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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者 第二十章: 维克托的招揽 ( 5K 大章)

作者:语者

距离艾利昂午睡醒来,已经过了四个半小时。

他向来严格遵循健康节律,一个睡眠周期一个半小时。刚才不小心睡过头,他也干脆再补满一轮。

这是他待在 Tarsis 的第十五个年头,而这八人即将成为他的第十五届学员。

他一边哼着一种特殊的旋律,一边向前走着。

他厌恶这个世界,没有音乐,没有真正的言语。

所有话语都被扭曲成毁灭的工具。

随着他推门而入,学员们齐刷刷地起身,脸上紧绷,没有人敢动。

艾利昂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在企业里,时间从不是属于你们的。我迟到,就是提醒你们这一点。」他声音低沉道。

学员们面面相觑,难掩讶异。

艾利昂心里暗暗嗤笑,这群孩子终究还是太嫩了,一句话就能唬住。

他目光一一掠过,在心中评价:

「‘蝗虫’艾克索、‘机器人’泽瑞尔、‘诈欺犯’赫维亚、‘刽子手’奥斯特……再加上一个平民杂种?呵,今年的组合还真是热闹。」

他注意到那名黑发黑瞳的少年神情微妙,不同于其他人。

但艾利昂没有想太多,只是将名单确认好。

「这个 Tarsis 派来的实习教官,恐怕不是语者。但我从未见过一个普通人面对语者,能如此毫无敬畏,甚至还怀抱着...恶意?」雷恩心中暗暗分析。

雷恩并未强行深入分析教官艾利昂的内心想法,而是凭借粗略捕捉到的生理引数来推测对方心思。

虽说在梦境中不会真正耗损语权,但雷恩频繁动用读心与计算能力,加上方才与露娜那场激烈的心理交锋,早已令他脑力透支,不堪重负。

在雷恩思考之时,艾利昂已继续发言。

「这两天,是你们最初也是最后的休息时间。」

「你们可以尽量了解彼此,带上你们的私人物品,武器也好,什么也罢。」

「助理只准带一位。除此之外,我现在先带你们去你们居住的宿舍。」

艾利昂说完后,没有再多解释,转身便走。

「跟上来。」

众人急忙起身,脚步急促却小心翼翼地,走廊笔直狭长,两侧金属墙闪烁着冷光,令人不禁想起刚才梦境中的无限回廊。

墙壁是灰色金属板拼接的,上头排着冷白灯,整片亮得刺眼。这里只有两间房,门口各自装了瞳膜感应器,门框旁贴着简单的数字标示,看起来不像宿舍,更像禁闭室。

艾利昂推开其中一扇门,里头摆设一目了然。四张上下舖沿墙而立,床铺窄小,床垫单薄,几乎没有弹性。

对出身语者世家的孩子而言,这样的环境和他们印象里的贫民窟没有两样。除了雷恩与艾法,众人脸上都掠过一丝震惊。

艾利昂站在门口,语气冷硬:「从今天起,这就是你们的宿舍,照刚刚的组别来分房。」

他停了片刻,又补上一句:「这两天给你们放松。训练室禁止使用。其他像食堂、娱乐室,你们的瞳膜辨识已经解锁。能去的地方随意,不该去的,你们也进不去。重点只有一条——禁止动用语权。若有人违规,一律取消资格。」

接着,他擡手指向走廊尽头。那里的转角嵌着一个黑色的圆形门框,表面流动着淡淡光纹。

「往前到底右转,把手放上那个黑色门框,可以让你们传送回各自的休息室,带上你们的东西与家人道别后回来集合。」

话音落下,他竟也不给众人问问题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走廊一时静默,但众人也算是逐渐习惯这位教官冷硬的作风,两组人马分散开来,各自讨论。

玛雅道:「那诺克、艾法,我们等等30分钟后在宿舍集合讨论。」

诺克点头道:「好,等等见。」

艾法微微缩肩,低声道:「我……没有什么东西要拿,就先待在宿舍吧。」

雷恩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想:「她除了是平民外,领养人也没有陪同吗?」

但现在不是自己追问的时候,他跟着玛雅一起转身离开。

他们到走廊尽头,排队轮流传送离开。

轮到他们时,雷恩跟玛雅同时把手放上那个黑色圆型门框,他们只觉得脚下浮空,视野被白光吞没。呼吸像被瞬间抽干,随即又被冷冽的空气灌回。

光晕闪烁的刹那,他们的身影被撕裂般扯进无形的缝隙,四周短暂失去重量,像是坠落又被猛然拽起。

再睁眼时,已回到刚来时的休息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香。

赛勒丝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姿态慵懒,一手支着脸,另一手捧着咖啡杯。

她对面坐着一名青年,身穿纯白色的Tarsis企业制服,衣着剪裁得体,每一条线条都显得笔挺利落。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五官轮廓分明却不过分锐利,浅棕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眼瞳带着天生的威严感,他此刻也正端着咖啡杯,动作从容优雅。

看到两人现身,赛勒丝只是擡了擡眼皮,唇角微微一勾,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出现。

那名青年则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雷恩身上,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赛勒丝笑吟吟地道:「好玩吗?感觉Tarsis的初体验如何啊?」

雷恩下意识看向那名青年。

「这位是维克托,我老板,Tarsis的执行长,你们不用紧张。」

两人一惊,玛雅立刻微微欠身:「执行长好。」

雷恩没有立刻开口。他的视线落在维克托身上,习惯性地扫过对方的姿态、表情、呼吸频率,那些能让他推算对方状态的细节。

维克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回应,眼神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

空气中的沉默让人愈发紧张。

赛勒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出声打破这份沉默。

就在这样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维克托忽然淡淡开口:「见到长辈,不懂得基本礼节吗?」

他的语调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话音刚落,雷恩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不,不是地面,是整个空间仿佛都在向维克托的方向倾倒。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膝盖弯曲,身体前倾,最终深深鞠躬下去。

玛雅站在一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雷恩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却硬是把头擡起来,双眼死死盯着维克托。

那不是服从的姿态。那是一头被踩住脖子、却还在龇牙的野兽。

维克托看着他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

「连弯个腰都心不甘情不愿?」他的声音很轻,「这就是平民的教养?」

雷恩的下腭绷紧,青筋浮现。

「不懂礼节的人。」维克托的语气忽然变冷,「不配呼吸这个房间的空气。」

下一瞬间,雷恩感觉自己吸不进任何空气了。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嘴巴大张,却什么都吸不进去。不是喉咙被掐住,是他周围的空气消失了。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依旧被压着鞠躬。

重点是,他没办法将他的手放到胸口。

他试图找出突破口,但身体不受控制、无法发动启动语、无法呼吸——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就像那一天一样。

他的视线下意识扫向赛勒丝。

他以为会看到担忧,或者至少是一丝焦急。

但赛勒丝只是端着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看戏般的淡漠。

「执行长!」玛雅脱口而出,「请您——」

「玛雅•赫维亚?」维克托打断她,语气淡漠,「语者的嘴巴不是用来求饶的。」

玛雅脸色煞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食指在太阳穴上绕了一圈,轻轻点了两下。

「从现在开始,你的意志由我来掌控。」

「恢复雷恩周围的空气!」

没有反应。雷恩的脸色依然青紫,嘴唇开始发白。

玛雅额头冒出冷汗。她换了一个角度:「将空气的抽离范围缩小至一尺!」

依然没有反应。雷恩的身体开始痉挛,眼球上布满血丝。

维克托悠悠开口,语气中带着嘲讽::「妳以为我是什么低阶语者,能让妳随便覆盖语权?」

玛雅心中警铃大作——她已经连续两次失败了

在语者的世界中,有着所谓的「三不原则」。发语的成功很大程度取决于使用者的意志力和自信心,每一次失败都会让人对自己产生怀疑,影响下一次的成功率。

她急切地看向赛勒丝,却发现对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毫不在意。

在这一刻,玛雅忽然明白了什么。

赛勒丝所欣赏和宠爱的,是天才雷恩,不是平民雷恩。

此时的雷恩脸色已经变得青紫,他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但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意识也开始变得迷离。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逼近。

正面对抗没有用,她必须换一条路。

维克托说的是「不配呼吸这个房间的空气」——他没有说雷恩不能用其他方式获取氧气。

玛雅一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尝试:「让雷恩的皮肤代替气管进行氧气交换!」

这一次,雷恩的脸色开始恢复。

他依然无法正常呼吸,但他的皮肤正在替代肺部的功能。

维克托终于把视线移向玛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妳算是个语者。」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雷恩身上,语气轻描淡写:

「但他不算。」

雷恩的身体一僵。

「你运气真好。」维克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爸妈死得刚刚好,被伟大的奥斯特家族收养。」

他微微歪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一定很感谢那天的自己吧?明明有发语的能力,却选择沉默。」

这句话没有动用语权。

但雷恩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话。

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如果那天晚上他早一点发语,父亲会不会还活着?

如果他再快一秒,母亲会不会不用被带走?

这是他午夜梦回时,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赛勒丝终于放下咖啡杯。

「好了,小维。」她轻眨左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教训足够了。」

话音落下,雷恩感觉到压制他的力量消失了。

赛勒丝看向他,语气温和:「执行长只是在淬炼你,你别放在心上。你才训练三年,这样的结果是正常的。」

她微微一笑。

「下次记得有礼貌就好。」

这是台阶。

只要他点头认错,这件事就会过去。

雷恩知道这是最聪明的选择。

然而——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雷恩的身形猛然冲出,胸口依然剧烈起伏,刚才窒息的感觉仍未消散,但他的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从腰际抽出那支金属甩棍,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响声,短棍瞬间展开,金属撞击的声响在休息室中划破了寂静。

玛雅愣住了。

维克托眼神微凝,随即嘴角勾起冷笑:「何等野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如让这些攻击全都打在你自己身——」

他正要发语,赛勒丝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

「这样做未免太赖皮了吧……既然都到这个地步,是不是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用最原始的暴力来解决问题呢?」

维克托感觉到自己正在构建的语权瞬间瓦解。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干脆地不再发语,从袖口中抽出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物件。灯光下,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表面黯淡无光。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响声打破了寂静,那个不起眼的小物件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金属结构猛然弹开,在瞬间伸展成为一柄纤长而锋利的剑刃。

冷冽的光芒在狭窄的休息室中闪动,映照出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

下一瞬,雷恩的甩棍已经砸了下来。

锵——

金属对撞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空间中炸响。

火花四溅,照亮了雷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甩棍传来的反震力让他的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沿着握柄渗下。

他没有停。

甩棍再度挥出,维克托侧身闪过,剑锋随即如毒蛇般刺出,直刺雷恩胸口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雷恩强行扭转身体,剑刃贴着他的肋骨掠过,衣料被瞬间割裂,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缓缓渗出。

维克托的攻势没有因此停歇,剑刃再度下压,角度极其刁钻,直取雷恩肩头要害。

雷恩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去,甩棍横挡,硬生生将剑锋轨迹带偏。

叮——!

尖锐金属声震得耳膜发麻。剑刃贴着雷恩的鬓边划过,一缕黑发无声飘落。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刚才的窒息经历让雷恩的脸色依然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但他的攻击越来越狠,越来越快,每一击都精准瞄向维克托的要害,没有一丝犹豫。

剑与棍再次交缠。

就在这一瞬间,雷恩突然变招——

一腿狠狠踹向维克托的胯下。

维克托眼神一缩,剑势猛然后撤,同时斜斩而下。剑身擦过雷恩的小腿,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在地面上。

但雷恩根本不在乎。

他借着被逼退的空隙,甩棍翻腕上挑,棍端直击维克托的下巴。

啪。

维克托的头向后一仰,身体僵在原地。

嘴角缓缓溢位一丝鲜血。

雷恩没有停。

「够了。」

雷恩的身体瞬间僵住。

不是他选择停下,而是他的肌肉不再听从指挥。甩棍悬在半空,无法落下。

这是发语。

但他发现,他虽无法将甩棍挥向维克托,但他的手下还可以动作。

他将手缓缓放下。

甩棍垂落——但不是放回腰际,而是落在胸口的位置。

赛勒丝的眼神微微一动,眉头轻皱。

维克托也注意到了,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这小子想发语?

「原始的暴力,只有不死不休。」

维克托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句话成功了。赛勒丝建立的语境被这个平民接手了,战斗的规则依然生效。

没有在企业学习过语言学的平民,竟然在战斗中学会如何能借用别人的语境?

雷恩的话语奏效,甩棍再度挥出。

赛勒丝挑起眉毛,嘴角微微上扬。

这太让她满意了。

然而——

「我认输了。」

维克托的声音平静响起。

雷恩的甩棍停在半空。

「胜负已分。」维克托整了整衣领,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从容,「赢家对输家穷追猛打,未免太失礼了吧?」

雷恩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力再度笼罩。

维克托重新开启了礼貌的语境。

在这个语境里,对方已经认输,他没有理由继续攻击。如果他继续打下去,他就是那个「不懂礼数」的人。

甩棍悬在空中,无法落下。

维克托转而看向赛勒丝,似笑非笑:「这就是妳收养的孩子?比我预期的野蛮,也比我想像的还要……难缠。」

赛勒丝轻轻一笑,没有否认:「灵机应变是他的本能,在某些方面,这种本能比天份更加珍贵。」

维克托将长剑重新收回,然后转身坐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余兴节目。

「游戏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整个休息室像是被重置一样。休息室里翻倒的桌椅自行立起,碎裂的瓷片无声拼合,茶水回流入盏。

雷恩感到胸腔压迫感消散,呼吸顺畅,肋间的血痕与刺痛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掌心中依然紧紧握着的甩棍,以及虎口上那道清晰可见的血痕,提醒着所有人刚才的战斗确实发生过。

维克托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Tarsis需要你这样的人,看起来......你适合加入『破晓』。」

赛勒丝这时突然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依旧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就想挖我的人,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维克托只是耸了耸肩:「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目光最后落在雷恩身上。

「时候到了,你会自己来找我的。」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迳自走向门口。

不是逃离,而是一个胜利者从容离场的姿态。

雷恩盯着那个背影,拳头捏得发白。

他嘴上说认输。但雷恩知道,真正输的人是自己。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

一道身影透过监控看着刚刚的画面。

「是他吗……?」

赫克蒂雅脑海里,父亲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再度浮现。

「能改变的……只有——那个拥有虚假姓氏的人。他会与破晓同行,却终将使破晓分崩离析。」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这句话,曾经只是令人难以理解的遗言,如今却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起来。

父亲的低语,不再只是临终的胡言,而是某种清晰到令人不寒而栗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