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花颜:风华医女 二十四帘人悄悄,花影碎,月痕深(三)
二十四帘人悄悄,花影碎,月痕深(三)
“也许每天对着你,看别的人都没感觉了吧?”
这一点,欢颜表示同意。
“所以,以后咱们别老在一起吧,你或许就能留心到其他女孩子的好处了……”
萧寻捏紧拳,“到了如今,你还是心心念念只想把我赶得远远的,塞到别的女人那里去?我跟那姑娘睡一床,你便那么开心?”
欢颜一晚上都坐立不安,勉强躺在床上更是翻来覆去,如今见他质问,更觉底气不足,好久才道:“不知道……不过一直这样……总是不好。母后前儿还在我跟前感慨,说没孙子抱……何况你一向有姬妾服侍着,忽然那么久没人侍奉,只怕对身体也不好。”
叫一个比自己还年轻娇美的女孩儿去服侍他,其实她也疙疙瘩瘩的,莫名其妙地堵得慌。
仿佛是只属于她的一样宝物,不得不拱手借给了他人,甚至可能再也要不回来的那种借……
可萧寻从来不是她的宝物吧?
她不能因她的自私误了他的生儿育女的大计,甚至损了他的身体……
她垂着头,绞着襟袖,好容易说完,只觉屋子里气氛沉闷得可怕。
萧寻也没有说话,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忽然间,她的下颔微疼,却是被萧寻拿手擡起,正对着他的面容。
他的眉眼罕见的冷漠,眸心幽黑,如一池强压着惊涛骇浪的深深潭水。
她忽然间惊慌起来,“阿……阿寻……”
萧寻这时却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侧了脸笑道:“既然你想我滚远点,那么,我便让你趁心如意吧!我很快会出门,或者……一年半载的你都不会再见到我这眼中钉、肉中刺了!”
欢颜一怔,问道:“你要去哪里?”
“三日后我要亲自去一次吴国,一旦起了战事,下面可能直接转道北疆。你若不想见我,不妨在家多烧烧香,保佑我去了战场便永远回不来。”
他后面一句话自是负气所说的玩笑话。欢颜从来只救性命,不夺性命,聆花那样陷害她,她都能以怨报德,更别说他和她几番生死与共了。
可欢颜却似没听到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是忽然眸中闪亮,“你……你要去吴国?吴都?”
萧寻蓦地看向她,“那又怎样?”
欢颜道:“我也要去!”
萧寻忽然之间便灰心之极。
她不问他为什么去吴都,不关心他会不会有危险,不介意他话语中是不是饱含愤郁,只想着——她要去吴都!
他抿着唇角,问道:“你去做什么?”
“我……我去……”
欢颜只觉脑中空茫一片。
她刚才脱口便说了那四个字,却全然没想过到底要去做什么。
萧寻已道:“是去看锦王夫妇怎样夫妻恩爱,还是想告诉锦王你虽然当了我的太子妃,依然心心念念只有他?然后呢?便抛开这里的一切,永永远远地跟在他的身边,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小妾,甚至……连小妾的名份都没有的侍姬?”
她早已不是普通侍女,而是继宁远公主后维系吴蜀两国的安平郡主,是两国都认可的蜀太子妃。锦王给她名份,就可能破坏吴蜀两国目前还算融洽的关系,甚至可能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这道理,欢颜也懂的。
便是她不懂,叶瑶在去世之前母女相伴的日子里,也曾明白地向她分析过,逼她不得不弄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
也许她母亲真的可以休夫另嫁,但牵扯到两国关系,别说她休夫另嫁,就是萧寻想休妻另娶都不容易。
——聆花是因身份被揭穿有假,许安仁明知己方弄错不愿追究,萧旷也默许儿子胡闹,才能远远离开这里,换另一重身份重新生活。
而她的话,如果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就是死了,只怕都得顶着蜀国太子妃的名份。
当然,如果她有勇气抛开这里的一切,跑到吴蜀两国以外的地方四处流浪,大约还是可以的。
可父母的坟墓在这里,她想要的可以让她治病救人的医馆在这里,她渴望的平静生活在这里,把她当女儿看待的萧旷夫妇在这里,还有,动不动就逗她生气又哄她欢喜的萧寻在这里……
如今萧寻却用这样怨恨的目光看着她,质问她。
她忍不住掉泪,答道:“没有,我没打算抛开这里。我只是……回去看他一眼,看……我的孩子一眼。”
萧寻胸口起伏,“看一眼,然后再告诉我你已离不开他们?我和你日日相对大半年,你都不曾好好看我一眼……却要千里迢迢,去看他一眼……”
欢颜垂下头,好一会儿才低低地争辩道:“我……主要想看一眼我那个孩子……”
她难得这么温驯,却让萧寻更觉刺心。
静了片刻,他问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一直以来只喜欢他。只是这么久过来,难道你就从不曾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连那么……一点点动心都没有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绝望。
欢颜只觉心口跳得厉害,也不敢擡眼看他,只觉他的容颜和记忆里另一张绝美的容颜交织在一起,微笑的痛苦的愤怒的悲哀的……
各色神情的面孔如走马灯般在跟前转动,越转越快,让她模模糊糊的,想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终究木讷地答道:“我……我不知道啊……”
萧寻恨不得一拳打在她的脸上。
他甚至真的伸出了手,却是用力地捏紧她的肩,将她身体猛地一扯,却是让她重重地跌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下颔撞在他的肩骨上,酸疼,疼得她快要落泪。
可下一刻,下颔被攥住,他的唇复上了她的……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本就酸疼着的下颔给捏得快要裂开。
她的泪水终于落下,呜咽着在他怀里挣扎。
她甚至心慌得开始害怕了。
从酸梅汤那次开始,萧寻隔三岔五地找出点事端来占占她的小便宜,她给侵扰得越来越心慌意乱,终究不好真的赶他出去或放毒虫咬他,才更着急地为他寻个绝色美人来让他放.纵放.纵,或许便恢复了原来的君子之风也说不定。
可真让那个小美人住进他们的房间,这一晚上的,她心里像扎了个什么东西般极不自在。而萧寻的表现更是异乎寻常。
他好像不会像以前一样把她小小地逗弄一番,便轻轻将她放过。
她的身子颤抖,努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可那力道很是微弱。
仅那样微弱的推拒,似也让萧寻不满。
他微微放开他的唇,侧看着她雪白的面庞和泪水盈盈的眼睛,低沉道:“从了我,我带你去吴国。”
欢颜一呆。
他在说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无赖过,可从没有这么正经的无赖过。
听着,像在做一笔交易。
很肮脏的交易。
萧寻眼见怀里的女子止了挣扎,美丽的眼睛含着泪只在他脸上转动,倒像在确认他是否在撒谎一般,更觉又羞又气,恨恨道:“为他你便肯了吗?若不顺我的意,我还是不带你去!”
这话听着不像交易了,却已无赖到极致。
欢颜还没回过神来,人已被他轻轻带起,只一掷,便落在了床上。
“萧……萧寻……”
她好像也有些绝望,低低唤了声他的名字,便闭上了眼睛。
有泪水沾湿了她长长的睫,像飞倦了的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静静地栖在枝叶上,再不想挣扎了。
许知言,知言,她的知言,他们之间曾倾尽生命去燃烧的爱恋……
她固守着他们的那份爱恋,哪怕已走到绝路,哪怕已无路可去,哪怕……已是他人妻妾。
她对得住许知言,对得住她自己,却会对不住眼前这个被她逼到羞怒的男子。
本来,他才是她的夫婿。
即便她不肯承认,先是滕妾,再是妻,两次大礼,夫婿都是他。
终究要放下知言,背弃和知言的感情吗?
心里绞痛得厉害。
可她抗拒不住这男子日复一日的如海深情,连在四年的跋涉里干涸的心灵都似被浸润得开始鲜活。
萧寻低低地唤:“小白狐……”
欢颜没应他,只认命地闭上眼。
一行一行不断滚下的,始终是热泪。
萧寻低低道:“小白狐,我喜欢你,喜欢得发疯。我要你!”
欢颜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身子抖得厉害。
萧寻咬着她耳垂,低声道:“小白狐,说你喜欢我。”
帐帷颤动间,欢颜浑身剧颤,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泣道:“阿寻……饶我……”
萧寻叹道:“说出那四个字就那么难?何况到了如今,你还能说不喜欢我吗?”
她还能说不喜欢他吗?
还能说吗?
欢颜看着他恢复了几分懒洋洋漫不经心模样的面庞,唇颤了颤,终于低声道:“我……我喜欢你……”
萧寻凝视着她,轻轻笑了笑。
他将她拢入怀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欢颜,我们终于……真的是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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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寻白天便已十分辛苦,这夜夫妻做得更是既耗体力,也耗心力,疲乏之中,睡得也便极沉。
朦胧间意识到自己正与谁同床而寝,唇边便不由地绽开笑意,侧身去拥抱妻子,却扑了个空。
他忙将手往四处一摸,确信床上仅有他一人时,背脊立刻一层冷汗,慌忙睁眼看时,残烛虽灭,已有了朦胧的天光自窗外透入。
不但床上没有欢颜,屋内也没有欢颜。
他急忙披了衣,匆匆下楼问时,侍者因他们许久来第一次双双留宿这边,怕有急事召唤,正在楼梯边通宵值守着,见萧寻下来问,却也万分诧异:“回太子,并未见太子妃下楼!要不要我们上去帮找找?”
萧寻静了静,答道:“不用了!”
半夜三更,太子妃丢了,太子却不知道,这个脸似乎丢得有点大。
匆忙又回房细看时,才觉欢颜外衣还搭在旁边架子上,连绣鞋都在下方踏板上。
独独不见了欢颜人影……
“欢颜!欢颜!”
他连身唤着,把楼上其他房间一一打开查看时,却杳然无踪。
到东首琴室看了依旧无人,他正觉心慌时,听到了小白猿应和般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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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说啥的都有,于是我想了想,还是说说我的解释。
欢颜向来仰视知言,爱得甚是卑微。她认定知言另有所爱,她再不可能回到他身边,心里早已绝望,只是绝不了对知言和孩子的思念。她的原意是忍耐着一个人默默走下去,但狐妈和萧寻联手,已经把她逼到目前不上不下的位置。
在感情方面,她愧对萧寻。因为对从前那段感情的绝望,也因为自觉辜负了萧寻,她对于萧寻的感情是比较柔软的,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于是萧寻逼近一步,她便退后一步;萧寻手段强硬,她便溃不成军。这种接受未必与爱有关,但肯定有感情的因素,并非纯粹的“人情债肉偿”,毕竟那么些年萧寻对他怎样,她不是瞎子,不是木头。难道真要她永远沉浸在一段绝望的爱情里守身如玉,连带让萧寻也跟着守身如玉?这不科学……
如果你问我,欢颜是不是真的喜欢萧寻,我可以回答,的确有点喜欢;这样的优秀男子付你倾城之爱,换谁会毫不动心?
如果你问我,欢颜现在爱的是谁,我只能回答,知言。
内啥,最后再表白一句:其实我也爱知言!我也爱那样温润隐忍的男子!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