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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246章年轻

作者:六六六儿

沈沫愣住了。

  「爸爸」。

  电话那头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迅速挂了——似乎是被大人抢过去挂的,沈沫能依稀听到一句似埋怨又似指责的轻声呵斥:「喂!」

  接着,耳朵里便是单调的「嘟嘟」了,但,那声稚嫩的「爸爸」清晰的回荡在沈沫耳边——是妞妞偷偷打的?

  声音有点像,嫩嫩的,脆脆的,还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却又似乎有些陌生。

  如果是妞妞,妞妞怎么会知道南一川的新号码?

  从江南府搬出来后,虽然大人们都不说,但孩子又不傻,不能出门,不能去幼儿园,她也知道爸妈之间出了很严重的事,沈沫在家的时候,妞妞都绝口不提爸爸。

  就算沈沫不在家,小家伙也不提——母亲就说过,妞妞偶尔情绪低落的时候,会从窗户看着马路对面的江南府,但,外婆问起,她都会摇摇头,懂事地说:「没事,我就是看看风景。」

  不是妞妞,一定不是——如果是她打来的,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妞妞也被南一川控制了?

  不不,不会的,她的爸妈知道事态严重,平时极小心,曾老太太做事也非常靠得住,还有徐子昂暗中照顾,不会的!

  但是——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沈沫心头如春笋般冒头——如果不是妞妞,那又是谁?

  谁会喊「爸爸」?对方喊的是谁?南一川?

  沈沫丢开那个解不开锁的手机。

  她继续「恍惚」地摇晃着身体,继续一脸茫然双目呆滞,但脑袋里却塞满了疑惑,原本想好的计划一时都被搅乱——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局势也已明朗,难不成,当中还有隐情?

  是什么隐情,她竟到现在仍然毫无察觉?

  冷静,冷静——她告诉自己——不管是何种隐情,她都不能乱。

  首先,她需要想办法拖延时间等救兵,她要让这对毒鸳鸯内斗,内耗,分崩离析——面条里的那块小铁片,自然是她故意弄的。

  其次,她要弄清楚南一川此行的真正目的,以及,铛铛和贺磊的下落。

  门外,南一川和薛姗姗的争吵即将结束——薛姗姗真的很像她的亲妈倪玉玲,演技一流,还能屈能伸,明明气得要死,转瞬就能掉眼泪扮深情款款楚楚可怜娇弱万分,她一服软,南一川的态度顿时便缓和了。

  「行了,姗姗,你去休息吧,你大着肚子,这趟你本不该出来的,就算被请去警局又怎样,你是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犯不着跟着我受这些苦……」南一川叹口气,语气更温和了。

  「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老公,跟你在一起,什么样的苦我都能承受……」薛姗姗小声地撒娇示好。

  沈沫静静听着,推开面前的面条碗,「笨拙」地「摇晃」地起身,摸索着要躺上那张宽木凳。

  下一秒,她的手指精准地用力地划过那枚自己亲手夹到宽木凳缝隙中的长细钉。

  一阵强烈的刺痛。

  她「可怜」又「痛苦」地「啊」了一声。

  南一川听到声音冲进来,只一眼,便全明白了——沈沫掌心一条长而深的划伤,鲜血瞬间挂出来。

  「不是提前叫你收拾好吗?怎么会有钉子?」他是真的怒了——那钉子的部位在木凳的顶端,也就是说,可能会扎到的,是沈沫的头部。

  沈沫整个人摇晃着,坐也坐不稳,扑通一下,有气无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不就是演戏吗?她也会。

  「你——你——」南一川方才的温和一扫而空,他咬牙,指着薛姗姗,「你有完没完!」

  「真的不是我!」薛姗姗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再也扮不出方才的娇弱可怜委屈卑微,她气得冲上来就要打沈沫,「这是她故意的!这是她的苦肉计!」

  南一川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推开。

  他的气愤里再次灌注了掩盖不住的失望和鄙夷,「她故意的?她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故意搞出钉子来?然后钉进自己的脑袋?」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厉害!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薛姗姗委屈得快要哭了。

  这次是真哭。

  沈沫苍白着脸,身体继续「摇摇晃晃」,突然干呕几声,软瘫地卧倒在地,

  她看起来虚弱,恍惚,目光涣散,呕吐,完全符合因车祸撞击而产生的轻微脑震荡的症状。

  「你们不要吵架嘛,不怪姗姗,这里是我收拾的,」

  「岳母」小心地挤进来,对这个有钱的女婿赔着笑脸——薛姗姗的养母陶春慧,沈沫是见过的,算起来这个女人已经躲了蛮久,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更年轻了些,穿着打扮一如从前的阔气,就连皮肤看起来也光滑了不少。

  「我按照你的吩咐收拾了,主要是我年纪大了,做得不仔细,也没看清楚……」

  「这叫没看清楚?」南一川丝毫不给这假丈母娘面子,他伸手擦了一把那宽木凳,指腹一层厚厚的灰,「这是根本就没收拾!你们是压根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你们,所有人都是!」

  他说着,不顾薛姗姗的委屈,一把搀扶起地上烂泥一般的沈沫,把她扶了出来。

  外面亮堂多了,也干净多了——沈沫眯着双眼,一路看过去,这里是个自建房,她方才被关的地方是储藏间,外面是厨房,出去便是餐厅。

  装修一看就是几年前的风格,算不上精致,但厨房和餐厅物资相当富足——厨房里立着两个双门大冰箱,还堆放着四个大泡沫箱,里面放着冰块,堆着各种新鲜的海鲜,肥美的蚰蠓,大只的龙虾……

  餐厅的酒柜里堆满了红酒,旁边的架子上则摆着一水的茅台。

  看样子,这薛家老夫妻俩仗着这个有钱的女婿,躲在这里过着神仙般的隐居生活。

  「你就在这儿歇着,哪里也不要跑,知道吗?我待会儿去给你弄点药来,」南一川给沈沫的伤口擦了点药水,用纱布包扎起来。

  沈沫坐在了柔软的床上——这大概是个客卧,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子沿着墙根,摆着一箱又一箱的干货,什么海参,鱼胶,保健品,还有高档护肤品——薛姗姗这个养母的招摇和炫富,在永宁时沈沫就曾见识过。

  「你要好好的,小沫,」南一川蹲在沈沫面前,口气温和了下来,看着沈沫那不断摇晃的脑袋,那混沌不清的双眼,他长叹一声。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只是,事到如今,我已经是骑虎难下,没有回头路走了,小沫,我现在只求你好好的了,妞妞需要你,你,你爸妈也需要你……」

  他抓着她的手,说得那么诚恳。

  他的脸上,堆满了赤诚的痛苦,纠结和颓丧。

  沈沫继续「恍惚」——自从知晓了哥哥的事,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再无半点信任,也再没有半分情意。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完全认不清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托付整个身心的男人,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颗恶毒的心。

  眼角瞟到门边——门边多了一块阴影。

  薛姗姗又来了。

  沈沫摇晃着,闭上眼睛,无力地一头栽向前——南一川本能地一把搂住了她,把「晕倒」的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果然,南一川出去,门一锁上,争吵就又开始了。

  「你要去给她买药?现在?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这个地方上哪儿去买药啊?她只是擦破了皮而已,至于吗?你都已经给她擦药水了!」

  薛姗姗委屈极了,隔着门沈沫都能感受到她的忿忿,「我看你根本就是放不下她!你心里还有她!那我呢?你心里有我吗?」

  「你心里有我吗?」

  这是南一川问的。

  「你亲爹把李三炮的尸体埋在我爸爸的院子里,这事儿你敢说你从来不知道?」

  沈沫躺在床上静静听着——这看起来是南一川突然跑走的原因,李三炮的尸体在南家老爷子独居的院子里被发现,南一川当然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但是,仅仅是嫌疑人而已——沈沫太了解南一川,且也见过袁小灿的「纪念盒」——李三炮的死,是袁小灿干的,南一川绝对没有亲自动手。

  而且,按照南一川的行事风格,他安排袁小灿做这事,极大概率不会给自己留尾巴。

  那他这么慌?慌到丢下一切跑路?

  不,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精明的、走一步算三步的南一川。

  「那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拦着他的,他这样做不仅仅是害你,也是害了我呀,我,我还挺着大肚子呢……」薛姗姗哭了,「你以为我愿意跑吗?我应该在家躺着休息的,我,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只要跟你在一起,天涯海角……」

  「不是我逼你跑出来的!是你亲爹逼的!你应该找他哭!」南一川很恼火,粗暴打断对方的深情表白。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啊……」薛姗姗嘤嘤地哭。

  「算了,随他在哪吧,我受不了了,我晚点就带沈沫回去,一个李三炮,他制不住我!我又没杀人!随他折腾吧!」南一川说着,大踏步离开了。

  他们已经在内斗了,南一川,袁小灿,薛姗姗——沈沫睁着眼睛思索——南一川这是在变着花样套问袁小灿的下落,显然,薛姗姗是知道的,只是,她不说。

  有点意思,她眨着眼睛思考——这对情人之间也开始演戏了,他俩各怀心思,是什么心思?

  还有,袁小灿究竟在哪?

  薛姗姗替他隐瞒,到底要做什么?

  「沈沫啊,没事的,她在忙着呢,手机丢在我这儿了,晚点我让她回你电话啊,」

  霍深挂了电话,靠在驾驶座上,在夜色中定定地看着沈沫的手机,良久才深叹一口气。

  是沈沫妈妈来的电话——老俩口带着孩子在家,安全得很,就是一整天都没联系上沈沫,有些担忧。

  跟老人家撒了谎,霍深拨通了邹毅的号码——贺宗耀和倪玉玲下落不明,目前还没查到福特车的下落,警局里,辛文友死活不松口,不论怎么问。

  那家伙看起来蠢蠢的,但固执得很——大概是吃了谁的定心丸,所以这么淡定。

  无头绪,无线索。

  一夜未眠,霍深的眼中已经有了血丝。

  他坐定,再次打开地图,细细查看——这里离海较近,袁小灿是想走水路吗?

  可是码头那么多,究竟是哪一个?

  又打开邮件,把整个案件重新梳理一遍——每个疑点,涉案的每个人,再细细过一遍。

  辛文友,袁小灿,倪玉玲,骆玉珍,薛姗姗的养父母薛志强和陶春慧……

  这些人里,当数这对夫妻和薛姗姗相处的时间最久。

  严格来说,他们才是薛姗姗的父母,从小抚养共同生活多年的父母。

  受惊时寻找最可靠最熟悉的同类——这是动物的本能。

  比起独自暗地躲藏,怀孕的薛姗姗投奔养父母的概率更大——这是霍深一开始就有的想法。

  只是这对养父母早溜了,下落不明。

  霍深翻阅着警局的详细记录。

  这对夫妻「发迹」之后很是招摇——「薛姗姗死亡」案发后不久,他们就急不可耐地搬进了南一川购买的别墅,装修,重金打理门前的花园,买各种名贵花木,还给老家侄子买宝马车……

  那个陶春慧对自己更是舍得,她在别墅外的高档美发沙龙充了金卡会员,还在附近的美容院办了金卡,还忙不迭地预约了医美项目。

  「这女人纯粹就一愚蠢的暴发户。」当时,邹毅看着队员细查过来的这些信息,嗤之以鼻。

  是愚蠢,也是暴发户心态,有钱之后,想用一切办法留住青春——

  霍深心中一动,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放大地图,一寸寸搜寻——离他不到四十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处当地小有名气的硫化温泉。

  顾名思义,水中含有硫磺,对皮肤极其友好,可以祛痘美白,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