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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日飞升 第二百章 封存三千载

作者:宅猪

大钟悄声道:「阿应,小凤仙!」

许应轻轻点头,他也想到了凤仙儿。

雁空城的遭遇,与小凤仙的遭遇差不多。小凤仙也说自己刚出世没多久,便恰逢天地剧变,不知被什么力量封印。她苏醒时,便已经是三千年之后。

这三千年,一片空白。

小凤仙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后便已经穿越了三千年。

许应看向雁空城,难道雁空城与小凤仙有着一样的遭遇?

莫非,三千年前的那场大封印,除了天人感应造成的天地被折叠之外,还有其他什么秘密?

雁空城英气勃勃,目露神光,气息给人一种锋利如刀的感觉,突然一指点来,许应顿时看到他的指尖轻轻一振,便见数以百计的食指向自己刺来!

那些食指或快或慢,或前或后,带着奇异的律动,蕴藏大道之妙,正是愁容老者所精通的仙道神通,戮仙指!

不过,戮仙指自雁空城手中使出,尽管威力远不如愁容老者符毅,但更为精妙!

仿佛,他得到的才是真传!

许应不动声色,同样聚集元气,动用自己参悟龙渊天神的天道符文所领悟出的天道一指。

不过他这一指同时融合了天数之道,看似一指,其实背后隐藏着一天数指力!

戮仙指所施展的是仙道,天道一指则是天道,按理来说,仙道跳出天道,凌驾在天道之上,但是戮仙指的仙道,并非真正的仙道,而是峨眉的祖师参悟仙道所得的神通。

而许应的天道一指,却是将数种天道符文融合在指端,威力更为纯粹!

两人指力相触的一瞬间,一道道可怕的指力爆发,咻咻作响,许应和雁空城身前身后的虚空被指力洞穿!

许应身形鬼魅般闪动,看似脚在原地,身形却如同幻影,出现在前前后后每一个角落,最终待到所有的戮仙指威力爆发完毕,数以百计的许应幻影才在震荡中回归一体。

而雁空城身前身后却突然有仙光浮现,如同浮动的纱,天道一指后方暗藏的无数指力袭来,击中浮纱,便见纱面上浮现出奇异的鸟篆虫文,金光灿灿,将天道指力挡住!

雁空城周身,浮纱上的鸟篆虫文不断亮起,将这一招悉数接下!

蚖七看直了眼,悄悄擡起尾巴,捅了捅大钟,悄声道:「钟爷,阿应遇到对手了。」

大钟低声道:「阿应没有动用六秘,否则他的战力会直线提升。」

蚖七压低嗓音道:「对方也留了一手。他的境界比阿应高,是第二叩关期,法力上的不足,完全可以靠境界弥补。」

大钟毕竟还是见多识广,道:「雁空城是靠神通挡住阿应的天道指力,而阿应却是靠身法避开戮仙指。这说明,阿应已经将戮仙指看穿,而雁空城并未看穿天道一指。」

蚖七想了想,道:「他是三千年前被卷入封印之中,那时正值罢黜百家独尊傩术,万一他学了六秘傩法呢?」

大钟愕然,有些心虚道:「若是那样的话,阿应真的遇到对手了。」

雁空城赞叹道:「不老神仙施展的,是天道神通吧?真是精妙!」

他没有继续施展峨眉的神通,但短短片刻的交锋,便让许应见识到峨眉传承的不凡来。

许应赞道:「峨眉的传承高深莫测,令人钦佩。我听闻商周时,人们发现彼岸,炼气士前往彼岸以至于炼气士衰落。峨眉没有因此衰落吗?」

雁空城道:「峨眉当然衰落,但峨眉的传承实在太多,虽然衰落,但其实对我峨眉的影响不大。」

他擡手指向峨眉巍巍群山,笑道:「你放眼看到的任何飞升霞光,都是我峨眉祖师渡过天劫,

飞升下界所留下的霞光。」

许应站在此地,四下望去,但见大小山头数以百计,飞升霞光也数以百计!

每一道飞升霞光,意味着一个飞升的仙人。

从峨眉飞升的仙人,数以百计!

峨眉群山的飞升地,不在所谓的洞天福地之中,因为整个峨眉山便是一处壮观无比的飞升地!这一幕,让许应也不禁被深深震撼!

雁空城言语之中带着莫大的骄傲,笑道:「如今虽是末法时代,但我峨眉传承还在,飞升地还在。峨眉就算仅剩下我一人,依旧可以光复道统!」

许应道:「我曾经见人施展过戮仙指,便是你们峨眉的传承,没想到在雁兄身上也能看到同样的传承。」

雁空城心中微动,跺脚道:「戮仙指?我知道贼人是从哪里得到我峨眉仙法了!我太叔祖的坟,被人掏空了许应错愕,其实他指的是愁容老者符毅。

符毅自称峨眉炼气士,又擅长戮仙指,而雁空城适才施展的同样也是戮仙指,因此许应怀疑雁空城的来历,这才出言旁敲侧击。

雁空城与符毅显然是同门,符毅刚死,雁空城便出现,自称被封印三千年,不能不引起许应的怀疑。

雁空城气极而笑,道:「后世的傩师,好不讲究,刨了我峨眉好多祖师的坟!我在太叔祖的坟里,还捡到了他们丢掉的东西!」

他从希夷之域中取出好几块玉印令牌,许应接过,只见一块上面写着「曹」字,背面刻着中郎将三字。

还有一块玉印刻着「周」字,印面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等字样。

「好像是周家的东西。」

许应心中发虚,「难道是周齐云掘了峨眉祖师的坟?」

曹字的中郎将令,以及周字的发丘印,许应在探索傩仙真相时都遇到过,很是常见。

曹字的中郎将令来源不可考据,但周氏发丘印,许应却知道来源,绝对是周齐云所为!

蚖七悄声道:「阿应,这玉印……」

许应悄悄向大蛇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心道:「毕竟,我们也发过丘,屁股不干净,若是被雁空城怀疑是我们盗了他祖师的坟,只怕说也说不清。」

雁空城痛心疾首,骂骂咧咧,又向许应赔个不是,道:「我峨眉的祖坟被盗了太多,难免有些失态,让兄台见笑。」

许应还是对他来历有所怀疑,道:「雁兄叫我许应,或者阿应就可以,不必称兄台或者不老神仙。雁兄能否说一说,你解封后出现在何地?可否引领我们去看一看?」

「有何不可?」

雁空城引领许应前往峨眉主峰,边走边谈,道,「我没有与那些师叔师伯一起随天地消失,可能是因为峨眉祖师高居仙界,让我保住性命,担负起振兴峨眉的重担。我峨眉从古至今,有这么多仙人,一定可以在大劫到来之前有所预见,有所准备。」

许应想了想,这个猜测不无可能。

峨眉飞升仙界的仙人多达数百,这股力量只怕在仙界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元狩世界发生的剧变,肯定瞒不过他们。

他们事前做好准备,也就不足为奇了。

雁空城脚下一团光芒,行走在空中,不紧不慢,但速度却是很快,称得上闲庭信步。

许应动用极意自在功,与他并肩而行,但难以做到像他那样从容。

关于蹈空的法术,许应学过多种,如御剑飞行,如云梯天纵,但每一种都很难做到行于天空如履平地。

而峨眉的法术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峨眉的传承,非同小可,不是李逍客那样的野狐禅。」许应心道。

李逍客虽然是世所罕有的天才,致力于恢复失传的法术神通,破译各种仙家法门,他的贡献很大,但与峨眉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还是有些逊色。

那时的峨眉即便没落,拥有的传承也依旧非同小可。

雁空城引领他来到峨眉山金顶峰,拾阶而上。

蚖七连忙压低嗓音道:「阿应,看那边!」

许应顺着大蛇尾巴指向看去,心头一突。只见山崖的另一侧,一座仙家洞府被人蛮力开启,仙府的门户被断为七八块,伏在地上。

那座洞府门前,还匍匐着一些尸骨,从骨骼的风化程度来看,应该才死没几年。

他们身上的衣裳尚未腐化,从服饰来看,正是湘南湘西一代的傩师!

「那是我太上祖师的陵墓!」

雁空城愤愤道,「我峨眉禁地,被这些魔蕙子摸进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上祖师的尸骨也被他们从墓里拖了出来,我为太上祖师收尸时,祖师身上一件衣裳都没有!」

许应向蚖七和大钟道:「不是周齐云所为。倘若是周齐云盗墓,祖师身上不至于只丢几件衣裳,祖师的尸骨也肯定被搜刮走了。」

他们上山途中,又看到一些被挖开的大墓,这些坟墓主人都是峨眉山上的飞升期炼气士,名声赫赫,只因为飞升路断,被困在凡间,不得不老死在此。

然后,便被走到穷途末路的傩师挖坟盗墓。

「阿应,你看!」蚖七悄悄向许应努了努嘴。

许应眼角跳动一下,道:「七爷,咱们从良了的……」

蚖七所指的方向,正有几处大墓尚未被盗,应该是三千年前的剧变折叠天地,将这片山峰折叠,那些盗墓的贼人没有发现这些墓葬。

蚖七纳闷:「咱们何时从良的?」

许应内心纠结挣扎,毕竟在云梦泽刚出现时,他们还在四处搜寻傩仙隐景地,而且前不久才摸过九嶷山大墓。

终于,他们来到峨眉主峰的金顶,金顶处有一道极为醒目的飞升霞光,这道霞光与众不同,穿过了一座殿宇,进入殿中。

雁空城擡起右手,掌心中迸发出各种不同的鸟篆虫文,将金殿的封印层层开启,学识之渊博,令人钦佩。

他来到金碧辉煌的金殿前,推开厚重殿门。

殿内,一股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冲击许应的身体发肤,浸入五脏六腑,让他的希夷之域也如同被仙光拂过!

许应体内的一座座洞天此时也舒张开来,汲取仙药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许应立刻觉察到金殿中的这道飞升霞光,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其他的飞升霞光下天地元气异常浓烈,而这道霞光不仅拥有非同一般的天地元气,甚至隐约间还有仙界的力量渗透下来!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飞升霞光之中。」

雁空城道,「我只觉时空仿佛静止,时间停止流逝。等到我从中走出来时,这种感觉才消失。」

蚖七惊声道:「你被人封存在这道霞光中,封存了三千年!」

大钟猜测道:「或许有人利用这道霞光,将他送到三千年后。」

他们俩说的都有道理,虽然结果相同,但过程不同。

许应仰望这道飞升霞光,隐约间,甚至可以从霞光的尽头望见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他心中微动,询问道:「雁兄,这道霞光是谁飞升留下的?」

雁空城面色肃然,道:「这道飞升霞光乃是我峨眉初代祖师,太上祖师飞升后留下的霞光。」

许应询问道:「太上祖师何时飞升?」

雁空城摇头道:「太古老了,已经不可查证。不过在太

上祖师之后,还有数百位祖师飞升,那时应该天路还未断去,超级天劫还未出现。」

许应动容,这位太上祖师比超级天劫还要古老,恐怕是四万八千年前的人物!

可能便是这位太上祖师出手,为峨眉保下了雁空城这根独苗!

那么,凤仙儿又是谁保下的?许应突然想道。

雁空城道:「我从飞升霞光中出来之后,来到外面,浑浑噩噩,懵懂无知。原本我峨眉山虽然不复从前那般兴旺,但是各座山峰,都有炼气士坐镇,瑞气千条,光芒万道。但是我飞遍群山,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许应能够体会到这种茫然无助,对雁空城来说,一觉醒来,突然间峨眉山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找不到,这绝对像是一场噩梦!「在我即将崩溃时,我遇到了一个人。」

雁空城脸上露出笑容,道,「正是这个人,让我走出困顿,重燃斗志,担负起振兴峨眉,重现炼气士荣光的重任!」

许应听到这个语气,心头一突,突然眼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难道又是他?」

雁空城脸上露出狂热之色,道:「他便是徐福,一个当世仙人!他与我促膝长谈,让我意识到我担负起的使命!炼气士,必将复辟!」

许应忍不住道:「雁兄,炼气士那一套已经注定行不通,气傩兼修才是正途……」

雁空城面色一沉,淡淡道:「徐福道兄对我说,你比较顽固,是个榆木脑袋,我一直不信。今日见了,我终于信了。许兄。」

他身躯挺立,笔直如枪,一股战意自体内散发开来:「徐福道兄拜托我,让我一定要你意识到,何谓真正的炼气士。你我先前练手,还未分出胜负。」

许应心中动怒,将手中的囚字封印塞入蚖七口中,道:「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峨眉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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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七仙之域

两人火气渐生,大钟和蚖七觉察不妙,悄悄退出金殿。

就在此时,殿内突然剧烈震荡一下,一道仙光从殿门处飞出,大钟急忙横身挡在蚖七前方。

「铛!」

大钟被震得向后退去,钟壁上各种道象浮现出来,不断流转。

蚖七也被吓了一跳,从金殿中传来的波动极为可怕,倘若没有大钟阻挡,直接冲击到他的身上,只怕能将他肉身冲得稀烂!

伴随着这一声钟响,金殿之中,许应与雁空城兔起鹘落,身形百变,短短片刻便交手十多招!

雁空城动用的是峨眉一脉功法和神通,明明是同样的道象,在雁空城手中,便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明明是同样的招法,在他手中,便如道法天成,让人无从破解!

他像一个少年仙人,哪怕是最平凡的神通,也可以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不过在金殿这个空间中,是许应发挥的主场。

他的肉身实在太强大了,身形移动,带来的恐怖力量,直接作用在金殿内部的空间之上,让金殿空间剧烈震荡!

「轰!」

许应双手翻飞,以一双肉掌连续破开雁空城的神通,欺身近前,手掌自下而上推出,直击雁空城咽喉。

战神八法,覆地!

金殿被他的双足传来的力量压得剧烈摇晃!

雁空城丝毫不惧,以掌对掌,掌心中浮现出一个奇异的鸟篆虫文,却是仙道符文中的「力」字。

两人手掌相触的一瞬间,许应身后嗡的一声,浮现出二十八座洞天,明亮无比,扭曲时空,穿插在混沌海、仙火、冥海等一个个特殊的彼岸!

短短片刻,许应法力暴涨,神识暴涨,力量暴增,气血如同狂潮,轰然运转,他的双眼甚至有阴阳二气溢位

让双眸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象,

阴阳两界,尽收眼底!

「轰!」

两人掌力爆发,雁空城闷哼一声向后弹出,撞在金殿的墙壁上,许应飞身而至,拳头轰来!

雁空城眼中,这一拳越来越大,充斥视野,顿知对方气血太强,压制了自己视觉和神识,急忙鼓荡元气,充斥双眼,这才恢复视觉。

他看出许应拳头走势,急忙躲避,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金殿墙壁被打得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道象,四面八方而去,将许应这一拳的力量卸去!

雁空城心中一惊,却见许应身形紧随而来,一拳又一拳轰至,连忙紧贴墙壁围绕大殿游走。

他身法极快,顷刻间围绕大殿游走一周,只听轰轰轰的爆响不绝,金殿被打得数不清的道象浮现,几乎没有断绝!

「被他这样打下去,金殿也承受不了多久,便会被他拆掉!」

雁空城心惊肉跳,任由许应这样狂轰乱炸,自己若是躲避不及,中了一拳,恐怕便足以结束战斗。

他相信,许应一拳便可以将自己打穿!

他从殿门中呼啸飞出,同时手掐剑诀,向后挥出:「仙剑诀!」

「咻咻咻!」

无数道剑气从他指端射出,带着无上玄妙的道韵,向殿内刺去!

下一刻,剑气尽碎,许应从殿内杀出,气血冲天,宛如神魔。

雁空城已经冲上半空,身形旋转,面朝许应,面前突然光芒万丈,一枚金丹冉冉升起,浮现在他的前方。

「许应,你虽有不老神仙之名,但从来没有将炼气修炼到绝顶。今日让你见识一下,何谓金丹大道!」

雁空城祭起金丹,擡手一指引雷,喝道:「天雷引!」

天空剧烈动荡,一朵雷云浮现,雷云不大,只

有数亩方圆,但弥漫出的威能却极为恐怖,无数道雷霆密整合簇

雷电交织,向许应劈落!

那雷霆速度极快,轰然将许应淹没!

但下一刻,许应便从雷霆之中冲出,速度极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长虹,便从金顶跃到半空,出现在雁空城身前。

而那朵雷云同样速度极快,紧随而至,雷霆再度爆发!

同一时间,雁空城立在半空,五指叉开,身后道象动荡变化,浮现出龙火异象,便见九龙游出,环绕许应来回冲击厮杀,喷出炼化一切的神火。

峨眉道法,九龙天征!

那九龙竟然浮现出血肉之躯,与许应的拳头碰撞之时,打得龙鳞飞舞,甚至流出龙血!

而天雷引的雷云也威力爆发,雷霆轰向许应,伴随着巨大的雷声,将许应从空中轰落,砸在下方的山川上。

那座山峦被砸得一块山崖被震裂,斜斜滑落下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尘埃弥漫。

雁空城立在天空之中,便如一尊少年仙人,周围天地大道仿佛尽数为他调动,颐指气使,化作一种种可怕的神通,从天而降,轰向许应!

「崆峒镇魔印!」

他手掌一翻,掌印从天而降,下方是手掌印记,上方则是一座崆峒山,带着无上的威能压下,掀起的狂风顷刻间便吹得四周山川树木东倒西歪!

许应发足狂奔,将极意自在功催动到极致,浮光掠影,飞速在群山之间穿行,避开崆峒镇魔印。

然而天空中又有一座剑门从天而降,悬在两座大山之间,中悬一口仙剑,剑光四射!

那激射而来的剑光对许应穷追不舍,随着剑光越来越多,渐渐化作一股洪流,紧随许应身后。

而在许应头顶,还有天雷引所化的雷云,一路电闪雷鸣,雷霆不断落下,穷追不舍!

雁空城立在半空,各种神仙法术施展出来,峨眉山的各种法术,不管是否是仙道术法,都被他施展的淋漓尽致!

蚖七和大钟看直了眼,雁空城在金殿之中,被打得疲于应付,而在外面,招法神通施展出来,便几乎是横扫的场面!

蚖七擡起尾巴,悄悄捅了捅大钟:「钟爷,把家当分一分,你回你的小石山,我回我的无妄山罢。我看阿应是不成了,只要停下,铁定被雁空城轰杀。」

大钟闷声闷气道:「阿应在你那里还有多少家当?」

蚖七顿时醒悟,道:「没了。你被打废掉的时候,阿应对蝉蝉老祖说尽管用,蝉蝉老祖就用完了,都用在价身上了。而今,阿应就剩下一根草,还有个被封印的虫子。你是要草还是要虫子?」

大钟闷哼。

对它来说,这两个东西都不是好东西。

就在他们对话的短短片刻,天空中到处都是雁空城所施展的神通,渐渐形成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势。大钟叹道:「神通精妙,未有如空城者。即便我那报废主人,他的神通也远不如雁空城精妙。」

蚖七目光紧随许应的身影,也忍不住道:「峨眉选拔出的天才,封存三千年,其他人,包括峨眉的飞升期炼气士都已死绝,唯他存活,可见太上祖师对他的重视。太上祖师认为,仅凭雁空城一人,便足以复兴峨眉!」

他们对许应越来越不看好,因为雁空城大势已成!

他的金丹大道简直惊艳,将道法的运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已经不给许应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

终于,雁空城的神通洪流形成合围之势,将许应包围,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许应猛然顿住身形,落在一座山头上,迎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神通疯狂挥拳,将战神八法发挥到极致!

「啊啊啊啊啊!」

惊天动地的吼声传来,哪怕相隔甚远,依旧震耳欲聋,但更加洪亮的声音是雁空城的神通爆发的声响!

无数神通涌来,将许应淹没,哪怕他的武道神通再强大,哪怕他的肉身再强悍,也不可能承受如此大势的碾压!

天雷引,仙剑诀,剑门,崆峒镇魔印,九龙天征,锁魂咒,太阴手……

不知多少神通,威力爆发,将那座峨眉山头覆盖!

蚖七和大钟几乎不忍去看,大钟喃喃道:「待会去找阿应的时候,捡到一块两块烂肉,用你的泥丸洞天养着,再去寻找他的不灭真灵。」

它估计,许应这次一定尸骨无存,魂魄多半也被打碎,只剩下不灭真灵。

说不定能靠一两块没有损坏的血肉和不灭真灵,将许应复活。

突然,那座山头上的所有神通,正在向外爆发威能,却仿佛被定住一般,停顿了那么短短一瞬。

下一瞬间,一道道扭曲的拳峰将所有攻来的神通打碎,一道气血从那山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朵血云

山头上,无数支离破碎的神通之间,许应猛地擡头,望向远在数十里外的雁空城,眼中阴阳二气弥漫。

「呼!」

他一拳轰出,峨眉群山的上空,空间咚的抖动一下。

雁空城眼角乱跳,祭起金丹,催动神通,但见面前浮现出一道厚重的城墙,上连星辰,下筑大地,城高沟深。

城墙嘭地一声四分五裂,这一拳形成的武道神通轰击在雁空城身上,将他碾压着冲向一座金顶!

那座山峰动荡一下,雁空城被深深嵌入山体之中,四肢百骸剧痛,心道:「我的骨头,碎了……」

他刚想到这里,却见许应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他的前方,一拳轰来。

「我完了……」

雁空城心中绝望,耳畔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身体剧烈震颤,被山体弹出。

雁空城用眼睛的余光匆匆瞥去,只见那座山峰被打出一道贯穿的通道,通道呈现拳头印记,前后通风。

通道高十丈,宽十二丈,内部还不断有乱石炸裂。

许应收手,吐出一口浊气,笑道:「雁兄,不如这样,你教我金丹大道,我传你人体六秘,如何?」

大钟和蚖七匆匆赶来,惊疑不定。

蚖七缩小体型,飞到许应肩头,悄声道:「阿应,你怎么赢的?」

许应神识波动,传音道:「我刚才一不小心冲破了第二道玄关,将夹脊关开启,进入第二叩关期。现在,我与他同一个境界。」

蚖七闻言,吓了一跳。

刚才的情形极为危险,许应就是在那种关头下,冲关成功,将夹脊关冲开,让修为大增,这才能扛得住雁空城金丹大道形成的大势碾压,一拳将雁空城重创。

雁空城也开启了夹脊关,是第二叩关期的炼气士,两人境界虽然一样,但许应多出了六秘二十八座洞天,因此就算雁空城的大势,也尽可以破去。

雁空城面色惨淡,凭借金丹勉强支撑着身躯,涩声道:「我败给你,是我学艺不精,并非炼气士不行。倘若给我一点时间……」

「好!」

许应痛快答应,伸手一挥,泥丸洞天活性涌出,便将他的伤势治愈,笑道,「我便给雁兄十天时间。十天后,我们再比一场。那时,雁兄倘若再落败,便答应我的要求。」

雁空城只觉伤势飞速痊愈,恢复到巅峰状态,心中又惊又喜,对傩法极为羡慕,道:「许兄如此大度,我岂能出尔反尔?再过十天,我倘若再败,便跟你修行傩法。」

许应道:「你还要传我峨眉

的金丹大道!」

雁空城慨然应诺,匆匆离去,斗志昂扬,笑道:「太上祖师传下的太上证道功,我一直没有炼成。今日与你一战,我突然开了窍,一定可以在十天内炼成此功!」

许应目送他远去。

蚖七担忧道:「阿应,他若是修成太上证道功,只怕……」

许应笑道:「我刚刚开启第二玄关,修为正值暴增的时候,他就算十天修成太上证道功,也不及我这十天的元气提升速度。十天后,他败得更快!」

十天后。

「轰!」

雁空城侧头,许应的拳头擦着他的头皮轰过,他身后的山峰震动,哗啦啦无数碎石飞出,山体被这一拳轰穿。

雁空城全身骨骼尽断,从山体里震出,噗通栽在地面上。

许应说得没错,任由他新学的太上证道功如何强大,也不低许应这十天元气提升速度,许应拳峰过处,将他所有神通一并碾压!

「而今的我,就是身在六仙之域的小仙人,再加上武道,便是七仙之域,你不是我的对手,是理所当然,不必灰心丧气。」

许应依旧为雁空城治愈伤势,待他起身,道,「还要比吗?」

雁空城摇头:「许兄,不用了。你的神通不如我,你的功法不如我,你的身法也不如我,你对道的理解还是不如我。但你偏偏胜过我,可见,气傩兼修一定是好的!」

许应听到这话,心中不爽,殷切道:「要不再比一场吧?说不定这次你就赢了我呢!」

雁空城拨浪鼓般摇头。

许应暗自惋惜,心道:「好想再揍他一顿。」

「对了阿城,你先前说,你在峨眉见过我,是怎么回事?」许应询问道。

「那件事啊,是我疯师叔年纪大了,自忖无法渡过天劫,便把你抓过来,说让你顶天劫。当天劫来的时候,便把你顶在头上。」

雁空城回忆往事,道,「我师父听闻此事,连骂他胡闹,勒令他把你放了,说拿你顶劫无用。一千年前,祖龙便有这个打算,还不是放弃了﹖疯师叔把你放了后,又偷偷捉回来,要把你煮着吃,说能长生。我师父知道了,把他教训一通。」

许应久久无语,待到心情平复,这才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疯师叔不敢渡天劫,就老死了,葬在峨眉山。」

许应眼睛闪烁不明意义的光,不经意的问道:「唔,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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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那就贯彻到底

雁空城警觉道:“许兄打听疯师叔的坟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对,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我峨眉祖师的坟被盗挖太多了,因此遇到打听坟的,都要多问两句。后山还埋着几个打听我祖师坟在哪儿的。”

许应客客气气道:“只是想瞻仰一下故人遗容。毕竟你也知道,我经常失忆,能记住的人不多。”

雁空城不疑有他,为他指明疯师叔坟墓的方位。

许应上前瞻仰,暗暗记下坟墓的方位,心道:“晚些时候再来登门拜访。”

雁空城并非榆木脑袋,从许应这里学到寻龙定位术之后,便立刻着手,寻找自己的人体六秘。

他而今是第二叩关期的境界,这个境界颇为危险,再向前一步便是十二重楼期,可以炼成元神,但炼成元神,便再无法开启人体六秘。

即便没有修成元神,人体六秘也变得厚重难开,即便是雁空城这样的高手,也须得借助法宝,才能开启秘藏。

而且,每开启一个秘藏,便会导致修为大增,后面的秘藏便更难开辟!

这也是薛嬴安当初开启六秘,第一个秘藏用普通法宝就可以开启,后面的秘藏需要动用逍遥剑这等镇教至宝才能开辟的原因。

不过,峨眉家底实在太雄厚了,远非九龙山逍遥宗那样的小门派可以媲美,类似逍遥剑这样的镇教至宝肯定不少,许应甚至怀疑峨眉有仙器镇守气运!

因此,他丝毫不担心雁空城能否开启秘藏。

真正让他上心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峨眉的真传金丹大道。

雁空城以一枚金丹,调动万千道法,神通法术出神入化,威力大得不可思议,一粒金丹容纳万法,令他钦佩。

第二件事,便是疯师叔的坟。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雁空城因为要急于开辟六秘,于是便带着许应来到峨眉山内部,山体内部居然有一处中空,极为广大,约有三里大小。

一座金殿便矗立在对面的崖壁上。

雁空城一路破除禁制,带着许应走入金殿,只见殿内汗牛充栋,到处都是峨眉典籍,功法分门别类,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雁空城搬出一个金箱,直接交给他,道:“许兄,我峨眉金丹大道最关键的,便在于《金匮太上仙书》。《金匮太上仙书》是太上祖师所留,有传闻说是太上祖师所书,也有传闻说是太上祖师得到的仙书。”

《金匮太上仙书》是封存在一个金箱子里的仙书,金箱子整体呈现出宝印的形态,上面是金字形态,下面是四方四正的箱体。

开启之后,里面有一枚玉竹简。

金丹大道,便记录在玉竹简上。

这是又一枚玉简道书!

许应惊讶不已,他上次见到玉简道书,还是在周齐云的周家,记载着太阴元育功的玉简道书!

传闻,这是古老时代的炼气士,用来记载道的载体!

之后,他便没有再遇到过类似的玉简道书,最多只是遇到一些记录在金书上的仙道符文。

没想到在峨眉,他居然可以遇到另一枚玉简道书!

雁空城指向这座金殿中其他典籍,道:“这些书籍,便是峨眉历代祖师对金匮太上仙书的注解。每位祖师对仙书的理解不同,得出的道理也不同,但都有独到之处。你不要嫌麻烦。我师父教导我时便说……”

他学着老人家的语气,道:“大道真相便记录在仙书中,你先学历代祖师的注解。祖师们的注解很片面,但这就像是切圆,把圆切得越细致,得到的圆的面积便越准确。你将所有祖师的注解看一遍,便可以得到一个接近正圆的圆。你在此基础上参悟,便会无限接近金丹大道真相。”

许应点了点头,询问道:“倘若能直接读懂《金匮太上仙书》,还需要阅读这些注解吗?”

雁空城笑道:“自然就不需要了。但是祖师在注解仙书时,牵扯到其他道法,旁征博引,因此观看这些典籍,对你感悟其他神通其他大道大有益处。”

许应若有所思。

雁空城离去,将他留在这座山中大殿,丝毫不担心他将《金匮太上仙书》盗走。

这座山中大殿只是峨眉万千藏书殿中的一座,殿中典籍只是对《金匮太上仙书》的阐释,其他殿宇中还有各种不逊于太上仙书的法门。

许应迟疑片刻,便在这座殿宇中住下,观摩太上仙书。

太上仙书上共有六个鸟篆虫文,分别是真、灵、虚、静、空、明。

许应观摩,便明白其中含义,开口便可念诵六字道音,他得到太上仙书的奥妙,但是却依旧不知何谓金丹大道。

于是,许应翻开历代祖师的注解,一一阅读。

历代祖师的注解,的确是对这六个鸟篆虫文的阐释,但却还是依照真元的运转路径而来,让许应读后大受启发。

太上仙书上的六字,是对道的理解,而历代祖师的注解,便是对道的运用。

许应从前是理解道,而不知如何用道。现在阅读这些注解,才知这些仙道的用法。

“我从前忽略了用。”

许应顿时醒悟过来,他与雁空城对战,之所以如此吃力,不得不靠修为强行碾压雁空城,不是自己的神识、元气、体魄、力量、阴阳和魂魄不如雁空城。

事实相反,他的神识、元气、体魄、力量、阴阳和魂魄,都远超雁空城,甚至在对道的理解上,两人也各有千秋。许应强在理解深度更深,雁空城强在渊博。

吃力的原因,就在于对道的运用之妙,许应远不如雁空城。

“我虽然由武道进入神通,但对道的运用,还是不如峨眉这等圣地研究透彻。”

许应逐一阅读,不知不觉过了三四天,对金丹大道的理解越来越深。

蚖七也在金殿中努力用功,一边抄写典籍,一边思索其中含义,不懂的地方便询问许应。

只有大钟闲来无事,“借”许应和蚖七的气血修炼一会儿,便又坐不住,试图飞出殿外。

“阿应,阿城把我们当成小人来防了!”

大钟飞回来,愤愤道,“这座山中大殿外面的历代祖师封禁,又都启动了,我出不去了!”

许应闻言,也有些生气:“阿城防备我们这些君子?太不像话了!七爷,准备一下,咱们去掏他疯师叔的坟。”

蚖七吓了一跳,从书海中擡起头来,很是文静的问道:“阿应,我们不是从良了吗?”

许应来到殿门口,道:“从良也可以再犯,又不是金盆洗手。而且就算金盆洗手,手脏了还可以再洗。”

蚖七从书海中游出来,心道:“阿应这么坏,是被我带坏的还是钟爷带坏的……等一下,是我被阿应和钟爷带坏的!”

他醒悟过来,自己原本是无妄山中的一条修炼的蛇妖,从不做坏事,但自从跟着许应之后,好像屠神诛魔便样样精通了!

许应闭目凝神,沉思片刻,径自向殿外走去。

蚖七和大钟连忙跟上,只见许应擡手指指画画,一种种奇妙的仙道符文从他手中亮起,印在虚空中。

这些仙道符文便像是钥匙,而空中隐匿起来的那些封禁便是一层层无形但充满了恐怖威力的锁,被他一层层相继开启!

这些解封的仙道符文,许应只看雁空城施展了一次,便弄明白每一个仙道符文的奥妙,牢记在心。此刻施展出来,一路走出去,当真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们来到外面,只见峨眉山上无人,雁空城应该还在闭关勤修苦练,其他峨眉弟子也都是刚入门没多久的炼气士。

许应直接来到疯师叔的坟墓前,取出破木门,推门而入,笑道:“道友,时隔三千年,我来拜访了,给你开个盒!”

大钟紧随其后,蚖七犹豫一下,也跟着游了进去,心道:“入乡随俗,谁让我上了贼船……”

疯师叔的墓葬封禁都是在外围,用来对付盗墓贼人,怎料许应竟有木门这等仙家法宝,直接开启了墓葬内室,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走了进去。

疯师叔的墓穴不算大,宛如一个小型的洞天,里面不算富丽堂皇,供奉着他的法宝、衣钵等物。

许应将这些都收了,放入蚖七腹中。

他们向前走去,突然只觉内心一片宁静,只见前方光明大方,一位不修边幅的老炼气士面朝石壁而坐,石壁上映照一片仙境,是道象所化,仙山飘浮于天空之中,云霓行于日月之间,气象万千。

蚖七双眼放光,惊叹道:“这是疯师叔所化的心中仙界,此人将自己毕生参悟的道理,融入到这幅画中。此画才是这座墓中最宝贵的东西!”

许应赞道:“七爷不愧是有文化的蛇,现在咱们不会走空了!”

石壁两侧各有一行文字,许应来到跟前,仰头读去,低声道:“我有道心照万古,忽明忽暗忽还真。”

他看向那坐于石壁前的老年炼气士,只见疯师叔眼帘低垂,肉身尚未化去,血肉栩栩如生。

“此人道行极高,已经修炼到肉身不坏的境地。”

大钟赞叹道,“阿应,此人是有道之士。”

许应哼了一声,不悦道:“有道之士会打算吃我?有道之士能想出用我顶天劫的法子?”

大钟便说不出话来,它以前总觉得李逍客也是有道之士,没想到吃人。

许应上前,把能搜刮的东西都搜刮了,但好歹给疯师叔留了一身衣裳。

他站在石壁前,以剑气细细裁割石壁,打算把石壁整个切下,塞入蚖七口中带走。

这幅仙道图绝对是了不起的法宝,蕴藏疯师叔毕生的道妙,是其临终前所画,威力绝对非同小可。

许应打算切下来带走,稍加祭炼,便可以成为一件可攻可守的宝物!

他将仙道图裁割一周,运转法力,便见整个石壁向前飞出。许应正欲把石壁放入蚖七口中,突然轻咦一声,只见石壁后居然还有一个墓室!

“七爷,自己吞下去!”许应将仙道图放下,慌忙道。

蚖七见状,也来了精神,连忙吞下仙道图,跟着许应和大钟进入另一个墓室中。

这两座墓室相邻,只有一道石壁的间隔,想来疯师叔临终前为自己开凿墓室,不曾想自己隔壁还埋着他人。

这座墓室金碧辉煌,很是气派,比疯师叔的墓室要大了很多。

疯师叔的墓葬里连个棺椁都没有,而这座墓室甚至还有亭台楼榭,假山流水,甚至一面石壁上还有瀑布飞泻而下。

墙壁上嵌着一粒粒大如栲栳的明珠,散发着明月般的光辉,幽静神秘。

“龙龟的龟壳中的明珠,叫做皓月珠,极为稀少。”

蚖七悄声道,“我刚才抄录的典籍中,有一位峨眉祖师记载说,他得到二十四枚,炼就二十四山河皓月珠。阿应,你看这些明珠中是否有封印山河?倘若封印了山河,那么这座墓葬,便可能是那位峨眉祖师的墓葬。”

许应催动天数符文,借助一只只天之眼,观察一颗颗明珠,询问道:“那位峨眉祖师叫什么名字?”

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其中一颗明珠,只见明珠内部果然有一道山脉,蜿蜒曲折,如龙匍匐。

另一颗明珠有一条大江,江水奔腾从高地倾斜,如同飞雪。

还有一颗明珠是一片平湖,湖中有一株神树,红花如火焰,相当绚丽,远看便如一树红火。

大钟观察远方,道:“阿应,前面有黑水,水上有棺椁!”

许应小心翼翼向那口水上棺椁走去,水面漆黑,但水却清澈,黑的不是水,而是水底一片黑暗。

许应总觉得水下有什么东西,但是他以神识观察,居然探不到底!

这水潭,深得可怕!

蚖七记性不太好,盘在许应肩头,取出自己抄录的书本,哗啦啦翻动书本,笑道:“找到了!这位峨眉祖师是第三十四代祖师,名叫乔子仲,道号青霜。”

许应来到棺椁前,心头一突,只见那棺椁的盖子不翼而飞!

棺中一片空空,没有尸骨,没有陪葬的法宝,反而有被褥锦缎!

许应额头青筋乱跳,棺中锦缎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探手摸了摸,还有些温热。

“我们立刻退走!不要碰任何东西!”

许应额头有汗珠流出,但下一刻,汗水又被他生生逼回体内,免得气味散发开来。

大钟和蚖七也顿知不妙,不由心惊肉跳,看着许应原路退回,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被许应悄悄恢复原状!

“阿应,石壁,石壁无法复原!”蚖七提醒道。

许应心中一惊,石壁是被他切下来的,肯定无法恢复原状,而且那石壁是疯师叔留给他的赔偿品,岂能放回去?

“既然无法复原,肯定会被发现……”

许应的脸色更黑了,阴晴不定,“那就别复原了!七爷,钟爷,咱们把这里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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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必成大器

蚖七看着许应和大钟飞上飞下,将一颗颗山河皓月珠摘下,慌忙道:“阿应,不可这样,咱们来这里是做客的,唔……”

许应把一颗颗明珠塞到他嘴里,打断他的话。

大钟倒扣下来,镇住墓中楼宇,此楼是异宝,由大大小小的法宝组成,楼檐下挂着四颗铃铛,分别可以催动地水风火,极为厉害。

但好在此宝没有通灵,被大钟镇住之后便无法迸发威力。

许应用力掀起楼宇一脚,将整座三层楼阁擡起。

大钟在上面发力,一道道光芒垂落,将楼宇锁住,一人一钟配合,托举这栋楼向蚖七走去。

“阿应,若是被人发现……唔唔唔,咱们就完了!”蚖七惊恐道。

许应从他嗓子眼里走出,大钟跟在后面,提醒道:“阿应,你看那道卧波桥,桥身烙印有水龙道象,形成符文,有百龙嬉戏,定是异宝。”

“拆!”

许应来到跟前,依旧是大钟镇压,许应拆桥,将百龙卧波桥拆下,送入蚖七腹中。

“阿应,这道飞瀑定非凡品。此瀑是无根之水,定是太阴之气炼制而成,可销人元神,极为厉害!”

“拆!”

“阿应,看那几只镇陵兽,靠近必然会化作远古巨兽,乃是用巨兽精魂和精气所炼,辅以道象,不是俗物!”

“拆!”

“阿应,那边有座道台!”

“拆!”

……

许应和大钟忙前忙后,将清霜祖师乔子仲的陵墓拆了一遍,亭台楼榭假山流水,统统拆得干净,便是地上的金砖,也给小心翼翼的揭下来。

一人一钟一蛇轻车熟路,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大钟镇住宝物,免得惊动主人,许应小心翼翼送到蚖七腹中。

蚖七虽然絮叨,但还是小声说话。

而今,清霜祖师墓变得清爽无比,一贫如洗,只剩下黑水潭和那口棺椁。

大钟道:“阿应,那口棺材,躺进去尸骨不坏,福荫子孙。那黑水潭只怕也是了不起的宝物,此二宝,只怕不逊于二十四枚山河皓月珠!”

许应望向黑水潭和锦绣棺椁,大是心动,但还是忍耐下来,道:“我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水潭下必有东西,极为不祥。我们若是动锦绣棺椁,必会惊动水潭下的东西。钟爷,七爷,我们走!”

大钟恋恋不舍,只好与他一起撤退。

——说来也怪,自从它损毁被竹婵婵修复之后,便染上了与竹婵婵一样的毛病,看到宝物便想捞过来。

蚖七心思细腻,道:“阿应,这些宝物都带有主人烙印,倘若主人发现此地失窃,便会召唤法宝。只怕我的肚皮镇不住这些宝贝儿,直接被清霜祖师招走。”

许应笑道:“所以七爷立刻前往扶桑树,去见婵婵,让她把清霜祖师的烙印抹去。如此销赃,经婵婵的手,这些宝物便算是干净了。”

蚖七恍然,连声称是。

他们走出疯师叔坟,许应四下望了望,左右无人,便收起破木门。

蚖七在山中潜行,游过几座山头,这才驾起剑气,破空而去,前往扶桑树去寻竹婵婵。

许应与大钟返回山中金殿,继续参研各位祖师的典籍。

“对了,忘记询问七爷,清爽祖师乔子仲是什么时候的人了。”

许应翻找一番,没有寻到蚖七所说的那本典籍,也没有放在心上,心道,“多半是与李逍客同时期的炼气士,因为成仙无望,所以假死,暗中传授假傩法栽培韭菜。他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鱼儿。”

他潜心钻研道法神通,过了几日,终于触类旁通,将太上仙书的真、灵、虚、静、空、明六字的运用之妙领悟。

许应祭起金丹,闭上眼睛,经过交炼期的水火淬炼,他的金丹先得水火三昧,后来炼到无昧的境地。

而今突破到第二叩关期,添油加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金丹想要再进一步,便需要更高的领悟。

大钟正在盗取许应六秘的仙药修炼,突然被心生莫名悸动,不由自主醒来,便见许应将金丹祭起。

大钟偷摸观察,只见这粒金丹虚空无界,完全没有边缘,与从前完全不同!

从前许应的金丹有着清晰的边界,因为金丹是由无比精纯的气血组成,高度凝聚,辅以神识。

更有甚者,把自己参悟的道象烙印在金丹里,提升威力。

那时,金丹甚至可以当成法宝祭起,被当做一种攻击手段!

当然金丹的威力虽强,但是被人击碎金丹,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许应虽然没有这样做,但也曾祭起金丹,镇压敌人,后来见到他人的金丹被打碎后的惨状这才有所收敛。

后来他修炼武道,金丹中充斥着旺盛至极的武道气血,金丹与外界的界限,便更加清晰分明!

而现在,大钟发现许应居然做到了金丹无界,只剩下一团圆坨坨纯粹的光!

透明的光!

非但无界,大钟甚至觉得这金丹是空的,没有重量感,像是空无一物悬在那里,它感受不到许应金丹中恐怖的气血,磅礴的元气,也察觉不到金丹蕴藏的道象。

它悬在那里,却又是真实的。

真,灵,虚,静,空,明。

大钟原本对金匮太上仙书没有任何兴趣,觉得自己是个通灵的法宝,无须去学,也学不会,但是现在看到许应的金丹圆融一体,顿时有所感悟。

“我将真、灵、虚、静、空、明参悟,或许我便可如金丹一样,自身无边无界,身藏虚空,通明透彻,无伤无损。”

它观摩许应金丹,只觉这颗金丹便像是一个小小的世界,与许应体内的希夷之域相连,与外界相连,道法相通。

大钟彻悟,钟壁徐徐转动,不知不觉间钟壁上渐渐多出真、灵、虚、静、空、明六字的仙道符文。

它虽然无法像许应、蚖七那样修炼,但毕竟诞生灵智,但凡有所感悟,皆会化作烙印出现在自己身上。

从前,大钟因为知道李逍客爱干净,因此不敢在自己身上新增任何其他烙印,自从意识到李逍客的真面目后,便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起来。

许应金丹洞照,以金丹为媒介,只觉自己与四周的天地相连相容,仿佛自己的触觉变得丰富起来,视觉也便的清晰透彻,看外界,便如希夷之域中用神识观察一般,清晰无比,色彩丰富得令人感动!

他甚至觉察到,天地间游离着大道的力量,神秘,无法触控,可以感悟,可以为他所调动!

他便是金丹所照之处的道,便是金丹照耀之地的理!

这便是金丹大道!

“不知道我的金丹大道,能照耀多远?”

许应正欲走出这座山中金殿,突然外面传来雁空城的声音:“哎呀,许兄我忘记了,竟然把这座藏经殿的封禁关闭了,让你们无法出来。我一定是沉睡了了三千年,脑子有些糊涂!”

雁空城笑容满面,出现在许应面前,笑道:“你不会怪我吧?”

大钟飞临许应身后,悄声道:“阿应,此子如此虚伪,将来必成大器!”

许应轻轻点头,皮笑肉不笑道:“你也是无心之失,我怎么会怪罪呢?阿城,你我是故识,相识三千年,自古以来兄弟亲情能支撑百年,但能支撑三千年吗?但咱们的感情却可以。”

雁空城惺惺相惜,道:“许兄说的极是。我来通知许兄,我已经开启了人体六秘,将六秘洞天逐一开启,兄弟我修为大增,想必你也是极欢喜的。”

许应喜不自胜,笑道:“阿城大才,你有所突破,我岂能不为你开心?我的金丹大道,也略有小成了呢!”

雁空城动容,惊叹道:“这么短的时间,许兄竟然学会了金丹大道,我不如你远矣!许兄闭关之前,神通、功法、身法以及对道的理解,都不如我。这几天想来一定追上我了。”

大钟有些恍惚,心道:“前几天被打败的是阿应吗?难道我被金爷传染,记忆出现错误了?”

许应哈哈大笑,道:“阿城,峨眉道法果真不凡,将来你死之后,嘴巴一定万年不腐。有人刨你的坟时,你还能一张嘴跳出来骂人。”

雁空城哈哈大笑,看着自己的双手,似笑非笑道:“口说无凭,其实我很想再见识一下许兄的手上功夫。”

许应伸出双手,打量自己的指甲,淡淡道:“希望阿城你的嘴,还和以前一样硬。”

“我的拳头,比以前更硬了。”雁空城淡淡道。

两人向外走去,大钟晃晃悠悠跟在后面,心道:“阿应这次占不到修为浑厚的便宜了。雁空城开启了人体六秘,一定会一鼓作气,六秘洞天连开数层。以他而今的修为,可以将六秘洞天开辟到第四层。”

许应也是将六秘开辟到第四层洞天,共有二十八座洞天。

倘若雁空城也将六秘开辟到第四层,那么肉身活性、元气、心力、神识、魂魄和阴阳二气的水准,只怕都直追许应!

而许应参悟金丹大道才几日,道法的运用纯熟,定然不如雁空城。

此消彼长,大钟对许应颇不看好。

不知不觉间,许应与雁空城已经来到山外,许应只见峨眉群山错落有致,云海飘荡,云中群山露出金玉般的山峰,煞是好看,不禁心旷神怡。

他金丹祭起,顿时金丹空明照耀,光芒璀璨,与一座座峨眉金顶的飞升霞光相连,隐隐有天地大道与金丹共鸣。

雁空城见他果真修成金丹大道,心头微震,也将金丹祭起。

两枚金丹浮空,交相辉映,争日月之辉,哪怕悬在天空中的太阳,也不如这两枚金丹明亮!

峨眉群山,风云习习,似乎被无形的手所拨动,虚空生电,渐有雷霆酝酿。

两人暗自感天应地,将各自金丹催发到极致,力图调动更多天地元气和天地大道。

许应早就想知道自己的金丹感天应地的极限所在,当即让金丹光芒照耀到更远处,笑道:“阿城,你若是撑不住的话,不如开启人体六秘,让我指点指点你的洞天修行。”

雁空城见他没有调动洞天,哪里肯先他一步调动洞天?当即笑道:“许兄,你年纪毕竟比我大,年老不以筋骨为能,小弟让你先开洞天!”

两人气血渐渐鼎盛,许应双目瞪圆,头顶气血形成云气,飘摇不定,发出刀兵相接的脆响,笑道:“阿城,我曾经苦修武道,锤炼磨砺精神意志,将武道炼入金丹,不开洞天也可以坚持很久!”

雁空城脸皮抖动,头顶一缕青气冲天而起,如同旗帜飘摇,笑道:“我太上证道功乃是太上祖师验证过的,可以成仙证道的功法,你以为区区武道,便可以追平我这门功法?”

两人面容渐渐扭曲,却还是没有开启六秘,开启洞天。

他们各自催发金丹,力图让自己的金丹在笼罩范围上压过对手,占据先机,

“这就是修炼金丹大道的弊端吧。”

大钟老神在在,心道,“两个修炼金丹大道的炼气士,修为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同时利用金丹调动天地大道和元气,那么天地大道和元气,该听谁的?”

许应与雁空城的面孔愈发扭曲,逐渐狰狞。

许应哈哈笑道:“阿、阿城,你支援不住了吧?支、支援不住你就说一声,不、不丢人!”

雁空城眼珠子瞪圆,眼睛像似要跳出眼眶,涨红着脸,吭吭哧哧道:“许、许兄,我、我听你结结结结巴巴,口齿都不利索了。你、你不行了吧?别、别勉强……”

两人大眼瞪小眼,额头汗水如瀑般流下。

大钟确信,心道:“两个都修炼金丹大道的炼气士,最好一上来就动手,绝对不要动用金丹,否则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一、一起开?”许应颤声道,有些坚持不住。

雁空城也达到了自身承受的极限,点头道:“我数、数、数一二三……三!”

“轰!”

两人几乎同时开启各自的六秘洞天,顿时明亮无比的光芒冲天而起,双方身后各有二十八座洞天夺目争辉!

许应调动洞天之后,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元气修为还是远在雁空城之上,不再迟疑,一掌打出,便如仙器从天而降,将天打翻,正是战神八法第一法,翻天!

“轰隆!”

这一掌劈落,不管雁空城动用任何金丹大道,催发任何神通,统统碾碎。

雁空城听到自己骨骼啪啪断裂的声响,倒飞而去,嵌入远在数十里外的金顶之中!

许应放声大笑,笑声在群山之间来回激荡,回音不绝!

“我服下这么多原道菁萃,炼化仙药,法力岂能不碾压你?”

峨眉清霜祖师乔子仲陵墓。

平静的黑水潭突然有波纹动荡,一圈圈涟漪从水面生出,向四周荡去。水纹动静越来越大,渐渐只听哗啦啦的水声传来,水声中传来一个鼻翼哼出的声音,哼着轻快欢脱的曲调。

“收割完成,这次收成不错……嗯,我走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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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本事不高,但很嚣张

黑水中缓缓浮现的身影四下张望一番,然后慢慢沉入水中,声音中充满困惑:「可能我误入他人的墓穴。我重新进来一次……」

过了片刻,他慢慢从水中浮现,依旧左右张望一番,沉默了片刻。

他长相普通,普通的眼睛,略塌的鼻子,单眼皮,眼睛不大,嘴唇有点厚,下巴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须,鬓角也有些杂乱。

这样凑到一起,让他的脸显得有些死板,像是死人脸,没有多少表情。

他身上的衣裳也是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一个神态木讷的普通人、老实人。

他便是乔子仲,道号清霜,在峨眉山中不引人注意的人物,虽然是祖师,但他就像他的容貌一样为人低调内敛,放在众多祖师之中也丝毫不会引起注意。

「我家呢?」

他死人般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掌发抖,让人看出他动了真怒,「我才出去一会功夫,不过去收割点成熟的庄稼,家就没了,只剩下一张床?」他震怒之下,黑水震荡,山体沉闷作响,但并未传递到外界。

「谁这么大胆,连我峨眉的坟也敢盗?我还是不是峨眉祖师!雁空城做什么吃的,让我峨眉软弱到任人欺凌的地步!」

黑水之上,锦绣棺梓前方,乔子伸面无表情,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崩出,「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飘出黑水,围绕墓室飞行一周,目光巡视,试图搜寻出盗墓之人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但这个盗墓贼人显然是行家里手,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留下,甚至地上都不曾留有脚印!

「难道是我的仇家寻上门来?」

他心中凛然,立刻向一侧的坟墓偏室走去,这是他在自己陵墓中设计的衣冠冢!

衣冠冢没有任何破损,无人来过!他又立刻开启另一处墓葬,这处墓葬是他布置的疑冢,坟冢内有棺荐、陪葬品,还有一具已经看不出身份的尸骨。

然而让他惊骇的是,疑家没有人来过!

乔子伸又开启一座墓中墓,这座墓中墓也没有人来过!

他开启一条山体密道,向上走去,上方还有一座更为古老的坟,他的墓葬是坟上坟的布上面有一座老坟,就算有人前来盗墓,也是先挖老坟,挖过老坟之后,便不会想到下面还有一座新坟!

然而,这座老坟同样没有动过!

乔子伸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道:「我的陵墓外围遍布机关,又有衣冠冢、疑冢、墓中墓、坟上坟,内部更是三步一封印一禁制,十步一绝境,遍布杀阵。不可能有人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进入墓室……我被人盯上了!」

他手足冰凉,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便闯入墓室将他所有宝物掠走,这个仇家的实力一定非同小可,多半与他一样,都是古老时代留存的强者!

「他只留下棺荐,是向我示威么?呵呵,这么张扬的性格,怎么能活到现在?在这倡世界,只有低调,只有普通,才能存活下来!」

他突然目光停住,飞身来到疯师叔的墓室前,看着那面只剩下一个大窟窿的石壁,久久无语。

「我还以为他用了什么手段,原来是从这里进来的。」

他缓缓飘起,脚不着地,甚至不想留下任何一个脚印,径自飘入疯师叔的墓室。

「小疯子,千防万防,我还是没有防到你啊!」

他的手掌轻轻盖在疯师叔的脑门上,疯师叔尸体顿时发出咔噻咔噻的爆响,顷刻间碎了一地,化作一滩血肉!「你坏了我的大事。」乔子伸对疯师叔的尸体视而不见,继续向前飘去。倘若双脚落地,留下脚印,说不定盗墓之人会回来检视,便有可能会根据他留下的脚印寻到他的跟脚。

他在疯师叔的坟墓中游荡一周,面色越来越沉。

盗墓贼人居然在这里也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甚至没有任何盗洞,没有任何出入的痕迹!

「这么高明么?怎么进来的?」

他沉默片刻,退回自己的墓穴,在锦绣棺荐中合身躺下,自言自语道,「我离开后不久,这里就被人盗了,说明我早就被人盯上,否则不会如此凑巧。谁会怀疑我,怀疑一个死人?这些年,我明明低调得很……」

他突然坐起,低声道:「他盗走的东西,是我的宝物,有着我的烙印。只消我稍微感应一下,便可以让我的法宝飞回!」

他潜心感应,然而一颗心越来越沉。

「呵呵,好厉害的手段!」

他冷笑一声,「盗了我的宝贝儿,立刻便抹去我的烙印,准备得如此充分,果然是盯上我很久了!」

他身影闪动,来到黑水潭上,盯着水面,道:「这几日来到峨眉山的,便只有许应,会是你吗?不老神仙?」

水面上缓缓浮现出许应的身影。

画面中,许应正在向雁空城求教峨眉的神通,一板一眼,练得很是认真。

「他这几日都被锁在峨眉的金匮大殿中,不可能出来,也没有这个本事能抹去我的烙印。

乔子伸刚刚想到这里,突然水面中的许应擡起头来,面色怪异,目光与他对视。乔子伸心头一跳:「他能觉察到我在窥视他?不过是第二叩关期的修为……」

就在此时,他看到水面中的许应露出玩味的笑容,突然水声哗啦作响,那黑水潭中,竟然缓缓站起一个水做的人!看其面目衣着,正是许应!

「何方神圣,胆敢窥探许某?」

那水人口中发出声音,突然擡起手指,淡淡道,「不告而窥,太没有礼貌。今日,许某给你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乔子伸瞪大眼睛,只见许应水人竟然一指向他点来,指端隐现仙光,化作一道道或快或慢的指力!

「我峨眉戮仙指!」

乔子伸气极而笑,「这门神通,我还是弟子的时候便已经炼到炉火纯青!我是祖师,你用来对付我?」「休咻咻!」

乔子伸身形闪动,水人许应的一道道指力落空,突然一道指力发生异常变化,嗤的一声刺中乔子伸心口。

乔子伸心中一惊,又是嗤嗤作响,另外两道指力分别刺中他的眉心和咽喉!

乔子伸又惊又怒。

他原本以为许应施展的是峨眉绝学戮仙指,然而许应的戮仙指并不纯正,而是多出了一些天道变化,他一时不察,竟然连中三指!

这三指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当真是毕生难忘的教训!

许应的法力形成的水人哗啦一声散去,声音渐淡渐远:「不要四处乱看。今天戳你三指,再看便挖价一双眼睛!」

饶是乔子伸一幅死人脸,也不禁被气得面皮涨红,双手发抖。

「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器张的!本事不高还这么器张的,你是头一个!」

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气。许应借目光感应,施展神通化作水人,水人施法,教训偷窥者,这些手段看起来很厉害,但是施展这些手段的人不对!

许应才刚刚修炼到第二叩关期,金丹大成,而被他羞辱的乔子伸,在很久很久前便已经是峨眉祖师!

乔子伸早已元神大成,若非超级天劫挡路,他早已飞升,成仙作祖!

许应却在他面前,装了个大的,着实把他气得够呛。

「你若是本事比我厉害,还则罢了,你偏偏修为境界这么低,都

破不了我的皮……」

乔子伸长吸一口气,稳住心境,低声道,「这么张狂的一个人,盗我法宝的肯定不是他。

而且他也没有这个实力。那么,会是谁盯上了我?」

他定了定神,道:「先给他一个教训,免得这小子目中无人。」

他正要动手,突然止住,只见黑水潭的水面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站在黑衣红带,但不是汉时的服饰,而是秦时的服饰,在红带上绣着的纹理与汉时不同。

此人站在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上,向峨眉飘来,竟似也觉察到他的目光,仰起头与他隔空对视。

黑水潭的波纹动荡,乔子伸心中一惊,立刻移开视线,不与那人的目光接触!

「徐福!」

乔子伸面色凝重,打消给许应一个教训的想法,心道,「他怎么来了?」

许应作法,教训那双窥探自己的目光,便散去法力,雁空城连忙道:「许兄,怎么了?」许应淡淡道:「有人在暗中窥探我,被我教训一顿。现在,他大约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雁空城非常羡慕,道:「怎么就没有人窥探我,让我也出出风头?好万我也是峨眉当代堂教。」

许应面色凝重,道:「阿城不要小觑刚才那人,他还是很厉害的,我动用刚学的戮仙指,便没有拿下他,融合了天道一指,才戳他三下。」

他跟随雁空城学习峨眉的道法神通,练得很是认真,收获也是很多。

雁空城是峨眉的仙人选定的复兴者,修为雄浑,根基也是无比扎实,将各种峨眉神通练得出神入化。

许应跟他学习,痛下苦功,补上自己从前根基上的不足。

雁空城也跟随他学习健术的运用,不过学着学着,雁空城便发现许应在滩术上也是半桶水,根基不牢。

没有办法,许应的滩术主要也是靠自己摸索。

他真正掌握维术,还是在周齐云死后将《泥丸隐景长生诀》交给他,他才开始透过长生诀来了解滩术。

后来他开启其他秘藏,都是残缺法,没有相应的滩术,只能东学一椰头,西学一锄头。健术,往往掌握在师世家之手,世家内部也只有核心子弟才能学全,各大世家虽然都想拉拢许应,但也不会将家族最核心的法门传授给他。

许应在天谴之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痛定思痛,才转去参悟武道。

武道是一切神通和道法的起源,他先锤炼武道,便是想打磨基础,补上自己的短板。现在峨眉雁空城破封出世,他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榨取雁空城的知识。

这时,一个声音清清淡淡,从远处传来:「峨眉雁掌教,霍桐山徐福前来拜访。」

雁空城心中一喜,向许应道:「许兄,徐福到访,你随我一起去见他!」

许应摇头,道:「我与他有过节,曾经被他携去破解骊山大墓,便不去见他了。徐福一心要复辟炼气士,行事诡秘,心机深沉,你不要与他牵连太深。

雁空城称是,道:「你们若是有过节的话,你先走,我来拖住他。」

许应唤上大钟,悄悄下山。

雁空城来到峨眉金顶,亲自迎徐福,笑道:「徐先生终于来了。」

徐福打量四周,见山上有不少刚入门的炼气士,欢喜道:「峨眉渐渐步入正轨,可喜可贺。雁掌教定可光复峨眉,重现往日仙师荣光,恢复炼气士道统!」

雁空城笑道:「徐先生,我只怕不能如你所愿,做个纯正炼气士了。前些日子我遇到不老神仙许应,与他切磋,发现维法神通极为了得。因此我气滩兼修,并且打算让今后拜入山门的峨眉子弟,也气健兼修。」

福脸色微变,道:「雁掌教不想恢复峨眉的正统?」

雁空城诚挚道:「徐先生,我峨眉底蕴深厚,道法典籍浩如烟海,我担负振兴峨眉重任。

峨眉历代祖师坚持炼气士正统,坚持到天地剧变,险些毁于一旦。既然他们选择我来传承峨眉,那么我不能重蹈他们覆辙。峨眉当变,不变不足以立于世间!」

徐福沉默片刻,道:「许应击败了你,让你改变了主意,对不对?」雁空城道:「此事与许兄无关。健法既然好,那么何不相容幷蓄?」

徐福淡淡道:「你明明是峨眉正统,却偏偏不坚持正统,辜负了峨眉历代祖师,也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

雁空城心生诧异,不知他为何这么说。

徐福眼中没有人类情感,正要动手,却不经意间警见一个相貌衣着普通的男子,长着一张死人般的面孔,心中一惊,杀机顿消。

雁空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那个普通男子,若有所思。

徐福当即向雁空城告辞离去,雁空城相送,徐福道:「雁掌教,你气滩兼修我不拦你,但维仙隐患,你不得不明察,千万不要误入歧途,或者害了自己性命!好自为之!」

他脚踩方丈仙山,飘然而去。

雁空城目送他远去,立刻折返,来到那普通男子身前,停下脚步。这男子前不久拜入峨眉门下,是一个普通的记名弟子,自称伸子乔。

「你到底是何人?」雁空城问道。

那相貌普通的男子直起腰身,顿时有一种横扫天地威盖当世的气息一闪即逝,淡淡道:「

峨眉第三十四代祖师,乔子仲。」雁空城心神大震,失声道:「你是大商时代的祖师?你、你快两万岁了,怎么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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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你的神话

作为峨眉的掌教,雁空城虽然年轻,但还是将峨眉历代祖师的名讳记下,他们的事迹也倒背如流。

乔子仲在峨眉的历代祖师中名声不显,事迹也不多,原本放在历代祖师之中并不引人瞩目。

他的经历算不上传奇,就是拜入峨眉山,修炼,资质很好,悟性很好,修为很高,成为祖师。

他的一生没有经历什么除魔卫道的大战,也没有做出过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可歌可泣的爱情。

但在这一刻,不同了。

两万多岁的乔子仲出现在雁空城的面前,让他不能不惊讶。

因为,根据峨眉的典籍记载,这位清霜祖师早已身故,就葬在峨眉山中!

乔子仲淡淡道:「修仙之人有长生秘术,不足为奇。健法本身便是炼气的分支,当年我修炼健法,成为健仙,于是假死脱身,逍遥自在,在人间做一个陆地仙人。

雁空城将信将疑,喃喃道:「健仙的历史,有这么久远吗?

乔子仲还是那幅普通人的模样,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道:「峨眉发生剧变,所有人消失,天地大改,我重回此地,以为峨眉道统就此失传,没想到天地重现时,你居然存活下来。我于是便重新拜入峨眉门下,想看看历代祖师为何选择你。

雁空城不再迟疑,躬身拜道:「弟子拜见清霜祖师!

乔子仲侧身避开,道:「你是峨眉掌教,我是你门下弟子仲子乔,并非祖师清霜,你要谨记。刚才徐福对你动了杀心,我才不得不现身,迫使他知难而退。

他顿了顿,道:「我可以帮你一次,不可能帮你无数次。既然你已经识破我的面目,那么我便就此离去。雁空城大声道:「祖师!

乔子仲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雁空城声音有些颤抖,沙哑,还是大声道:「祖师,峨眉山除了你和我,没有别人了!」

乔子仲道:「我的保命之道,便是普普通通。我刚才为了救你,展露出不凡,逼退徐福,已经使我陷入危险境地。我不能留在峨眉了。

雁空城强忍着眼眶中的眼泪,大声道:「天地封印之前,峨眉山有三万七千位弟子,现在只剩下我们了。这个担子,我打不起来啊祖师!

乔子仲皱眉,道:「我之所以长命,是因为我足够小心,足够普通。我不能留下来帮你。你现在是峨眉掌教,他们选择你为掌教,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雁空城低声道:「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很害怕。我总担心峨眉会断送在我手里,我担心我死了,峨眉的道统就绝了,我担心我败了,峨眉的名声就葬送了。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这时,一双脚出现在他的眼前,雁空城擡头,看到乔子仲死人一般的面孔。

「等你成长起来,我再走。」乔子仲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雁空城擦去眼泪,笑道:「祖师留下,我心里就有主心骨了。」

「不,你才是峨眉的主心骨。

乔子仲身影一动,消失不见,声音悠悠传来:「徐福对你动杀心,此例不可开。我须得让他知道,我峨眉并非无人!」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心道:「况且,徐福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了,我家被洗劫一空,他就出现了。此子在这两千多年间,小动作不断,难道这次盯上我了?

雁空城追上前几步,只见白云悠悠,青山含翠,已经不见乔子仲的踪影。

「清霜祖师竟能从大商时期活到现在,难道成为傩仙,真的可以长生吗?」

雁空城怔怔出神,许应传授他傩术傩法,但却没有说过傩仙可以长生这回事。

而且即

便是许应,对此事也不敢肯定,因为许应曾经见过一位在隐景地避世的女傩仙,名叫白秋姿,已有四千岁。白秋姿在自己的隐景潜化地中藏身,自言近些年衰老速度加快。

只是这些,雁空城并不知晓。

「有清霜祖师坐镇,峨眉复兴可期!」

另一边,许应避开徐福,离开峨眉山,直奔云梦泽而去,

他上次是借祖龙复生引起的动乱,这才摆脱徐福的控制,这次自然不希望自己落入徐福手中。

「钟爷,你从前与徐福交手,一招被擒。此次若是徐福追来,你能坚持几招?」许应心中隐隐不安,询问道。大钟盘算片刻,道:「我离开报废主人之后,破而后立,今非昔比。婵婵老祖提炼法宝碎片,用不知多少宝物为我炼此真身。我还参悟出金丹大道的真、灵、虚、静、空、明,身上又有八个仙道符文,日常还借你和七爷的气血修炼,当然没还过。我的实力,比那时强了不知多少!现在,我能坚持两招!」

许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大钟连忙道:「或许坚持一招。他的乾坤一手,我觉得还是躲不过去,或许一招就被擒下。」

许应痛心疾首:「钟爷,我也能被他一招擒下,你并不比我高明多少!」

大钟讷讷道:「但是他打我,一招打不死,打你,一招就死了....

许应黑着脸,东去三万里,来到巴南一代。

徐福始终没有追来,许应稍稍放心,笑道:「钟爷,我们此行收获匪浅,解决了符毅这个隐患不说,结识雁空城这样的朋友。雁空城这小子居然三千岁了!」

他禁不住惊叹,自己居然见到了三千岁的少年,真是一次不可思议的旅途。

大钟闻言,心道:「阿应还是把自己当成捕蛇者阿应,才十八岁。不过算起来,他应该十一岁,因为七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

「想要解决北辰子和玉棠二人,就有些困难了。

这两人是臭棋篓子,一向形影不离,有空便坐在一起下棋,无法逐个击破。」

许应盘算道,「不解决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便又被他们暗算。我不可能次次都幸运,能够摆脱他们的算计。不过总算从符毅那里得到了一些线索!」

他望向远处,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道:「孟婆总是在奈何桥上卖茶,寻到她比寻北辰子和玉棠简单太多了。钟爷,你说孟婆会知道许家坪吗?」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觉得她一定知道!」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一座山头上飘浮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石头上站着一人。

许应心头一跳:「徐福!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大钟沉声道:「阿应,怎么办?」

「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他守在前面,显然是已经算定我们要经过那里。」

许应硬着头皮上前,大钟也悄悄汲取许应的气血,渐渐提升自己的威力。

「阿应,待会我若是没有血拼徐福,而是转身就跑,你一定要知道我并非不讲义气。」

大钟悄声道,「我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去搬救兵,让金爷来救你。」

「嗯。」许应道。

徐福在方丈仙山上等候,见他飞身前来,后退一步,示意许应登上仙山。

许应在仙山旁边停步,并未登山。

徐福不以为意,与他齐头并进,一起向云梦泽方向而去,风轻云淡道:「能再见到许君,我心里也是欢喜得很。许君见过雁空城,觉得炼气士的道法神通如何?

许应道:「精妙绝伦,叹为观止。

徐福笑道:「峨眉的传承,只是炼气士万千传承

之一。古老时代,还可以飞升的时候,这些炼气士宗派留下了精妙的仙法仙诀,传承久远。

三千年前的天地剧变,这些宗派飞升到仙界的仙人,肯定会为他们各自的道统留一条后路。

他望向远处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山岳,那里还不断有新的奇山涌现,道:「继承他们道统的传人逐一复苏的时候,你会看到炼气士的新生。

他看向许应,道:「你可以折服一个雁空城,但折服不了所有人。当今天下,健师腐朽的世家,腐败的世道,在炼气士面前,不堪一击。健法的昌盛,只是一时现象,就像祖龙焚书坑傩那样,终将付之一炬!许应笑道:「阿福,或许也有可能是这些继承道统的人,会主动接受健法,赋予炼气以新生。你也接受健法吧,

徐福目光扫来,许应与他对视,眼中没有惧色。

大钟顿时紧张万分,随时准备暴起,

心道:「我先替阿应挡住徐福的致命一击,再逃走也不迟!

突然,徐福的身体渐渐绷紧,一股战意自他体内提升!

许应微微一怔,他察觉到这股战意并非针对自己!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长着死人脸的普通人站在远处,许应心头一跳,立刻从徐福身边抽身而退。

「你让我意外了。」

徐福淡淡道,「你老老实实收割你的庄稼,没有人有机会对你下手。你却主动寻上我,为何?

那个普通人正是乔子仲,面色漠然道:「你不应该对峨眉掌教动杀心,更不应该存操纵之心。

徐福惊讶,不解道:「就为了这事,你来阻截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冒生命危险,你收割了太多庄稼,体内积累的仙药足以让其他收割者对你垂涎三尺。你全盛时期,没有人会冒这个险,但只要你受伤,

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鼠狗围上来,等待掏空你的机会。

乔子仲走来,身后隐约浮现出一个个洞天的虚影,道:「我不全是为了峨眉。你盯上我很久了对吧?对我来说,你是一个隐患,对峨眉来说,你也是一个隐患。我会用最小的代价,给你一个教训。

徐福皱眉,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不过,他也无须知道。

站在方丈仙山上,他便是仙人,便是无敌!

「你将峨眉的法术与健术融合,把移植而来的洞天炼到无毛无界的境地,令人叹服。

徐福站在仙山上,衣衫无风自动,淡然道,「峨眉是仙家正统,你得到峨眉真传,又将健法融合得如此完美。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接下我一招,我放你离开,不再过问峨眉。

乔子仲向他走来,他的法力、元气、肉身、神识、元神、阴阳二气,无不达到仙人的层次,再加上峨眉的仙法传承,哪怕他是移植而来的洞天,也极尽完美!

乔子仲出手,这一刻,他周身竟然仙光绚烂,让这个容貌平平的炼气士宛如真仙降临!

峨眉的神通在他手中进发出仙道才有的威能,合天地之道,挟天地之威,向方丈仙山上的徐福攻去!

许应此时已经走远,突然心神悸动,回头望去,便见难以忘怀的一幕。

方丈仙山上,仙道如长河,汇聚成流,迎上乔子仲的峨眉神通!

那条长河,宛如天河,如此壮丽,令人过目难忘。

「阿应,别看了,快走!」大钟催促道。

许应收回目光,加快速度,将极意自在功催发到极致,向云梦泽方向掠去,现在离云梦泽还远,即便他一刻不停的催动极意自在功,恐怕也得花上一天半载才能赶到扶桑树下。

突然,前方一座小巧仙山从天而降,

徐福脚踩方丈仙山,黑色衣

衫向四面八方摊开,徐徐降落。

许应放慢速度,咬了咬牙,向前走去,再度来到方丈仙山旁边。

「刚才那一招如何?」徐福习惯性的面带笑容,问道。

许应由衷道:「妙不可言,是我见过的最强最美的神通。

「你创的。」

徐福停下,没有继续前行,道,「许君,是你创的。许君,如此完美如此强大的神通,是你在海外传给我的。」

许应向前走去,回头望瞭望,徐福没有阻拦,让他有些不解。

不过,既然徐福不想捉住他,那么他便趁机离开!

后方,传来徐福意味深长的声音:「许君,你想融合健法,想让神通结合健术,就是对你自己的背叛!

许应充耳不闻,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徐福目送他远去,过了片刻,突然咳嗽两声,取出方帕擦去嘴角的血,低声道:「不愧是两万岁的老怪物,修为太深了但并非炼气不敌他健气兼修!他比我伤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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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再去望乡台

乔子仲返回峨眉山,向雁空城道:「徐福被我所伤,今后不会再来峨眉骚扰了。」

雁空城见他伤势颇重,心中也是一惊,便要帮他治疗。

乔子仲摇头道:「我虽然受伤, 但还不至于死。我也开辟了泥丸秘藏,你大可放心。今晚我住在峨眉药师殿,你不要进来打扰我。若是今晚无事,我便能活下来,再无后顾之忧。若是挺不过今晚,你待到天亮后进去为我收尸,也无须难过,埋在我先前的墓穴中即可。」

雁空城听得心惊肉跳,道:「祖师需要布置什么吗?」

乔子仲道:「我被人暗算,盗走了我很多法宝,不过想杀我也非易事。我布置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雁空城跟随他来到药师殿,乔子仲在殿外一圈布置峨眉禁术九霄神引,属于仙术中的顶级阵法,又在内一圈布置天象诸天劫阵,是一座杀伐大阵,模拟天道降劫。

而后又在里层布置玄冥五鬼锁魂术,再里一层,布置大周天神魔阵法,内扣逆小周天天魔阵。

乔子仲又在药师殿的地板、墙壁、柱子、穹顶等各处布置了各种神通禁制,或者仙道符箓,又脱掉衣裳,在自己身上画满了仙符。

雁空城看得心惊肉跳,询问道:「祖师不是疗伤吗?」

乔子仲道:「修行傩法有大恐怖 ,这种恐怖,与炼气士的入道恐怖,渡劫恐怖,号称三大恐怖。我今晚便要面对这种恐怖,因此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布置妥当,请雁空城出去,道:「明日来见我。 」

是夜,夜深人静。

药师殿外突然寒风乍起,群星像是萤火虫般在天空中乱窜,雁空城出来看时,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火红的月亮,共有两轮,在空中移动。

红月滚动,悬在药师殿的上空,便一动不动。

忽然,红月消失,群星隐去。

药师殿中,乔子仲心有所觉,睁开眼睛,开口道:「我于殿内殿外,布下各种阵法,道友虽是有备而来,但想要入阵破阵,近我肉身,只怕须得付出一些代价。」

殿外传来人声,分不出男女,又像是同时具备男声女声,音线重叠,像是在关怀好友,询问道:「道友为何受伤了?我记得你一向谨慎,很少与人冲突。当年我与你播种时,误中同一粒种子,那时道友竟不与我冲突,选择退让。如此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受伤?」

乔子仲面无表情,音线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道:」我无非是不够谨慎而已,道友不可学我。」

那声音沉默片刻,道:「我若是学你, 便长驱直入,你重伤之下布置的阵法、禁制,很难阻挡我。」

乔子仲道:「 我临死之前可以将你重创,你再学我设计一处大殿,布下埋伏,等另一个人前来。」

那声音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说不定我只是寂寞,想找一个道友聊一聊,并无恶意呢?」

乔子仲冷笑不语。

殿外的声音笑道:「你莫非重视峨眉的新掌教,因他而受伤?」

乔子仲脸色顿变,便要站起身来,突然醒悟,又缓缓坐了下去。

殿外的声音道:「或许我应该请这位小道友过来。」

乔子仲道:「我峨眉飞升的祖师,数量众多,他们在三千年前的那场剧变中保住峨眉这一根独苗。 你敢动他,我不知你的下场会如何。不过明年今日,我当为道友上坟。」

殿外的声音沉默下来,久久没有声息。

乔子仲依旧暗暗提防,不敢有一丝懈怠。 如此到了清晨,太阳升起,阳光照入药师殿,只听殿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叹息声渐渐远去。

乔子仲依旧不敢放松,依旧在防备,如此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有阳光照射到药师殿中。

突然,殿外的「太阳」 熄灭,那个声音笑道:「道友一生谨慎,在下佩服。」

他的声音远去。

乔子仲等候片刻,这才放松下来。

他推开药师殿的门户,太阳才刚刚升起,云雾皑皑,缭绕峨眉群山,金顶率先出现在阳光之中。

乔子仲如获新生,长舒一口气:「终于活下来了。 」

云梦泽,扶桑树。

天刚朦朦亮,气候变得有些冷了,年迈的金乌身上的火焰渐渐变得黯淡,于是金乌展开翅膀,用力扇动一下,让自己身上的火焰变得旺盛起来。

它张口呼的一声喷出体内熊熊神火,把扶桑树点燃。

自从它在树上定居后,这株神树因为可以时不时得到它的神火淬炼,长得便愈发旺盛了。

许应与大钟带着清晨的凉雾走来,只见商民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劳碌,很多炼气士开始一天的晨练, 也有些人在准备长矛、渔网等物,准备狩猎。

「阿应!」

蚖七迎上前来,道,「婵婵老祖已经把那些宝贝儿的烙印抹除了,她老人家说,只抽你三成的水。」

许应点头:「抽三成的水, 能把赃洗干净,也算是公道。婵婵何在?」

「那边,打算出去捕鱼。」

许应闻言有些疑惑,竹婵婵无利不起早的,岂会主动帮助商民捕鱼?

「阿巴阿巴。」人群中的竹婵婵回头,木讷的向他说道。

许应脸色一黑:「草爷怎么玩上瘾了?」

他急忙取出一片不死仙药的叶子,紫色仙草立刻丢掉竹婵婵,兴奋飞来,落在许应肩头。

蚖七告状道:「草爷昨天还控制我,我原本打算去峨眉找你们的,被它控制就」

许应木然道:「阿巴阿巴?」

蚖七毛骨悚然,不敢再说下去。大钟叫道:「死草,你死定了,连阿应你都敢动!我去告诉金爷!」

紫色仙草控制许应,从他那里抢回自己的一片叶子,掰着脑袋数一数,有四片叶子,心里很是欢喜。

金不遗被大钟唤醒,立刻垂下长长的脖颈,鸟首来到被控制的许应面前,凶相毕露,喝道:「草,你可知金爷的厉害?快把公子放开,否则金爷.阿巴?」

金不遗头顶顶根紫草,迷茫的擡起头来,东张西望,疑惑道:「阿巴阿巴?」

蚖七和大钟惊恐万状,一起看着那根紫色仙草,瑟瑟发抖。

许应见状,喝道:「草爷,放开金爷!你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他正打算取出最后一片不死仙药的叶子,却摸了个空,心中纳闷:

「古怪,我的那片一片叶子哪里去了?刚才明明还在!」

一一刚才他被紫色仙草控制的事情,他竟一无所知!

竹婵婵也清醒过来,见他这幅模样,慌忙道:「镐京还没有炼成,既然你没有事,那么我便先回镐京了!姜太师还在等着我回去呢!」

许应连忙道:「婵婵,周天子不知何时归来,当心他砍你脑袋!」

竹婵婵来到他身边,悄声道:「那坟头

草不祥,我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便是它对我动了手脚。镐京没炼成,我便不会送命。你放心,我不会让镐京炼成的。告辞,告辞!」

她祭起飞来峰,慌里慌张飞去,忽然又飞了回来,叫道:「你那三成水,我已经抽走了,下次有这等好事,记得通知我。量大的话,给你折扣!」

许应目送她远去,心道:「草爷真是的,把这姑娘吓走了。不过,人间自有真情,草爷控制其他人,都不控制我。我们是生死交情!」

紫色仙草控制金不遗飞来飞去,四处喷火,许应瞅准时机,一把薅住紫色仙草的脑袋,将它从金不遗体内拔出来。

仙草大怒,一人一草大打出手,打得翻天覆地。

许应被打得鼻血长流,于是抓住紫色仙草脖子,在它根茎相交处重重顶膝,打得仙草满地打滚。

蚖七和大钟见状,各自悚然。

紫色仙草老实了一段时间,但许应、蚖七等人都留意到,它在对着石头悄悄练习顶膝技巧,心中都有些凛然。

「阿应,要不你还是道个歉吧。」蚖七劝道。

「是啊是啊!」大钟道。

许应冷笑:「我断然不会向它屈服!」

最终,许应还是决定屈服一下,向紫色仙草认了个错,道:「大家都是朋友,我不应该用如此下流手段攻击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紫色仙草倒是很大度,便原谅了他。

许应舒了口气,静下心来,打磨自己的金丹和道法,磨砺武道,将自己的所学所悟传授给商民。

蚖七也潜运心神,用心学习参悟《金匮太上仙书》,心道:「我只要学会金丹大道,距离提升地位,便又近了一步!」

他雄心勃勃:「我虽然奈何不得草爷和金爷,但破钟一定可以奈何!早晚有一天,它要叫嚷着七爷饶命!」

许应教授他们之余,便将那些盗自乔子仲陵墓的法宝取出,细细祭炼。

他在为阴间之行做准备。

此去阴间,捉拿孟婆,孟婆活得太久远,实力高深莫测,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以备不时之需不测之事。

这次分赃,婵婵抽走三成水,其中带有定地水风火四颗铃铛的楼宇,被她收走,地上烙印山河道象的金砖,也被她拿去,算作三成赃物。

许应手中还剩下二十四枚山河皓月珠,为一套法宝,祭炼之时,他察觉这套宝物极为厉害,威力惊人,恐怕每一颗珠子都不比钟爷逊色多少!

二十四枚加在一起,更是一套顶级的仙家阵法!

「清霜祖师太厉害了。」

许应摇头赞叹,感动莫名,「他为我炼制的宝物,太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道台、水榭、廊桥、卧波桥、瀑布、镇陵兽等宝物,也都厉害非常,只是最让许应看中的,还是疯师叔临终前所画的那幅壁画。

疯师叔在临终前大彻大悟,将自己的感悟和对仙界的向往,融入到这幅画中,让这幅画拥有鬼神莫测之机!

但这幅画还不是法宝,需要许应将之炼成法宝,才能发挥威能。

许应祭炼时很是仔细,唯恐自己的道法污染了这件宝物,破坏了画中的道韵。

过了十几日,他才将此画炼成,不再是一面石壁 ,而是一幅可舒可卷的画。

许应又带着这幅画,找人装裱,做成卷轴,再让大钟在空白处加上一个钟形烙印,让蚖七加上一个蛇形烙印,最后由金不遗

盖上金乌烙印,这才罢休。

「这幅承载着峨眉疯师叔的仙道图,便叫做疯魔图罢。」许应道。

蚖七连忙道:「阿应,不如便叫道化图,意指疯师叔临终前悟道所化的仙图,你觉得如何?」

许应面色温和,道:「还是七爷有文化, 胜过我良多。草爷,你多与七爷接近接近,学习学习。」

紫色仙草进入蚖七的希夷之域,蚖七于是便常常传来阿巴阿巴的声音,时常浑浑噩噩。

又过两日,许应准备妥当,商民中不少炼气士来祭祀金不遗,提供给它六秘仙药,金不遗也难得的清醒。

一切准备就绪,许应立刻动身, 前往阴间望乡台。

他对奈何桥了解不多,上次登桥, 还是从望乡台经过,得到袁天罡指点,这才得以寻到奈河桥离开阴间。

此次,许应带着金不遗、蚖七和大钟重回零陵,再走从前的道路,无论许应还是蚖七,都有些唏嘘。

尤其是许应,他便是在望乡台看到了自己真正的故乡,许家坪。

不过那时大钟遭到重创,昏迷不醒,没有那段记忆。

许应经过望乡台外的阴间小店时,也倍觉亲切,笑道:「这里面有老鬼,我们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在店里吃人呢!」

不过他望向那家酒肆,却见酒肆空空如也,那些吃人的骷髅全然不见踪影。

蚖七飞速来到跟前,仔细打量一番,回头大声道:「阿应,这些骷髅被人除掉了!」

许应诧异,来到跟前仔细打量,只见店内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具枯骨,骨骼上多有剑痕,而剑痕的四周,呈现出烧焦的痕迹。

许应诧异,细细打量,只觉剑痕中残留的剑意极为精妙,不比九龙山的剑术逊色。

「但不是九龙山的剑术!」

许应仰起头,看向前方青雾皑皑的望乡台,低声道,「看来,果真如徐福所说,除了雁空城之外,还有不少被诸仙挑选出的炼气士,从三千年前的劫难中存活下来!」

一场引发元狩世界的变故,正在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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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蜀山剑门

这是许应第二次进入望乡台,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望乡台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让人一回头,便望见家乡,望见亲人。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望见了自己的父母,望见了儿时的自己。许应再度走入望乡台,眼前青色的雾气涌来,将他视线遮挡。

他向前走去,突然雾气中有火光闪动,他停下脚步,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处在一片大火之中。金不遗、大钟和坑七,统统不见踪迹。许应已经习惯了这些。

上次进入望乡台时,他便失去了虮七的踪迹,直到幻想消失,他们才看到彼此。火焰中传来木头毕毕剥剥炸裂的声响,不断有火光炸开,房屋坍塌,房梁倒下!许应放眼看去,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火焰里,被点燃,渐渐烧黑。他的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喧嚣声,

像是众生的念诵,像是天神的低语,让人发狂,是凡人不能听闻的噪音!他隐约看到,火海外有伟岸的阴影,屹立在天地间,显得狰狞而宏大,令人无法相信。他察觉到自己的视觉有些矮,低头看去,一双手是稚嫩的儿童的手。「这是我幼年时的事情」

许应惊讶的擡起头来,心神一颤,「这是许家坪大火」。

这场大火与他记忆中的许家坪大火有所不同,记忆中的大火,火光填满了他的视野,房倒屋塌,并没有火场外面那些伟岸巍峨的神魔!

而且,记忆中的许家坪,也不是眼前的许家坪的样子!"许家坪的记忆,也是假的,也是假的……"

许应看到自己的衣裳被大火点燃,皮肤被火焰烧焦,他听到自己的哭声。

这时,火海中有人冲来,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女子抱起他便向外冲去。男子则在后面奋力厮杀,阻挡那些扭曲伟岸的身影。

许应的眼中只有火,无论他们走到何处,也到处都弥漫着熊熊的火光。不仅仅许家坪燃起大火,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火焰点燃!那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他,杀向远方。

许应一直想看清他们的面孔,然而目光落在那对夫妻的脸上,记忆便一阵恍惚,有雾气涌来,像是朦胧的泪水模糊他的视线。

他无法记住他们的脸,记忆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断将他们的面孔抹去。"许应,许应。记住你的姓,不许忘记你的名。

抱着他的女子声音温柔,捧起他的脸庞,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双眸中却含着泪水,向他说道,「向前跑!快跑,一刻也不要停!

许应撒腿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哭,火焰向两旁分开,形成一条道路向前方延伸,再延伸。他隐约看到火焰中巨大的身影在与那对夫妇搏杀,看到无比巍峨的巨神抡起遮挡天穹的武器。

他奋力往前跑去,那声「许应许应」的嘱咐声,像是烙印,渐渐地印在他的记忆深处,无法抹去,只能渐渐封印。

他向前跑,一刻不停的向前跑。终于,眼前的火海消失。

他冲出火海,回头望去,火海消失不见,那些伟岸巍峨的巨人也不见踪影,仿佛刚才的经历,是一场梦境。许应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长大了,宽大,结实。他不再是那个火海中奔跑的无助孩童,他已经长大。「这里是望乡台,可以望见家乡。」

许应再度回头,望乡台并未如他所愿,他没有再度看到家乡。他只能看到茫茫青雾,弥漫在山川之中。

他刚才在火中奔行,跑了不知多远,此刻四周一片陌生,他也不知自己此时身在望乡台的何处.「或许我在望乡台上所看到的,并非过去,而是我记忆中的家乡。

许应心中默默道,"或许望乡台并没有那么神奇,它只是帮我们开启深处的记忆。我的父母,我的过去,其实都藏在我

的记忆中。

他目光热切,一碗碗孟婆汤,尘封了他的一世又一世的记忆。寻到孟婆,解开这些记忆,他便可以记起童年,记起父母记起自己的来历许应高声呼唤「金爷、钟爷」

他的声音在茫茫无际的望乡台中回荡,群山中传来一阵阵回响∶"金爷一""钟爷-""嘻、嘻、嘻"

群山的回响学着他的声音,又古怪的笑了起来。许应心中一沉,他与金不遗等人走丢了。

他不知道这些学他话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关于望乡台有个传说,那就是有些强者在临终前,会选择躲入望乡台,把自己藏在阴阳两界之间,用这种办法保住性命。许应上次来到望乡台时,便遇到了这些人。

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秘术,让自己与植物同化共生,希望能够续命。不过,那次许应所走的路是生路,并没有遇到危险。而这一次,他显然不在生路上

山谷中有什么东西循着他的声音而来,还在不断重复着他的话∶"金爷!钟爷!"许应循声望去,只见一团血雾涌来,沙沙作响。

血雾中隐约有一个瘦高的身影,远远看去,应该没有皮肤,又高又瘦,脑袋也变得不成比例的细长。"金爷!钟爷!"那血雾中的瘦高身影停步,开口道。然后,它在侧耳聆听,似乎在判断许应的方位。"他是一个躲避死亡的炼气士!

许应心头一跳,这个炼气士生前极为强大,但不知何故变成了这幅模样,已经不能称作人!"望乡台处在生死之间,阴阳的缝隙里,这里的天地元气只怕极为古怪,影响到躲在此地的人!"许应随即意识到,这里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不然为何这个炼气士连思维也扭曲了?

这时,又有声音传来,是一块在地面上爬行的血肉,长有数十张面孔,百十条腿,那些面孔露出笑容,纷纷叫道∶「金爷!钟爷!」

那血雾中的瘦高身影听到声音,立刻向那团血肉扑去。那团血肉也不甘示弱,当即反击。

许应见状,悄悄退走,心道∶「当年那些寿元耗尽躲藏在望乡台的人,恐怕都会发生奇怪的变异。显然靠这种办法活下来,存在着极大的隐患!」

后方传来一阵恐怖的波动,宛如两个绝世高手在争锋,许应心头一跳,那是刚才那两个怪物在厮杀!「望乡台,比我预想的要危险!我已经是第二叩关期的金丹强者,金丹无漏通明,无边无界。但在这个遍地是变异强者的地方,最多只有一点自保之力!」

许应观察四周,努力寻找熟悉的山脉,心道,"钟爷七爷有金爷和草爷在,一定不会出问题,但是我若是不小心,肯定就会出问题!为今之计,只有先寻到奈河桥,在桥上与他们汇合!"

当初他第一次进入望乡台,是靠父母所指的方向,寻到出去的道路,而这次他只能依靠自己。他心中越来越沉。他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山脉。

而且更为古怪的是,他不断往前走,每当回头,青雾就出现在他身后。无论他走多远,走多快,青雾都可以追上他,遮挡住他身后的一切山川,让他无法原路退回!也就是说,望乡台无法走回头路,只要脚步跨出,就没有后退的可能!"望乡台在阴阳两界交汇处,这里到底有多大"

许应额头冒出冷汗,阴间和阳间的边界线有多长,恐怕望乡台就有多长!倘若自己不知方向,沿着边界线永远走下去,只怕也走不到尽头!

更可怕的是,望乡台中有许多由人所化的魔怪,保留着生前的战力,一直在追踪着他。许应身上只带着二十四山河皓月

珠,没有带其他法宝,危急关头,只能凭借山河皓月珠应敌突然,许应看到远处有亮光一闪而过,心中微动∶"剑光!"他精神振奋,立刻向那道亮光出现的地方赶去。

过了不久,许应来到亮光出现的地方,只见此地是一片峡谷,四周环山,山壁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飞剑,横七竖八的插入山体之中

「有人遭遇了劲敌,在此地大战,被击碎了很多飞剑。」

许应检视飞剑的碎片,心中微动∶「这种剑术,很像酒肆里斩杀那些鬼怪的剑术。难道那个炼气士也迷路了"

他沿着破碎的飞剑向前赶去,忽然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苍阳师叔,你不记得了吗当年天地大变之际,你主动舍身,带着一批剑门尊者进入望乡台,留此有用之身以图将来。

许应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水绿衣衫的少女站在半空,身后皓月一轮,光芒洞照,周身无数口飞剑悬浮在半空。

而在下方,是一个白发老者,头顶的位置秃得铮亮,可以照人。

那老者的下半身却是一只三脚蟾蜍,身上长满了肉疙瘩,面相凶恶,盯着空中的少女。「三千年后,我来寻你们了,重振蜀山剑门!那些剑门尊者何在?」那少女突然心有所感,向许应望来。

许应小心翼翼走出,笑道∶「姑娘,我并非有意打搅,而是我迷了路,能否请姑娘指点迷津,怎么才能去奈河桥」

那少女正要说话,突然蟾蜍老者满头白发飞舞,迎风暴涨,无数道白光嗤嗤作响,向许应刺去!许应露出惊容,那一根根白发,竟然化作无数精妙绝伦的剑招,向他刺来!

如此凌厉澎湃的剑意,他见过一次,就是李逍客在阴间荒山破庙,面对寒鸦主人,那位阴间巨擘的来袭时,重拾剑道之心,以无上剑道劈开无尽灰烬,屹立天地之间!那一次,李逍客的剑意,便如这个蟾蜍老者一般凌厉澎湃!那少女见状,急忙喝道∶"快躲开!"

她身形一闪,出现在许应面前,身后皓月当空,无数剑气飞出,硬撼蟾蜍老者的白发!"我挡不住…"她心中绝望。

这蟾蜍老者是蜀山剑门的苍阳尊者,三千年前,大汉时期,蜀山剑门已经察觉到天地生变,于是苍阳为了储存蜀山剑门的有生力量,率领众多尊者甘愿赴望乡台。少女此次就是为了请苍阳等人出山,复兴剑门。

只是没想到,苍阳已经被望乡台的诡异力量侵袭,丧失了神智,连她都不认得,见面就杀!她原本可以自保,但是为了救这个迷路少年,她终于把自己逼上了绝境!"我还未来得及振兴剑门……

她刚想到这里,突然一轮轮皓月当空,二十四明月从空中压下,明月中崇山峻岭,长河大湖,统统碾压下来,重重压在那白发中秃的苍阳尊者身上!

苍阳尊者闷哼一声,眼耳口鼻喷血,被压得身下蟾蜍发出呱的一声,连人带蛤蟆一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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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仙道污染

「师兄稍候!」

少女定了定神,立刻飞身来到苍阳尊者身边,以剑气为针,封住苍阳各处穴窍,随即取出一面小巧的明镜,镜中有一座剑门。那剑门的形态奇特,一山两断,中间是一道门户,仿佛有擎天巨人,持无双之剑,一剑将大山分开!

镜中剑门中央,浮现出一道剑气,从井中射出,叮叮叮三道剑气飞出,钉入苍阳尊者的后脑玉枕、脊梁夹脊、尾骨尾闾三处,将他的三关闭合!

许应动容,尾间、夹脊和玉枕三关,是人体内连线天和地的通道,玉枕之上便是人体内的飞升地,夹脊之上便是十二重楼,元神造化地,尾闾之上便是水火交炼的丹鼎,金丹诞生地!

骨髓液是人体内的天河,三十三粒脊梁骨和颈骨,便是人体天山,又是三十三重天。

三关镇守在三个重要节点上,开启三关,攀登三十三重天,这条登天之路,便是从凡人到仙月人的一个过程!

少女用剑门剑气,关闭苍阳尊者三关,便是化为凡,封印他一身修为,让他即便本事通天,也施展不出半点的修为。

这等封印术,精妙绝伦。

少女封印了苍阳尊者后,向许应道谢,道:「师兄,还请收回法宝。」

许应将山河皓月珠收起。

少女收起明镜,擡起手腕顺了一下鬓角有些纷乱的秀发,白皙的手腕处挂着金铃,叮铃铃作响,询问道:「我是蜀山剑门当代掌门,姓时,名雨晴。敢问师兄名姓?」许应露出钦佩之色,肃然道:「我叫许应。时姑娘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代掌门了,令人钦佩。」

少女时雨晴笑道:「我一点也不年轻,我三千多岁了,比你大多了!」

许应惊讶道:「你明明才十的模样,容貌可人,我见了都喜欢得很,怎么会是三千多岁?」

时雨晴忍俊不禁,笑道:「你多大了?」「大概两万多岁。」许应道。

时雨晴瞪大眼睛盯着他,突然噗嗤笑道:「我真的三千多岁,没有骗你。哎呀,不说这事,

我的经历太离奇,说出来都没人肯信!」许应也深有同感。

「我在望乡台外,见到有些死掉的野鬼,莫非是雨晴姑娘的手笔?」许应询问道。时雨晴容貌秀丽,有一种如兰花般淡雅的气质,道:「我见它们在外面吃人,便除掉了它们。许师兄若是去奈河桥,不如与我同行。望乡台中多有危险,地理又极为复杂,我就算指路,只怕你也很快便会再度迷路。对了,我看你本事不坏,加入我蜀山剑门吧!我给你尊者的席位!」

许应四下望去,只见青色的雾气始终不远不迈的吊在自己身后,这些青雾,让他有些心焦。

在这种情况下,不认识路的话,很容易便会让自已陷入险境!

许应不接地的话茬,询问道:「雨晴姑娘打算何时去奈河桥?」

时雨晴并起食指中指,掐着剑诀,在空中飞速画出一个奇特的符文,打入苍阳尊者的眉心,道:「师兄稍候,容我看一下苍阳师叔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这枚剑道符文入体,苍阳尊者身躯一振,浮现出希夷之域。

时雨晴进入他的希夷之域,突然心中微动,回头看去,只见许应也跟了进来,道:「苍阳师叔是一个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人,他变成这样,一定有什么东西污染了他的身心!」

许应仔细打量,只见这片天地到处都挂着黏糊糊绿油油的黏液,即便道象也是如此。两人联袂向上飞去,寻找苍阳尊者的元神。苍阳尊者的希夷之域构造很是完整,并无损伤,他的天河与天山并行,串联起一个个境界。

在天河的最低端便是尾闾玄关,连线着希夷之域的陆地山川,陆地山川之上,

漂浮仙山以及各种道象。

而沿着天河,登上一重重天山,来到水火交炼之地,便见三昧真火形成一片火海,三味神水形成一片汪洋,水火之间形成太极图。炼气士的金丹,便从太极之间穿过,没入火海之中,旋即又从汪洋中升起。

再向上走便是第二关夹脊玄关,过了夹脊玄关便是十二重楼,元神于楼中诞生。

再向上走,便是瑶池、神桥,可以看到日月在执行。

来到第三座玄关,玉枕关,从玉枕关向后看去,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仙光出现在彼岸,朦朦胧胧,那里仿佛就是仙界。

前往仙界的过程,便是飞升期。

然而,苍阳尊者的希夷之域已经被污染。他仙山挂着绿油油的黏液,天河之水也变得腥臭不堪。

三昧真火的火海和三昧神水的汪洋,也变得不那么纯粹。

「连三昧真火和三昧神水都被污染了!」

许应惊疑不定,望乡台的腐蚀力量实在太可怕了,要知道三昧真火无物不焚,三昧神水无物不化。

这两种神水神火可以凝练金丹,是杀人放火焚尸灭迹的必备手段,几乎不可能被侵蚀!

而苍阳尊者却被侵蚀,表明望乡台的确存在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股力量的侵袭下不朽不灭!

「那些躲入此地,祈求不死不灭的人,恐怕也在劫难逃!」

许应突然想起袁天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袁天罡也躲在望乡台,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被望乡台腐化?」

两人搜寻一番,在十二重楼中找到苍阳尊者的元神。

十二重楼已经被绿色黏液和布满纤维的肉条所缠绕,苍阳尊者的元神居住在楼中,他的元神也发生了变化。

从十二重楼中生长出一条条血肉,这些绿色的血肉像是触手一样,插入他的元神体内,将他吊起在楼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更为古怪的是,

他的眼睛此刻也不再是眼睛,而是剑柄。

两柄剑,从他的眼睛插入,留下剑柄。他的耳中,也插着两柄剑,也只剩下剑柄在外。

他的鼻翼完全合拢,封闭起来,没有了鼻孔。他的嘴巴也是如此,上下唇已经完全生长在一起。

而在他的头顶,还悬着一口宝剑,剑尖朝下,锈迹斑斑,有绿色的肉缠在剑身上,指着他的头顶百会。

时雨晴试图靠近,突然那口剑光芒大放,剑光将剑身的绿肉清扫一空,一道道剑光向时雨晴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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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晴身后浮现出一轮皓月,剑光跃动,从皓月中射出。

许应这时才看到那轮皓月竟然也是一件法宝,只是形态与寻常法宝不太一样,皓月中蕴藏着磅礴剑气剑意,威力极为强大!

时雨晴控制一道道剑气,抵挡楼中宝剑的袭击,向楼中杀去,然而那口宝剑乃是苍阳尊者的法宝,他自我封闭之前,留下了极为厉害的禁制,但有入侵,宝剑便会自动攻击!时雨晴非但没能杀入楼中,反而岌岌可危!就在此时,她身边剑气暴涨,许应手持剑气,施展出天剑十三式,剑气洒脱而纵横,竟然与她配合得密切无间,将楼中剑气悉数挡下!

时雨晴又惊又喜,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心道:

「是我剑门的祖师安排他前来助我的么?」

两人双剑合璧,终于杀入十二重楼的第一楼!

许应将一枚山河皓月珠祭起,定住第一层,随即与时雨晴杀入第二层。

二人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此次配合,却仿佛早已演练过干百遍一般,两人剑气相触,便见剑意暴涨,威力陡增,一路摧枯拉朽横扫

过去,不但将从顶楼用来的剑气挡住,甚至连楼中的那些古怪血肉也横扫一空!

不过古怪的是,那些血肉破碎后又再度生长,无休无止!

许应留下一枚枚山河珠,镇压十二重楼各个楼层,终于来到顶楼。

时雨晴急忙上前,看着苍阳尊者那四丈多高的元神,心中一阵颤抖:「苍阳师叔,谁把你伤成这样?」

她催动剑气,斩断那些插入苍阳元神的古怪血肉。

不过那些血肉根本无法被毁灭,被她斩断后便又再度重连,依旧插入苍阳的体内!

许应祭起其他皓月珠,镇住苍阳尊者的那口锈剑,道:「雨晴,我觉得不是谁将他伤成这样,而是他在自伤。」

时雨晴不解其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许应身形飘起,检视插入苍阳尊者元神双眼的那两口宝剑,道:「他自毁双目,为的是目不能视,他担心自己看到某种东西,元神便会被控制或者污染。」

时雨晴身形飘起,来到苍阳尊者的双耳处,道:「你的意思是,他自毁双耳,也是不想听到某种可以污染他元神的声音?」许应轻轻点头,道:「他封闭自己的嘴巴鼻子,让自己不能嗅不能尝,也是担心被外在的某种东西侵染。」

时雨晴飞身来到苍阳尊者头顶,看着那口宝剑,道:「那么,这口剑又是什么意思?」

许应落在地的身旁,仔细检视被镇压住的宝剑,突然心念一动,将一枚枚山河皓月珠逐一收起。

他收取的速度很慢,一个接着一个尝试。只见随着镇压的衰减,那口锈迹斑斑的宝剑竟然渐渐向下沉去,慢慢地来到苍阳尊者的百会处!

时雨晴惊叫一声,急忙抓住那口锈剑。

「这口剑为的是最后的挣扎,自尽。」许应又将一枚枚皓月珠祭起,镇压锈剑,道,「他担心自已被彻底污染,因此留下这口剑的目的,

就是在自己完全失控之前,将自己元神斩杀,免得为祸!」

时雨晴听得心惊肉跳,喃喃道:「苍阳师叔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何这样对待自己?」

许应心中微动,道:「他在自我封印。我们只需将他嘴巴割开,让他可以说话,便可以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时雨晴冷静下来,道:「苍阳师叔自封,

为的就是避免被污染,若是我们割开他的嘴巴,导致他被污染,岂不是害了他?」许应轻轻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要不要切开他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

时雨晴擡手从身后的皓月轮中抓出一口铁剑,道:「我亲自来。就算出事,也与你无关。」

她手中铁剑轻轻一挥,苍阳尊者一片空白的嘴巴处突然多出一条薄薄的细线。

时雨晴后退一步,紧张地盯着苍阳尊者。苍阳尊者的元神缓缓张开嘴,突然,从他的口中传来奇妙的声音,这声音古怪,神秘,晦涩,初听时还不觉有什么,但听了几句,时雨晴便觉鼻孔温热,擡手一摸,手中都是血。

她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两行血泪流下!耳中也自嗡嗡作响,血流不止!

时雨晴心中一惊,擡手要封住苍阳元神的嘴巴,但体内的元气、神识乃是道象,统统失控!

就在此时,苍阳尊者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再度闭合。

时雨晴如释重负,浑身汗出如浆,呼呼喘着粗气,惊声道:「他的元神已经被污染了!苍阳师叔不是自封,而是要污染封在元神中,免得造成更大的污染!」

许应面色凝重,道:「他中的是仙道污染。」时雨晴怔了怔,向他看去:「仙道污染?」

她这时才注意到,许应眼耳口鼻竟然没有流出半点的血,

刚才苍阳口中传出仙家道音,连地都镇不住,体内道法神通失控,而许应竟像是没事人一般!

许应道:「世人听闻天道,会因为无法理解天道而精神失控,天道污染之处,众生陷入癫狂,自相残杀。仙道则更胜一筹,别说世人,就算是最强大的炼气士,也听不懂仙道,看不懂仙道。」

他面色凝重飞身来到外界,四下张望,道:「望乡台深处,必有仙道污染,影响到整个望乡台,导致藏匿在这里的高手发生异变!」

时雨晴追着他飞出,身形飘在皓月前方,询问道:「你怎么不受仙道污染?」

「我曾经听过仙家道音。」

许应想了想,道,「可能听得次数太多,以至于不那么敏感。」

时雨晴笑道:「你加入剑门,我给你长老的席位怎么样?」

许应摇头。

时雨晴诱惑道:「长老一人之下,仅次于掌教,剑门长老的名头拿出去,多威风,你不考虑一下?」

许应冷笑道:「蜀山剑门只有你一人,我成为剑门长老,一人之下,就是在你下面!你就是想找个人使唤!」

时雨晴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她转了转眼珠,笑道:「要不,我给你太上长老的名分,让你在我上面?」许应大是心动:「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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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晴心中欢呼:「上钩了!你成了太上长老,剑门有事你还能不出头?还不是被我当成牛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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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全军覆没

复兴剑门这个重担实在太辛苦了,仅凭时雨晴一人的力量,自然很难,但如果能拉拢许应这样的年轻才俊,那就简单多了。

「重活累活脏活,就交给他来做!」她眼睛亮晶晶的,心道,「还不用给工钱!」

她翻找自己的希夷之域,寻出不知多少块令牌,有尊者的长老的首座的,林林总总,数量众多。

时雨晴翻找片刻,终于寻到剑门太上长老的玉牌,郑重交给许应,道:「收下这块玉佩,便是我剑门太上长老。今后同门有事,作为太上长老自当鼎力扶持,同舟共济。」

许应收下玉佩,沉吟片刻,道:「真巧,掌教,我正好有事需要掌教鼎力扶持。」

时雨晴见他表情为难,知道他是老实人,不好意思开口求人,便询问道:「是什么事?也在望乡台?你我是同门,尽管开口,我自会鼎力相助!」

许应舒了口气,道:「望乡台边缘,有一个卖茶的老太太,她知道我的身世。我打算去询问她,但唯恐她不说。我打算用强,但唯恐打不过她。」

时雨晴笑道:「我们剑门子弟守望相助,更何况你是太上长老?这个忙不能不帮!现在便出发!」

她向苍阳尊者说声抱歉,将苍阳收入皓月轮中,与许应联袂向外走去。

这少女取出一卷地图,对照地理,许应看去,这地图很是古旧,不知何时流传下来的,画的应该是望乡台的地理图。

地图狭长,标记群山。

即便有地理图,他们也还是小心避开望乡台中的生物。

这些生物,往往是人所化,很多是傩师,也有炼气士。他们变得极为古怪,不可言喻,难以形容。

他们走过一片树林,树木们听到他们的声音,娑娑的转过身来,树皮疙瘩长成人眼的样子,向外凸出,幽幽的看着他们。

树木之间还有藤蔓爬行,藤蔓的根部是人的身躯,仰面朝天,目光无神。

他们向前走去,山崖上被血肉涂满,突然血肉裂开,露出一只填满山崖的巨大眼睛,骨碌滚动,看着他们。

时雨晴身后,皓月轮旋转,时不时射出一道道冷清的剑气,扫荡前方道路上的绿色黏液,免得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还碰到一些炸裂的法宝碎片,许应捡起一片,是一口巨大的铜炉的碎片,炉壁上有着炼气士的道象。

炼气士将道象烙印在法宝上,可以提升法宝威力威能。

「雨晴你看!」

许应指着铜炉碎片上的道象烙印,道,「这件法宝碎片上的道象,已经扭曲了,看不出原来的形态。这便是仙道造成的影响,天道的影响没有这么强。」

时雨晴凑过来看去,只见法宝碎片上

的约道象烙印有的炸开,有的扭曲旋转,混乱不堪,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将这些法

宝摧毁!

「我听师门长辈说,我们修仙,就是为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谓三界,便是人、鬼、神三界,神界就是天道世界,天神所居之地。」

少女思索道,「那么我们成仙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的道,跳出天道的范畴,达到超脱。」

「跳出三界,不在五行?」许应悠然神往,笑道,「凡人经过修行,真的可以超脱逍遥吗?」

时雨晴笑道:「自然可以!我剑门便有祖师飞升仙界,做到了超脱!」

她脸色随即沉下,咬牙道:「可是自从大恶人堵死了飞升路,就无人能再飞升!可恶的大恶人,害死了我剑门的历代祖师!」

她咬牙切齿,显然对那位大恶人极为痛恨。

许应心中有些迟疑。据他所知,人们口中常说的大恶人,

其实有两位。

一位是那个超级飞升者,此人将天劫推到超级天劫的境地,以至于无人能够渡劫飞升。

另一位大恶人便是许应自己。这件事也是许应根据天路的见闻,推汇出的,因为他亲眼所见,毁灭天路的大恶人就是他自己!

「不知道雨晴所恨的大恶人,是哪个大恶人。」他心中暗道。

前方道路上,碎片越来越多,那些法宝碎片每一块都呈现出扭曲爆裂的纹理,越是往前走,道象扭曲的越少,爆裂的越多。

许应追上时雨晴,道:「雨晴,道路没有出错罢?」

时雨晴细细审视地图,道:「是这条道路。」

许应心中有些不安,询问道:「是否还有其他道路?」

时雨晴摇了摇头。

许应从她手中接过地图,仔细审视,不禁皱眉。根据他们所处的方位,通往奈河桥的道路的确只有一条,否则便要翻山绕行。

而地图上在山岳之中,用朱砂笔标记了许多代表了危险的红圈,表明那里是不能涉足的禁区。

「这张地图,是什么时期的地图?」许应问道。

时雨晴道:「传闻这张地图是初代祖师所留,他老人家在飞升前将整个望乡台探索一遍,但凡他标记的地方,都是不可踏足的禁区。当年苍阳师叔便是持此地图的副本,进入望乡台。」

许应微微皱眉,道:「初代祖师是四

万八千年前的人物,这么长的曰过六,里乡台的地理是否会发生改动?」

经他这么一说,时雨晴也有些不安,只是两人而今只有顺着地图往前走,再无走回头路的可能。

他们身后,青雾茫茫,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种青雾,其实并不存在。」

时雨晴告诉许应,道,「初代祖师留下的笔记中说,我们之所以能看到青雾,其实是望乡台中有一种神秘力量,是此地的天地规则,它会以青雾的形式,抹去每个进入望乡台的人关于后路的记忆。因此踏入此地的人,便绝无走出去的可能。进入此地,只有回归死亡,绝无生还的道理!」

许应疑惑道:「可是,为何望乡台还有一条生路呢?」

时雨晴笑道:「初代祖师也在笔记中提过这一点。他说,他怀疑有人用莫大的法力,强行将望乡台的天地规则镇住,留下了一条生路。」

许应肃然起敬,道:「谁人能改变天地规则,甚至镇压天地规则,强行留下一条生路?」

时雨晴道:「初代祖师猜测说,生路既然在奈何桥上,那么镇压望乡台天地大道的,多半就是奈河的主人。他说,就是那位在桥头卖茶的老婆婆。」

许应心跳如鼓,咚咚作响,暗道一声不妙。

时雨晴口中的卖茶老婆婆,肯定就是孟婆,难道她真的这么厉害?

莫非她不姓孟,而是姓猛?

「凭我、金爷、钟爷和草爷的实力,真的能拿下孟婆吗?」

许应想起七爷,随即把七爷排除在外,心道,「不能。金爷虽然很猛,但也做不到强行逆转一片天地的大道的程度。草爷只有钻入孟婆的体内才有机会,钟爷也差了点火候……」

「等一下!」

他额头冷汗滚滚,自己迷了路,金不遗他们可没有迷路,按照他们的速度,只怕早就来到奈河桥上了!

以许应对他们了解来看,这些家伙肯定不会等自己,他们肯定会直接对孟婆下手!

「七爷稳重,我不在,他就是主心骨。」

许应吐出一口浊气,心道,「七爷一定可以让他们按兵不动。」

奈何桥头,虹七现出真身,第一固向

孟婆冲去,叫嚷道:「阿巴阿巴!」

他的脑门上,紫色仙草的叶子飘扬。后方,大钟、金不遗呼啸冲来!桥头,卖茶的老太婆气息微微震荡一下,突然天象陡变,小老太婆身后浮现出无边的黑暗,无数条奈河桥四通八达,连线着黑暗中的一个个诸天世界!

那些世界中的无数亡魂正在桥上行走!

而那连通着无数世界的奈河,则变成席卷着无数亡魂的浩瀚长河,奔流在孟婆身下,流淌在宇宙星空之间,壮阔无比!

这一刻,小老太婆的身形变得无边广大,冲来的大蛇长达二三百丈,大钟如同山丘,金乌比山丘还要庞大,但在小老太婆面前,却仿佛三只飞虫。

「阿巴阿巴!」

紫色仙草控制着的大蛇哭喊连天,眼中泪水如瀑布奔流,转身调头,向来路逃窜。

大钟铛铛作响,也是一阵急停,慌忙调头便走。

只有金不遗依旧振翅向那「小老太婆」飞去,周身火焰滔天,厉声叫道:「吾刀何在?」

两道雪亮的光芒飞来,金不遗挥舞双刀,倾尽太阳真火呼啸斩下,砍在孟婆鼻尖上。

「当!」

孟婆身边,一盏茶杯飞起,金不遗顿时天旋地转,向那茶杯中落去。

这年迈金乌冷笑道:「我追随主人横行宇宙洪荒,飞行于星空之上,振翅间便可穿过一颗颗太阳,凭你也想收我?做梦!」

它振翅而走,化作一道雪亮的长虹,破空而去。

几翅之间,金乌便飞出阴间,飞入太空,奔向太阳,从一颗颗星辰之间飞过。

那些星辰硕大无朋,从它身边一掠而过,金不遗见状,心中得意:「我宝刀未老,不减当年…….嗯,我为何会在这里?」

它速度稍稍放缓,打算停下来想一想自己为何会跑到这个地方,便见身后浮现—个无比庞大的银环,引得无量空间向银环中坍塌,连同它一起被拉入那银环中!

银环将金乌吞噬,把吞入环中的日月星辰吐出,空间恢复如初。

而那银环渐渐缩小,化作一盏茶杯轻飘飘落下,落在孟婆案头。

「老身好久不曾动手,差点被你跑了。」

孟婆倾倒茶杯,便见大蛇、仙草、大钟和金乌都被捆绑得结结实实,挂在奈河桥下。

金不遗头下脚上倒挂,两口神刀抱在怀里,不敢丢下去,唯恐被奈河冲走。若是被冲走,是否能召回来,就很难说了。

蚖七、大钟和紫色仙草都已经认命,蚖七道:「我就说应该等等阿应吧?坟头草偏偏不等,偏偏控制着我冲上去。」

紫色仙草叶子查拉着,想要挣扎,却被金绳捆绑得更加结实了。

大钟道:「诸位不要慌张,阿应很快就会来到这里。金爷,你块头大,往旁边挪—挪,给阿应留个位置。」

金不遗连忙挪一挪。

望乡台中,许应突然停下脚步,时雨晴也连忙停下,只见他们前方有一道石桥,石桥后是一座古旧的城镇,泛着皑皑的雾气,如江南初春的清晨。

石桥上有四五个行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中一人面朝许应等人,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宛如一片白纸。

桥上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没有五官。时雨晴额头冒出冷汗,这些人与苍阳一样,也都自我封印,但他们封印得更为彻底!

苍阳没有封印肉身,只封印元神。

行桥上的这些人,把肉身也—起封印了!

「有些不太对劲!」

许应和时雨晴对视一眼,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时

雨清特地

图基到许应手中,道:「阿应,待会我若是也与他们—样,你带着我走出去。」

她顿了顿,道:「若是我无法活着走出去,你就是剑门的掌教至尊。」

她有些歉然,道:「抱歉,你刚刚入剑门的第一天,就让你担负这个重任。」

许应小心翼翼走上石桥,避开每一个站在石桥上的无脸人,轻声道:「振兴蜀山剑门,最好还是由你亲自来做。毕竟蜀山历代祖师是选择你作为传人。」

时雨晴跟随着他,谨慎向前挪动,道:「我必须要做第二个准备,若是我死了,须得有继任者。我不能让剑门葬送在我手中。」

两人终于走过石桥,来到这片城镇上,城镇中是隐居在此躲避死亡的历代高手,傩师、炼气士都有。

他们静悄悄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的脸一片空白。

许应正要穿过这座城镇,突然身后传来时雨晴的颤抖的声音:「阿应,我好像被外邪侵扰了。」

许应回头,只见那位少女眼睛里流出鲜血,接着鼻子也开始流血。

但是,他们没有听到仙道的道音!时雨晴拔出两口细剑,插入自己双眼,又拔出两口细剑插入双耳,大声道:「我的性命,拜托你了!」

她堵住鼻孔,封住嘴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应取出一条腰带,拴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挨在自己的手腕上,带着她向这座城镇的对面走去。

城中心,一座青铜大殿斜斜插在大地中,从殿中传来莫名的道音,青铜大殿的四周,花草,树木,与人,呈现出一种癫狂错乱的姿态生长,植物、动物、昆虫的界限变得模糊。

有生命的,无生命的,也可以生长在一起。

许应突然觉得鼻孔有些温热,擡手摸了摸,手中都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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