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39章自报家门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生怕打击到崔珩:「我八岁时的确还在京都。不过,我确实没有见过你。你真的看清了吗,那人真是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崔珩垂下眼眸,睫羽遮住了他眼底的默然。
「能轻易进宫拜见皇后的小女孩,京都除了你还有谁?高照玉三个字,也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高照玉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上撇了撇:「真的不是我……」
崔珩擡头,看向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收敛,只剩下淡淡的、辨不清意味的温和,「那时我大概……不怎么讨人喜欢,也不常在人前露面。高小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是常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还带着一丝自嘲,高照玉听着眉头却不禁一皱。
什么叫她贵人多忘事?!她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难道见过了却还要抵赖吗!
更何况是这种自报家门的事,她高照玉才不会做。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脸盲,那小孩儿和她现在长得像吗?以崔珩十几岁时一心埋头苦读的样子,怕是连那小女孩的脸都没记清吧。
她很想反击回去,阴阳怪气地嘲讽他连人都认不清,一张嘴看到崔珩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咽了咽口水。
算了。
没必要打击他。
一个连扶过谁、被谁拽着袖子叫过「哥哥」都记错的人,或许记忆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片模糊的荒原。
高照玉忽然觉得,和他争论「是不是她」这件事本身,就有些残忍。
他那么笃定地记得细节,现在要是告诉他,一切都错了,从一开始就有问题,他能受得了吗?
她到嘴边的反驳和嘲讽,终究化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或许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放软了些,「那时年纪小,宫里规矩大,人来人往的,许是……我真的忘了。」
崔珩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退让,怔怔地看着她。
「忘了……也好。」他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高照玉觉得有些胸闷,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推开了另一扇窗。
秋日傍晚微凉的风灌入,吹散了些许沉闷。她望着楼下街景,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崔珩也默默不语,良久,起身走到她身侧不远处停下,望着高照玉看着的方向。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览墨轩」门前偶尔经过的行人。
过了好一会儿,崔珩才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却似乎比之前低沉些:「方才……是我有些恍惚了。不该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高照玉侧过头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那副温和的面具似乎也卸下了一些,露出底下些许疲惫。
「没什么。」她摇摇头,声音很轻,「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简之,你……是不是很累?」
崔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她清澈而平静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算计,什么都没有,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这一瞬间,所有的伪装、计算、所有的深沉心思,在她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眼中微涩,最终还是轻笑了一声:「无事。许是最近政务繁忙,有些疲惫。」
高照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蓦地,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
崔珩浑身一震,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你……」嗓音有些嘶哑。
高照玉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握紧,再握紧,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睛柔和地看着他。
崔珩胸腔震动,他张了张嘴,眼睛有些无法对焦。
几秒后,他反手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那微凉的指尖渐渐被她的温暖焐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并肩站在窗边,任秋风吹拂。
这一刻,什么都暂时远去了。
崔珩只能感受到一旁照玉带来的炽热,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
高照玉和崔珩的婚事近了,高远和高文珠本该回来了,高照玉试探地提了几句,李庄锦有些沉默。
「可是哥哥和文珠出事了?」高照玉心里一紧。
李庄锦缓缓摇头,「那倒不是。」
高照玉松了口气,又有些埋怨道:「母亲你吓我一大跳。既然没什么事,那他们何时回来?离大婚就剩不到二十天了,他们也该启程了吧。」
李庄锦手里还翻着帐本,叹了口气:「照玉,你可知陛下近来对凌王是何态度?」
李庄锦不答反问。
高照玉心中一凛,想起林家倾覆、林贵妃自尽后凌王在朝堂上的沉寂,低声道:「陛下难道有压制之意?」
「不错。」
李庄锦颔首,「凌王势猛,从前你父亲急着向凌王示好,被我阻止。储位之争看似明朗,实则暗流涌动。凌王太过顺风顺水,陛下对他却毫无阻拦之势,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果然,现在凌王就出事了。他虽没有受到惩处,但外家倾覆、生母自尽,声望势力大损。」
李庄锦说:「而陛下膝下成年的皇子,除了凌王,便只剩下越王了。」
高照玉仔细回忆越王:「越王?可他生母卑微,人也怯懦,一直不被陛下待见。」
「或许这样才更合陛下此刻的心意。」
李庄锦轻轻叩击桌面,「越王没有强势的外家,若得势,只能更加倚仗皇权。陛下如今对世家、对可能坐大的皇子外家戒备心思太重,扶持越王,岂不比继续看着凌王坐大更让他放心?」
「所以陛下打压凌王,扶植越王,就是不想让他们任何一方太过势大。」
高照玉接话,这倒是不难猜出来。
「可那与与哥哥和文珠不能回来有何关系?」
李庄锦看着她,意味深长:「你想想,越王若要站稳脚跟,除了陛下支持,还需要什么?」
高照玉略一思索,回忆起有关越王的事:「需要有力的妻族支持?」
她恍然大悟,咬牙切齿:「怪不得越王正妃之位空悬那么久……难道他们是盯上了文珠?!」
李庄锦点头,「永昌侯府的门第,配上魏王府这门姻亲,分量足以成为越王有力的妻族。更何况,咱们家并未明确站队凌王,陛下或许认为尚有影响的空间。」
「这是您的猜测还是……」
「八九不离十了。」李庄锦眼里闪过厌恶之色,「要不是我和萧皇后有些早些年的情谊,皇后托付萧钰将此事透露给浸云。真让文珠回来……」
「所以不让哥哥和文珠回来,是为了避开陛下的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