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14章谁最堪为储君
苏贵嫔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开口,却被老皇帝淡淡一瞥堵了回去。
「小孩子家家拌嘴?」老皇帝放下酒杯,指节轻轻叩着案几,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崔珩是朝廷命官,老五是皇子,这也叫小孩子家家?」
苏贵嫔立刻屈膝,眼眶微微泛红:「陛下,臣妾知道皇儿顽劣,可他今日分明是受了气……崔珩仗着家世,平日里便不把皇儿放在眼里,今日更是……」
「够了。」老皇帝沉声打断,目光扫过阶下,「崔珩刚正,素来不结党营私,他护妻情有可原。老五被你宠得骄纵跋扈,在宫宴上失了皇子体面,反倒还有理了?」
一席话说得苏贵嫔脸色惨白,欲要张口狡辩,王德全不动声色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和静安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德全谄笑着解释:「和殿下说的一样。殿下想和郡主亲近几句,偏生郡主性子冷,没给好脸色,几句话呛得殿下下不来台,这才闹了点口角。高夫人远远看到,以为有人欺负郡主,这才上去阻拦。说到底,都是少年人心性,一时气头上的冲撞罢了。」
苏贵嫔听得心焦,忙要插话,却被王德全飞快递来的眼神按住,只得再次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指尖攥得锦帕发皱。
「是啊陛下,您也听到了,皇儿就是想和那丫头玩闹罢了,谁知道她胆子那么小,还把旁人引来帮着她对付皇儿。他们凌王府厉害,满宫里谁不捧着,连个皇子想亲近几句,都要被人当成歹人一般防着。」
苏贵嫔声音哽咽:
「臣妾不是心疼皇儿受委屈,是怕外头人看着,只当咱们皇子都要低凌王府一头……这往后在朝中、在宫里,还有半分体面吗?」
她微微擡眼,泪光里怨毒不已:
「凌王宽厚臣妾是不知,可他身边人便一个个跟着气焰嚣张。凌王妃眼高于顶,连臣妾都不搭理,现在连一个小小郡主,都敢不把皇子放在眼里,这背后……仗的是谁的势,陛下您细想啊。」
老皇帝指尖叩着案几,节奏渐沉,眸中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却不开口阻拦。
王德全在旁躬着腰,尖细嗓子插了一句:
「哎哟贵嫔娘娘可别这么说,凌王殿下那是心胸宽广,不与小辈计较。只是奴才方才在宴上瞧着……凌王殿下一开口,满殿文武都跟着应声,那场面,确实是……声势动人呐。」
他顿了顿,偷瞄一眼帝王脸色,声音压得更低:
「奴才就是个没见识的,只觉得殿下如今威望越发重了,连高夫人那样的家世,都只顾着攀附凌王……可见这宫里宫外,多少人的心,都往凌王府那边偏呢。」
老皇帝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凌王也是你们能随意置喙吗?!」
几人连忙起身:「臣妾(奴才)不敢!」
老皇帝眸中厉色一闪而逝,杯底重重磕在案几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贵嫔与王德全吓得立刻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那点挑拨的心思,瞬间被帝王威压碾得粉碎。
「朕的儿子,还轮不到你们在背后妄议长短。」老皇帝声音冷厉似铁,「凌王宽厚持重,是朕亲自教出来的,他身边之人亲近于他,不过是臣子本分,何来攀附一说?」
匍匐在地的苏贵嫔和王德全两人心中却并不那么胆战心惊,尤其是王德全。
他伺候了老皇帝快一辈子,老皇帝心里想的什么,恐怕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人了。
若只是心里这么想,王德全自然不敢当面说凌王坏话,可他和苏贵嫔哪个不知,老皇帝早就看不惯凌王了,几次和五皇子在一起都指桑骂槐,分明就是对凌王不满嘛。
面上却依旧战战兢兢,连连叩首请罪。
老皇帝挥了挥手,目光骤然转向一旁坐立不安的兵部尚书沈忠山,语调平淡地开口:「沈爱卿。」
沈忠山浑身一哆嗦,险些从坐席上滑下去,慌忙跌跌撞撞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在!」
「方才你女儿冲撞凌王,朕瞧着,你倒是对凌王敬重得很。」
老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朕且问你——如今朝堂诸皇子,论德行、论才干、论心性,谁最堪为储君,能担起江山社稷?」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苏贵嫔伏在地上,身子猛地一僵,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王德全悄悄擡了擡眼,尖细的下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了然——陛下这哪里是问策,分明是要借沈忠山这软骨头的嘴,探一探朝中风向。
沈忠山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哆嗦了半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储君之位,是帝王大忌,是皇子死穴,更是朝臣碰不得的诛心之题!他一个庸碌半生、只求保命的兵部尚书,哪里敢接这样的话?
若是说凌王,陛下本就多疑,定会觉得他早已投靠凌王,结党谋私;若是说别的皇子,凌王如今势大,他日后绝无活路!
老皇帝看着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缓缓催促:「怎么?沈爱卿居兵部尚书十余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如今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对朕说?」
沈忠山冷汗浸透了朝服,颤巍巍地吐不出一句谁也不得罪、却又暗合帝王心意的话来……
「陛下——徐州来报——」
就在沈忠山几乎要瘫软在地,殿外陡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
一名禁军侍卫衣衫微乱,额角带汗,跌跌撞撞地单膝跪地高声回禀:「陛下——徐州八百里加急军报!边关异动,徐州守军擒获漠北细作,搜出密信多封,事关边境布防!」
老皇帝面色一肃,方才试探臣冷意敛去,当即一拍案几起身:「呈上来!」
王德全连忙快步出去,接过侍卫手中密封的军报,快步呈到龙案之上,又麻利地取过玉簪挑开蜡封,垂手退至一旁。
老皇帝垂目快速浏览,指节越攥越紧,眉头紧皱。
「漠北竟敢暗中窥探我大梁边防,真是胆大包天!」老皇帝沉声低喝,将军报掷于案上,目光扫过阶下,「兵部何在!」
沈忠山本还在鬼门关前打转,闻言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再次叩首:「臣、臣在!」
「边关军情紧急,即刻随朕入御书房议事!」老皇帝拂袖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角,再无半分方才试探人心的闲情,「召崔相郑相还有萧钰崔珩!」
苏贵嫔伏在地上,算计被这突发军情打断,咬碎了银牙也只能作罢。
王德全垂首躬腰,高声唱喏:「起驾——御书房——」
老皇帝大步流星离去,沈忠山连额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拭,慌慌张张起身紧随其后,连滚带爬般跟着离开了这是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