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13章毒蛇
贺磊站在门口的时候,是努力提醒自己要稍微冷静理智些的——可以动怒,但完成任务要紧,不能搞砸。
门打开,厨房里有香气飘出,保姆略略紧张地抚着厨房的门,因为倪玉玲和贺宗耀正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地小声说着什么。
听到开门,倪玉玲赶紧起身,她身上穿着米色的羊绒修身套裙,外面套着一件雪白的宽松羊绒开衫——她一向喜欢羊绒,顶级羊绒,她的很多衣服都是采选最好的材料,找最好的设计师和工匠制作的,穿几次,不喜欢了,缩水了,就丢掉。
此刻,倪玉玲堆着满脸的笑,热情迎上来:「呀,小磊,你回来啦!太好了,宗耀,小磊回来了!老太太您也来了,霍小姐,你好啊,都快进来,快进来!」
她的样子,她「温和慈爱」的面孔,她「温柔热情」的声音,从前,贺磊都能忍。
但,这一次,看着这张脸,听着对方的声音,母亲当年所遭受的那些痛苦和折磨仿佛经过时空隧道,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贺磊,如同千万枚银针,齐齐扎向贺磊的心脏。
这些高品质的衣服,本该是母亲的,这栋宽敞明亮的房子,这富足安逸的生活,都本该是母亲享受的。
这本该是他完整的家!
贺磊进屋,捏紧的拳头已在发颤。
从小接受的教育在告诉他,君子动口不动手——
但,去他的!
贺磊咬牙,在一屋子的安静祥和里,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中,突然地抡起巴掌,朝着倪玉玲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他打得又狠又重,倪玉玲一头栽倒在地。
曾老太太和霍铛铛都愣了,虽然霍深说了可以骂可以闹,但万万料不到,这一向儒雅敦厚的贺磊,居然一进门就直接动手。
「你疯了?」
贺宗耀慌忙扑过来,扶住倪玉玲——倪玉玲被打得嘴角流血,半边脸上赫然印上了又红又粗的指印。
「你疯了吗你?你个小畜——」
「疯了的人,是你!」
贺磊一声断吼,指着地上的倪玉玲,「是你把这个蛇蝎女人引进家门,作为有妇之夫,你暗地里跟她勾搭成奸,让她生了痴心妄想,想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所以她才一步步害死了我妈!你听明白没有,是她害死的我妈!贺宗耀!」
他吼着父亲的名字,「我妈生病,发疯,到死亡,全是她一手策划的,她的目的,就是要取代我妈,跟你成双成对!成为贺家太太,享受这荣华富贵!」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八道?我有证据!」
贺磊抽出一叠列印的纸,啪地砸在贺宗耀的脸上。
「妈妈的个人日志,你瞎了眼看不清人,汉字总认识吧?」
「妈妈记录了跟这条毒蛇相遇的全过程,去参加银行的活动,被这条毒蛇盯上,然后就发生事故,撞车,不小心碰伤了她,她懂事体贴地不报警,反而跟着妈妈来到咱们家,你都不觉得太巧?不觉得这里头不对?谁家正常人被车撞了死活不要报警的?谁?」
「她的目的就是来咱们家!目的是认识你!她的目的达到了,认识了你,然后跟你鬼混,被妈妈看到,你们夫妻吵架,冷战,接着妈妈出去散心,三个人,三个女人,妈妈并不是姿色最佳的那个,却偏偏受害的是她,她被人……被人侵犯了你知不知道?」
贺磊哽咽着,强忍着。
贺宗耀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段云被人侵犯过?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
「正因为她被人侵犯,她才背上巨大的心理压力,她才会着了这条毒蛇的道儿!才会情绪失控,才会疯!才会被送到飞虹疗养院!」
「这些,你都亲身经历的,你明明什么都看到了,但你瞎了眼,你被这女人漂亮的外表蒙蔽,你色令智昏猪油蒙了心,你把妈妈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让她一个人,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眼泪从贺磊滚出,在短暂的静寂中,重重地砸到地板上。
「而这个蛇蝎女人,」他的手指猛烈地颤抖,「她等不及要嫁给你,等不及要占据妈妈的位置,于是就让她的姘头去吓唬妈妈,然后亲手把妈妈推到江里!」
倪玉玲捂着脸,长发散落,看不清她的样子,但灯光下,她的双肩明显的一颤。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贺宗耀再也听不下去了,呼地站起,手差点要招呼到贺磊脸上,「你都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
贺磊冷笑,咬着牙,「你知道她的姘头是谁吗?他就是那对双胞胎的亲爹,辛文友的亲弟弟,哦,辛文友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有点耳熟?」
一旁的霍铛铛赶紧举手,「叔叔,就是那天晚上我和贺磊抓到的,她和辛文友在老巷子里偷偷见面,她当时特地穿了一身男士的衣服鞋子,我还把衣服鞋子亲手送您了呢!那些东西,您亲眼见过的。」
贺宗耀当然见过,他还让助理去暗地里查过——他能接受妻子婚前的不洁,但绝不能接受妻子婚后的不忠。
「这是辛文友的生活照,您看看,有印象不?」霍铛铛双手奉上照片。
贺宗耀心头鼓囊囊的气仿佛被一枚极细的针戳到,他不动了——这个人他眼熟,他见过,是了,那天晚上,前来敲门的物业公司员工。
这个人当时穿了一件物业的制服!
这个人假扮物业人员,曾深更半夜找上门来。
找谁?当然只能是找她。
「还有,她给我哥介绍的对象,姓袁,叫作袁蓓蓓,那个差点成为我哥丈母娘的女人,王秀梅,您知道是谁不?」霍铛铛眯着眼睛,「是辛文友的亲姐姐,就是倪阿姨那位姘头的亲姐姐!她的亲亲大姑子!」
「叔叔,倪玉玲身为您的太太,但一直暗中和大伯大姑子来往,还给他们钱,给他们买房,给他们的孩子介绍好的对象,您猜,是为什么呢?」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倪玉玲暗中和情人的亲戚联动,她和情人当然也暗度陈仓,说不定要对贺宗耀取而代之。
「而她的亲生女儿,薛姗姗,她说她不知道薛姗姗的身份,可能吗?薛姗姗是南一川的情妇,而南一川的妹妹南凤鸣,她又一门心思要让她嫁给贺磊,您说,这又是为什么呢?」
霍铛铛再次提醒——贺磊气坏了,她只能帮他这个糊涂爹理清思路。
只是这盘棋太大了,大到贺宗耀不一定能消化——来之前,哥哥就说过。
霍深没有猜错。
这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在此刻的贺宗耀看来,虚幻得近乎不真实。
他扭头看向倪玉玲,倪玉玲正在保姆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苍白着脸,对着贺宗耀不断摇头,哀戚地否认:「没有的,宗耀,你了解我的……」
贺宗耀确实了解倪玉玲——如果非让他二选一,哪怕明知道倪玉玲可能在某些事情上有欺瞒,他还是会更愿意信任她。
倪玉玲陪伴他的这二十年里,一直踏实本分,从未有过任何越轨行为,她对自己温柔体贴,自家老父母去世前,都是她悉心照顾的,给卧床不起的老人擦屎擦尿,她从来都是任劳任怨,眉头都没皱过,谁不说她是个一心为这个家的好女人?
而儿子,儿子从小就跟他疏远不对付,从来不听他的话,不交流,不沟通,跟毫无血缘的曾家却亲近得很。
贺宗耀看向贺磊身后一直不发一言的曾老太太,想快点在外人面前结束眼前这场难看的闹剧:「老太太,小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他这样闹,你不会也信这些……」
「我信,我当然信,」曾老太太淡淡开口,「一个人如果连自家的孩子都不信,不是瞎,便是蠢了。」
贺宗耀尴尬极了,「但这些,这些都是他的猜测……」
「猜测?」贺磊早料到这个结果,如果语言能够说通父亲,从前母亲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他死死盯着倪玉玲,「袁小灿这个名字,也是我猜的?」
这三个字让倪玉玲浑身一颤,她本能地偏过脸,眼睛快速地看向楼梯然后立即撤回。
「他来过?」
霍铛铛眼睛快,动作更快,直冲向楼梯——哥哥说过,很多时候人的本能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内心表现。
她在楼梯四周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儿有血滴!」
楼梯的木质柱子脚旁,阴影中,不注意都不会发现,那儿残留着一滴血。
新鲜的血,尚未干透!
「他来过这儿!」霍铛铛震惊极了——哥哥猜的没错,吴英的事情一出,袁小灿一定会来找倪玉玲,「他走了还没多久!血还没干!」
「什么乱七八糟的?」贺宗耀一头雾水。
贺磊再不同父亲多说一个字,他箭步奔向霍铛铛。
霍铛铛已经到了二楼,她推开每扇门,仔细扫过每一个房间,然后来到主卧。
「衣帽间椅子脚上也有血!」她指着那椅子——这地方虽然被擦拭过,但显然有遗漏!
「他来过这儿!就这个房间!刚走!贺磊!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霍铛铛快活地喊着,在衣帽间里睁大眼睛搜寻——这地方和她上次闯进来有点细微的差别。
地毯!地毯没有了。
她跟只小鸟一样,挨个房间钻,贺宗耀的喝止根本对她不起任何作用。
「这是我的家,请霍小姐自重!」贺宗耀黑着脸,恼怒地瞪着贺磊,「小磊,把你的朋友带走——」
「找到了!」
不等贺宗耀说完,霍铛铛就从倪玉玲的衣柜中抽出那张地毯。
她在众人面前呼地铺开——毯子上赫然沾染着殷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