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唐传奇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附骨之疽(丁)
李游不由得为之气结,有这破玩意照着,瞎子都看得见,还不得让他们给玩死!
心想手动,赶紧摘落气死风灯,一把甩到湖里,谁知,那气死风灯落在湖面上随波逐流时没时现,飘荡出老远,仍然顽强地不肯熄灭。
李游着实佩服,再懒得管它,火急火燎,去寻找甲板上幸存的人,得叫他们赶紧把各处灯火熄灭,让船躲藏在夜幕下,不教敌船发现。
恰巧,走往舷梯方向,看见远远的前面,王校尉带着一个水手上来。
“离忧将军!你没事吧!?”王校尉看在尸横遍野的甲板上,一时焦急,放声喊道。
这么久一直没看见王校尉,李游火大,怒道:“你他娘的死哪去了!还不过来!”
话音大了点,才刚落音,就听见远处“嗖嗖”破空声来,越来越近的南诏战船听见这船甲板上还有动静,急忙循着声音射来弩箭。
李游赶紧躲避,靠在船舷前猫低腰身,等这一波乱箭掠过,弯着身子一路小跑,来到这处舷梯入口。
“你死哪里去了!”李游气呼呼的,低声问道。
看见李游脸上的伤处,王校尉关切地问道:“离忧将军,你没事吧?卑职去了底仓,卑职不放心如烟姑娘,还有那些摇橹的水手。”
“我没什么事!他们怎样!?”李游回道。
“如烟姑娘没事,已经从酒桶里出来了,上面打打杀杀的,卑职不敢叫她上来,把她安置在下层舱室休息,并留了几人人守护。还有,底舱的水手也还老实,知道这是逃命,干得还算卖力。”
李游看了一眼猫在后面的水手,杵了他一把,问:“这甲板上的人死光了,南诏战船马上就要靠过来了,你们还剩有多少人?”
水手偏头算计了一下,低声回道:“禀告……将军,底舱有十来人摇橹,下舱被敌船用强弩射透,死了不少人,如今合著将军手下,大概不到四十人。”
李游一时气苦,又道:“你们当家的,落水鬼给箭射死了,你们要想活命的话都听我的,现在,先把所有灯火全部熄灭!”
水手下意识点了点头表示顺从,回过神来听他说要熄灭灯火,惊道:“啊!将军,如此不妥……我是说灭掉灯火不妥,今夜大风大雨,无法上观星象辨明方向,再要灭了灯火,更加会迷航,而且万一触碰浅滩,那就大事不妙!”
李游有火,骂道:“迷你娘的头航!人家怎么不一箭射死你这榆木脑袋!?被这灯火照着,咱们迟早被人围了!听我的,就是要迷航,……又要迷而且又要航,咱们不怕,老子有指南针,跟他们转圈,转晕那些狗日的!”
“什么!?何为指南针!?”王校尉和水手两人异口同声。
李游懒得理他们,这年月,行船导航都靠观察星月和太阳,指南针的前身司南根本没用于航行,要不然,藤原清河和阿倍仲麻吕东渡日本,也不会飘出去那么远。
“指南针是我的佛门宝物。你们不明白的,听我的就是。”
“……”
“还楞这干嘛!那群王八蛋就快杀来了,还不快去!”
水手虽然很不理解,但也还是怕南诏战船施放强弩,立刻召集人手灭了船头船舱各处的灯火,不一会,南诏战船失去了靶标,朝这边放过来的弩箭,再也没有了准头。
不得不说,五百多步的距离换算成今天的距离也就三百米左右,风雨交加的洱海湖黑夜,能见度极低,李游把船上的灯火全部灭掉,偃旗息鼓默不作声,南诏敌船隔着三百来米的距离,根本看不见目标。
然而,南诏船队看不清李游他们,并不等于李游他们看不见南诏船队,南诏船队排做雁阵,互相的协调指挥全靠灯下打出的旗语,又害怕偏离船队迷航搁浅,所以,南诏战船不敢熄灯,也自然可以让李游他们远远的看清楚他们的踪迹。
这还不算李游让人携带随行的揹包,那揹包里面,有“大日如来亲自送他的法宝”……间谍用的多功能望远镜,也有让人惊叹的指南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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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战船很快发现,打击的目标突然没入了黑暗,船队鸣锣敲金好一阵胡乱喊叫,在灯火旗语下相互协调,把船开得更快,想用雁形船阵把逃跑的海鹄船网入阵中。
可是,这艘海鹄船擦着雁翅的最前,在不到一百米的时候,轻灵迅捷,转了个弯。
秋雨磅礴,闷雷滚动,此时的李游早已浑身湿透,不过,虽然淋着生雨吹着凉风,虽然有些瑟瑟发抖,但是内心之中,还是有些小小的高兴。
站在船尾的舵楼处,一边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侧后方瞎追的敌船,一边小声的下达命令,让操舵水手按要求调整方向。
“呵呵,这些傻子,追吧,死命往前赶,老子已经拐弯了,呵呵……”李游笑得灿烂,黑夜中,露出一排齐整的大白牙。
旁边的王校尉见过他的望远镜,也不怎么奇怪,倒是身边的一个水手满是稀奇,凑着脖子想去瞧瞧。
“哎呀!挤什么挤,你挤个毛啊!想干什么?想把我推下水去是吧!”
水手一愣,怔怔傻笑,道:“哦不是,将军啊,我是想看看他们,你看,他们竟在那里瞎赶,真他妈比牛还蠢!哦,对了,将军啊,咱们这船拐来拐去的,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这方向不明的,该怎么办呢?”
李游想都不想,道:“咱们这已经是往西了。”
“啊!那不是绕着圈子又回岸去了!将军,你如何得知这是向西啊!”
李游懒得同他啰嗦,没好气道:“老子猜的!老子以前跟如来佛祖学过法术,又跟太上老君切磋过仙术,一猜一个准,不信,你去问他。”说完把手指向王校尉。
王校尉阵阵苦笑,只好道:“没错,没错!听离忧将军的没错,咱们将军以前是得道高僧,法力无边,这才能搞得你们龙首关天翻地覆。”
水手听后犹自惊疑,怔怔站着不动,李游见状道:“别傻站着,忙你的去,我跟你说,追咱们的那些傻子倒也有些能耐,他们一直是向南行船,丝毫没有偏离,咱们就悄悄的傍着他们不远也不近,跟住他们并排朝前,等到了洱海湖南岸,呵呵,那边是唐军的地盘,咱们也就算是功德圆满,逃离苦海了。”
水手听着觉得在理,不由得笑成了一朵菊花,正要转身离去时,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唐军锐士从船头赶来报讯。
“报!离忧将军!不好了,前面好像有灯火,一字排开还不少,好像有船只从南面过来!”
“什么!?”
李游大吃一惊,一字排开还为数不少?是敌还是友?
李游急忙跑到船头,拿起望远镜,凝神静气,仔细观察。
望远镜中,对面有一支船队挂着风灯一字排开,船队里的战船稀奇古怪,有小船有大船,有舢板有海鹄船,也有甲板上建有楼房的巨船。
李游认不得这些个鬼名堂,他只知道,和自己这艘海鹄船相比较,对面过来的一艘大战船巨大得离谱,上面挂着的大旗飘摇激荡,旗帜上好像绣着个王字,像是南诏帅舰,绝对不是自己人的战船!而且,他估计了一下速度,不用多久,那巨船就会和自己这艘迎面遇上。
“快!调整航向!”李游急忙下令道:“所有人都传我将令,对面过来的是南诏战船,他们一字排开咱们绕不过去,但是!他们的船与船之间,间距很大,我们要从对面两船中间的间隙穿插过去!所以,想要命的都按我的命令列事。现在,大家抄起家伙把强弩拉开做好接敌准备,等会,咱们从对方帅舰旁边悄悄插过去,记住!谁都不准说话,连放屁都不准!只要咱们偷偷摸摸的不暴露,这大黑天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他们发现不了咱们。”
众人心中一紧,听令后各自小声传令暗暗行事,在这暴风雨的黑夜下,一船几十来人手忙脚乱,却都是蹑手蹑脚悄无声息,一派如临大敌的景象。
顺流而下船行如箭,不一会,已经能看见对面巨大的帆影,操舵水手满手冷汗使着暗劲,小心翼翼调校着航向,紧紧盯着前方的那一星灯火,一点一点,避开迎面撞来的巨大船影。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水手收起了残破的船帆,底舱的水手也停下了手中的撸桨,把这艘船的声响降到了最低。
海鹄船没有了吱吱呀呀的桅杆声,也没有了摇橹划水的摇浆声,此刻,伴随着风声雨声和雷声,海鹄船无声无息,埋藏于深邃的黑暗,如同一只诡秘的幽灵飘逐在水面,依靠着惯性,幽幽的潜伏,悄悄的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