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63章障碍
沈沫真的死了。
南凤鸣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她经手过不少刑事案件,对于死人和死亡现场早已见多不怪,她镇定地翻开沈沫的眼皮,检查她的脉搏,心跳……
「是真的,没有生命特征了,」她终于确认,「胸口还有电击的印痕,医生尽力了。」
她是真的没了。
死亡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棱角分明地竖在南一川面前。
他迟钝地走上前,指腹掠过沈沫已经冰冷的身体。
手停在她的心脏处,久久不动。
不是幻觉,是真的。
南一川这才后退两步,心头竟一片空白,原来大喜和大悲都是一样的体验——沈沫,他人生路上从前最重要的那个人,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居然因为绝望而崩溃自杀,没了。
南一川在那间抢救室站了很久。
他静静地看着其他所有人的反应。
霍深痴呆一般坐在墙角,不哭,不动。
贺磊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哭的时候用袖子胡乱擦脸,袖子上身上都染了不少血,他的手也还在流血,血渍糊到脸上,被泪水一揉开,抽象画脸谱一般,丑陋又滑稽。
霍铛铛陪着他哭。
很快,沈家父母也来了。
他们原本在警局晕倒,来医院后清醒了过来,老俩口颤巍巍地跟着警员进来,就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沈父根本无法走上前,他离得远远的,身体钉子钉住一般不能动弹,一句话没说出口,便再次晕倒送去治疗。
沈母则是哭了晕,醒了接着哭,扑在女儿身上,悲痛得几近崩溃。
他们显然都不是装出来的。
南一川再没有任何怀疑——死亡这东西假不了。
「割脉,哪怕是切断大动脉,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不会这么快死亡,」南凤鸣再次走进来,靠近南一川,小声说,「我刚问过医生,她的情况有些特殊,死亡原因不是流血过多,是心脏,大概最近几个月奔波熬夜闹的,心动过速,跳停了,送来的时候医生大概顾着止血救治伤口,没料到最终其实是心脏问题……」
是的。
南一川双手插进浓密的头发里——沈沫心脏确实不太好,遗传自她妈妈,她妈妈在沈清死的时候也发生过心脏跳停,差点就没了。
没想到这么巧,这么巧。
她在情绪激动的最高峰,在极度崩溃的状况下,在割脉自杀的关头,心脏突然跳停了,延误了急救的时间。
这是某种宿命吗?
还是老天爷也在暗中帮他?
南一川深呼吸,身心有一种莫名的虚空感,仿佛卯足了劲去推磨子,身体所有肌肉群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突然间,磨子没了。
沈沫死了,他便没有对手了。
「妞妞也来了,」南凤鸣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牵来了妞妞——沈沫出事,沈家父母便完全失去了主心骨,孩子交托在曾家,南凤鸣很轻松就找到了。
孩子妈妈没了,以孩子爸爸的名义要走孩子,这次曾家老太太再无话可说。
妞妞震惊地站在门口,看着台子上一动不动的妈妈,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妞妞别怕,爸爸和姑姑都在这儿的,我们会一直保护你的。」南凤鸣蹲下身,柔声安慰孩子。
妞妞不动,任南凤鸣拥抱,她的脸仿佛被恐惧冻住了。
孩子也回到自己手里——沈沫一向藏得严严实实的女儿,沈沫视若生命的女儿,也这么轻而易举地回到了他身边。
所有障碍,所有南一川以为会成为巨大障碍的东西——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股权争夺,离婚官司,孩子抚养权,婚外情官司,袁小灿的李三炮的官司,镜湖月影的官司……他以为,沈沫一定会穷尽所能跟他对抗到底的。
却没想到,她就这么突然撒手了。
公司,连同她最珍爱的女儿,统统拱手相让。
「她这个人太气盛,太争强,绷了这么久,现在这个结果她根本接受不了,所以,她是被自己的性子害死的。」
南凤鸣牵着孩子的手,站起身来,冷冷地不带多少感情地小声评论这个前嫂子和闺蜜——她太了解沈沫。
沈家父母都被送去急救。
霍铛铛成了顶梁柱,四处奔走,一会儿照顾老俩口,一会儿又拖着贺磊去包扎,又照看失魂落魄的霍深。
南一川把妞妞交给南凤鸣带走,便着手给沈沫准备后事——没有离婚,她名义上还是他南一川的妻子,百川的总裁夫人,哪怕是自杀,仪式,也要给她办得风风光光的。
不过,正准备签字领走尸体,有两个警员赶来,说是她的家人报警声称,死亡另有隐情,「尸体我们得带回法医处,到时候会通知你们家属领取。」
这自然是贺磊他们撺掇沈家父母干的——南一川站在办公室,都能听到贺磊的嚎叫:「南一川,是你害死了她,是你!你个畜生,你要给她偿命!你等着,我就是赔上一切,也要给她报仇!」
幼稚又冲动的语言,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头脑简单。
随他折腾,不跟他们硬来。
南一川压根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他签了字,目送警方把沈沫的尸体带走,当白布蒙上她灰白色的面容的一刹,心头平静的湖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曾是他真心爱过的女人。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如果,她那天没有去镜湖月影,如果她没有发现薛姗姗的存在,没有推倒丁小枝,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全不是今日的模样?
不管怎样吧,起码,他可以让她平平安安地和女儿,和她的爸妈在一起的……
但是,没有如果。
一切都结束了。
南一川深吸一口气,手机响了——是他的律师打来的。
他还有一个障碍,唯一的障碍。
薛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