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惊凰 53

作者:榶酥

三月初三, 宜嫁娶。

赵意晚早早便被阿喜从被窝里捞出来,又是换婚服又是化妆面,足足折腾了几个时辰。

即便只是简单的拜天地, 神道子也按照民间习俗一个不落的操办。

因离新房太近, 赵意晚在前一天晚上住进了阿喜的房间,而鹰刹也换了新衣,他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以新娘兄弟的身份背新娘出阁。

“殿下今天好美啊。”

阿喜捧着凤冠舍不得往上戴, 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赵意晚,满是惊艳。

婚服是贺清风准备的,外袍是大红的宽袖嫁衣, 袖边与裙边有金丝绣的飞凰,衬得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更加贵气明艳。

额间描了红色的凤凰花,眼尾染上淡淡的红晕,为本就绝世的容颜又添了倾城风采。

此时的赵意晚不是朝堂上冷冽的长公主,不是驰骋沙场的杀伐的女将军,她只是一个即将出阁的绝美新娘, 娇媚含羞, 眼波似水, 凤眸流转间, 魅色动人。

“等阿喜嫁人了, 也这么美。”

赵意晚看向阿喜, 眼里是新嫁娘该有的温柔和期盼。

阿喜眨眨眼,似是想到什么,倾身凑在赵意晚耳边小声道:“殿下,唐堂说要娶奴婢。”

小女郎抿着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赵意晚被那抹雀跃晃了眼,微微怔愣后抚着她的手,柔声道。

“阿喜答应了吗。”

阿喜点头,水眸里跳动着之前从未有过的璀璨星光,她半蹲下趴在赵意晚的腿上,抿着笑道。

“唐堂说嫁给他后不会离开殿下,奴婢就答应了。”

赵意晚莞尔,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我的阿喜长大了。”

阿喜眨眨眼:“唐堂还说,等我们再见面时,就让我做他的唐夫人。”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看着赵意晚:“殿下可以吗。”

面前的小侍女灵动极了。

那一双圆溜溜大眼里的清澈纯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赵意晚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柔和:“当然可以,阿喜能觅得良人,我比谁都欢喜,介时我与溱太子做你们的主婚人。”

阿喜忙点头,笑的灿烂欢快:“嗯,谢殿下。”

外头的鞭炮声骤然响起,阿喜忙起身站好:“殿下,驸马爷来接殿下了。”

恰此时,林鹊捂着耳朵小跑着进屋,见凤冠还捧在阿喜手里,连忙道:“哎哟,快给殿下戴上凤冠,驸马爷到了。”

阿喜忙点头,小心翼翼的给赵意晚戴上流苏凤冠。

绝世容颜挡在流苏后,便如犹抱琵琶半遮面,添了几丝神秘与诱惑。

林鹊上前仔细整理了喜服,直到无一丝错乱后,才擡头笑道:“殿下,鹰刹在门外侯着,奴才扶您出去。”

赵意晚微微点头后,林鹊与阿喜一左一右扶着赵意晚走出房间。

鹰刹立在门外,目光随着新娘而动。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殿下是世间最美的。

但这一刻,他还是怔住了。

仿若周围一切都是虚无,除了那道尊贵明艳的红色身影,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鹰刹?”

林鹊瞧他一副呆滞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唤了句。

鹰刹回神时。

赵意晚已停在了门边。

“殿下。”

鹰刹走到赵意晚面前,轻声唤道。

赵意晚感觉到他的紧张,勾了勾唇:“有劳兄长了?”

鹰刹身子彻底僵了,磕磕绊绊道。

“是……是神医让属下今日背……背殿下出阁,属下当……当不得殿下一声兄长。”

林鹊瞧他那副怂样,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的,驸马爷还在外头等着呢,别误了吉时。”

“再说了,要是我能背哪还有你什么事。”

赵意晚也曾想过自己大婚会是什么场景,如十里红妆,如歌舞升平,如满街仪仗,但唯独没想过会是眼下这个情景。

没有八擡大轿,没有百官相送,只有鞭炮几许,竹屋几间,甚至连出个门都毫无章法,然她却觉得甜到了心坎里。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大婚让她感觉到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又或许是因为,院外等着的新郎官,是她心尖尖上的人。

鹰刹被小太监毫不客气怼了后也不生气,只背对着赵意晚,小心翼翼的弯下腰。

“殿下,属下背您出去。”

杀手的肩背很宽阔,很坚硬。

也很有安全感。

门口到院外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步。

可鹰刹硬生生将时间延长了一半。

鹰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以兄长的身份背赵意晚出阁,从他留在她的身边开始,他便打定主意要一辈子保护他的殿下。

可这一刻,他内心很复杂。

他一边祝福殿下,一边又觉得难受。

他即将亲手将殿下交给别的男人,殿下以后是不是就不再需要他了。

曾几何时,他也曾对尊贵的公主殿下动过不该有的心思,不论是初次见面那张迷惑娇憨的睡颜,还是朝堂后运筹帷幄的严谨冷冽,亦或是战场上的杀伐果断,都让他悸动,让他沦陷。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明白,公主殿下太过耀眼,不是他该肖想的。

百年底蕴风丞相,青梅竹马大将军,年少成名状元郎,他们不论哪一个,都比他出色太多。

于是,少年时第一次的心动与爱慕被紧紧埋葬在内心深处。

但那时他是庆幸的,因为他知道,不论是他们哪一个,都不是殿下的心之所向。

而他,可以卸下一切念想与期盼,安静的以暗卫的身份一直陪伴在殿下身边,

直到后来,殿下带回了溱太子。

矜贵无双,清冷绝世的南国太子。

从那天后,他就知道他们所有人都输了。

“鹰刹,你哭什么。”

听到杀手浓浓的鼻息声,赵意晚又觉好笑,又觉动容。

鹰刹一愣,冷着声音道。

“属下没哭。”

赵意晚莞尔:“好,你没哭。”

顿了顿又道:“是不是舍不得我。”

鹰刹还没作答,却又听赵意晚道。

“其实你想想,就算你现在送我出嫁了,可明天我还是要带着你走的,你看,我跟贺清风在一起的时间还没你多呢,这么想是不是高兴点?”

鹰刹脚步一顿,脸色更沉了。

“没有。”

赵意晚:“嗯?”

鹰刹低沉道:“如果可以,属下希望殿下永远和溱太子在一处。”

殿下有多喜欢溱太子,他比谁都清楚。

赵意晚微怔后,眼眶泛起轻微红潮:“会的。”

她会回来的。

院外,贺清风安静的侯着。

新郎官身姿挺拔,面容一如既往的温淡,大红的喜服袖边与袍边是金丝线绣的飞凤,栩栩如生,奢华贵气的喜服越发衬得太子矜贵无双。

直到那抹红色缓缓出现,太子的眼里才添了柔情。

鹰刹小心翼翼的将赵意晚放下。

执她的手轻轻放进了太子手中。

“晚晚。”

贺清风捏着她的手,眉眼里皆是温柔:“晚晚今天很美。”

赵意晚勾唇:“溱溱今天也好看。”

顿了顿又挑眉:“没有红马,也没有软骄,溱溱怎么接亲?”

贺清风温和一笑,上前一步与赵意晚并肩而立,露出身后那条蜿蜒小道。

透过流苏的缝隙,赵意晚看见那平日清冷的小道铺上了红绸,周围有花团锦簇。

“按照规制,孤该携太子妃走百步红梯享百官跪拜。”

赵意晚怔愣片刻,才粲然一笑。

“按照规制,本宫该要携驸马走玄门红道出宫,受百官祝贺。”

贺清风偏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只要是你,竹屋小道也足矣。

阳光透过青葱树木,照射在红绸道上。

一对新人携手并肩而行,前路光明万丈。

耀眼的璀璨中,喜袍上的一对金凤金凰紧紧相依,似要成双入对冲上云霄,翱翔飞舞。

恍惚间,似能见到那个冬天寒冰刺骨的小河边,有凤惊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