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者 第十九章: 咖啡时光
在语者世界中,年纪,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引数。
随着年华的逝去,每一个语者都必须学会珍惜那日渐稀薄的语权,因为过度的挥霍只会换来器官的衰竭,生命的凋零。
四十岁,是在企业前线执行要务的最大年龄上限。
这也是为何,维克托可以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当上Tarsis的执行长。
然而,世间的声音总是偏颇的。
媒体的聚光灯总是毫不吝啬地照射在赛勒丝身上——那位出身语者豪门奥斯特家族的天才。
鲜少有人提及维克托这位执行长,这一切只因维克托出生在一个普通语者家庭。
「其实维克托的能力更胜一筹,只是因为出身平凡才被刻意忽视。」这样的声音,偶尔会传到维克托耳中。
但若有人真的这样当面对维克托这样说,他表面上会表现得泰然自若,但实际上却会羞愧得无以复加。
他很强,非常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坐上执行长的位置,纯粹只是因为赛勒丝不想要这个头衔而已。
————
那是五年前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经过层层审核和筛选,角逐执行长的人选只剩下他们两个。
对于语者而言,仅凭语言便能决定生死胜负。这样一间简洁的办公室,用作最终对决的舞台再适合不过。
维克托心知肚明——今日过后,唯有胜者能够活着踏出这道门。
赛勒丝优雅地坐在维克托的对面,纤细的手指轻抚着咖啡杯的边缘,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与从容。
维克托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如琴弦般紧,他不敢放松片刻。
在语者的世界里,一个不慎的用词、一个不当的语气,甚至是一个稍显软弱的决定,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她为什么还有心情慢条斯理地品味咖啡?维克托暗自警惕着,这必然是心理战术的一环。她想让自己以为她毫不在意,然后在自己松懈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维克托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但他不敢擦拭,深怕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被赛勒丝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他努力控制着呼吸节奏,试图让每一次起伏都显得自然从容。
赛勒丝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如丝绸般柔滑:
「一个人的身份决定这个人的立场,执行长的这个身份只会对我造成负担。」
「小维,这个执行长的身分可以由你来做,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维克托感受到喉咙一阵干涩,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不对,这不对劲。她怎么可能直接提出让步?这绝对是陷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解读她话语背后隐藏的杀机。那份潜台词在他心中逐渐清晰:「执行长的头衔可以是你的,但话语的分量,必须由我来决定。」
这是要他当一个傀儡执行长吗?维克托内心挣扎着,犹豫是否该接受这个看似荣耀实则枷锁的提议。
拒绝的话,她会立即启动语权吗?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她的全力攻击。
就在这时,赛勒丝突然发出了一声轻柔的笑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却让维克托的心跳瞬间加速。
「小维,你觉得自己比我优秀的地方是什么呢?」
维克托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我的意志力、责任感,都比你更加坚韧,这也正是我比你更适合担任执行长的原因。」
话音刚落,维克托立即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赛勒丝的左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秒钟将决定一切,她会如何反击?会直接启动语权粉碎他的自信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每一秒钟的流逝都让这份紧张感愈发浓烈。。
然而,赛勒丝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顽皮的弧度:「错了,错了。」
「小维,你最大的优点,是你泡的咖啡远比我泡的要好喝得多。」
什么?维克托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听赛勒丝继续道:
「所以呢,从今天开始,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你就要负责为我泡咖啡。」
「这个,就是你代替我成为执行长的唯一条件。」
啊??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维克托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试图找出这个「条件」背后的真正含义。
维克托从幼时开始,就接受着严格的训练,泰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就算心中无可避免地掀起滔天巨浪,但脸上也绝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情感波动。
可是现在,他真的完全懵了。
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呆滞得像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猫咪,如果有旁人在场,恐怕会以为赛勒丝刚刚施展了什么神秘的语术,将这位少年天才的心智瞬间降到了三岁幼儿的水平。
————
五年后的今天,维克托已经忘记他当初怎么回答赛勒丝了。
他只知道,他从Figos黑市搜刮来的咖啡豆刚完成烘培,今天赛勒丝进公司,刚好可以让她品尝这批新豆子的味道。
维克托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磨豆机的刻度,动作熟练得就像一位有着十年经验的专业咖啡师。
谁能想到,堂堂Tarsis集团的执行长,每天早上最重要的任务竟然是磨咖啡豆?
今天赛勒丝送奥斯特家的下一代苗子来实习,所以暂时待在家属休息室。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缓缓推开休息室的门,只见那个女人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翻阅着什么档案。
「小维,你来啦!」
赛勒丝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还未完全踏进门前就响起了,她甚至没有擡头看向门口。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我闻到了不同的香味。」她放下手中的档案,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擡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若非与她长期相处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维克托心中暗自得意,但表面上仍然尽力维持着那份淡定从容的神态:「Figos黑市的豆子,"拂晓"在进行例行检查时意外扣押的,我一周前刚取得的。」
赛勒丝微微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左眼下的泪痣更加醒目。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问道:「是几天前烘培的?」
「六天前,这次我特地用手工煎锅慢慢烘培的。」维克托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豪的语调。
「中深培?非常好!刚磨好的吗?」
听到「中深培」的瞬间,维克托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终身陪」这三个字,让他恍惚了一秒,差点没接上话。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奇怪的联想抛到脑后,继续回答道:
「对,就在妳打卡进公司的时候,我刚开始磨豆子。」
「大概是三分钟前的事?很好。」赛勒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咖啡杯端到眼前时,赛勒丝熟练地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支精致的电子温度计。她将探头轻轻浸入咖啡中,萤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秒后稳定下来。
「92度?完美!」她的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仿佛欣赏着一件艺术品般满足。
接着,赛勒丝优雅地举起咖啡杯,先是轻嗅了一下香气,然后小心地浅尝了一口。
赛勒丝缓缓品味着咖啡,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仿佛在细细体会每一个层次的风味。
她的表情依旧淡然如常,但维克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角那几乎察觉不到的放松,以及嘴角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满足。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头,将咖啡杯放回桌上。
「果然,Figos黑市的豆子品质确实不错。」
她擡眼看向维克托:「酸质清淡,甜感明显,还带着一点点坚果的回甘。你这次的烘培技术又进步了。」
维克托听到这番评价,心中欣喜若狂,但表面依然努力保持着执行长应有的威严。
他清了清喉咙,故作淡然地说:「手工煎锅烘培确实比机器更能掌控火候,我特别调整了烘培曲线,让豆子的甜感更加突出。」
赛勒丝微笑道:「小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比起当执行长,你更适合去开一间咖啡厅。」
维克托的表情瞬间僵住:「妳这是在讽刺我吗?」
「怎么会呢?我是认真的。」赛勒丝轻笑。
就在他分不出赛勒丝到底在赞美还是嘲讽时,赛勒丝转移了话题。
「小维,这次的实习生里,名单确认了吗?」
「嗯,雷恩和玛雅都透过了筛选。」维克托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语气轻松地说道。
赛勒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意料之中。还有其他人吗?」
维克托若有所思地道:「亚克索家派了两个人。这很有趣——他们家族从不参与Tarsis的实习。」
赛勒丝点头:「确实反常。他们这次破例,一定有特殊原因。」
「而且...听说亚克索的"影子"这次也参加了,但我竟然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呵呵...有趣。」
「另外还有泽瑞尔家的两兄弟维克和诺克,」维克托继续道,语调带着些许玩味。
「赫维亚家的次要成员亚瑟,以及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孩艾法。总共八个人。」
赛勒丝将咖啡杯轻放在桌上,若有所思:「八个人...会分成两队对抗。泽瑞尔兄弟同时入选可能会有问题,家族内部的竞争在实习环境中容易激化。」
「我也是这么想的。」维克托点头同意。
他继续道:「如果亚克索家向雷恩丢掷橄榄枝,以利益考量他应该会接受。毕竟那是皇族。」
赛勒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倒觉得他会坚持和玛雅站在一起,即使面对更有利的选择。」
就在这时,赛勒丝的通讯装置响起了提示音。她看了一眼讯息,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
「分组结果出来了,」她擡头看向维克托,「雷恩拒绝了亚克索家的邀请,选择和玛雅组队。连诺克都背叛了自己的兄长,加入了他们那一边。」
维克托挑眉:「你猜对了。这结果让妳满意?」
「比我期望的还要有趣。」赛勒丝站起身,「泽瑞尔兄弟的分裂,亚克索家的意外碰壁...这次的实习会很精彩。小维,谢谢你今天的咖啡。这次...九十五分。」
维克托眼睛一亮:「比平常高了三分?」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讽刺:「说实话,赛勒丝,我真不明白妳为什么要领养那个雷恩。一个街头的孤儿,再怎么调教也改变不了出身。」
「妳对他的关注...似乎过于特别了。」
赛勒丝轻抚着咖啡杯的边缘,望向桌上剩余的咖啡豆:「小维,你知道最顶级的咖啡豆是如何诞生的吗?」
她拿起一颗咖啡豆,放在指尖仔细端详:「野生的咖啡树往往生长在最贫瘠的土壤中,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霜冻。而温室培育的咖啡豆,虽然外表完美,却缺乏那种深邃的风味。」
维克托皱起眉头,他知道对放话语中的含义。
「真正的好豆子」赛勒丝将咖啡豆轻放回桌上。
「需要在逆境中汲取养分,在压力下凝聚精华。出身贫寒并非劣势,而是另一种淬炼。」
维克托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妳如此推崇淬炼...那我也想参与其中。」
「我很好奇,那个雷恩在真正的压力下,会展现出怎么样深邃的"风味"。」
赛勒丝微微挑眉,察觉到维克托语气中的危险意味,但她只是浅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