拉我上去!快!」

  她伸出手,但,还没触到他的,便僵在了空气中——

  如果——她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缩成了拳头,她盯着水中挣扎的那个人,她的呼吸似乎暂停,她吓得混乱的脑子里猛然一片清明,一个清晰的理智的可怕的念头蹦到了眼前——她是说如果,他不小心没了呢?

  「叮咚,叮咚」。

  此时,贺家别墅门外响起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