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错:冷帝的倾城哑后 第20章 活了
视线黑沉下去,她瞥到太后的眼睛,那双并没有因年龄而变得浑浊的眼睛,射出的是冰冷的,像刀刮在皮肤上的目光。她在笑吧,笑一个奴婢的愚蠢,一个被她利用的奴婢,卑贱的生命。
子冉也笑了,她想这场较量中,她是彻底输了。
那是场壮士仗剑,金戈铁马的战争。
她看到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纵然两鬓斑白,依旧威武英挺。他胯下一匹青駹马,手中一柄赤霄剑,昂首于茫茫大漠中。
“歧路驱驰报主情,江花边月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恒哥马上行!”
短兵相接,她看到刀光剑影中他以一敌十,斩杀无数鞑靼铁骑。她看到士兵行动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势变化,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百战百胜,不战亦胜。这,便是自小爹爹讲给她的那些故事中的战场吗?可她听到的为何是万马齐喑,士兵哭号震天?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那喊出这句诗的又是谁?子冉只觉得喉咙里,鼻子里,全部都是血腥的味道,剧痛自嗓门里一直延续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双腿痛入肌骨。有人在哭,是女人,她听到了这场战争里最为平凡的一句话“仲德,你若为国捐躯,我亦生死相随。只是,冉冉还小,你舍得她与我们共赴黄泉么?”
“她连这个世界,都不曾睁眼看过!”“她连父母的爱,都不曾亲身感受!”
许久许久,风沙淹没了男人的视线,他仿若在风中哀叹,却道“我已将她托付子询,生死由命吧!”
夜,云如纱,卷过月,带走凉意森森的幽光。她在那女子凄楚的哭声中睁开眼睛,却想起“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或者那伟岸的男子便是项羽,而那女子,该是虞姬了吧?
她睁着眼睛,望着床帏,许久许久,直到那张脸在幽暗的月光中渐渐清晰,才恍然觉出,她是醒了,活了!
猛地挣扎起来,才觉得浑身困倦无力,双腿膝盖疼痛刺骨,不免呲牙咧嘴的申吟出声,却仍旧滚落下去,将本已冰凉的双腿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双手支额,呼吸急促得伏地对眼前的男子拜下。
今日,他是黑色绣金龙靴,青色紫纹锦袍,腰间八宝玉珠腰带,冠额间一缕乌黑长发落在胸前。
毫无预兆的头皮一阵剧痛,迎面而来啪的闷声直打得她双眼发黑眼冒金星,滚落在一侧摔得浑身疼痛,一时竟差点窒息过去。半响,才喘着气,再从另一个地方回来,把盛怒中的龙瑾兰看清楚。
他打过她耳光的那只手在颤抖,月光下分明的骨节泛着森森白光,一双狭长的凤眸里卷着浓浓的怒火,几乎烧红了黑白分明的深眸,风翻浪涌,要将她吞没进去。她惶然撑起身子,一张煞白的瘦削的脸惊得发青。
这样的她,令他紧握的双手抖动的更加剧烈。
烛光哔啵爆出个火化,他终究蹲下,双手环着抱起了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她,放回到床上,然后很多余的,给她盖了两层被子。转过身,依旧如她醒来前那样,站在视窗,仿佛凝着月光。
子冉的眼皮颤了颤,没能抵御过重的睡意,再次昏昏沉沉得睡过去了。
再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他的踪影,却是鱼儿守着,靠在床侧的桌子上点着头打瞌睡。她动了动,她便醒了。
见她睁着眼睛看自己,鱼儿笑道“醒了,可是真醒了!”
说着跳起来,从温在炉子上的药罐里取出一只小碗送到她身边,又殷勤得扶她起身,盛了一勺巴巴得送到她唇边“先喝药,太医说了,只要醒来就喂药。”
子冉惨淡的扯出个笑容,乖乖得把干涩的嘴唇凑上去。她痛得两个胳膊也擡不起,只能靠着鱼儿喂药了。
一小碗药,要喂,要喝,鱼儿很是娴熟,子冉没有嫌苦,很快就下去了。
放好碗,又让她漱过口,鱼儿才放下心。兴奋的脸儿也渐渐沉下来,同情的看着子冉。
“差点就不行了,幸好陛下亲自来接太后娘娘,听说后立即准了太医前来诊病,才算保下来。太医说,若再晚些,毒入心,就救不了了。”
果真是龙瑾兰来了么,子冉困难的擡起手摸了摸那侧脸颊,火辣辣的烧着,难不成,昨夜真是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又把她抱到床上么?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没有事。那毒妇已经被陛下关起来了,只等押解回京后再行审问。太后也很为你难受,让我好生照料你,这几日可不必时常伺候在身边。”
子冉点了点头,突然又有些担心,苦于没法打手势,只好用那么一双眼睛看着鱼儿。幸好往日里她们之间多有眼神交流,鱼儿是很懂她的,拍拍她的手笑道“你只管放心养病,这几日太后眼跟前儿的虽是阮芸,但时刻有赵德盯着。”
如此子冉才算放下心。她们做奴才的,有点和做妃子的很相似。
做妃子的见天便是想法子让皇帝注意到她,否则后宫佳丽三千,早晚会忘记。而做奴才的也是差不多道理,必须日日在主子面前,而且表现良好,面貌也得过得去,否则日子久了,就可能被其他奴才替代,被主子忘记,到时候再想翻身就难。
妃子中总有一两个会被皇帝记住的,除了皇后,便是朝中重臣之女,或者如瑾妃那般,只在皇帝心里的人儿。奴婢也是如此,要主子最贴心的,少了她万万不能。可子冉知道,她和鱼儿都还没到那地位。
如今唯独称得上太后少不了的只有赵德,然既赵德帮她们,就不会出大事了。
鱼儿见她果然松了口气,就劝她躺下休息,过个把时辰再喂她吃粥。
“你睡了三天三夜,又是发烧,又是发恶梦的,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倒是赵德常在这里陪你。再加上这两日阮芸做事笨手笨脚的,太后便常问起你如何了,赵德就答说‘人还没醒,却常常在梦里念什么。奴才细细的看了几次嘴型,竟一直在念着太后,太后的。奴才私下想着,恐是担心太后安危,便告诉她,太后没事。她竟不念了!’你听听这话,太后听了,能不高兴么?”
子冉忍不住笑出来了,因鱼儿学赵德那鸡嗓子的声音确实可笑。鱼儿见她笑了,才算放下心来。
本想问问龙瑾兰的态度,子冉脑子里却已经莫名其妙的冒出他懒散的语调“这本就是她做奴才该操心的事情。”他应该就是这么说的吧。只是,昨夜那耳光若是真的,究竟是什么激怒了他?
是,因为她害了刘常在么?她也是迫不得已啊!
当夜给子冉喂过饭,鱼儿给她床边儿捆了只精巧的小铜铃,告诉她她就在门外的屋子,有事拉铃她就过来,看着子冉躺下了,才去睡。
但子冉并没有睡着,鱼儿走后不久她就睁开眼睛,瞪着窗外的月色。她很想知道,很想知道龙瑾兰究竟在生什么气,为什么不声不响得给了她个耳光,却一句话不说的离开了。她总觉得他会来,会来告诉她挨打的答案。
这个想法让她睡不着,心里像是堵着,难受极了。她猜测,他的愤怒或者正是因为刘常在。
因为根据发生的龚扇事件来看,虽然龙瑾兰对刘常在的处理很严重,但毕竟给刘常在留了条活路,甚至保住她作为小主的地位。这样虽然她备受欺辱,却没人敢轻易夺她性命。而龚扇上的九凤图,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若真想拿刘常在开刀,完全有足够的理由将她处死甚至株连九族。
可是龙瑾兰没有。也就是说,他是倾向于刘常在和刘炆将军的。而她助纣为虐,以身试毒害得刘常在背上杀太后的罪名,也将龙瑾兰逼到了不得不对刘常在和刘炆将军一家下手的地步。
若因此挨打,子冉觉得自己这个耳光,挨得不亏!
“哼!”
突兀的一声冷嗤,子冉忙扶着床做起来,果然她出神发呆的时候,龙瑾兰已经进来了,正站在她床边。
她慌忙要下床行礼,被龙瑾兰扇子拦住,算是免了。
“想通了?”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眯起来,里面看不出丝毫情绪,可从他刚刚那声音来看,他心里是鄙夷她甚至厌恶她的。子冉点了点头。她擡手困难,仍旧打了个手势“我别无选择,若是。”话到此,龙瑾兰再次用扇子阻止了“朕看不懂你那些比划。”她微微一愣,垂着头不由自主的咬住了嘴唇。
她当时别无选择,斟酌过后明白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牺牲自己,她死了,刘常在有再多罪名还有缓和的机会,而她若侥幸活下来,还有被太后引为心腹的机会。若是太后有个三长两短,不仅她没有机会,连刘常在也是必死无疑!
因为她只是个卑贱的婢女,中毒后太医未必愿意来诊治。而太后何等尊贵,事后若被太医查出中毒现象,逐个下去,只怕整个后宫必然为此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商子冉一个了。
“觉得自己挺冤枉,是不是?”
冷月夹着风,从她身上略过去……
良久,她只摇了摇头,虽然猛然惊觉他竟有耐心等着。
“既然不觉得冤,就给朕记住,别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她点了点头,损人不利己,这词儿用的准确极了。她中了毒,几乎丢掉半条命,还害得刘常在下了狱。而太后的信任,则是遥遥无期的期待。子冉觉得她蠢透了,不仅做了蠢事,而且连未来的路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