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错:冷帝的倾城哑后 第3章 想活下去

作者:洛洛

这一声,算不得高亢,但足够清丽。尤其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说话时还带着点脱不了的童稚,在夜空下尤其好听。

第二次的沉默后,男人问她。

“你知道我是谁?”

问题对子冉来说太简单了,不简单的是如何回答。她深深拜伏下去“天下能着九龙服,龙靴者,非帝王莫属!”她看出来了,相信他也知道自己过于显眼的装扮,所以男人大概也觉得问题没有难度,所以顺理成章的给了她答案“那你死的就不算冤枉。”

子冉自知她们的性命对皇帝来说连草芥都不如,但此时她也视死如归了!

“奴婢自知低贱,生死皆在陛下。但奴婢父亲商效孺、哥哥商子宁被为外戚王直所冤发配边疆,父亲饱读诗书,为人正派,哥哥熟读兵书,武艺精通,朝政之事,奴婢不敢强辩,只求陛下明察,能让父亲哥哥即使身在边关,亦能一心为国效力!”

说完再拜。

这次皇帝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子冉只觉得慌张。进宫半年,她已经知道了宫廷的可怕,她不怕死,在这地方就算不死也只能做奴婢到老。她怕的是她说出的那些话不仅不能救爹爹哥哥,反倒会害死他们!

“你是商效孺的女儿?”

终于,皇帝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

“你的名字?”

“奴婢商子冉。”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子冉的腿跪着有些麻了,但她无所谓这样的感觉,只静静的伏在地上闻着泥土里腐烂的味道,胃口和胸口都惊鸾的难受。她也许要死了,可是死前,她想不到一句遗言。她十三岁,才在人世呆了十三年,就算未来的日子里都是要做奴婢,甚至是粗使奴婢,她依然渴望活下来。

只是,上天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了。决定她命运,甚至是父母哥哥命运的人,只能是眼前这位少年天子。她知道他的名讳,龙瑾兰。据说皇帝仁厚宽和,甚至有点懦弱懒散,而她的生命不会影响他这个名声,也许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等到她的尸体腐烂变成骷髅,也未必有人发现。

子冉绝望了,让皇帝绕过她这样危险的人的可能,太低。他问她那个问题,或者就是想更快解决她们一家。商子冉,也许你终于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正在这时候,皇帝身边的女子却突然站出来,子冉只能听到她柔软的声音“陛下,商效孺受冤,就给他留下这个女儿吧!”

子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求情,她活下来,爹爹和哥哥继续被冤枉下去吗?似乎这就是女子求情的内容。

她很感激她,在这种时候,面对帝王能说出帮她一个低贱小宫女的话。而且,她还是皇帝那么信任的人。

龙瑾兰依旧沉默,剑锋也依旧在她脖子上面。

许久,他问她“想活下去?”

子冉惊讶的微微擡起头,慌忙伏回去。

她以为他会杀了她,因为实在不需要太多的借口,单是她听到的那些就足够死一百次。而如果她再聪明点,就能推测出说话的人并非传说中那么碌碌无为。她以为他们全家只能在黄泉路上相见,毕竟她父亲并不是多大的官,陵安府府尹而已,对皇帝来说死不足惜。可是他竟然问,她想活下去?

子冉还小,能想到的只是深宫里的潜规则。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是。”任何人都想活着。

“朕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能进太后宫里当差,朕就留你这条性命。”不知龙瑾兰怎么想的,他很快加了一句“你应该没什么可以行贿的,但若被朕发现,就不会死的那么容易了。”

懵懂的子冉仍旧不懂皇帝的话,只明白自己可以活下来了,她依旧伏在地上磕头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心里想的却是,她该怎么在三天内进太后宫里?她只是个粗使宫女,在绮兰殿如果不是洒扫,连殿门都进不去。不行贿,其实她确实没什么可行贿的。因为以她的身份,连赵德的面都见不着,何况皇帝那句不容易死,她明白其中深浅。

可三天内她却要进太后的宫里当差,除非出现奇迹,或者皇帝肯帮忙。

暂时以上两者都不可能,连同女子和少年都不可能帮忙,或者皇帝根本就是一时兴起,想找个奇特的方式结束她的性命。

但子冉还是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她听说过女子口中的赵德,可以说整个皇宫没有不知道他的人。因为赵德是皇后的贴身太监,掌御马监,是太监里第二大的官。据说从太后十二岁进宫起就陪伴左右,直到太后做了皇后、太后,在太后面前最得脸。现在,皇帝似乎希望她能和赵德说上几句话,至少打听点讯息。

那女子也是做这个的,可她地位显然很高,不仅能见到赵德,还能见到太后。她肯定是活间,皇帝会保她的性命。而子冉,必然是死间,要么死,要么做死间。而皇帝只给她三天时间。

她害怕,可是没人能救她。就在她拼命想着如何进入太后宫里的时候,皇帝已经离开了,她没注意到,那个少年并没有走。

子冉的头被擡起来,她看到了那少年干净的面孔和漂亮的眼眸,他在笑,然后猝不及防的将一颗药喂进她嘴里强迫她咽下去。子冉只觉得嗓子里疼,眼前发黑,人就昏昏沉沉的倒下去了。

那之前,她听到他仿佛在她耳边的低声笑语“我叫夏言,记住。”

夏言。

那天夜里,她被嗓子里剧烈的疼痛和阴冷的气息疼醒的时候,在颤抖中咬住自己的嘴唇,记住了这个名字和他过于明朗的笑声。

疼的晕过去,再醒来,要不是肚子里没东西,可能她已经吐了许多次。清晨的时候,她的衣衫已经被露水和汗水湿透,虚脱的只能靠扶着墙站起来回到安处宫绮兰殿的后院,进门就遇到元喜姑姑身边的宫女。

那个小宫女和子冉的年龄差不多,看到她吓得尖叫一声就跑进元喜姑姑的屋里。子冉最后一丝希望被她的叫声彻底破灭。

她没逃过挨罚,但元喜居然什么都没有问,更没有提永寿宫和那只篮子,然后罚她在院子里跪着思过。宫里的罚跪是可以要命的,因为元喜没说时间,只要她不许她起来,她就必须一直这么跪着,直到跪死为止。

折腾了一夜,子冉又渴又饿,嗓子里像着火似的。可来来往往的宫女没有敢替她说话的。谁都知道元喜姑姑讨厌她。

子冉起初还在想,或者这也是皇帝整死她的方式,听到那些她已经是必死无疑,但父母的命尚在皇帝手里,她永远不敢说出来。即使说出来又能怎样?她一个低贱的宫女说的话,只会被当做疯言疯语。

渐渐地,脑子里已经只剩下黑沉沉的疼痛,从双腿到腰部胯部,腹部胸口,最后连头脑都疼的麻木却时时刻刻锥心刺骨。唯独留存的只有丝丝萌芽的恨意,若苍天眷顾让她还有来世,她只求再也不要进皇宫,即使做一草一木,一只畜生,都不要!

眼前彻底黑透,身体重重的倒下去,她却没有倒在冷硬的地上,而是温暖的怀抱,有她似乎熟悉的味道。

她遇到了娘,遇到了爹,她问爹和娘,恨不恨皇帝,恨不恨害他们的人。

爹看看娘,唯有紧紧握住娘的手,半响笑道“为百姓之臣,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便是拼了性命又如何?然唯有忍辱负重者,可以造福子民!”

娘听爹的话,只是笑,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平淡,不知何时哥哥子宁也在了,他说“子冉,爹爹对你说过李东阳和王守仁的故事,你要记住,真正的责任感是这样的。”

她不懂,真的不懂。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想家,想爹,想娘。她哭着喊爹娘的名字,一声声的,爹娘却远走越远。

“爹,娘,哥哥!”

“子冉,子冉!”

怎么是阮芸的声音?子冉费尽力气的睁开眼睛,膝盖的疼痛刺骨得令她拨出声音,却也清醒得看清阮芸的面孔。她不是去了太后那里当差?那,她还活着?一时间,子冉心里竟不知是苦是甜。

倒是因为习惯了,她调整的很快“芸儿,你怎么在?”,她张着口说出来,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阮芸也是愣愣的,半天推着她问“子冉,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久经宫廷斗争的她们似乎都明白了同样的问题,在宫里,一个人突然变成了残废,突然中毒,突然哑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是好事。因为,总比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好!

“我。”子冉努力的想发出声音,很快就被嗓子的疼痛打蒙了,喘气良久才再次从昏迷里挣扎出来,她不敢再用力,只好轻轻的说“我。”

她没能说出来,却想起了那枚丸药。其实她早该料到自己不可能说出话了,嗓子烧了一晚上,就算说出话也定然粗嘎难听,还不如做个哑巴。元喜不会给她机会辩解,她也无需说话,否则那时候,全绮兰殿的人都会知道,有个宫女一夜之间变成了哑巴,她们会说,这是天报应!

夏言,她记住那个名字了,如此深刻。

“子冉,你别吓我。”

阮芸哭了,即使见过太多,没有想过会发生在好姐妹的身上。子冉却反倒平静,她甚至连眼泪都没能流出来。不是她坦然,而是她觉得幸运。因为毒哑了她,就证明他真的没准备要她死。

龙瑾兰,我该谢谢你!

她拍了拍阮芸的手,只能这样安慰。

好在子冉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进宫后更是沉默寡言,所以即使哑了,也能用行动表达意愿。只是身体虚弱有伤在身,动了动胳膊,她就痛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