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36章谎言
六个男人凶神恶煞般涌了过来。
贺磊知道抵挡不住了。
他和沈沫绝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他毫不犹豫冲上前,大喊:「沈沫!你快跑!」
他不能让沈沫被这群人抓到——康复中心已经发生了所谓的「伤人事件」,警方正到处寻找她呢,这一次如果被抓走,再送进康复中心或者精神病院,她就不可能再逃得出来了!
「沈沫」这个名字就这么直挺挺闯进李三炮的耳中。
他仓皇地回头看向那个身姿纤细的女员工,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某种圈套,抓住揹包的带子,甩开腿,朝前飞奔。
沈沫敌不过后面的追兵,也挡不住没命逃跑的李三炮。
可是,她怎甘心就这样撒手?
她拽着揹包带,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一咬牙,把自己的手臂绕上那根散落一边的带子,带子在自己手臂上缠了一圈,李三炮夺不过去,下一秒,沈沫整个人扑了上去。
她顺着包带子,吊在了李三炮身后。
她的双腿被拖到了地上,被沙石地面磨得生疼。
她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在和李三炮拖拽,对抗。
这沉重的力量让李三炮无法自由奔跑,他拉着带子,骂了几声,但终究没法做到和沈沫这般拼命,一跺脚,丢下揹包,一溜烟朝前跑去。
沈沫抢到了揹包。
但,她刚抱牢,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不过对方的手还没触到沈沫,就狠狠挨了一个拳头——贺磊冲了上去,挥起拳头就砸。
又一脚朝另一个男人狠踹过去。
「快跑!」他从地上拎起了沈沫,拉着她飞跑,路边一辆计程车驶过,贺磊招手,但那车怕惹麻烦,不仅没有停,反而一踩油门呼啸过去。
再一辆,仍旧没停。
终于,第三辆车犹豫了一下,停在了沈沫前方。
「你快走!快!」贺磊拽开门,把沈沫塞进去,下一秒,他甩手就把车门关上——
他没有上车,而是站定在了机场门前宽阔干净的跑道上,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中,他提着拳头,怒视着追上来的五个男人。
有一个男人中途折了回去,招停了一辆计程车,车窗大开着,他从里面探出头,喊那个小白脸,「你快上来,咱们追!」
绝不能让他们追上沈沫。
贺磊张开双臂,如一张网,鹰一般盯着那疾驰而来的计程车,它往左,他往左,它往右,他往右——
「快!你快点!避开他就是了!他能有你快!」计程车内,男人催促司机,「搞快点,追上前面那辆,我给你一千块!」
砰的一下,心急的计程车避让不及,撞在了贺磊的腿上。
南凤鸣的奥迪车停在了楼下。
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车内的贺磊搀扶出来。
「你小心一点,慢点走,」她扶着贺磊,叮嘱,「虽然骨头没事,但是那么大一片淤青,那么多擦伤,一看就知道,撞得不轻的,」
贺磊没有说话。
两个人上了楼,南凤鸣把他扶在沙发上坐下,帮他换鞋,给他倒水。
贺磊接过水,脸色平静,领情地抿了一口。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南凤鸣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望着贺磊:「磊,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你是运气好,要知道被车撞到,有可能腿都会断的!如果断了呢?如果废了呢?你这一生都会坐在轮椅上的!」
贺磊仍旧不吭声。
南凤鸣强忍的委屈已经染红了她的眼眶:「你为了救她,这样的危险都不顾了吗?性命也不顾,一辈子都不顾,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那么信任她?到底,谁才是你的未婚妻?」
她终于哭了。
从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再到把贺磊带回家,在人前,她始终保持着自己冷静理智的形象,但这一刻,她绷不住了。
「你跟我说你情绪低落,你要休息,不让我打扰你,但是,每天夜里你却偷偷去康复中心看她,每天!康复中心的监控都查出来了!」
「警方找我求证的时候,我都无言以对你知道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南凤鸣的脸颊滚落,她顺手扯出一张纸巾,「我的未婚夫,半夜偷偷去看我的嫂子!这叫什么事?」
「这么多天来,我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
她低着头,委屈的泪水泉涌,瞬间浸湿了纸巾的一角,「你相信她的话,你觉得她可怜,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独独不信我……」
「她跟那个小白脸的事,是我能扯出来的吗?」她赌气般拿出手机,刷刷几下,翻出几张照片——照片灯光昏暗,大约是个酒吧,沈沫还是长发,她醉眼迷离地贴着那个小白脸男人,对着镜头笑。
「难道这样的照片我能造假?」她气得站起来,「我能摁着她的脑袋,让她跟这个男人拍照?我能逼着她出轨?」
「出轨,是的,我哥,我嫂子,各自出轨了,我哥跟那个薛姗姗,我嫂子……我说过,成年人的婚姻感情,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是非的,我一向不过问这些,我一向尊重他们,我也一直隐瞒着不说,不告诉你,无非……」
她哭了,「无非就是怕……怕你因此看清我,怕失去你……」
「至于那个李三炮,」她吸吸鼻子,「你非要相信沈沫,那些所谓的阴谋论,其实,其实真相……」
她咬着嘴唇,纠结几秒钟,终于叹口气,「其实,真相是,那男的,从前是薛姗姗的男朋友,他和薛姗姗处过一段时间!」
「那是薛姗姗年轻幼稚的时候谈的对象,后来她跟了我哥,磊,你也是男人,你想想,我哥是什么身份的人,李三炮又是什么身份?那李三炮逢人就嚷嚷,说我哥抢了他的女人,这传出去,无论是对我哥,还是对百川公司,都会造成很难看的负面影响的!」
「我哥找人打过他,让他闭嘴,还给过他钱,但是,这个人就是一个泼皮无赖,他赖上了我哥,也赖上了薛姗姗!甚至,他还为了夺回薛姗姗,还开车撞过我哥!」
「就是我哥出事故的那天晚上,我本来跟你约吃饭的,你记得吧,那李三炮开着一辆渣土车,把我哥的宝马都给挤压得变形了!人都差点没了!那家伙纯粹就是一个得不到就毁掉一切的神经病!」
贺磊擡起头来。
「你要知道真相,这就是,」南凤鸣翕动着嘴唇,「真相很丑陋的,无非就是一对曾经无比相爱的恋人,结婚后,日子过好了之后,开始胡搞乱搞,他们人后肮脏龌龊,还都想人前保持光鲜美好!然后,还各怀心思,想要为自己牟取更多的利益,打倒对方!」
「这就是沈沫所谓要追寻的真相,这就是!我一直都知道,磊,我伤心的,不是我敬爱的哥哥和嫂子,把日子过得如此难堪,而是你……」
南凤鸣长长的身影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落寞而绝望地望着贺磊,「你是我的未婚夫,是我深爱的男人,是即将跟我携手走进婚姻的男人,却信她,帮她,甚至,躲着我,避着我,防着我……」
她说得动情而颓丧。
她的话,纵是铁石心肠也会软下来。
贺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越说得如此滴水不漏,如果逻辑严密,如此情真意切,他的心,就越难过。
因为,南凤鸣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一个重要的东西——他在沈沫床头找到的那粒褪黑素。
那东西就像一束光,可以扫清所有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