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唐传奇 第一百章 战龙首关(丁)
望苴子是南诏国蛮族夷兵,久为南诏国战阵之用。望苴子残酷嗜杀男女皆勇,每有战事必被南诏将帅重用,或是做攻坚前锋,或是做断后死士,与敌军作战凶悍勇猛锐不可挡,而且望苴子作战从不带多余口粮,一战之下不计伤亡只求速胜,其骁勇善战常常能以寡击众以弱胜强。
苦苦支撑的南诏守兵见望苴子相援人人振奋,一众溃兵死力厮杀再不后退,竟将唐军锐士阻挡于楼道前一步难行。
锥形攻势折了锥锋,唐军锐士攻取楼道不成,被迫再次陷入消耗,此时此刻,李游一众无路可突情况危急。
“听我号令!前方步卒分至左右把守楼道!望苴子勇士当面击破!”
望苴子女将一声喝令,南诏步卒立刻响应她的指挥,边打边让渐渐分至两侧,后面的望苴子夷兵挺枪前来。
望苴子兵卒雄壮肃杀,前两排全是女兵。这些女兵八人一排列做枪阵走在前面,而望苴子男兵人人用剑队形松散,远远缀在后面。
第一排女兵低头躬身,双手端枪收于胁下作势欲刺;第二排女兵昂首侧身,单手举枪作势欲掷;那些身材高大的男兵则分散于后面不断游走,像恶狼一样寻找着敌人的弱处,伺机而破。
“莎莎”的脚步声齐整传来,凛然的杀意缓缓逼近。唐军锐士不敢大意,舍了那些零散的敌军溃兵,肩并肩聚拢,排好方阵严正以待。
踩着敌兵的尸体,李游被锐士护在了中间。他想下令再扔炸药,可唐军的炸药本就不多,此刻那些样貌凶悍的望苴子男兵又隔着女兵枪阵,李游不打算把仅剩的炸药用在战力稍逊的女兵身上。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李游一声大喝:“杀!”当先的唐军锐士立刻虎扑向前,迎着严整的枪阵杀将过去。
“掷!”女将喝令、风云震荡!
霎时,只见前排挺枪女兵突然单膝着地,后排举枪女兵齐把枪投,长枪“嗖嗖”声破空而至,冲过去的唐军锐士立即有几人被扎透倒地,唐军锐士攻势微顿,冲杀的队形稍乱不停,依然奋勇地杀将过去!
短兵相接枪如蛇刺,投了长枪的女兵侧立后排,拔出长剑护住左右,配合前排女兵合力拒敌。唐军远则枪刺,唐军近则剑攻,女兵阵列攻防默契始终不乱,望苴子男兵则从侧翼闪击强袭,唐军锐士无枪无盾,乍一交锋便三面受攻吃了大亏,不消半刻,便只能挤在一团缓慢后退。
唐军缓步后退望苴子却不来紧追,只是保持着原有的阵列,一步一营慢慢紧逼。
“准备炸药,听我号令!”李游有些紧张,这伙望苴子夷兵久经战阵冷静灵活,女兵列阵男兵突袭如同狼群一般分工协作,李游担心一众锐士招架不住,赶忙下令准备雷霆手段。
一众锐士手忙脚乱把包袱掏空,找出了两个仅存的爆杆炸药,两人落在后面把炸药拿在手里,只等着李游下令。
李游还在犹豫,不愿把宝贵的炸药浪费在战力稍逊的女兵身上。可是对面的敌人,想必是防范着唐军弩箭,那些悍勇的望苴子主力男兵队伍,依然十分狡猾地分散在女兵后面,这让李游担心炸药对他们的杀伤效力。
“换!”
那女将又一声喝令,首排女望苴子枪兵迅速停步侧立身体,把枪单手举起作势欲掷,而后排的持剑女兵立刻上前,含胸曲身弓步斜剑,寒光凛凛齐指当面的唐军。
“进!”女将再一次喝令!
战阵步伐突然急骤,两排女兵作势来攻。
当面的唐军锐士再次迎上,人人举起横刀大声嘶喊,朝着女兵枪阵疯狂冲去!可是,两下刚要交锋之时,又听见那望苴子女将大喊一声:“破!!”
前排女兵迅速伏低,后排枪兵晃动身体,把手中长枪作势投来。锐士提防她们掷枪,赶紧止步以刀护身小心防范,却不料枪兵并不把枪投出,只是使了一个虚招恫吓,随后,望苴子女兵齐声大喊:“破!!!”两排女兵身形暴涨,趁着唐军势弱迅猛杀入。
霎时间,剑光漫天枪影丛丛,望苴子女兵三剑两枪分组杀来,望苴子男兵则从两侧闪击强袭!
唐军锐士骤不及防,仓猝间手忙脚乱互不相顾,趋前的锐士招架剑阵难敌枪刺,退后的锐士又迎上侧面的强袭。望苴子女兵剑砍枪刺如轮推进,望苴子男兵或攻或扰穿插闪击,这一回迅猛的攻势凌厉有序,只杀得唐军锐士进退无据、攻守两难。
唐军锐士以少敌众又不能结阵,都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敌阵的剑砍枪刺,不一会,唐军败象已现,女将眼中厉光闪现,把剑前指大喝一声:“杀!!”随后健步如飞,加入战斗冲向人群。
疾风扫落叶般的总攻来临,望苴子男兵分作两队再不居后,人人杀声如雷从侧翼杀来,这些主力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如同尖锐的铁钳切割在唐军的腰间。
片刻间,铁钳虎口内的唐军已经消亡殆尽,唐军锐士死伤大半,李游一众背水一战死命厮杀,无奈被敌军精锐分割包围,锐士再勇,也难回天……
此刻的李游已多处带伤,并排的锐士不断有人倒地,步步后退中,地上的乱尸碍脚,李游一个不小心,被尸体绊倒仰摔在地上,满身血迹急切大喊:“快!炸药!!炸死这些王八蛋!!……”
后头的两名锐士再无顾忌,抄起大门墙上插着的火把,立刻将最后两个爆杆炸药点燃。
“哧哧……”火舌吐出,药捻子燃响,等候的片刻比年久还长。
敌群汹涌而来,李游来不及起身,双手撑在地面慌忙往后挪动。慌乱中,前方一个人影娇叱着挥剑冲杀过来。她身手矫健迅疾如风,一脚踢翻格挡的一名锐士,回手一剑,把拉扯李游的另一个锐士砍到,旋即一脚猛踏在无法起身的李游胸口,接着,把剑尖指下对准李游的胸口,一声娇叱,立刻就要将利剑刺落下来!
躺在地上的李游受了她一脚,胸口一紧喉头一甜,吐出了满口鲜血。这一刻,李游紧咬牙关怒目相视,只想看清到了最后,到底是谁来取走自己的性命。
寒光疾来刺往胸口,暮然间,一丝念头闪过脑海:原来是她!原来是那个调戏老子的野婆娘!!
望苴子女将正把剑刺去,剑锋刺落鲜血浸出,突然间,看清了李游劲朗的面容,赶紧收手停住,惊异地问道:“怎么是你?小哥哥?”
两人对望各是怔住,生死沙场竟然有这样的巧遇!
李游满怀无奈坦然苦笑,面对这个野性的女人,是敌是友没有区别,是爱是恨不能由心,此刻的李游无言以对,只能淡淡的苦笑。
李游不想理她,放松了心情双眼望天,不再多看这野性热辣的女人,她的双手沾满着同袍的鲜血,不一会,身上的这把剑将会毫不留情的刺下,她的手上还将沾上自己的鲜血。
生死的界限已经渐渐模糊。眼光望向处,远前的夜空月明星灿,可无垠的天际却是深邃而黑暗。李游看不见希望,不由的,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悲楚……可就在这时,李游居然看见,天空中有两个圆滚滚的竹筒,拉着青烟越过了头顶,落在了前方!
女将瞬间的诧异终于平静,她得不到回答不再问话,慢慢的,把左手也握在了剑柄,那野性魅人的面容渐渐变得冷漠,眯细了双眼握紧了剑柄,厚厚的嘴唇上下嚅动,喃喃念道:“小哥哥,真是可惜了,来世再见吧……”
“轰隆!”……“轰隆!”
暮然之中,天雷乍响地火迸发,大地的前方兵甲横飞,火云中气浪灼人血肉翻滚,李游的耳鸣嗡嗡作响、瞳孔在猛烈收缩,那要杀他的女将,竟像是海浪激涌中的树叶一样,被气浪掀到了半空!
李游心头一震,这才发现,自己也被气浪推开了老远!
唐军当面的敌群被炸开了缺口,先前威武的女兵业已灰飞烟灭,还能站立的男兵如被雷劈目瞪口呆,而此刻的唐军锐士也有人被炸伤,李游被气浪推远直落在大门之前,也幸亏躺在地上还紧抓住一具尸体,这才连着尸体向后滑行出老远,没被气浪冲飞。
火云消散,李游胸口烦闷头晕目眩,眼看去人们都在左右摇晃,耳朵中一直在嗡嗡作响,可是这零星火光中,还是可以隐约看见,那座厚重的龙首关大门,此刻正无声无息,很有节奏的被唐军从外侧狠命撞动。
唐军……还在……撞门,得……想办法……开启关门。
李游强忍疼痛,以手撑地想拼命站起,头脸垂落处,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印入眼帘。这具尸体满身鲜血衣甲凌乱,胸前上还插有一支折断的羽箭。看尸体烟灰的面容好像有些熟悉,李游依稀记得,这人正是先前来巡查关门的南诏守门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