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唐传奇 第一百五十章 兄友弟悌
看到这三四十个赶车的劳苦百姓后,李游觉得非常失望。
这些人,也真是,一个个的鬼样子,有的獐头鼠目面目可憎,有的龇牙咧嘴抓耳挠腮,有的更离谱,肥头大耳的还有啤酒肚,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贼一样。
没办法,演戏嘛,不得不配合一下。
李游也挺起肚子,把拳抱拢,大声说道:“各位兄弟,哦,不是……各位父老乡亲,大家辛苦了……”
一众车伕稀里哗啦,有的鸡啄米一样忙点头,有的咧着嘴掐媚笑着,有的傻啦吧唧学当兵的样子,牛逼哄哄的单腿跪地还抱起拳来,活像一副群魔乱舞图。
不由的,李游眼角抽筋,看着这些2逼的熊样,喉咙里头倒抽了一口凉气。本想热情洋溢地致一番感谢辞,可这戏刚开始就演不下去了,这些人太不专业,再演下去,他怕好好的一出热闹大戏,给演穿帮去。
不明白这个王世仁,怎么能当将军。简直比猪还蠢,叫这些山匪流氓过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扮什么不好,偏偏要扮作拥军百姓……
李游在众人前愣住,一时忘记了台词,半天没有做声。
“咳咳……”王世仁瞟了李游一眼,催促他继续。
没有办法,致辞的话才说了半句,不能不画个句号,只好接着把话说完。李游凝神运气环视众人,清了清嗓子,眼睛一瞪,嚷道:“明早……出发!”
言简意赅,简单明了。不得不说,李游致辞水平相当的高。
2逼们听后先是一愣,接着乱作一团,高呼大喊:
“好好好……”
“一定一定……”
“小的……遵命……”
“兄弟我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
李游恶寒,急忙抓过王世仁,交待他善后,自己一个人灰溜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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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一路想,想起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好像赶了很长的路,又想起昨夜,那嫖客乙说的,今日摸黑赶早去那什么“思笼县好生安排”,李游立刻判断,这伙贼,一定会在思笼县境内的某处,在南诏边境自己必过的路上设伏下手。
还有,那嫖客乙曾说过,他手下可能有一百多人,这些人扮作车伕的定是作为内应,除了这些人应该还有其他人,这其他的人嘛,肯定就是外合了。
这样一来,还有百十号人躲在暗处,倒也不能大意了……
不一会,李游走进了军营,四处溜了一圈,没寻见如烟,来到她的房前见房门紧闭,只好溜达回自己房中。
房里面,便宜弟弟李阔,背对着自己,正双手护着点燃的火纸,身向窗前的一处油灯,身旁的床上,丢落着一本翻开的书。
看他的样子便知道,李阔是想点燃油灯继续看书。
李游心中泛起一丝歉意,来到唐朝后这么久,除了如烟,他算是自己的唯一家人,而这李阔,更是把自己当做了唯一的亲人。自从白白领来这个便宜弟弟后,一直没有好好的关心过他,除了睡觉和自己在一块,他和雷生,和如烟,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多得多。
仔细瞧瞧这臭孩子,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托军营里伙食好的福,一年不到的时间,这小子比在扬州那一会倒是高了许多。
可能是经常跟雷生混在一起习练拳脚的缘故,他现在的这幅身板,比起原先当乞丐那会,也壮实了许多。
“呼……”李阔点燃了油灯又一口气吹灭了火纸,也没注意到李游,直接低身坐在床上,捡起那本书来看。
“咳咳……”李游轻轻咳了一声。
李阔听见哥哥的声音,脸上现出喜悦,起身擡头,欣喜道:“离忧哥哥,你来了,累了一天了吧,快,你坐床上,我给你打水去,烫个脚……”说完就准备出去。
“别急。”李游急忙叫住他,心里有些奇怪,这一段时间总是如烟料理自己的起居,每天晚上都是她来打水,可今天一下午都没见她人,现在那房门还是关着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如烟呢?跑哪去了,你看见没有?”李游故意装作很老爷,一边问,一边端起一碗冷茶,擡手去喝。
李阔经常和如烟黏在一起,比较八卦,此刻一副忧心的模样,郁郁道:“还是我给你去打水吧,如烟姐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上午回来后就在房里睡着,饭也没吃几口,我去看她,问她哪里不舒服,她支支吾吾的只说肚子痛,也不去看郎中,真是有些奇怪。”
“噗……咳咳……”李游顿时好笑,把茶水喷了出来。
“离忧哥哥,你慢点,没事吧?”
“咳咳……没事……咳咳,没事……咳咳……”
半天,李游才止住咳嗽,喘顺了气后,连忙掩饰嘴角犹存的笑意,偏过头,看见了他那本书,岔开话题问道:“咦?可以嘛,懂事了,开始搞学习了,来,我瞧瞧,看的是什么书啊?”
李阔见他关心自己读书,立刻呵呵笑着,把手里的书册递了过来。
李游把书拿着,接过来凑到油灯下,看清楚了封面,笑道:“不错嘛!有进步,看的书很深奥嘛,孙子兵法,呵呵,你看得懂吗?”
李阔听后,眉毛微皱,正色道:“哥哥,你还别说,这书上说的,我多是半懂不懂,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感觉就像夹生饭一样。不如,哥哥你教教我。”
李游出自部队,对孙子兵法倒是经常学习,不过,看着那些晦涩的文言文,立刻就会头痛,推脱道:“你学这个干嘛,你不是还在看佛经吗?我觉得,你不如多学习一下《论语》,特别是那里面有一句‘入则孝出则悌’什么的,就是说你这个弟弟,对我这个哥哥,要顺从要尊敬要听话,很有道理的。”
谁知,这臭孩子对什么悌不悌的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冲口道:“我不学论语!我也讨厌佛经,我就爱跟雷生大哥学武艺,我就爱看这些兵书,我要像哥哥一样做将军,做这天下最大的将军。”说话的同时,还把手在胸脯上拍了拍,稚嫩的脸上充满着坚定。
李游笑了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道:“好好好,志向很远大嘛!还要做天下最大的将军,好吧,小家伙,来,你过来,今天哥哥我高兴,就教教你这《孙子兵法》,来,你随便选一段,哥哥给你说叨说叨。”
听到哥哥愿意解惑,李阔立刻高兴,笑嘻嘻地凑过来,惦着脚把脑袋和李游凑到一块,腾出一只手来,在口里沾了沾口水,伸过去翻开书页,指着一处道:“就这一段吧,你给我讲讲。”
油灯下,看着李阔指向的那一段,李游缓缓念道:“虚实篇,……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
“就这句就这句,多了的话我记不住的,你快说说,这一句是什么意思,这‘形人’是指什么,还有,该怎么样才能做到‘无形’?”
看着他猴急火急稚气未脱,李游摇了摇头,道:“好好好,我给你解释解释。”
“这句话呢,意思是这样的,这‘形人’是指让别人的行动规律和各种情况都暴露在咱们眼前,就是说,咱们要想尽办法欺骗敌人,骗得他们暴露企图,而咱们自己不露出形迹,让敌人捉摸不定,让敌人上当,这样,咱们就可以用优势兵力,各个歼灭上当之后分散的敌人。”
李阔听了后愣住,半天摸不着风,怔怔道:“那就是要打诳语骗人,是吗?以前,师傅(鉴真)常常教导我不能骗人,妄语是不对的,怎么……这兵书和佛理相悖?”
“哈哈哈哈……”李游哈哈笑道:“说了要你别学什么兵书,你还是有空陪你家姐姐(如烟)看看佛经吧,这兵书和佛经,本就是牛头与马嘴,一个是魔一个是佛,这带兵杀敌先得成魔,而普度众生则要靠佛,所以说,他们两根本就不对付。”
这话一说,李阔沉默不语,眉头紧锁貌相沉重,李游寻思,他只怕不会学下去了。
谁知,李阔的脸上突然坚毅,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就要当将军!我就要学兵书!我已经不是道航、不是和尚了!我现在是李阔,是将来天下的兵马大元帅!以前,我不打诳语,以后,我会学着打诳语!”
说到最后,李阔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有些激愤。
看着李阔突然变成这幅模样,李游有些不理解,他怎么会这样?
他在激愤什么呢?难道是在气愤以前,不该学了那么多没用的佛经?
这个孩子也真是可怜。被父亲抛弃孤儿出身,寺庙里长大却死了养大自己的师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做了乞丐,现在安定在军营里又要转战于血腥的沙场,小小的年纪多舛的命运,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立下了决心想做将军,不知道这样的志向,倒底是不是好事?
随着思维的延伸,李游有些高兴不起来,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李阔啊,你现在也不小了,想学点本事也是应该。以后,在这军中,哥哥会把你带在身边,哥哥会的本事都教你,你想学兵书当将军,这……也不错。”
李阔听后,又露出了小孩子神态,笑嘻嘻的,挽住李游的手,“好、好,以后我就跟在哥哥身边学本事,哥哥行军打仗我也跟着,我要跟哥哥学《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将来当一个征伐天下的大将军!”
小小的少年勃勃的雄心,看着这一刻,又恢复了纯真本色的李阔,李游总觉得,在他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褪。
终于,抵挡不住他的笑颜,李游抚摸着他的头,嘴角挂起了浅笑,道:“好吧,大将军,这几天正好有事可以练练手,我就先教你《三十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