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55章纠纷
南一川是从来不玩短视频的。
他一向很不喜欢那些短视频平台,他觉得它们庸俗,用户低端,low,且不会独立思考,容易被各种谣言带着疯跑。
直到他打开短视频APP,进入同城频道,连着刷了一条又一条,才深切感受到这个平台——或者准确地说,是网络——的可怕。
关于「永宁市妇幼保健院私自鉴定胎儿性别」的视频已经在平台上铺天盖地。
很多人拍摄下了医院里当时的场景——贺磊抱着鲜花,提着大盒的显眼的贵重礼品,在熙攘的人群中拉着南凤鸣去道谢。
不少博主在义愤填膺地转发、评论、抨击。
大多数的短视频,发的是那张惹事的B超单——那东西丢在了地上被人捡到,许多人拍照留存。
报告单上,不仅有南凤鸣的名字,更有「齐宁、周小玉、骆玉珍」,一个不落。
南一川当然知道,这是沈沫在背后操纵的。
他也十分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南一川脸色铁青,咬紧的牙关都锁不住满腹的气愤,在腮上鼓出两块硬邦邦的凸起。
他气得抓起手边的咖啡杯,一扬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这才站到豪华办公室那洁净的落地窗边,俯瞰着繁忙而嘈杂的城市——他什么都知道,却没有办法应对她这一手!
那个女人,他还真是小看了那个女人!
当天傍晚,贺磊带着南凤鸣赶到派出所去接受调解的时候,就见到了骆玉珍。
是的,只剩下骆玉珍。
齐宁和周小玉的嫌疑早就已经洗脱了。
她们俩在医院就已自证了清白。
院方根据B超报告单,查过齐宁的门诊记录,发现她根本就没给南凤鸣开过任何检查单。
南凤鸣从来就不是她的病人。
而B超单的列印时间是12:15,监控被调取出来后发现,这个时间,B超室的医师周小玉出去吃饭了。
而在监控中,中午这个时间进过B超检查室的,就只有骆玉珍。
和李三炮疑似发生过冲突的骆玉珍。
这就是沈沫要找的人。
坐在骆玉珍面前,贺磊心底对沈沫佩服万分——妇幼保健院那三个女人究竟谁是南一川的内应,扑朔迷离,如果去医院查,费时费力,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永远得不到结果。
但她只一招,仅仅一招,半天之内,不仅准确知道了答案,还让原本处在「休假中」的骆玉珍乖乖现身。
骆玉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瓜子脸,瘦,五官干净素洁,正如徐子昂所记得的,她很喜欢麻花辫——她的头发不多,一寸不乱地四六分,两鬓用黑色的夹子做了一个微微拱起,全部拢到脑后,接了一条细长的麻花辫。
那辫子松松地垂在她的改良式旗袍大衣后。
看起来是个恬静的、知性的、钟爱民族风的中年女医生。
她一进来就苍白着一张脸,眉头微蹙,坐她身边,是妇幼保健院的一位领导上司。
「就是她!我实名举报!胎儿性别能鉴定吗?不能!给钱也不能!家属求着也不能!这是违法的!别欺负我不懂法!」
那位上级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男人高声叫起来。
贺磊当然清楚这人是谁——名义上,他是举报者小吴,也是今天死活要来派出所调解的网络博主,实际上,他是沈沫花钱雇来的「水军」。
「水军」的口才相当不错:「我为什么来报警?我是深受其害啊!我是受害者之一!坚决举报这种不法行为!怎么,不行吗?我当然是个男人,男人就不能举报违法行为?我为谁举报?为我自己!是,我不存在被堕胎,但是,我的姐姐妹妹都没了啊!就是因为这些违法的性别鉴定,我失去了多少至亲!」
「我身上的惨痛经历,就是因为有人知法犯法做性别鉴定导致的,我恨透了这种行为!退一万步,作为一个公民,我也有义务举报违法行为的不是吗?不是吗?啊?你们还是当医生的,都说医者父母心,怎么能做这种事?每一个孩子,都是生命,生命不应该因为性别而被区别对待!」
那家伙说得义愤填膺。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上司急得抓脑袋,「我们院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这里头肯定是有误会的!」
他看着骆玉珍,期待骆玉珍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单子,是你打的吗?这究竟是你的病人还是齐宁的?你给她做的检查?但是门诊没有记录啊!这个标记又是怎么回事?」
「对!得说清楚!为什么门诊没有记录?为什么做标记?为什么鉴定性别?请回答吧!该罚的罚,如果我们说错了,该道歉道歉!你们俩也是!不能因为她帮你们做了鉴定,就护着她!纵容这种违法行为!」小吴气势汹汹地瞪着贺磊。
「对!你们身为父母,难道不应该给孩子做榜样吗?」另一个「水军」小杨也叫,「谁都不要替医院说话!让医院这边讲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给我们广大群众一个说法!」
所有目光都聚在了骆玉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