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媵妾 115第一一五章 夜谈

作者:轻影

115第一一五章 夜谈

“奴婢只是习惯使然,殿下请勿见怪。”芳泽顺手把剩下两个菜也试完了,才将手里银针收起,屈膝给熊小喵行了一礼。她本就行事周正,低调寡言,这般一本正经地回话,倒把熊小喵弄得没意思了,只得挥手令她们都退下。

花厅内只剩下三位主子自在些用饭。

婉柔和鱼儿一起站了起来,正要见礼,婉柔先开口叫了一声,“二叔!”她眼里隐含泪水,眼前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亲人了。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不必多礼了,都坐下吃饭吧。”熊小喵摆摆手,在军营里待久了,他也有些受不了女人们那些哭哭啼啼地表达离愁别绪方式。

当时在京城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婉柔踪迹,连她是怎么从宫里跑出去都没查出来,心内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后来先帝突然让他收兵不找了,他甚至一度怀疑婉柔已经被害了。不过现在看她和鱼儿在一起,转念一想便知当初定是鱼儿把婉柔藏起来了,宫里找不到痕迹事就更加不用问了。

这两个臭丫头,就知道她们凑在一起一定鬼主意不断,非要闹出点事儿才罢。不说前面,就拿这次来西北大营,居然换了身男装只带个丫头就来了,自己人直到她们快到大营时才发现。难道她们以为人家看不出她们是女儿身么,这路上万一出点事可如何是好?此刻熊小喵真是万分理解当年先帝心情了,这两丫头,他现在看着都想揍一顿解气啊!

不过此刻见她们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却是什么气都消了。罢了,女孩子家家,真哭起来可就头大了,还是先好好吃饭吧。

于是这顿饭吃得气氛甚是诡异,除了泽王不时给婉柔她们夹菜,让她们多吃点,婉柔应了几句以外,竟是什么话都没聊。婉柔见二叔既不问路上情形,也不提之前她偷跑事情,只道是等会儿吃完饭,要给她秋后算账,因此心内不禁有些忐忑。

至于鱼儿,自从熊小喵进来,她就没说过话,一直沉默着,甚至都没擡眼看过对面人。反倒是熊小喵这边,大半时间目光都凝在鱼儿身上,弄得婉柔在旁边只觉得自己多余。这不杯盏刚撤下,不等上茶,婉柔便借口路上累了想早点回去歇息就赶紧告退了。反正二叔现在心思都在鱼儿身上,应该不会有功夫教训她了,她还是知趣点先遁吧。

熊小喵先站了起来,“们谈谈吧。”言毕,便转身朝外走去。

鱼儿闻言,也跟着出门。熊小喵带她去是自己书房。这个所谓临时府邸,其实还挺大,虽不及京城里真正王府那样规制,但格局完整,想来熊小喵在西北之后,知道要在这里久住,这些年很是下了些功夫弄这个住所。毕竟营地内人多眼杂,很多事都不方便,王爷身边就算没有王妃,也不可能没有女眷。

这书房其实已经不在后宅,而是到了前院范围,院门前有人把守,里面一个丫鬟仆妇也没有,只有两个亲随守住书房大门,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书房,对于大多数人男人而言,都是一个生人勿近地方,因为这里往往藏了主人太多秘密。鱼儿走到门口时候,脚下步子略微迟疑了一下,这里除非心腹之人,便是普通幕僚也不能轻易进入吧。他果真还对自己信任至此?

“怎么,当年去书房,可从来没有拦着不让进,现在书房却不愿意进了?”熊小喵听出身后脚步声有异,回头轻笑道。

“客随主便,王爷邀请,民女自然却之不恭。”鱼儿不温不火地答道。

她居然自称民女,他们之间居然生分到这个地步了?!熊小喵心内一窒,没来由地又是一阵难过,不过转眼瞥见门口守着人,这两个当年没跟着去启国,鱼儿不认识。她应该是不想在不知底细人面前暴露身份吧,熊小喵自安慰道,引着鱼儿进屋。

“想谈什么?”两人进屋坐定,互相对视许久,就是不说话,最后还是鱼儿先开口问道。

这种情况下,双方沉默比就是谁更沉得住气,先开口便是失了先机。但鱼儿现在急需确认影卫是否在眼前人手里,他又是否有能力操纵影卫?这件事已经拖得太久,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不起!”熊小喵答非所问,这句道歉来有些没头没脑。

“王爷之前已经让人带信令尽早离开,是因故拖延,才致祸事临头。王爷无需自责,更不需要道歉。”鱼儿摇头,言语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里说话不用顾忌,外头都是自己人,不用叫王爷了。”熊小喵门外晃荡两个身影,距离保持不远不近,既听不到里面谈话内容,又不至于里面主子有什么事情时照应不上。

“那殿下想让如何称呼您?”鱼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带着几分调侃问道。

“生气了?”熊小喵说完,不等鱼儿回答,犹自叹了口气,“唉,其实那个让逃出去主意也不好。一走,反倒让他们坐实了罪名,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先帝遗诏,大概也已经看过了吧?一定没想到,先帝会把当年盛怒之时做下决定写成圣旨留下来。在西北这么多年,为他拼命,呵,原来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熊小喵眼里难掩失望之情。这些话一直憋在他心里,可是除了鱼儿,就算是最亲信人跟前都不能说。

“他于是长兄,于也一样是亦兄亦父。他待们虽严厉,但从来都是出于他殷切期望,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罢了。”鱼儿目光转向窗外,明明是一张年轻甚至略显稚嫩脸,却流露出经年沧桑之感。“但是王爷切莫忘了,他首先是君,然后才是父亲,才是兄长。先帝当年肯把这西北大营交给王爷,想来他是从未怀疑过王爷。先帝做出这个决定,给陛下留下遗诏,只是作为一国之君,在江山和亲情之前,他选择了前者。”

“倒是看得透彻,是障了。”熊小喵苦笑着摇头,“可是小皇帝也太性急了些,他未必肯听劝。”

熊小喵这么说,芳玉应该是把鱼儿最后在屋内和艾草对话都告诉他了。

“他用遗诏逼离京?”鱼儿眉头微颦,若不是如此,熊小喵应该没有别机会看到那份遗诏了。

“那倒没有。”这事儿解释起来,熊小喵颇有点儿不好意思,“还记得那年晚上去看,回去路上被先帝逮了个正着。就是那次,原以为和以前一样,挨顿揍就没事了,谁知道他真拟了圣旨。后来他大约也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跷,那旨意就没下来,只说长个教训,让们先分开几年。没想到……听芳玉说了和小皇帝那些话,便猜想应该是当年那道圣旨。”

“就算当年圣旨没有留下来,他也可以另外再拟一道,甚至小皇帝将来也会拟,不是吗?”鱼儿没看他,那次事情她实在是不想再回忆了,“王爷与荷太妃闹翻了?”

沈荷事,后来果然如鱼儿所料,几个御史闹个不停。小皇帝没法,最后还是把太妃封号给了。

“自顾不暇,哪有空帮她儿子抢位子,她如今和那个不安分堂兄成一伙了。”熊小喵也不打算瞒鱼儿,“是自己要走,再在京里待下去,只怕那几个御史弹劾折子就要递上来了,总不能舍了兵权留在京里带孩子吧?”

“于是是想让留在宫里,继续带孩子?”鱼儿脸黑了,虽然艾草确实是她从小带大,可自己愿意去带着和被人要求去带是不一样,她又不是奶嬷嬷。

“本来是这么想,他不是从小就听话么”熊小喵说着撇撇嘴,“谁知道孩子大了,疑心那么重,谁说话他都能被牵着走。”

这次鱼儿没有接腔,眼睑垂下去,情绪有些低落。其实先帝那道遗诏并没有让她有多难过,毕竟经过那么多事,换位而想,若她在那个位置上,只怕也会这么做。真正让鱼儿伤心是,她一路呵护带大孩子,登基以后第一道旨意,竟然是要她死!

当然,她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翻船……宫里待不下去,她走就是。

熊小喵意识到自己方才话戳到鱼儿痛处,看神情就知鱼儿这是真难过了。光顾着自己说话痛快了,没想到会惹鱼儿伤心,熊小喵这会儿后悔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算了,都过去了。以后不再有什么俪芷帝姬,只有民女沈鱼。”鱼儿并不是需要别人安慰人,稍稍调整情绪,脸上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杀了方卓?”

“背信弃义之人,留之又有何用?”说到方卓,熊小喵竟是满脸鄙夷之色,毫不掩饰,“不是也才做掉两个两面三刀家伙?”

“!”鱼儿又惊又气,竟一时语结。

“不过人不是杀。”熊小喵连忙解释,“他在和葆郡王之间徘徊,待价而沽,最后把这个交到了手里。本想最后用他一次,让他给带个信,然后把人交给处理也就完了。没想到那个堂兄手脚这样快,看没戏了,直接就买通宫里侍卫,把人给做了。”

说话间,熊小喵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鱼儿手中,“这个早就准备还给。本来还想在京郊等两天,带一起走,可惜没来。就只好一个人先回这里了。”

鱼儿摊开手,掌中一枚龙头戒指,鸡血墨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王爷不会是想告诉,原来是打算留着这个,权当是个念想吧?”掌心一合,龙头戒已经被鱼儿不知收到了哪里。本来就是她东西,有人送还回来她当然不会拒绝。

“原来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交给了。”熊小喵顿了顿,收起了刚才嬉皮无赖样子,满脸认真,“鱼儿,留下来吧。们之间没有王爷,也没有帝姬,不在乎是谁,只要们还像从前一样。”

熊小喵手轻轻擡起,拨开鱼儿额前刘海,一大块红红白白颜色深浅不一疤痕,在夜晚烛火下煞是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