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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花颜:风华医女 何时一枕逍遥夜,细话初心

作者:寂月皎皎

何时一枕逍遥夜,细话初心

欢颜跌落,却依然被萧寻揽于怀中,虽然摔得头晕眼花,但留心身上,到底没多出一支箭来,忙挣扎着爬起身时,却见萧寻皱眉撑地,咬牙不语。

他本就受伤不轻,匆忙间伤口处置得很是草率,此时新换的衣衫又已几处殷红。

欢颜慌忙扶他起身时,目光瞥过,已是惊叫。

他的左背结结实实地插着一支羽箭,整个箭簇都没入肌肉中。

人在半空,他虽尽力躲避,终是无法尽数避开。眼见最后一箭即将射中欢颜,遂在空中硬生生旋身挡下。

欢颜虽不知他中箭的前后因果,到底清楚原来那些箭都是射向自己的,心里也不知是感激,还是惶急,眼底便涌上了一片水雾。

萧寻强撑起身,笑道:“得,小白狐,算还了你半条命了吧?”

两人说话间,前方阻截之人已疾驰而至,却是一行七八骑团团将他们围住。

萧寻将他们只一打量,便已皱眉。

虽是狄人装束,但这些人却蒙着脸,露出来的些微轮廓,似不像长期生于苦寒之地的北漠人……

这时,只闻其中人有低低说:“杀了,别留活口!”

不但不是狄人话语,甚至有着明显的蜀音。

萧寻暗恨,早已持剑在手,正待奋力一搏,旁边欢颜忽道:“看我的七步见阎罗!”

她猛地将一物掷于地上,但听得“啪”地一声,立时有浓烟滚滚而出,瞬间迷了眼目。

萧寻只听她说话,便知晓她又有怪招,早已屏住呼吸,趁着尚能睁目的瞬间将周围一打量,竟不急着逃走,抱了欢颜裹在烟雾里扬剑猛砍,便刀锋入骨的咯嚓声响,以及马儿接二连三的惨嘶不绝。

他们已失了马匹,一个重伤一个不会武艺,便是要逃,怎么也比不上四条腿的马。毒烟四起时,这些杀手第一反应便是各持兵刃护住自己要害,再不料萧寻把他们的座骑当作了偷袭对象。

凭了记忆中的位置萧寻连伤五马,待要再动手时,已是体力不支,倒是欢颜清醒些,拖了他便往外跑。

浓烟之中,萧寻也不辨方向,跟着她直往前冲,宝剑径砍向前方挡道的人或座骑。

一时奔离浓烟区,萧寻咳嗽,欢颜却回头冲那些人道:“赶快坐地屏息,还有一线生机!我的毒烟厉害得很,行七步便可直达阎王爷那里了!”

萧寻跟着她奔跑,却苦笑道:“小白狐,你该说百步见阎罗才对。”

“为什么?”

“人家行了七步没到阎罗殿,不是立时知道你在虚言侗吓了?不如让人家试着行个百步,咱们还能逃得远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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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奔走一程,萧寻未听见身后有追来的脚步,紧绷的神经略略一松,便再也支持不住,脚下趔趄着,差点摔倒在地。

欢颜忙扶紧他,向后细看一眼,叫道:“阿寻,撑着点,他们……好像不只走了七步了!”

萧寻向后看时,果见浓烟里的人影正试探着往这边行走。

他再往四面一打量,已苦笑起来,“欢颜,你怎会往这边走?”

“嗯?应该往哪边走?”

萧寻道:“往山间。这些人未带猎犬,天又黑了,有树木遮蔽,咱们容易脱身。”

而欢颜居然拉着他走到了这边荒原方向,此时暮色绵缈,将黑未黑,依然很容易被人盯紧目标。

欢颜却迷惘地看向前方,说道:“可我的马儿和小白往这边来了呀!”

萧寻郁得想吐血。

敢情她根本没看地儿,只是看准了小白猿离开的方向才往这边奔逃?

趁着还未偏离山间太远,他吸了口气,拉她说道:“走,从那边走!”

欢颜却道:“我要追小白。”

她将一粒药丸塞到他嘴里,转身走到他身后,捉住箭身用力一掰,顿时将露在外面的木质箭柄折断,却牵动萧寻伤口,疼得几乎背过气去,膝间一软,已经跪在地上直不起身,满额尽是冷汗。

他好久才能道:“小姑奶奶,我真给你跪了,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谁要你跪了?那箭身太长,行动时会加剧你伤痛……来不及处理伤口,只能先折断了罢!”欢颜拖他起身,说道,“快起来,那边人真追来了!”

萧寻疼得耳中都在嗡嗡作响,转头好容易看清眼前情形,却觉心都凉了。

他道:“看来我们都不用走了!”

欢颜所用的毒向来不致命,这回用的迷烟更不过一时眩人眼目,方便自己脱逃而已。此刻烟雾散去,却只有萧寻砍倒的五匹马发挥了作用。

剩的两匹竟被两人合乘一匹奔过来追人;而剩的三人没了马,一样步行往这边赶来。

这七人并非狄人,身手都颇是高明,以他们目前的状况,大约只能束手待毙吧?

但欢颜却高声道:“快走,快走,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萧寻正想问她是不是在说梦话时,欢颜拉他道:“快,快上马!”

哪来的马?

萧寻忙转头,正见欢颜的雪马如一道亮白闪电般飞快自远方奔来。

小白猿也在马鞍上,因为马儿行得太过迅捷,它再也坐不稳,前臂扳紧马鞍,身体已被带得腾空,快和马背平行,一路尖叫不已。

萧寻呆呆看着,待雪马奔到跟前,才嘀咕道:“好马……这么忠心,一定也是公马吧?”

雪马果然不同凡响,驮着两人一猿依然奔得飞快;追兵若是舍得改作一人一骑,大约还是能追上的。

可惜萧寻盛名在外,都知他身手不凡,却不敢只两三个人冒险行动。

如此追逐,双方距离便拉得远了。

待欢颜找到一处狭谷拐进去时,天色早已墨黑墨黑。猎鹰还能不能看到他们虽说不准,但他们肯定已经看不到猎鹰了。

在遇到后来这群“狄人”前,都是萧寻带了欢颜骑马;但那一箭的确已将他所剩不多的元气耗尽,只能抱了欢颜的腰让欢颜骑马带着他走了。

欢颜再向山林间行了一段,只觉萧寻靠在自己身上的的躯体越来越沉,鼻间的呼吸却越来越热,问道:“阿寻,你感觉怎样?”

萧寻咬牙道:“呆会你扎一个箭簇在背上,然后骑马颠上半个时辰,你便知道我现在感觉怎样了!”

欢颜道:“想来感觉也不会太差,不然你不至于还有这么多的话儿!”

萧寻叹气,真想伸手捏断小白狐的脖颈。

好在欢颜从来也就一张嘴儿不肯饶人,觉出萧寻支撑不住,立时找了一处僻静的山林勒住马,小心把萧寻扶下。

小白猿极会拍马屁,明明对萧寻没多少好感,见欢颜待他温存,便也搭着手,很是殷勤“照顾”他。

好在欢颜的家当都在马上,各类药物用具取用都还方便,很快拿出当日沉修送他的珠簪,让小白猿拿在手中为她照明,自己则拿了小刀借着月光和珠光为他挖出箭簇。

她的小刀虽利,指触却温软柔和,又或许刀上另敷过什么药,微微地凉,却不见得有多疼。

他甚至很悻然地发现,他好像在吃醋。

为什么她随身的猿儿马儿狗儿全都是公的?

而且,浪迹天涯之时,她会想着把它们带上,却不会想着把他萧寻带上。

若不是这次委实伤重,只怕她还不肯亲自动手为他诊治,甚至还想着让小白猿为他敷药……

四年,四年不见,好像他的心眼反而长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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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担心再被人追上,为萧寻包扎处理完伤处后,二人便继续上马前行。

欢颜向来没有方向感,一到夜里更是迷糊,还是萧寻强撑着辨明方向,指点她往东南方向行走。

可一旦入了山林,不过由着雪马觅路而行。走到后来,连萧寻都不知道到底走到哪里了。

最后,前方居然出现一处才七八户人家的小小村落,见有人经过,有两三只土狗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唤。

萧寻便道:“欢颜,我好像饿了。”

欢颜怔了怔,“你不会想吃狗肉吧?”

萧寻道:“如果你捉不了野兔野鸡,我不介意你迷倒一两条狗来喂我。”

欢颜闻言,果然在一户有狗的人家门前下了马,跑进人家竹蓠圈的小院里,老半天不见出来,也不知在折腾些什么,那狗儿却叫得越发凶猛了。屋里主人被惊动,在内叱骂道:“阿黄,半夜三更的,让不让人睡了?”

那狗便不叫唤了。

片刻后,欢颜出来,把手里一个黑乎乎的什么玩意儿在路边的枯草上擦了擦,塞进包袱里,继续上马赶路。

萧寻郁闷道:“那个……狗呢?”

欢颜道:“那狗挺胖的。”

萧寻道:“嗯,肉多。烤上两条腿,还可以把骨架留着,明天找口锅炖汤。”

欢颜道:“那狗挺嗓门挺大的,叫得真响。”

萧寻道:“你一用药,它自然便不响了!”

欢颜擡高了嗓音道:“那狗也叫阿黄!”

这回,便轮到萧寻不响了。

他们不敢在狄人居住的村落久呆,很快又离开小村,顺着水流声寻了处密林停下,让辛苦了大半夜的雪马自在喝水啃草,欢颜自己也走到溪边洗了手,用冷水拍着满是灰尘的脸。

萧寻却倚着处山石半卧着,自己取水袋喝了口水,疲倦地阖着眼休息。

欢颜自己也已是饥肠辘辘,料得萧寻给追杀一路更是又饿又累,遂道:“我带了薏仁米。”

萧寻不由地睁开眼睛,“你……在外行走不带干粮,带米?”

“米最不占地方,一把可以煮一大碗粥。何况薏仁米性凉味甘,可健脾益胃、补肺清热、去风袪湿……还可美白肌肤,延缓衰老。”

萧寻叹道:“这个你可不能吃。你再白该和阎罗殿里的白无常差不多了!”

“所以,我不吃,省给你吃吧!你比四年前难看许多呢!”

“……”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还是出自欢颜口中,萧寻抑郁了。

如果不是给追得滚了一头一脸的泥尘,到现在没机会好好清洗,而且身上还穿着她那么小的衣袍,他这样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能给人评价为难看么?

可即便他是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时,她好像也没怎么高看他。

于是,片刻后,他还是把思维转到现实问题上来,“小白狐,煮粥得有锅灶。”

“不用锅灶,能煎药就能煮粥。”

她从包袱里掏出方才在那人家门口拿出来的黑乎乎的东西,说道:“这个应该行。”

萧寻定睛看时,却是个缺了口的瓦罐,下方干干净净,上沿却结了厚厚一层污垢。

刚才她在那人家门口耽搁许久,难道就是在研究这玩意儿能不能煎药?

想起方才土狗叫得格外惨烈,他无力地说道:“欢颜,这好像是狗的食盆,乡下人家喂狗的。”

并且这户人家一定很小气,狗儿才会把瓦罐下面舔得那么干净……

欢颜却不以为意道:“没事,我洗刷干净,再用火烤一遍,便是那狗有什么病,也不致于传染到你身上。”

萧寻气噎,盯着她笑道:“好,咱俩一起吃,才不枉我们同甘共苦一场。咱这才叫患难之交,谁都比不上,对不?”

欢颜也不和他争论,招呼小白猿一起捡了柴枝,在萧寻旁边生了火,再到附近小溪将瓦罐清洗了,果然拿到火上细细烤上两遍,然后便捧了瓦罐对着火堆发呆。

萧寻已强撑着走到水边把自己的手和脸洗干净了,又头发里的灰尘碎屑拍了拍,草草绾好,自觉不会很难看了,却已牵引得伤处疼痛,手足无力,一阵阵地冒着冷汗。

转头看欢颜那模样,便知她又在犯迷糊,他忙忍疼起身,寻来些小石块,比着瓦罐的大小搭了个小小的炉灶,帮她引燃了,这才满头大汗地跌坐回山石边休息。

欢颜舒了口气,这才放了几把薏仁米,在瓦罐中注入水。

萧寻看她举止生涩,忍不住又问:“欢颜,你会煮粥吧?”

欢颜道:“我会煎药。”

萧寻沉思,然后道:“煎药和煮粥……嗯,应该差不多吧?”

于是,欢颜拿着她偷来的狗用瓦罐煮粥,——像煎药一样煮粥。

萧寻疲累之极,可看她跪在地上吹火,把自己吹得一脸黑灰,终于比他还难看,忍不住又问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这么久,每天都吃什么来着?”

欢颜道:“有镇子的地方就有客栈,怎会没吃的?便是山林乡村,有人家的地方也可以去和人家讨些吃的,没有人家的地方……”

她指一指小白猿,说:“它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

小白猿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萧寻身边,正从它腰间小红裙的大兜里掏果子吃,有红的有绿的,有干的有潮的,再分辨不出都是什么果实,居然吃得不亦乐乎。

萧寻惊叹:“小白狐,你聪明,和小白猿一样的……聪明……快可以成仙了!”

火终于旺了,欢颜拍着身上的灰正对着弄脏的衣袍发愁,倒也没顾得上理会他称赞里的弦外之音。

而萧寻已卧到火边,只一阖眼,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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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萧寻在睡梦里闻到了阵阵香味,——嗯,焦香味。

他一惊坐起,欢颜的外袍并她一件厚实的狐狸皮大斗蓬便自他身上滑下。

身着单衣的欢颜正手忙脚乱地用帕子隔着从炉灶上端开瓦罐,然后吹着给烫了的手对着那罐粥发愁。

萧寻笑问:“煮好了?”

欢颜点头,又迟疑道:“好像有点不对……煮得太久了?”

萧寻道:“没事,煮得久,营养更好。”

欢颜一笑,待瓦罐凉些,依然用帕子隔着,将粥端到萧寻跟前,说道:“吹凉些再吃。可惜没有碗,不然舀在碗里吃着更方便。”

她这样说着,却也递过来一双筷子。萧寻看时,却是用坚硬的细树枝刮去树皮小心削成。

他牵过欢颜的手打量,果然发现食指和拇指指节上有磨出的小小水泡,还有烫红的痕迹。他叹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当了十多年的侍女,反比娇小姐还娇弱几分。”

欢颜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已将欢颜的外袍披回她身上,柔声道:“自己这样娇弱,还不知道保重。如果着了凉,谁来照顾你?”

欢颜围着火堆煮粥,本觉不出凉意来,此时忙乱出的一身汗意被风一吹,果然觉得背脊生凉,不由地捏紧了衣襟,却道:“我自己便是大夫,还怕着凉?”

萧寻道:“好吧,我是怕大夫病了,没人照顾我。”

欢颜沉了脸。

萧寻已捧过瓦罐,却见里面果然已煮好一大罐的粥,只是米粒放得太多,稠厚无比,且颜色看着很有些不对。

他努力不去想今天以前是什么动物吃着这瓦罐里的食物,提筷便吃。

刚入口,他便顿住,默然望向欢颜。

欢颜便忐忑,问道:“不好吃?”

萧寻摇头,弯弯嘴角笑道:“没有,很好吃。只是……有些药味。”

欢颜便纳闷,拿了自己剩余的生米细看,说道:“的确是和些常用药材放一起了。难道是洗得不干净,药味渗进去了?”

萧寻道:“没事,药香也是香,我爱闻,也爱吃。”

他果然低头就着那瓦罐大快朵颐,吃得很是香甜。

欢颜见他狼吞虎咽,想起那条被她夺走饭碗的土狗,再想想萧寻素常的骄傲尊贵,心中渐渐也好笑起来,悄悄侧了头,唇角已向上扬起。

萧寻明晓得她多半在笑话自己,却是忍不住因她那欢喜而大感快慰,痛快淋漓地吃掉大半罐,才舒了口气,说道:“我差不多了。要不要我去煮些给你吃?”

欢颜接过瓦罐,向罐内看一眼,说道:“这么多我尽够了。”

她居然也不介意是土狗或萧寻吃过的瓦罐,拿过萧寻吃过的自制筷子便喝粥。

萧寻想阻止时,已是不及。但见她才喝一口,便眉眼口鼻扭作了一处,丢开瓦罐忙不迭地吐了出来。

萧寻难得看到她孩子般的失态,心中大乐,却很好心地叹息道:“我说了,有药味……其他还好。”

的确是药味,药的……苦味。

欢颜遍尝百草,早已习惯了各式各样的药味,却很不能接受这种另类的苦涩,吐了好一会儿才从满口的苦味中解脱出来。

她问:“这能吃吗?”

萧寻微笑道:“很难吃吗?我一受伤,味觉不大好,吃着倒还行。”

欢颜的眼底便有衷心的佩服,然后提起瓦罐,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的粥倒入小溪,然后重新洗涮,从随身的包袱里取了几样药材放进去,却是准备煎药了。

萧寻忙问:“你不煮点东西吃吗?”

欢颜道:“若还是这个味儿,我宁可不吃。”

萧寻点头叹道:“大约女孩儿都这样怕苦怕疼吧?”

他在怀间摸索一会儿,便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欢颜,“别吃小白那些果子了,不养人。”

欢颜接过,奇道:“这是什么?”

打开外面的油纸包,才见里面居然是两大块鹿脯。

这一天一夜,萧寻在污泥血水里滚过,还在阎罗殿门口转悠了好几回,藏的这两块鹿脯却还洁净,散着淡淡的肉香,在饥肠辘辘之际,着实引人垂涎欲滴。

她问:“你怎么不吃?”

萧寻叹道:“我不怕苦,怕咸。你看我受的都是外伤,给咸得咳起来牵到伤口,那还了得!”

欢颜便咬了一口,并不觉得咸;再咬一口,还是觉得咸淡适中,鲜香可口。

以萧寻的地位,为萧寻预备的食物会咸到无法入口吗?

何况他刚才不是说了,他的味觉不行,连苦都都觉不出来,又怎觉出咸来?

欢颜自己取了一片,另一片丢回给萧寻,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说道:“你把这个吃了,不然呆会不带你走,留你在这荒山野岭喂老虎。”

萧寻接过鹿脯,撕下一块塞到口中,却欢快地笑道:“老虎?我眼前不就有头母老虎?”

欢颜很想把手中的瓦罐砸到他头上,又怕浪费了自己的药。

何况,这荒山野岭的,想再找一个喂狗的瓦罐,好像有点困难。

萧寻得意,倚着树干望着她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肯舍身饲虎,杀身成仁了。”

欢颜明知他不会有什么好话说出口,恨恨说道:“因为这些人都和萧公子一样白痴吧!”

萧寻点头道:“这话切中肯綮。定是那母老虎太过美丽,把人看得变白痴了,所以心甘情愿舍身饲虎!”

欢颜再分不清他是在损她还是赞她。

可她擡头看看前方黑黢黢的山林,到底没法真的把萧寻丢在这里喂老虎,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一旁,——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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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欢颜这等难得一见的妙手神医在,那样重的伤势,萧寻居然没有发烧,甚至睡到第二天醒来时,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睁开眼时,金亮明灿的阳光正从树叶间洒入,静静地投在他们身上。

这漠北的初春还很冷。

为保命一路奔逃时还不觉得,待他们驻马憩息时,立刻便觉出冷意袭人;欢颜临睡时把火堆燃得旺旺的,本来铺了张毯子带着小白睡在离萧寻足有尺把远的地方。可睡着后火堆渐渐灭了,大约迷糊间觉出冷了,怀里抱着小白,却弓了背蜷到了萧寻身畔。

而萧寻也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顺手推舟把她揽在怀里了。

此时她正睡得酣畅,双颊浮着桃花般妩媚的艳色,蝶翼般的双睫低着着,宁谧而安然。

若每个清晨醒来,都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在他怀中酣睡的小白狐,是何等美妙的好事……

唯一不和谐的,是讨厌的小白。

男女授受不亲哦,小白狐太不懂得保护自己,居然让小白猿把头埋在她胸前。

它是公猿,公的呀……

萧寻恨恨起来,擡手在小白猿额上重重敲了一记,然后闭眼装睡。

小白猿一声哀鸣,从睡梦里直跳起来,四下打量是谁下的黑手。

欢颜也惊醒了,揉着眼睛坐起,困惑道:“小白,怎么了?”

小白猿抓摸着疼痛的额头茫然。

萧寻最后一个坐起,打着呵欠也问道:“小白,怎么了?”

小白猿便望天,看天上有没有可疑的敌人飞过。

欢颜到底不通猿语,再不知自己心爱的小白刚被人暗算过,顺手又在小白猿额上敲了一记,说道:“又做梦了吧?睡觉都不老实,吵得我们不安生!”

小白猿摸着额痛得直跳脚,哀哀乱叫不已。

既然给闹醒了,自然没有在这荒山野地里继续睡下去的道理。

欢颜捏了捏自己酸痛的手脚,跑到溪边洗漱了,又拿瓦罐盛了水来让萧寻洗漱。

萧寻难得被她服侍,竟是心满意足,很开心接过瓦罐,再不计较那曾是什么动物的食盆了。

二人一猿一马在山中且行且歇,倒也没有再遇到追兵。

萧寻愁的是,这样的深山老林,一旦救兵来了,便是他沿路做了记号,也不容易找到他了。

除此之外,日子过得还算逍遥。

虽没法卧床休养,欢颜随身带了些药材,沿路再寻些药草来为萧寻内服外敷,萧寻倒也复原得很快。

待他略好些,便能拿自己的宝剑当投枪一样掷出去,打些野兔野貂之类的烤来吃,便再也不用吃狗用瓦罐煮出的薏仁粥了。——当然照旧得用它来煎药,或者洗漱饮水什么的……

欢颜问到的关于那个女医的全部地址,也就是谯明山东南的某个山坳。

而这谯明山还真不小,他们又不敢出山绕行,带着萧寻这个伤员行得极慢,足足费了三四天工夫,才大致到了东南的方位,却全然不晓得这女医到底住在哪里。路上偶遇两次山间猎手或樵夫,语言半通不通,再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得又在山里转悠了两天,萧寻估料着寻找自己的人也该到了,——便是夏轻凰没能及时把消息传递出去,他留在闵西的手下以及蜀国在闵西的眼线也该有行动了。

他伤势渐痊,便想着出山探查外面情形;可转念一想,欢颜性情倔强,既然为访那女医而来,别说三五天,就是三五个月,找不到人也绝不可能放弃。一旦他走了,欢颜自然会一个人继续她的旅程。

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在遥远的异域和她重逢,他不能不珍惜,更不能让她像四年前一样,如断了线的风筝,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杳无踪迹……

朝夕相处这几日,因在山野之间,日常用品缺乏,万事不便,行止便顾不得太过避讳。

譬如两人共用碗筷巾帕衣袍,譬如萧寻会把烤好的肉自己尝一口再递给她,再譬如,夜间天寒,萧寻只借口冷得受不住将她偎抱,欢颜抗议几次,到底得以病人身体为重,也便由得他。

至后来她也习惯了彼此取暖,夜间丢开小白猿和他相拥而睡,很是安然。

自然,美人在怀的萧寻睡得安然不安然,便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也因这种心知肚明,更让他下定决心,务必设法打破这个僵局。

人的一生,还有几个四年可以耽误?

而欢颜,她打算铁了心这么把自己的大好年华耽误下去了么?

为了那双从未见过光明的眼睛,为了那段已经过去并不可能再拥有的情事,为了她对她自己所立的那个可能永不会实现的誓言……她就这么毁了自己的一生?

连带害他萧寻寝食难安……

于是,继续陪她在山间转悠吧!

除了有时因为小白猿和雪马的性别而看它们不顺眼,其他时候,真是……梦寐以求的快乐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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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前方又见山村。

二人在山间游荡已久,便商议着入村去换点日常所用之物,——于萧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