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野】逃逸女配是少帅心头月 第87章恶意如潮

作者:曲池

宋辞鸢缓缓站起身。

  没有像赛胭脂预想的那样露出惊慌、羞愤或者掉眼泪。

  她甚至没有看赛胭脂,只是微微擡眸,看向挡在自己身前、背脊绷得笔直的蒋丰年,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丰年,我吃好了。桌子麻烦你收拾。」

  她没有回应任何挑衅,没有解释一个字,只是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说了一句最家常的,使唤蒋丰年的话。

  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那充满恶意的女子,都不存在一般。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有杀伤力。

  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骄矜,瞬间将赛胭脂刻意营造的粗野压迫感衬得如同跳梁小丑的喧哗。

  赛胭脂的脸色猛地涨红,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

  她何曾在寨子里被人如此无视过?

  「你——」她怒喝一声,想绕过蒋丰年,直接对宋辞鸢动手。

  蒋丰年猛地擡手,一把攥住了赛胭脂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赛胭脂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眸子结了冰,直直刺向赛胭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四姐,我说了,她是我的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这里是我的屋子。谁给她找不痛快,」他目光扫过门口瞬间噤声的汉子们,最后回到赛胭脂又惊又怒的脸上,「就是给我蒋丰年找不痛快。」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赛胭脂手腕被攥得生疼,对上蒋丰年那双毫无温度、甚至隐隐透着戾气的眼睛,心头竟不由自主地一寒。

  她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平时话少能忍,可真惹毛了,下手比谁都黑。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狠狠瞪了一眼被蒋丰年牢牢护在身后、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宋辞鸢,啐了一口:「行!蒋丰年,你有种!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跟你姐姐我杠上了是吧?咱们走着瞧!」

  说罢,她猛地甩开蒋丰年的手,带着满腔怒火和嫉恨,转身撞开门口看热闹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那几个汉子也赶紧跟了上去。

  吵闹声远去,土屋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木桌上鹿肉汤渐渐冷却散发的余香。

  蒋丰年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过身,看向宋辞鸢,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未散的余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姐姐,她……」

  宋辞鸢重新坐了下来,拿起那张未画完的草图,仿佛刚才那场冲突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汤要凉了,你快喝吧。」

  她垂着眼,铅笔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心绪并非毫无波澜。

  赛胭脂的出现和敌意,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在这个野蛮世界里的真实处境——

  一个美丽而易碎的「外来物」。

  一个依附于蒋丰年庇护的「所有品」。

  一个随时可能引发争夺和灾祸的源头。

  蒋丰年看着她娴静的侧脸,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默默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微温的汤,食不知味地喝着。

  ……

  赛胭脂的怒火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在寨子里蔓延。

  她带回的不仅是丰厚的「战利品」,还有一身在外面世界滋长的骄横气焰。

  宋辞鸢的存在,以及蒋丰年毫不留情的维护,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骄傲里。

  冲突没有随着她离去而平息,反而在暗处发酵。

  下午,蒋丰年又被大当家叫去议事,大概是关于赛胭脂带回的物资分配,以及安抚这位脾气火爆的「功臣」。

  临走前,他又仔细叮嘱宋辞鸢不要随意出门,若是赛胭脂那帮人再来,绝不可留情,打死一个算一个。

  当然,除了赛胭脂。

  底下的喽啰死了,蒋丰年扛得过。但赛胭脂是三当家的亲妹子,是寨子里的四当家,宋辞鸢若弄伤了她,蒋丰年也不一定摆得平。

  他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那不仅仅是怕她受欺负,更像是一种对不可控危险的直觉。

  宋辞鸢点头应下。

  房屋的门,又被重重锁住。

  她并不打算主动招惹麻烦,但麻烦似乎长了眼睛。

  蒋丰年离开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嗤笑。

  粗糙的手指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小截脏污的布条,上面用炭歪歪扭扭画着不堪入目的图案和侮辱的字眼。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将一小桶腥臊难闻的、疑似动物内脏混合污水的秽物,「哐当」一声泼在了门板上。

  粘稠的液体顺着门缝缓缓渗入,炕火烧暖的封闭室内,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宋辞鸢站在门内,看着那摊污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不是孩童的恶作剧,这是有意的、带着强烈恶意和试探的羞辱。

  赛胭脂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就算有蒋丰年护着,你也不过是这土匪窝里最低等、最可欺的存在。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甚至没有试图清理。

  只是平静地走到另一边的窗户,将那扇小小的、用麻布堵着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冰冷的空气灌进来,冲淡一些屋内的恶臭。

  却看到了另一群丑恶的嘴脸正等着她,朝她狞笑辱骂。

  她立刻拉紧了窗,落下插销,快速退离窗子。

  果然,下一刻,「噗哧」一声,黏黑的血水将窗布浇了个透。

  寨子里弱肉强食的法则,她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

  蒋丰年的庇护是有边界的,当他不在时,那些黑暗的、充满敌意的触角便会悄然探出。

  下午,蒋丰年回来得比预期早,脸色沉郁。

  看到门板、窗子上的污秽和屋内高温熏起的恶臭,他眼中瞬间卷起骇人的风暴。

  他什么也没说,把自己身上那件雪豹裘氅脱下来,裹住宋辞鸢。

  而后将窗子上湿淋淋的脏布扯下来,转身出去。

  片刻后提来清水和刷子,亲自动手重洗糊窗子,又将门板台阶刷洗干净,动作狠厉得仿佛在剐人皮肉。

  一直到天都黑定了,他才清理完毕,又往炕洞里添了柴。

  他站在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可能藏着的耳朵听见:

  「谁再敢往这儿伸爪子,老子就一根一根剁了,喂狗。」

  黑夜里一片死寂。

  他回屋,反手锁上门,看向坐在炕沿的宋辞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哑声道:「对不住,姐姐。让你受委屈了。」

  宋辞鸢摇了摇头,反而问:「议事不顺利?」

  蒋丰年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烦躁:「赛胭脂这次劫了南边一个商队,东西不少,但烫手。里面有冯家标记的军需。大当家想留下,赛胭脂,想尽快出手换钱。吵了一阵。」

  冯家?宋辞鸢心思微动。西北冯家,与綦家素来貌合神离,摩擦不断。

  若黑云寨劫了冯家的东西,无论留下还是销赃,都可能引来祸端。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外界注意到黑云寨,尤其是注意到她可能存在于此的机会?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如何利用?风险太大。她现在连山寨的具体位置、与外界联络的渠道都摸不清楚。

  「你自己小心。」她最终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蒋丰年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恐惧或埋怨,却什么也没有。

  这种平静,有时让他安心,有时又让他莫名心慌。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指责他把她带入这样的境地。

  可她偏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