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花颜:风华医女 空怨慕,西池夜夜风兼露
空怨慕,西池夜夜风兼露
她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努力让空气里的凉意更多地扑到自己怀中,目光慢慢投到熊熊燃着的火盆上。
“你……下了药?”
合欢童子笑了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莫非还是个雏儿?不会吧?这都给几个皇子转手过了?”
此时欢颜靠床沿坐于地间,正与他胸齐。
他上前一扯,已将她前襟扯裂,露出脖颈和肩部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觉出他碰到她的手指的温度,想着这是一个长着八岁男孩容貌的老怪物的手,顿时一阵反胃,喉咙拉紧之际,却发出了似苦楚又似挑.逗般的低吟。
合欢童子只觉骨头都酥了,一把将她拽倒在地,人已扑了上去。
衣带绷落,布帛碎裂声不绝于耳。
比噩梦还要可怕,而且还是个没法醒来的噩梦!
欢颜趁着神智略清的片刻,狠狠咬破嘴唇,用力咬住,借着那点疼痛逼迫自己清醒,然后拼尽全力一拳打向合欢童子。
合欢童子看也不看,那与小孩子并无二致的短胖手指随手一抓,已捏住她手腕,一加力逼她张开手掌,轻松握住她大拇指,待她另一只手打来时,也很快如法泡制,将她另一大拇指也抓住。
他的手掌虽小,钳住欢颜的两只拇指却绰绰有余;而另一只手已轻轻松松地扯去那些碍手碍脚的外衣……
欢颜的惨叫绝望而凄厉……
这时,她仿佛又有了奇怪的幻觉……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惊怒地唤着“欢颜”,又似乎看到一道疾如闪电的流光闪过,带着慑人的寒意,竟逼得她打了个寒噤,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竭力睁大双眼,去分辨眼前摇晃并重叠的人或物。
合欢童子忽然间伏倒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有热流透过薄薄的布料蜿蜒在她的大腿上。
然后,斜次里飞来一条腿,一脚把这不人不鬼的侏儒踢得腾空而起,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如布袋般直直摔落,再也不动弹了。
欢颜依稀看到一个蒙着面的高挑男子,却怎么也看不清晰他的身材模样,在地上自顾如猫儿般扭了两下,对着那男子寒意森森的剑尖,忽然间灵光一闪,已唤出了那男子的姓名:“萧寻……”
她认得这剑。
她曾把这柄价值连城的绝世好剑送给东山的樵夫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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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寻冲进来便撞见这一幕,惊怒之下出剑又快又狠。合欢童子***熏心,浑然不觉,竟被一招毙命,死在美人肚子上,也算死得其所。
见欢颜还能认出自己,萧寻已从最初的惊怒中清醒过来,忙收了宝剑,一把扯下蒙面布巾,拉过一旁的架子上的裘衣复住她半裸的身体,才隔了裘衣扶她坐起,柔声道:“乖,没事了,我这便带你出去!”
话未说完,他的脖子猛地一紧,已被她的胳膊环住,嘴唇也被用力堵住。
但很快萧寻惊喜转作了疑惑,然后是惊吓。
纵然他救了她,这报答也太热烈了吧?
他猛地推开她,将她双肩束在自己掌间不许她偎近,急急喊道:“欢颜,欢颜,醒醒,快醒醒!”
欢颜像被捏住喉嗓的蛇,不安地辗转磨蹭着身子,眼底终于在挣扎中流露一线清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来:“水……”
萧寻连声应了,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一把将她推在地上,起身倒了盏茶,摸摸是凉的,迎头泼在她脸上,然后又倒满一盏,准备喂她喝时,忽然觉得不对劲。
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舌干口燥……
似乎,并不只是因为方才的一时情动……
这时,只闻女子细若蚊蝇的声音自地上传来:“毒……”
忙回头看时,欢颜倚着床沿坐了,抿紧唇将手指往火盆方向一指,眼底又有挣扎和苦楚闪过,汗水已濡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并非不解情事的毛头小子,立时了悟那是什么毒,慌忙将水倒在袖子上,用袖子掩住口鼻,一把拖起欢颜,喝道:“走。”
欢颜呻.吟一声,口鼻间的气息如栀子花般甜香浓冽……
“小白狐!”
掩着口鼻的手不觉挪开,握住她的腰,想把她推得远些,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她贴紧。
他咬牙,捉住欢颜双肩努力将她扳得离开自己身体,问道:“小白狐,你怕不怕?”
欢颜惶急苦楚地看着他,分明没听懂他的意思。
萧寻十指微颤,却执着地捧住她的脸,柔声道:“你若不怕,我便要了你,也会娶你。”
萧寻不缺色心,不缺色胆,更不会辜负风.流名声。
但他从不下.流。这时候占了欢颜,固然谁也挑不出他的不是。可他还是一字一字问得分明。
他不想她日后懊恨。
欢颜双拳握得死紧,唇边已咬出血来。但她定定地看着萧寻,竟然……摇头!
她闭着眼睛,踉跄退开两步,忽擡起臂腕,自散乱的鬓发间抖抖索索拔出一枝金簪,在掌中握紧。
萧寻心中一沉,忙道:“小白狐,别做傻事!”
他刚要上前阻拦,却又忽然间止住脚步。
欢颜并无举簪自尽以求清白之意,只是将簪子轻捷有力地将虎口扎破见血,然后举起,扎于脑后的凤池穴,面部的承浆穴、人中穴,甚至……百会穴、太阳穴等致命穴位。
但她扎得不轻不重,只是略见血迹而已;更奇特的是,她持簪在手,将簪子当作银针扎穴时,虽然神色仓皇,双眼迷离,扎往自己穴位的手却是又快又准,毫不迟疑。
萧寻猜着她是不是在小白猿还是在别的什么上练手练得多了,才能如此娴熟。
可当她手中的簪子跌落,一脸灰白地萎顿于地时,萧寻又开始疑心刚才是不是他花了眼。
“小白狐!小白狐!”
他冲过去,急急将她扶起,问道:“你怎样了?”
欢颜满头都是汗水,但眸中已有显而易见的清明之色。
她慢慢将裘衣掩住自己身体,抿紧唇定定看他片刻,低声道:“萧寻,不许碰我!”
萧寻点头道:“嗯,我不碰你,我带你走!”
他这样说着,握住她的手便要拉她离开,却觉她掌心的温热传来,贴在自己的掌心,立时温度飚升……
他低吟一声,握着欢颜的手已是一紧。
欢颜神智已渐渐清醒,身体却似比原先更要虚乏,只给他轻轻一带,脚下便已站不住,直向前方倾下。
萧寻下意识地伸臂一揽,恰是温香软玉抱满怀。
连单薄的衣料都似着了火……
他用力抱紧了她,以极无礼的姿势……
欢颜落下泪来,含混地呜咽道:“萧……萧寻,我恨你……”
“你说什么……”
萧寻仿佛无意识地这么说了一句。
欢颜眼前阵阵地昏黑,沙哑地哭出声来:“我恨你……还不如当初便死了!死了干净……”
她剧烈地喘息,只觉他的面容已在眼前逐渐昏暗下去,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最后一丝清明,似乎从他的唇形辨出了他的话语。
他只是在喃喃地唤道:“小白狐,小白狐……”
小白狐救过他,他也想救一次小白狐。
可小白狐被他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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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颜渐渐恢复神智时,只觉周围喧闹得厉害。
有阿黄汪汪而吠,有小白哀哀而鸣,有琼响幽幽而诉,又有来往人群脚步杂沓,有哗然惊叫,有窃窃私语,如蚊蝇般盘旋于耳边,挥之不去。
心头由恍惚渐渐转作清明时,她听到的是少年愤怒的控诉和冷笑。
“现在?现在叫我怎么娶她?那么多人瞧见了……好歹得等隔上一年半载,等那起嚼舌根的闲人忘了这些事才能娶吧?二哥,你想让我成为天下的笑柄,还是想让她被人指着脊梁骨?”
是许知捷吗?
听着还是这样年少冲动,意气用事。
有一声两声琴弦被挑动的嗡嗡声中,许知言低缓地说道:“若她再不嫁人,才会真的给人指着脊梁嘲笑。此事错不在她。”
“错不在她?那二哥你说说,她瞒着你,瞒着我,无缘无故地跑那荒山野岭做什么?二哥,你说她到底有没有把咱们当自己人?”
“谁没有些不想和他人提及的心事?比如你,比如我。”
“我?我有什么不能和人说的心事?”
“你喜欢欢颜,但你一怕母后阻拦,二怕失父皇欢心,三怕人言可畏,加上欢颜受辱,你终究是嫌弃了她,对不对?”
“嫌弃……”许知捷鼻子里笑了声,到底有些中气不足,只道,“我不嫌弃她。可我只怕逃不了要娶那个霍安安为正室王妃了。欢颜无依无靠的,恐怕日后会吃苦。”
“欢颜有你,有我,怎能算无依无靠?”许知言依然在有一声没一声地拂着弦,淡淡地说道,“提到霍安安,你不久便会娶她。一年半载后,霍安安已是英王妃,她又怎容你再娶侧妃?倒是成亲之前,她一个女儿家,再怎么胆大泼辣,也不好插手去管未婚夫的床第之事。”
那厢许知捷停了好久,忽含愤冷笑道:“若不是因为她,我又怎会给逼着娶那个泼妇!”
捷健如飞的脚步声后,门扇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屋中一时静寂。
轻帷后,那个孤孤单单坐在琴案边的男子,睁那双好看却散漫无神的眼神,默然对着许知捷离开的方向,手指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拨着弦。
零乱的音调,越来越沉。
忽而,重重的“铮”的一声,弦又断了。
好像越是古老珍贵的琴,弹奏越要小心。有了年代的琴弦奏出的乐声虽圆润,却已不复原来的牢韧。稍不注意,便断了。
他这是第几回被断弦割破了手指?
他觉出有热流在掌间滑过,用左手轻轻去按压,却连准确的伤口处都把握不了。
此时却无人失声惊呼,紧张地抓过他的手,用带着她体温的丝帕为他缠裹伤处。
好在,并不疼。
当一个人心在疼时,身体上的伤痛似乎可以被轻易忽略。
他慢慢站起身,摸索着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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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颜已泪流满面。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许知言的卧房。
不是他平常设在万卷楼的卧房,而是当今五皇子锦王殿下十二岁时便住着的宝华楼。其敞朗华丽,仅次于当时他太子父亲所住的安华堂。
许知言成年后住在万卷楼的时候多,但这里依然收拾得精致典雅。
一床一榻,一桌一椅,看着简洁大方,细细品味都各有格调,无声地彰显著某种不张扬的奢华。
这样洁净华贵的地方,越发对比出欢颜一身狼藉,甚至肮脏。
她已换了干净的衣衫,卧在柔软的锦衾中,嗅着沁人心脾的伽南薰香,却无法忘怀囚室里先后被两个男人按于地上的狼狈。
她的手足依然酸软无力,肩颈间有若干可疑的青紫印记;想来衣衫掩住的地方,有着更多可以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的伤痕。
她不晓得自己怎么从那间宅院回到了锦王府。但锦王府里的人,包括许知言、许知捷,分明都已知晓了囚室中的事,甚至是她晕过去后的事。
也许后来发生的事比她想象得更不堪,许知捷才会如此愤怒,许知言才会如此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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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言已拂开轻帷走了进来,蹙紧的眉却舒展开来,一如往日的平和宁静。
他轻轻唤道:“欢颜!”
欢颜咬着唇没有回答,更没动弹。
他看不到她。
让他认为她昏睡着,什么也没听到也许更好。
“欢颜。”
许知言又唤了一声,没有听到回答,眉头便重新皱起,缓缓坐到床沿,替她掖了掖被子,便怔怔地对着前方出神。
他的面庞雪白,被透过薄帷拂来的阴影映得有些恍惚,仿佛夏日临湖观荷,他目不能视,只能那样静默地独立于柳荫之下,轻嗅荷叶清香,——湖光水色倒映着他的脸庞,那般的飘忽而忧伤。
欢颜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时,总是下意识地避得远远的。
这样高贵而骄傲的男子,绝不愿意旁人看到他内心的脆弱和彷徨。
可悄然离去后,她总有许久的心神不宁。
即便正与许知澜相依相偎,好像也会为着这离群索居的男子隐隐心痛。
可她现在避都无从避。
她甚至不敢擡手去拭一拭眼角的泪水,生怕些微的动静便惊动他,让他发现她已经醒来。
其实她宁愿不曾醒来,宁愿什么也不曾听到,宁愿什么也不用面对……
至少不会这般,连喉嗓间的哽咽都忍得难受,呼吸里带着低微的颤音……
许知言恍如一无所觉,静默了半晌,伸出手来摸索着抚到她的额际,摩挲着她的黑发,然后下移,在她潮湿的面庞上顿住。
“醒了?”他微有欢喜,随即沉了下去,“醒了多久了?”
“刚……刚醒。”
欢颜咳了一声,努力让发沙的嗓子清澈些,低声道:“醒来就见殿下坐在这边了!”
“哦!”
许知言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依然沉静地坐在床沿,却拿袖子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替她拭去未干的泪水。
他的袖中有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微香。
并不是屋中伽南香的香味,他也没有薰衣的习惯。那样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就如乍暖还寒的春日,被阳光照了一整天的棉花的天然香味,薄薄的清新,却让人满心安妥,更让人……再止不住满心的委屈。
欢颜泪水便又滚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便擦不干她的泪,温热的液体似在烙着他的手。
他便展眉,柔声微笑道:“这又怎么了?跟个孩子似的爱哭爱撒娇。看,你不是回来了么?我不是还在你身边么?”
欢颜便呜咽出声,将脸埋入枕中。
“欢颜,欢颜……”
许知言低唤两遍,音调微微颤抖,竟觉出有几分凄惶和无奈。
欢颜只觉双肩一轻,已被他温柔抱起,拥在他的胸怀间。
她听到他胸膛间不平稳的心跳,阳光般的清芬暖暖地笼住了她。
他薄唇发白,却一字一字吐得清晰:“若你愿意,便把前面所有的不堪都忘了,这一生一世,就与我静静守着,可好?”
欢颜的心跳有片刻的停顿。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迷茫地擡起头时,面庞已被他的手掌捧住,珍宝般小心地抚摩。
他看不到她,但那一刻,那雾蒙蒙黑沉沉的瞳仁里,欢颜竟奇异地看到了一线光亮,——朦胧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殿……殿下……”
脑中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抓住,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知言却浅浅地微笑,将手腕绕过她的脖颈贴近自己,头一低,唇已与她相碰。
欢颜浑身颤抖,慌乱地想避开,身体却软绵绵的。
许知言本就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庞浮着浅浅绯色,比寻常更觉俊秀夺目,令人魄动神驰。
欢颜的指甲捏得发白,脸庞却已泛红,缠绵间也不知是惊,是羞,还是喜,大睁着眼睛凝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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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许知言放开她,却依然将拥在怀中。
欢颜垂头道:“你不是要把我嫁给五殿下吗?”
许知言道:“我反悔了,不行吗?”
这理由真简洁。
欢颜静默片刻,说道:“五殿下嫌弃我了。但我也从没想过嫁他。”
许知言道:“如今,我也嫌弃他了。”
欢颜微愕。
许知言道:“年少冲动行事鲁莽算不得什么,多些历练便能渐渐改过来。可浅薄寡情没有担当,便和知澜一样令人心寒。”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些,“不论把你许给他们哪个,我都不放心。”
欢颜鼻中发酸,低低道:“二殿下不嫌弃我?”
许知言浅浅而笑,“欢颜,你偶尔唤我知言或知言大哥时,好像更顺耳。”
欢颜揉捏着他的衣角,低声问:“你是在可怜我吗?”
许知言道:“我自幼双目失明,暗中议论的人不知有多少。你可怜过我吗?”
欢颜道:“我只想治好你,不想可怜你。你是堂堂男儿,不需要别人可怜。”
许知言微笑,“我只想你开开心心,也不想可怜你。你天生颖慧过人,医术超群,据说还很美貌,更不需要别人可怜。”
欢颜的手还在揉搓着他的衣角。
上好的衣料,已被揉得满是褶皱。
许知言问:“你还想说什么?”
欢颜愈发心慌意乱,嗫嚅了半天,才道:“我是……怎么给救出来的?”
是萧寻吗?
她记得晕过去的前一霎那,萧寻压住她的健硕身体……
他原是想救她的;媚毒之祸,身不由己,怨不得他。
于是,这只是欢颜一个人的灭顶之灾。
许知言疼她惜她,眼见许知捷在权衡之下选择了退缩,终于决定自己保她护她,用他并不健壮的身体为她遮风挡雨,免得她被一而再的灾劫打得死无全尸。
可他和许知捷之前的话音里,只字未提及萧寻。
萧寻呢?
她晕过去后,他是不是欺辱了她?
许知言偏了头静默片刻,说道:“自然是知捷带人过去救你的。”
这回答无疑太简洁了,却远不够有力。
许知捷赶去救她时,难道没有碰上萧寻?或者,萧寻欺辱她后便离开了,甚至都没把她带离密室?
他的本意到底该是去救她的,应该没那般心狠吧?
欢颜问:“从哪里救起的我?关我的地方,似乎很是隐蔽。”
“噢!”
许知言皱眉,“这倒没听知言说起。他攻入那院子时,里面的人已经逃光了,只剩了几个不相干的粗使仆妇。大约走得急,并未带走你,把你丢在了假山脚下。——大夫说你并未受伤,但不知怎的身体极孱弱,道是可能与你头部有几处穴位受了损伤有关。”
欢颜摸了摸脸上的伤处,张了张嘴,到底是个女儿家脸皮薄,怎么也开不了口,告诉他她只是因中了媚毒,一时无药可解,被迫以针刺穴让自己恢复神智。
可惜,这手法虽能有效逼退媚毒药性,却伤及几处要穴,即便刺得不深,也足以让她体虚力乏,当时便在紧张无力中晕了过去,昏睡这许久都不曾恢复过来。
更可惜,她只来得及解了自己媚毒,却无法阻止饿狼扑食般的萧寻。
欢颜迟疑着问:“知捷……没看到萧寻吗?”
“萧寻?”许知言微讶,“你失踪后,知捷一直疑心是萧寻动的手脚,知捷说元霄那晚萧寻曾设法引来章焘,迫他离开以换取和你相处的时机,便假借聆花名义把他约了出来,两人好生打了一架,——萧寻忍让得多,给揍得不轻,因此近来一直在府中休养。怎么,这事真与萧寻有关?”
“没……没有!”
欢颜心慌意乱,忽然间便有些惶惑。
这里是大吴的地盘,锦王许知言和英王许知捷全力以赴寻找她的下落,萧寻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比他们先找到他。
她沉吟片刻,说道:“我好像见到他了……不过多半是在做梦。有个叫合欢童子的侏儒看守我,对我下了迷-药。”
许知言皱眉,“合欢童子?嗯,也许,你真做梦了!”
光听这名儿,他便能猜到这人擅长什么样的手段。他握住欢颜的手,低问:“他的主子是楚瑜?”
欢颜点头,“知言大哥应该也猜到了吧?听说……你跑去和他下了两天的棋。”
“不错。我本来也疑心萧寻,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他。他也的确暗暗在布置人手,看着可疑。但知捷最终对萧寻动手,却是因为楚瑜在下朝曾在他跟前惋叹你红颜薄命,又大赞你美貌,连萧寻那晚都曾对你言行暧昧,似乎有带你回蜀国的意思。知捷听了他的话,才会一怒之下去找萧寻想讨回你。”
“可并不是萧寻……”
“不错。萧寻受伤后我陪他回府,借机探问他的意思,他却冷笑,‘你们都说了欢颜是因着什么事自行雇车离城。那晚我中途曾离开,回去时英王虽不在,却有楚相作陪。我始终未曾与欢颜单独相处过,又怎能设言哄她离开?’”
许知言笑了笑,“他实在是个聪明人。”
欢颜点头,“知言大哥更聪明。”
萧寻话看着只是委屈辩解,却分明有意在点醒许知言,与欢颜单独相处过的,只有楚瑜。
许知言浅笑道:“后来我又查出萧寻派出的人马部分追踪着我们派出的人马,部分监视着楚相府第,用意再明显不过:他也不放心你,一边疑心楚瑜下的手,一边希望从我们的追寻里得到些蛛丝马迹。我又查到楚瑜在你失踪的那天离开过京城,去向不明,到晚上才回来,便去找他下棋了!”
许知言破天荒地找楚瑜下棋,楚瑜不敢得罪这位尊贵皇子,生生地给拖了两天,再无法细致了解两处王府的追兵动向,也难以安排人手转移隐藏欢颜的地点。
欢颜迟疑道:“当时,你们已猜到我大致所在方位了?”
说这话时,却听外面传来阿黄的汪汪大叫和小白猿愤怒的吱吱声,以及宝珠的叱喝。想来那一狗一猿又在打架了。
许知言微笑道:“说来这要谢谢阿黄了!”
阿黄的狗爹狗妈都是上好的猎狗,它这只倒霉狗蛋子刚满月就被欢颜抱过去试针试药,一向给折腾得不轻。
好在欢颜不拿它试药时对它极好,大鱼大肉把它喂得肥头胖脑,乍看不像狗,倒像狗熊。
于是这条知足的狗就和萧寻一般,成了欢颜的死忠走狗,连欢颜拿针扎它都不躲不闪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是听到平生听不得“试药”二字,却是给那些苦药灌怕了。
既然没当猎狗驯养过,除了看到生人汪汪叫几声,它身上的其它猎狗属性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
许知言等人既知欢颜是从脂粉店雇车离开的,即便那辆马车再也没回城,想顺藤摸瓜一路找到它的去向并不难。
他们在鹿角山发现了车伕的尸体和被烧毁的马车,随即入山寻找,却一无所获。
许知言想起欢颜是个路痴,便让找的人留意有没有她留的印记,结果真发现了她用凤仙花汁留下的记号。
记号在密林深处中断。部属把那附近寸雨搜遍,只在靠近密林的地方找到了两块极小的衣料碎片,看着像是从欢颜衣服上割落的。
许知言极不放心,预备亲自赶过去时,阿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院子里不安地转圈,汪汪汪叫得格外凄厉。
他心念一动,遂把令人阿黄牵了,一起去鹿角山。
欢颜失踪那天并未下雪或下雪,阴沉沉的天持续了第二天傍晚,到许知言赶过去时,才纷纷扬扬的下起雪霰来。
被放开的阿黄开始乖乖地守在许知言身边,但进了鹿角山便渐渐不安,到密林附近时更是咆哮不已,乱叫乱跳得连牵它的侍卫都喝止不住。
许知言遂令人放开它,跟在它后面一路追寻,却到了京郊一处颇为热闹的小镇。
此时雨夹雪越下越大,阿黄胡乱在附近转悠了很久,最后坐在渐渐泥泞的路上看着来往的人群,眼神迷惘。
追踪的侍卫见没有线索,只留下两人一狗在附近打探,其他人都撤走了。
当天晚上,两名侍卫留宿在当地,清晨醒来时,发现栓在客房里的阿黄不见了。
这狗虽然不会看家护院,更不会循踪狩猎,可它不但是欢颜的爱犬,也是锦王许知言养了好些年的,即便比猪还笨,都比寻常猎犬金贵百倍,怎么着也得把它找回去。
两人找了一天一夜都不见踪影,开始疑心这只又笨又肥的大黄狗有没有变成一锅香喷喷的狗肉汤,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