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唐传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敌友之辨
这杨明辉是敌是友还有待精确考证,李游可不敢胡乱报上名号,打了个哈哈,抱拳假笑道:“哦!原来是圣女宫中,副总管杨公公,失敬失敬!”
杨明辉见他前倨后恭,此刻又装模作样谦逊起来,一屁股坐下,把手一摆毫不含糊,道:“少来这一套!咱家同你并无来往,咱家只想瞧瞧你到底有何妙才,连《霓裳羽衣曲》都入不得尊驾法眼,咱家倒想见识一下,那《两只老虎》到底有何玄妙。”
李游一点也不生气,笑道:“杨公公莫要恼怒,先听我把话说完。杨公公,这《两只老虎》为本人所作,确实是惊天之作。不过我入军伍后,已经很久不玩音乐,杨公公想听此曲,最好是由一个绝色女子轻歌曼舞,这样的观赏,才能得其神髓。”
说到此处,李游把手一拍,做出突然神往状,摇头晃脑,八婆一般瞎掰:“哎呀,要说到歌舞此曲的绝色美女,我在姚州征战时,曾教习过一个绝色女子,学过这曲子。此女悟性极高舞姿极妙,若是由她来歌舞此曲,定会惊艳绝伦赏心悦目。杨公公,你可不知道,此女在姚州战乱时曾被唐军虏获,她硬是凭这曲歌舞,征服了唐军悍将离忧将军,那离忧将军虽然悍勇却很仁善,当然,也很风流潇洒。他见此女歌舞绝妙,很是怜惜这位红颜才女,没把她做俘虏对待,反而随随便便放她跑了,到了最后,那绝色女子再无踪迹,听人说起,好像流落到这太和城里。”
王校尉听他这一番胡说八道扯到了无边,觉得好笑,什么悍将,什么仁善,还什么风流潇洒,这离忧将军脸皮真厚……
这一番话下来,李游仔细观察杨明辉的神色,果然,这杨明辉只怕是从如烟口中,听过“离忧将军”的名号,此刻已经变了脸色,正盯着自己有些警惕,若有所思。
“真是可惜,如果这位才女在此,由她来歌舞,杨公公必有眼福。对了,杨公公,你想不想知道,这绝色女子叫什么名字?”
杨明辉脸色微沉,长纳了口气,淡淡说道:“哦?如此才女倒也难得,咱家愿闻其详。”
李游渐渐收敛神色,直视他的双眼,把头逼近,缓缓说道:“这女子,叫做如烟。”
杨明辉被他盯住,极不自在,把头偏过,随口敷衍道:“哦?是吗?这女子倒也有些本事,来日遇见后,咱家定要好生请教。哎呀,真是的,咱家怎么忘了,还有些紧要事情没办,两位军爷,打扰两位多有冒犯,咱家还有事,这就先行别过了。”说着说着,就要起身。
李游朝王校尉使了个眼色,王校尉立刻起身,拦在杨明辉的身前,笑吟吟地揽着他,把他摁在座位上。
“杨公公这就要走?莫非这如烟姑娘,杨公公原本熟识?”李游步步紧逼,接着问。
杨明辉看在两人身上的兵卫军服,心里发虚,嘴上却仍然强硬,怒道:“两位军爷莫非要对咱家无礼么?这如烟姑娘咱家并不认识,你们兜着弯子强行劫持咱家,不怕军法吗?咱家可是南诏王阁罗凤身旁近侍!”
李游晒然笑道:“呵呵,当真有趣!杨公公啊杨公公,咱们自然是怕那军法,杨公公大可以去南诏王身前告状,治我两的重罪,你觉得你我之间,谁会掉脑袋呀?”
语气一顿,话锋一转,又道:“哎呀,你看,杨公公既然有事要走我们也不强留,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只可惜我两打听到一些有趣事情,本想专程引得杨公公过来,揹着官府做番交易,看来是做不成了。杨公公你既然要走,那我只好把这些有趣的事情,说给咱们那些顶头上司听听,说不定他们一高兴,会赏我两一顿酒喝,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杨公公会不会有些麻烦呀?”
这一番话说得拐弯抹角,局外人听后定会觉得隐晦难懂,不过,杨明辉却能听得明白。
杨明辉心绪已乱,只道是两个军痞知晓了他的隐秘,故意过来敲诈。恨恨地哼了一声,道:“看来,两位军爷有备而来,是专门寻着咱家来的,两位何不开启天窗说亮话,有话直说!”
“好好好,爽快!杨公公,我就希望咱们能坦诚相待,敢问杨公公,这如烟想必您是熟识的吧?”
“哼!你们既然知道如烟在姚州被唐军虏获,知道她流落到太和城里,又知道唐军悍将离忧的事情,还专门到这圣女宫来寻我,又怎会不知道如烟是咱家辖下的圣女?这如烟与咱家关系极亲形同亲人,这样的答复两位可还满意!”
“嗯,不错,回答正确。”李游笑了笑,“杨公公果然坦诚。杨公公有情有义,甘愿冒违逆之罪帮助如烟逃脱祭天保住性命,如烟姑娘感恩戴德不离不弃,又要死命回到杨公公身边,看来,如烟姑娘已然回到杨公公身旁,得到了杨公公的庇护,不知卑职所说,对还是不对?”
杨明辉鄙夷地扫了李游一眼,侧过头去冷哼了一声,避而不答,道:“咱家很是奇怪,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
李游见他并无反驳,很猥琐很神秘地凑过头去,道:“不妨告诉你,如烟姑娘曾被唐军游骑将军离忧所庇护,如烟告诉过那离忧一些事情,而后来,那离忧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好生伺候他一番后,他又老老实实说给我们听了。”
杨明辉恍然有悟,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神态郁郁,道:“唐军大败已不可扭转,看来,那游骑将军离忧,到底是落在了你们手里,他现在如何?是死是活?”
李游见他神态古怪,好像比较同情自己,想了一会,试探着说:“没错,那离忧潜伏境内,此刻已被我们拿获,倒也无大恙,还有口人气。”
杨明辉淡淡笑了笑,接着道:“两位军爷想同咱家做个交易,无非是拿住了咱家的把柄,想图些钱财罢了,说吧,开个价钱,把这事了结做罢。只是有一点还望两位高擡贵手,那离忧是条好汉,两位莫要过于折磨他,看在银子的份上,赏他个痛快。”
李游听后心底大骂:呸呸呸!太监兄啊太监兄,你这是为我好啊还是想我死呢!?怎么能这么说话?
心底疑虑,李游故作惊异道:“咦?杨公公,听您口气,好像十分同情南征的唐军,还帮那离忧说话,这是为何?”
杨明辉一愣,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一时语结,敷衍道:“这个……我王阁罗凤,本就情非所愿与大唐交战,咱家同我王是一个心思,玄宗皇帝受奸相的挑拨,两国因误会交战,将士何辜?咱家只是有些不忍罢了!而那离忧,曾多次救过如烟的性命,如烟是咱家的亲人,咱家自然有些感念,怎么?这些事情,你也有些兴趣?”
李游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不怎么相信……
杨明辉极不高兴,眉头一皱,脱口道:“算了!别尽扯些题外话,咱家还有要事,开个价吧,多少银子?”
谁知,这人说:“我不要银子。”
“什么!?莫非你想狮子大开口,想要金子!?”
“我也不要金子。”
杨明辉一怔:“那……你要什么?”
此刻,李游已经可以断定,这杨公公是友非敌,淡淡地说道:“我想请杨公公打听个事,顺便,想见见如烟……”
杨明辉听后一惊,面如晨霜,冷冷问道:“你们是何人?要打听何事?为何要见如烟?你们不图钱财,难道……你们定要置咱家于死地!?”
李游笑盈盈地,偏头看向王校尉,两人相视一笑,王校尉抱拳道:“杨公公,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不敢相瞒,这位便是游骑将军离忧。”
杨明辉如何敢信,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沉声说道:“两位军爷真会说笑,那离忧想袭取龙首关天险,又怎会来这太和城中?如若不出咱家所料,那离忧自率死士到那龙首关后,要么被尔等生擒活捉,要么悉数葬身于龙首关中,两位军爷到底有何所图,还望指条明道!”
李游见他不信,呵呵笑道:“杨公公,如果我们是来缉拿你的官府鹰犬,知道你这些情况后,还有必要和你绕圈子吗?还有,如烟和你极亲,想必也和你说过,我离忧本是和尚出身,你觉得,如今这年月,天下之人除了还俗的和尚,还有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留蓄像我这样、酷酷的发型?”
说话的同时,李游摘下头上的帽盔,打散脑后的小辫,露出半长不短齐耳的“短”发。
杨明辉大惊,顺眼望去,只见穿堂风弗过,那一头“短”发乌黑顺滑潇洒飘逸,发丝随风轻舞,半掩住那劲郎的脸庞,细细看罢,这人虽然奸猾,倒也不失儿郎的英姿。
他虽然不确定“酷酷的”是什么慨念,但他十分确定,那一头短发,一定不是匆忙间刀割刀剪,一定是无发男子,年久蓄发所自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