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86章邹毅

永宁大学外，一条街多是餐饮。

　　邹毅跟着霍深，来到一家茶餐厅，霍深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径直走到最靠墙的位置坐下，刚落座，旁边就有几个女生窃窃笑着，不住地朝霍深张望，讨论，眼神有害羞的，有激动的，也有失望的。

　　确实有点失望——邹毅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蜚声永大的名人——明明长得气宇轩昂风流倜傥的，又满腹才华，偏偏不修边幅，也不解风情。

　　是的，不解风情——邹毅早听上司田队说过，霍深就连谈对象，也极不擅长。

　　他这样的才貌，原是永宁上层社会最吃香最抢手的女婿人选，市府早有人看中了他，法院副院长也有心收他做女婿，还有市局的领导，也曾给他牵线。

　　从他进入永宁大学起，相亲局几乎就没断过。

　　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原因很简单，那些对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接触后统统受不了他——他会因为去看虫子而推掉约会，会在约会的时候总是跟人女孩子谈论各种虫子，而面对姑娘的各种撒娇小情绪，他都跟瞎子一样，视而不见。

　　田队说，有次某个漂亮姑娘不信邪，死活要去霍深家，想着先上门拿下人再说，结果，进门后，看到了一墙的虫子，吓得花容失色大叫而逃……

　　自那以后，霍深的「名声」就在外了，于是，渐渐的没什么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了，而他自己大概也压根不会主动追求女生，于是就这么蹉跎到了三十出头，成了永大有名的单身汉。

　　不过，虽然早听说过这些，但邹毅从未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这个人另类，怪异——智商高的聪明人，和普通人就是有些不同。

　　他尊重这个学识渊博的教授，他也需要对方。

　　因为薛姗姗的案子。

　　「是这样的，」

　　两个人坐下，邹毅便开门见山，坦白交代——在聪明人面前，千万别自作聪明。

　　「霍教授，我这次找您，是以我个人名义，我刚经手的一个案子，个人觉得有颇多难以解释的疑点，以我的能力看不清真相，但又能够感觉到里头暗藏颇深，我迫切地想弄清真相，一则不想办冤假错案，还有就是，我个人也有点私心，」

　　是的，他也有私心，刑侦三队在局里名声在外，但田队马上要上调，队长这个空缺他十分想顶，他也有这个能力顶，他是刑侦专业的高材生，一向办案谨慎能干，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在霍深的帮忙下查清真相，立功，这个想法就可以实现。

　　「当然，比起想立功的私心，我更想弄清真相，」

　　邹毅坦然地迎着霍深那双睿智的眼睛——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霍深一直静静听着，此刻轻轻点点头。

　　邹毅再不矫情，直截了当，「霍教授，您之前一定听说过百川企业创始人南一川的那个案子吧，就是他情人被绑架致死的镜湖女尸一案？」

　　这个案子在永宁早已是街头巷尾的谈资，邹毅当然不可能把卷宗带出来，但他是全程参与，且整理所有文件的也是他，最重要的是这个案子一直横亘在他心里，因此，所有案件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霍深脸上全无表情，只认真听着。

　　「目前一份是警局的调查结果，一份是南一川妻子沈沫的认罪，我，这两份认罪书让我很是困惑……」邹毅皱眉。

　　他就是摇摆，犹疑，才终于自作主张跑来找霍深的。

　　是的，原本案子很简单，死者薛姗姗身份清晰，证据链完整清楚，绑架地点和抛尸地点采证顺利，嫌犯老江作案动机明朗，作案时间作案工具齐全，虽然他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无法认罪，但是他做过的这一切的事，都铁证如山。

　　破案很快，目前也已经结案，案件已递交上去进入后面的程序，估计不日就要开庭审判了，一旦判定，基本就是铁板钉钉了。

　　原本，邹毅对案中的一切细节都坚信不疑，毕竟，这里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可是，从到康复中心那晚见到沈沫之后，他的信心就开始动摇了。

　　「沈沫能够准确说出薛姗姗死亡的时候所穿的衣服鞋子，这都不稀奇，当时在镜湖发现现场有很多人围观，但是，她竟然能准确地知道薛姗姗后脑的伤处，」

　　邹毅眉头拧紧，「要知道，薛姗姗当时是从镜湖边的设备井里打捞起来的，她第一时间被带回法医处，法医解剖结果根本不可能公开，沈沫究竟是怎么知道后脑的伤的？」

　　这还是其中一个疑点。

　　「其二，沈沫清楚薛姗姗的这处致命伤，却又完全不知道薛姗姗是淹死的，直到我忍不住告诉她，她才知道，她当时的反应不像是假的，」

　　邹毅想起那个晚上，当沈沫从他口中听说了薛姗姗的真正死因，她整个人呆愣住了，脸上的血色震惊地褪尽，但继而，她又恍然大悟。

　　「她提到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十点钟之后才下，是雨水淹死了薛姗姗，她说这话的时候案子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倒回去查看，没错，薛姗姗死亡当天，白天天气晴朗，一直到夜里十点钟才下的雨，大雨，完全正确！也就是说，这沈沫不仅对当天的所有细节都能说清，而且，这些细节，和她所说的那个版本，薛姗姗的死亡版本，是可以严丝吻合的！」

　　「还有，」邹毅眉头越发皱紧，「镜湖月影，薛姗姗的房子里，客厅大理石地面上，也确实如沈沫所说，茶几旁，有一大片消毒剂清洗过的痕迹，」

　　「沈沫说那是南一川为了掩盖薛姗姗的血迹而做的清理，但，南一川说那是因为薛姗姗是个洁癖，平时就喜欢用消毒剂，我们查过，厨房里，餐厅，也确实有一片片消毒剂使用的痕迹，」

　　「大理石地面上，我们检测出了血迹，南一川说是因为一周前他切水果时不小心划破了手，当时他还去了诊所包扎，我们也去诊所取证，确实有这么回事，」

　　「所以，这一点，又和沈沫所说有了出入，关键是，消毒剂破坏了血液中的DNA，我们无从检测那到底是谁的血，也就无从验证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总之，」邹毅苦恼地看着霍深，「我真的很困惑，我不知该信谁，不知道这夫妻俩谁的话是真的，还是，这俩夫妻都在演戏？为了利益而互相栽赃？我也不知这个案子的真相，究竟是老江绑架薛姗姗误伤致死，还是沈沫所说的意外推倒薛姗姗找人顶罪！虽然案子都结了，但是，如果真相不是这样的呢？如果真的另有隐情呢？」

　　「沈沫当日在康复中心所说的话，我也曾第一时间上报田队，但是田队根据现有证据否定了她……」

　　邹毅用力搓脸，「田队说咱们办案要讲证据，跟着证据走才不会出错，我知道！我也认同！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对，就是直觉这事另有玄机，就是感觉无形中有一只手，在操控真相，您能理解我吗霍教授？」

　　霍深仍旧一脸平静。

　　「而我之所以找您，还有一个原因，」邹毅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对面这个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帮忙的救命稻草，「这件事情里，还牵涉到了另一家，贺家，」

　　听到贺家，霍深终于擡眼，开口：「哪个贺家？」

　　「就是……你……那个贺家，」邹毅有些尴尬地点头——霍深和贺家的那点八卦，他是费力专程去打听来的。

　　「带我去康复中心见沈沫的人，正是贺宗耀的儿子贺磊，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取出手机，这才一脸震惊，「呀，我忘了手机还是静音的，贺磊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