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惊凰 78
而赵意晚怎么也想不到, 她担心到晚上会做噩梦的小侍女,正跟人吃香的喝辣的。
江湖杀手榜的排名是公开的,上头的名字三年更换一次, 而排名的规矩很简单, 便是取而代之。
虽说江湖卧虎藏龙,但要将杀手榜上的人斩于刀下,也并非易事。
先不说能不能打败,就光找到他们的踪踪迹就已极难, 是以,自六年前杀手榜前三名便再没换过人。
缙国江湖杀手榜,第一名, 狼林,第二名,鹰刹,第三名,狸杀。
而江湖无处不在,除了缙国杀手榜, 大陆每国也都有与他们位置相同的存在。
比如, 在长公主府堂而皇之将阿喜带走的卿随。
卿随连续六年居于豫东杀手榜第一, 此人如他的名字一般, 是个看起来像是个随和斯文的书生。
大概是最不像杀手的杀手。
就在豫东境地的一间隐蔽小院里, 阿喜大快朵颐的用完一桌子美味佳肴后, 舒服的打了嗝,然后摸了摸肚子。
前后不过半个月,她却觉得自己胖了一圈。
叹了口气后,阿喜侧目望向桌案前饮茶的雅致公子,不满的憋了憋嘴, 她总觉得他在把她当猪养,养肥了好宰的那种。
殿下说过,遇见打不过的人要学会既来之则安之,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些日子她很听话。
察觉到阿喜的目光,卿随的眼神在桌子上一扫而过。
“吃饱了?”
阿喜点头:“嗯,嗝~”
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吃饱了,还跟着打了一个嗝。
卿随莞尔,放下茶杯唤了人进来收碗筷。
进来的人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安安分分的收拾,不敢擡头看一眼。
等人都走后,卿随朝阿喜招手:“过来。”
阿喜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他的对面,饮完他煮的茶。
刚开始她是不喝的。
可卿随说,这茶不仅消食还能瘦身,所以,她每每用完饭后都会乖乖的喝了。
阿喜不是没想过逃走,半月里,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在这里,她都试着逃了许多次,可没有一次成功。
卿随每次都会轻飘飘的将她抓回来,在外头装模作样的凶她几句,可等到进了这间屋子,又放任她不管了。
阿喜喝完茶,开始例行问每天都会问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抓我。”
这次的语气里带这些无奈。
算上赶路的时间,已经半月了。
这个人每日都守着她,就连睡觉都在同一个屋。
除了要走她手上的银镯外,他没有对她做任何过分的事,就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哦,还除了初次抓她时,把她打成了重伤,差点死了的那种。
就在阿喜以为这一次卿随仍旧不会理她时,却听他问了她半月来的第一个问题。
“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卿随问这话时,一向淡薄冷漠的眼里难得有一丝认真。
阿喜怔愣,姑娘?
什么姑娘。
“在长公主府想要救你的那位姑娘。”
卿白耐心的解释。
阿喜眨眨眼,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苏大人葬礼结束,狸杀要留在后山守着苏大人,而她便准备独自启程前往边关,在临走时,她去向连芮姐姐道别。
才刚走到连芮姐姐的院子,她便遇见了卿随。
卿随的武功高出她许多,不过小半刻,她便已受了重伤。
而就在卿随要拧着她离开时,连芮姐姐追了出来……
阿喜蓦地睁大眼。
“你是说连芮姐姐。”
卿随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连芮,蕊莲。
她竟连名字都骗了他。
“连芮。”
卿随低低念了句。
阿喜蹙眉:“你问连芮姐姐做什么。”
卿随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神色不明。
他虽只看了一眼,但他确定,那就是她。
“她是你姐姐。”
不知觉间,卿随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阿喜下意识点头:“嗯,自我进府后,连芮姐姐便待我极好。”
卿随虽然将她抓走幽禁在此,但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未伤害她,且还用了许多伤药给她疗伤,偶尔怕她闷还会陪她聊聊天,是以,她对他已没了当初的防备。
卿随垂下眸子:“哦?”
“如何的好。”
阿喜见他问的并不是什么机密,加上半月来对她的善意,便也没隐瞒,如实道。
“我被小鹊儿带给殿下的时候还小,连芮姐姐比我大几岁,她很温柔,也很照顾我。”
“连芮姐姐还说她一直想要个妹妹,我来了后,她也算圆了梦。”
顿了顿,阿喜又道。
“但我长大了后,做错事连芮姐姐也会凶我,尤其是与殿下去翻后院小郎君的墙时,连芮不仅会凶我,还会凶殿下。”
“呵~”
连长公主都敢凶,倒像是她的性子。
卿随偶尔会笑,但都不达眼底,可这一次他只是弯了弯唇角,眼里却似有光芒。
阿喜愣了愣,后知后觉道:“你问连芮姐姐做什么,难道你认识连芮姐姐吗?”
卿随擡头看她,答非所问道:“知道你几次三番逃走,我都不伤你吗。”
阿喜茫然摇头。
“因为我认识你的连芮姐姐。”
卿随轻笑道。
阿喜:“嗯?”
卿随:“你与她相识,所以我才不伤害你。”
阿喜怔愣,原来如此。
怪不得初次见面差点把她打死,后来却连每次抓她回来都怕伤到她,原来竟是因为连芮姐姐。
阿喜眼睛亮了亮。
“那你可以放我离开吗?”
卿随挑眉。
这小丫头倒还挺会仗势的。
“不行。”
卿随摇头:“我是奉人之命抓你的。”
阿喜蔫吧吧的低下头。
“哦。”
“不过,你若是跟我讲讲你的连芮姐姐,我倒是可以考虑保全你的性命。”
卿随弯着眉,认真的道。
阿喜沉思片刻,突然睁大眼:“你原本要杀我?”
卿随:“……”
这会儿反应倒是快了。
“不是我原本要杀你,是我背后之人要你的命。”
阿喜不解:“我不过是个小侍女,你背后的人为何要杀我?”
卿随:“因为他是个疯子,专爱杀长得水灵的小侍女。”
阿喜:“那都这么久了,他为何还不杀我。”
卿随:“因为是我在保护你。”
阿喜眨眨眼,托着腮翻了个白眼儿。
“你看我像傻子么。”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肯定不是这个理由!
卿随:……”
好好的一个呆丫头,怎么突然就机灵了?
“这样,我们交换。”
卿随道:“你说一件与你连芮姐姐有关的事,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阿喜想了想,这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好。”
卿随:“你先说。”
阿喜:“为什么不是你先说。”
卿随:“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抓你么?”
阿喜:“……”
“我刚到公主殿时胆子小,很害怕,别的宫女还会欺负我,连芮姐姐知道后就会保护我,还罚她们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下午。”
阿喜看着卿随:“该你了。”
卿随心情很好的道:“你问。”
她罚人的样子,跟当初罚他不准吃饭是一样的吗?
阿喜:“你为什么抓我?”
卿随:“……”
“奉人之命。”
所以问过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问一遍呢。
阿喜:“奉谁的命?”
卿随:“这是第二个问题。”
阿喜:……”
她总觉得她被坑了。
“有一次我练武受了很严重的伤,就躲在房间里哭,连芮姐姐便让太监在宫外给我带了糖葫芦回来哄我。”
卿随低头,他突然有点酸。
为什么他受伤的时候她没给他买糖葫芦,难道是因为他没哭。
阿喜:“你奉谁的命抓我?”
卿随:“苏垣。”
阿喜皱眉:“苏垣是谁。”
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下一个问题。”
阿喜:“……”
“殿下不爱喝药,整个公主殿只有连芮姐姐敢去哄殿下喝药,殿下不听了连芮姐姐就凶殿下,殿下谁都不怕,就怕连芮姐姐凶她。”
卿随更酸了。
为什么他喝药她不哄。
阿喜:“苏垣是谁。”
卿随:“豫东二皇子。”
阿喜一惊,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豫东二皇子!”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是……但是豫东,豫东正与殿下打着杖呢,那是敌人!
“你为苏垣卖命,你也是豫东人!”
卿随看着突然炸毛的小丫头。
幽幽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是豫东人?”
阿喜眨眨眼:“你又没说!”
卿随:“……”
“口音……听不出来?”
阿喜指着他,愣了一会儿才道。
“你说话是有点不一样,但是……但是缙国很多地方的人说话都不一样!”
卿随:“……”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江朔会让他来抓这么个心思单纯到透明的丫头来威胁惊月长公主。
这么傻,确定能威胁的到?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
卿随看着全身戒备的阿喜,漫不经心道:“是要跟我决斗吗?”
阿喜抿抿唇,气愤的收回手。
“我打不过你。”
卿随:“所以呢。”
阿喜:“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跟你说话。”
对了,唐堂说过不让她跟别的男人说话!
卿随:“……”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苏垣为什么要抓你吗?”
阿喜走向里间的脚步顿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知道的越多,对你的殿下越有利,不是吗。”
卿随毫不心虚的挖坑。
半刻钟后。
阿喜瞪大双眼看着卿随:“所以,苏垣要用我来威胁殿下。”
“我……我得去告诉殿下!”
卿随扶额:“你确定你走的掉?”
阿喜:“……”
她……好像走不掉。
“你不是说我知道的越多对殿下越有利么,我都不能告诉殿下,知道了有什么用。”
卿随揉了揉眉心,骗小丫头竟让他有种负罪感,然下一刻,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过来。”
卿随懒懒往后一靠,朝阿喜伸手。
阿喜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想活命就听我的。”
卿随面色突然严肃道。
阿喜不解,正欲开口却突然望向屋顶。
上面有人!
“快!”
卿随压低声音急促道。
阿喜咬咬唇,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害她。
才刚挪到卿随面前,卿随便一把将阿喜拽过来压坐在自己腿上。
“别动。”
阿喜被卿随摁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懵懂的看着卿随,她觉得这样不合适!
卿随身体微微前倾,从房顶上看,像是两人正在亲近。
而实际上,卿随未有半分越矩。
很快,房顶上的人便悄然离去。
卿随放开阿喜,阿喜飞快的逃离开,气鼓鼓的瞪着卿随。
唐堂不让她同男子说话,可刚刚……她竟然坐在了他的腿上!
“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全须全尾吗。”
卿随坐直身子,缓缓道。
阿喜摇头。
“因为二皇子以为,你是我的人,所以暂时没人敢动你。”
他这些日子与她同吃同住,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他最多只能保她眼下无虞,一旦惊月长公主拒绝二皇子,她便活不了。
“连芮很在乎你吗?”
不等阿喜答话,卿随又道。
他找了她太久,所以但凡与她有关的,他都格外珍惜。
他也从未想过,会在那样的场合遇见她,他从未告诉过她,他是杀手。
所以,他不能在那个时候与她相认,就是不知,那匆匆一瞥时,她有没有认出他。
阿喜眨眨眼,很明智的聪明了一回。
“连芮姐姐特别在乎我,有一次一个小太监推了我一把,虽然我手只磨破了一点皮,但连芮姐姐罚了他三十大板,将他遣到浣衣局了。”
卿随轻笑:“这样啊。”
那他就得保她到底了。
一命抵一命,救命之恩抵消了,那么连芮,抛下他悄无声息离开这笔账,他们便要好生算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喜:灵光一闪的聪明让我保住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