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野】逃逸女配是少帅心头月 第139章保重

作者:曲池

宋辞鸢看着他被汗湿的短发,晒得更深的面膛,还有那双依旧清亮、却似乎沉淀了许多东西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听说你……离开军营了。」她最终开口。

  「嗯。」蒋丰年点点头,指了指茶铺里一张空着的矮桌,「这儿脏,不过茶还能喝。坐坐?」

  宋辞鸢随他走过去坐下。

  桌子油腻,条凳粗糙,周围是苦力们嘈杂的谈笑和粗重的喘息。

  这是一个与她平日所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蒋丰年跟茶铺老板说了句什么,不多时,老板端来两碗糖水。

  不是普通的大碗茶,而是加了桂花蜜和煮得软烂的芸豆、莲子,看起来是这小铺子里最「奢侈」的东西。

  「码头上没什么好东西,」蒋丰年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这个还算清甜,解解渴。」

  宋辞鸢看着那碗澄亮的糖水,又擡眼看他:「你何必在这里做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之前那些积蓄,足够你做轻省些的生意,就算什么都不做,后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没必要在这里吃苦。」

  山寨大仓库里的财物被清剿之后充了公。但他们投诚时,军部为显宽厚,让他们的个人财物都保留了。也减轻一些补贴负担。

  蒋丰年的东西不少,匣子里的六条小黄鱼,为了讨宋辞鸢开心,从大仓库弄来的首饰细软,还有那一屋子稀罕裘皮……

  就是在穹都也算是富户了。

  蒋丰年用勺子搅了搅糖水,自嘲地笑笑:「那些钱,是兄弟们用命换的,也是我以前……抢来的。花着不踏实。」

  「从山上下来之后,想着在营里安家,那些东西都分给有家眷有孩子的了。」

  他舀起一勺糖水送进嘴里,慢慢咽下,才接着说:「再说,闲也闲不住。做这些劳力活,脑子反而能清楚些。」

  宋辞鸢沉默片刻:「蓝桉的事……对不住。是我没处理好。」

  蒋丰年摇摇头:「不关你的事。她那样的大小姐,和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进城防军是她暗中帮的我,如今也不欠她什么。」

  他擡起头,看向码头上往来如蚁的人群和远处江面上沉沉的暮霭,目光有些悠远:「其实这样挺好。靠力气吃饭,干净。」

  宋辞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涩然。

  她低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我在城南有处小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可以先在那里落脚,慢慢想以后做什么。」

  钥匙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蒋丰年的目光落在钥匙上,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钥匙轻轻推回了宋辞鸢手边。

  「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

  「可我真的不用。我想落脚,哪儿不能落脚?又不是小时候了,只会找狗窝桥洞,你不用操心我。」

  他看着宋辞鸢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放得更缓,也更认真:「其实你今天能来,能坐在这儿,和我这样喝碗糖水,说几句话……我挺开心的。」

  他顿了顿,望向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声音很轻:

  「真的。这样真好。」

  像朋友一样。像平等的、可以坐在一张桌上聊天的人一样。

  没有山寨里的囚禁与算计,没有军营里的仰望与疏离,也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亏欠。

  只是在这个寻常的黄昏,在嘈杂的码头边,请她喝一碗自己买得起的最好的糖水。

  这就够了。

  宋辞鸢看着他眼中平静而释然的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知道蒋丰年有能力过好日子,她甚至知道从山上一起下来的那些女眷孩子,如今在过桥巷那边生活安稳优渥。

  只是之前没想通他为什么会沦落到码头扛包的地步,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

  不是做不到,只是没想好。

  最终,她收回了钥匙,低头默默喝了一口糖水。

  甜意润泽,带着桂花的香气,却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涩。

  「你有打算了吗?」她还是忍不住问,照他的说法,不会在这里耗很久。

  「还没想好。」蒋丰年实话实说,「先做着吧。码头消息杂,人也杂,听听看看,说不定就有路。」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姐姐。你厂里那些货,走水路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我这两天在码头,看那些帮派漕运都颇有门路……尤其对军需品那条线,格外留意。」

  宋辞鸢心头一凛:「你是说……」

  「我只是个扛包的,听来的闲话,做不得准。」蒋丰年打断她,眼神却认真,「但你做的那些东西金贵,小心些总没错。」

  宋辞鸢郑重点头:「我记下了,谢谢。」

  暮色渐浓,江风起了凉意。

  宋辞鸢该走了。她站起身,蒋丰年也跟着站起来。

  「保重。」她说。

  「你也是。」他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老熬夜,你眼睛底下都青了。」

  宋辞鸢怔了怔,随即莞尔:「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来路,走了几步,又回头。

  蒋丰年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暮色和码头蒸腾的汗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挺拔。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

  宋辞鸢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这次没有再回头。

  在她身影消失后,蒋丰年从裤袋里摸出一枚粗糙的虎头铜纽扣,在指尖摩挲了两下,又沉沉地看了一眼江面某处泊着的一艘不起眼的旧货船,眼神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