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唐传奇 第九十一章 天机不测
李公子挤开众人,上前抱拳一礼,道:“这位大师,鄙人李悟,想烦劳大师看看面相……”话还没有说完,便见神汉眼里精光一闪,连连摆手示意他把话止住。
神汉见了他非常惊异,精神抖擞立起身来,仔细看了看李公子的面貌,问道:“咦?这位公子面相奇特,可是官宦中人或是出自官宦门第?”
李公子非常奇怪,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的出现如此敏感。身后的仆童插话,道:“我家二少爷李悟的大名,太和城里何人不知?我家老爷乃当今南诏国兵曹长,二少爷也效力官家,自然是官宦门第,又何必你来说明?”
李公子见自己的仆童言语轻狂,怕惹恼了眼前的神仙,正想说几句道歉的客套话,可那神汉哈哈大笑,道:“孺子小儿好生无礼,区区兵曹长又算如何,莫说是兵曹长家的公子,就是那唐朝皇帝的公子见了本家也是客客气气,你以为本家是看重这位李公子是出自官宦门第么?非也非也,本家乃是可怜这位李公子空有一副国家栋梁之命格,却难逃飞来横祸之凶险!”
李公子一怔,嘴里的客套话立刻吞没,就着话问:“敢问这位大师,这国家栋梁及飞来横祸之说,不知大师此话是什么意思?”问话的同时,身边的仆童轻轻扯了扯他的袍袖,一脸的关切,提醒他不可轻信。
神汉慢慢腾腾又坐落在地上,扫了他两一眼,半眯着眼睛懒懒答道:“公子,你身边这位小哥满怀疑窦一脸的不信,本家又何必妄泄天机,折了自己的福寿?”
李公子见状赶忙道:“大师,我家小仆粗鄙无礼,鄙人这就向大师赔不是了。”说完,他长长一揖恭恭敬敬。
身边的仆童见状不高兴了,拉着李公子的袖子,小声劝道:“二少爷,你这又是何苦,这些装神弄鬼之徒遍处都是,万不可轻易相信被他骗了。”
谁知,这话被神汉听见有些恼怒,腾地一下立起身子,怒道:“想我四处行善分毫不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指做骗子,连你这黄口小儿都来指手画脚!好好好,本家虽然不是神仙,可也有些料事如神的本事!孺子小儿,你可敢与我赌上一赌,我能随口说中你二人三件事来,准与不准你二人自己掂量!”
“赌就赌,输了怎么办?”
李公子急忙拉扯仆童却已是迟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仆童如同斗鸡一样,红着脸怒目相向,去立下赌注。
“好,本家若是料事不准,此后灰头土脸再不行道,而且还给你这孺子小儿磕头认错。”
“好,我要是输了,我也磕头,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两人横眉怒目相互约定,李公子无奈,只好于将信将疑间看这两人斗法。
神汉收拢容色,掐指算了一会,一眼盯住李悟道:“李公子,如你家仆童所言,你出自官宦世家身份显贵,可是,你这一遭出门,只怕仍得弯腰屈膝好言求人。”
李公子一楞,这一次去龙首关走后门拉关系,想把自己的小舅子调出龙首关来。那龙首关大军将虽然权利没有爹爹的大,可是品相却要高他一等,这一去,自然是要好言好礼刻意求他。
神汉偷眼瞧向仆童,见他眉头锁紧两眼看地,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神汉不由哈哈一笑,又掐着手指摇头晃脑道:“准与不准自在心里。李公子,你这一遭所往,凶险无比有难在身,实乃身临绝境死地,不过,你却是为他人谋条生路而往。”
仆童听后也哈哈大笑,指着他道:“胡说,什么死啊生的!你这骗子说的不准,我家少爷这是去访亲拜友探望尊长,你说弯腰屈膝倒也罢了,可何来死地,又何来为人谋生?”
神汉心头一沉,表情却异常平静,暗自检讨自己哪里出错,难道早先的情报有误?转念之间却突然看见,那李公子一个大巴掌迎头盖脑扇向仆童,还在那里骂他:“你懂个屁,我的事情你知道什么!?滚开些,再不得对大师无礼!”
打了他后,李公子转向神汉恭恭敬敬道:“大师果然料事如神,鄙人此去战火连天确实是身临死地,而鄙人也确实是为救人于战场而往,小仆不知内情,倒是令大师见笑了。”
原来是这样,感情这仆童并不知情,神汉心头一宽,哈哈大笑,又摇头晃脑掐着指头算计第三件事情。李公子见状,双手连摇道:“大师,鄙人深信大师乃得道高人,大师不必再损耗法力,鄙人和我这顽仆已心悦诚服了……”
呵呵,这人上道。神汉心里得意,却仍是一脸庄重道:“非也非也,有始有终才合乎道法,缘起缘灭皆出自因果,公子,你为红颜所困,此去种种烦恼,皆是逃不过一个‘情’字,不知本家所言真不真切?”
李公子心头一震,自己所往,还不是抵不住那娇滴滴的新婚小妾百般缠绕,要不然谁管那小舅子在哪里当兵,又管他在哪里死活……
李公子脸色一变,仆身拜倒大为叹服,道:“大师果然是神仙下凡,鄙人心生佩服。这些本是鄙人的私密之事,连鄙人的奴仆都不得知,却被大师一语说中。大师啊,大师先前所言,鄙人有栋梁的命格,却有飞来之横祸,敢问大师,不知此话怎解?”
神汉闻言笑而不言,只是斜眼看在狼狈的仆童身上,眼神暧昧。李公子立刻想起方才立下的赌约,急忙爬起,跑过去就是一脚,逼着那仆童上来磕头道歉。
仆童被逼不过,只好捂着腰眼一拐一拐过来认错,刚刚拜倒头还没磕下时,神汉哈哈大笑赶紧将他扶住,免了他的一番跪拜。
李公子又拜下道:“大师果然慈悲,不与我这恶仆计较,鄙人心怀歉疚,这便赠送大师一份薄礼以作补偿,还望大师笑纳。”说完,他回头指向仆童厉声道:“还不快去,去抱箱子来取些贵重些的礼物赠与大师!”
神汉笑意盈盈扶起李公子,不言不语,看着仆童往牛车上去,好像在等候着他过来送礼。
不一会,仆童双手抱住一个竹木箱子过来,可还没有近身,神汉便急不可耐的一把抢过,蹲在地上一阵乱翻,见箱子里面有稀有人参,有典藏字画,还有好几锭黄金。神汉极为热切的翻寻了一阵,突然双手一掀,把这些贵重物品掀落一地,不甘的问:“这些个人参阿堵物送给本家有何用处?难道你那车上没有好酒吗?”
李公子眼看着那神汉模样贪婪毫无神仙的风范,心情渐渐有些低沉,此刻见他只是不满嚷着要喝好酒,精神一振连忙应道:“有!有!!有!!”随即偏头向仆童喝道:“你还不快去,左近百步外有处酒肆,捡最贵最好的酒挑,还有,带上食盒弄些好菜!”
仆童惶惶而去,神汉喜笑颜开,围观的众人都在小声议论,都说这位大师视钱财如粪土,却又好酒如命,真的是仙界翘楚、很有个性……
趁着人家高兴,李公子赶忙求解:“大师,鄙人先前所请,还望大师不惜赐教。”
神汉听后严肃起来,他沉思了一会吟哦了半天,极为庄重的说:“公子啊,你面相奇特本会达官显贵位居人臣,可这福祸相依变化无常,最近几日你一定有横祸压身,难免要丢了性命。不瞒你说,本家掐指算来,公子此去往北有大凶之事。可又很是奇怪,看你这面相,大凶之中又伏有大吉之象,这件事十分稀奇,按理来说,这将死之人又何来福相?是以,方才本家初见你时,惊疑之下才有些失态。”
啊?这到底是吉是凶?李公子心底发毛愈发恭敬,巴望着道:“大师!此事如何化解?还望大师救我,为我详细指条明路,鄙人一定知恩图报视大师为再生父母!”
神汉眼内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凑耳道:“公子,本家见你实为人中龙凤,不忍你早早命丧黄泉,特为公子道破些许天机,还望你谨记于胸。公子,你原本命相极好,只是最近你流连女色,命中火象势衰,你此去往北祸事连绵当有大难!可瞧你这面相,你的前世与火德星君有些夙缘。正巧,我夜观天象,得知那火德星君在凡间的肉身此刻正在附近,那人为功名惑心尚未得道,不知自己神仙的身份。我已算定,公子必与那火德星君有一面之缘,如若公子能把握住这一线机会,识出那火德星君在凡间的真身,定要想尽办法将其留在身边以补足火象,如此一来,公子虽然祸事连绵却始终有惊无险,待到公子命中火象旺盛之时,自然是凶已化吉。”
李公子听后心情起伏面色犯难,这火德星君到底是谁?又会在何处与他相遇?这寥寥数语太不详尽,实在令人难以把握。
李公子沉思了半天,想再问个仔细。可这时,他那仆童提着一坛酒和一篮子吃食,气喘吁吁的过来。神汉闻见了酒香立马起身,一个虎扑抢过酒食,对他却再不理睬。
神汉抱过酒坛一阵牛饮,接着提了坛子,另一手提了食篮,衣衫邋遢喜笑颜开,迈开大步,施施然向太和城方向走去。他的身边,还有一众庄稼汉随伴着他如众星拱月,看那样子,这便是要就此别过了。
李公子赶紧追上,拉住他的袖子急切道:“大师,大师留步,方才大师所言鄙人尚未领会,还望大师详尽说来。”
神汉停住脚步扯过袖袍,佯怒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通皮里,天机不测我已道破一二,再要多说上天岂能容我?”说完后昂首阔步,自顾自的向南行去。
李公子怔住,犹犹豫豫心怀忐忑,随后,他牙关一咬再次追上,拦在前面道:“大师,得获大师赐教,鄙人不胜感激。既然此去凶险无比,鄙人打算这就掉头回城,也好在这太和城里设宴,与大师共谋一醉。”
谁知,此话一出,神汉好像看见了极好笑的孩子,煞为奇异般道:“哦?回城?呵呵呵呵,迂腐啊迂腐,你逃得过一时,可能逃得过你的命吗?凶险之中暗伏良机,这丝许良机一纵即逝,如何把握何去何从,你自家思量便是。哈哈哈哈……”
笑声之中,神汉大步越过拦路的李公子,再不理他,向南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