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45章你能安静些吗
御书房。
龙案后,当今圣上,年过六旬的老皇帝正襟危坐。虽鬓角已染霜华,但面容刚毅,一双鹰目锐利如刀,即使只是静坐,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也沉沉地笼罩着御书房,令人不敢直视。
崔珩与吏部尚书萧钰、兵部尚书朱重垂手立于下首。
良久,老皇帝将密奏「啪」地一声合上:「林氏,好大的胆子!朕念及旧情,只诛首恶,流放其族,已是格外开恩!竟还有余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盘桓?」
他看向崔珩:「崔爱卿,你方才说,查到了踪迹?」
崔珩上前半步,躬身回禀:「回陛下,臣奉旨追查林氏残党与走私余绪,顺藤摸瓜,发现京都几处疑似林氏秘密联络点,均已一一查抄。据抓获的几名余孽供述,林氏嫡系中有一支旁系子弟,素与方外之人有来往,极可能在事败前便已隐匿。多方线索交叉印证,指向的京郊护国寺。」
萧钰补充道:「陛下,护国寺香客繁杂,后山林木幽深,殿宇禅房众多,确是极好的藏身之所。且林家与寺中僧众常有布施往来。」
老皇帝眼中寒光一闪:「佛门清净地,竟也敢藏污纳垢!」他手指敲击着龙案,「带人拿下!」
崔珩立刻道:「陛下圣明。臣以为,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锁寺院后山。臣愿亲自带队前往,务求一击即中,肃清余孽,以安圣心。」
「准。」老皇帝吐出一个字,「崔珩,朕命你即刻持朕手谕,调遣兵部刑部众人,前往护国寺搜捕林氏余孽!萧钰,你从旁协助,务必周密,不得有误!」
「臣遵旨。」崔珩与萧钰躬身退下。
兵部尚书朱重见那两人都退了,也找了个理由退了下去。
护国寺后山石台。
日头渐渐西移,石台下光线变得昏暗,山谷刮来一阵风,带来刺骨凉意。
阿敏终于啃腻了那块干饼,将身上的渣滓拍了拍,站起身活动僵住的四肢。
他瞥了一眼闭目端坐、仿佛入定般的邹月,忍不住道:「喂,我说这位姑娘,天可快黑了,真没人来找咱们?你那家人朋友,心也太大了点吧?还是说……你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邹月缓缓睁开眼,眸色清冷如潭。
摔出的淤青现在才开始疼,她无法动弹,只能将希望寄托到高照玉几人身上。
阿敏撇了撇嘴,擡起头大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声音惊起几只林鸟,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石壁与林木间徒劳地碰撞、消散。
回声大得让邹月皱了皱眉:「你能安静些吗?」
阿敏有些不服气地住了口,擡头望着上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崖边树影,嘟囔道:「喊几声怎么了?万一有人听见呢?」
邹月忍着身上各处泛起的钝痛,声音比平时更冷淡几分:「没用的。这里地势太低,又被林木和山壁环绕,声音向上传递时,大部分会被枝叶吸收,被石壁分散。真正能传到上面人耳中的恐怕微乎其微,除非正好有人就在崖边,且周遭极为安静。」
她顿了顿:「况且,就算上面隐约听到了点动静,也多半以为是风声鸟叫,或是山中其他杂音,难以分辨是人声呼救。你这样喊,除了耗损体力、惊扰野兽,并无益处。」
阿敏愣了愣,又叫了几声仔细听了听,看看上方茂密的树冠,玩世不恭的神色淡了些,悻悻地坐了回来。
「啧,还有这种说法?」他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回自己那块石头,有些泄气,「那怎么办?真就这么干等着?你那朋友家人……该不会以为你已经自己下山回去了吧?」
这话戳中了邹月心中的隐忧。高照玉和方优宁若在禅房久候她未归,或许真会以为她看够了风景自行离去。护国寺并非只有一条路上下山……
夕阳渐沉,林里寒意更重。邹月拢了拢破损的衣袖,不再言语。
护国寺里的高照玉和方优宁急得团团转:「邹妹妹怎么还不回来,急死人了。」
高照玉脸色也不太好,气温骤降,披风都在山脚下的马车里,她在山林里穿梭来穿梭去,着了凉,现在有些头昏脑涨。
「山上太大,咱们去了西边,月儿可能去了东边,这么走来走去地找,也不是办法。」
方优宁看着高照玉苍白的脸颊,心中焦急更甚。
她搀住高照玉的胳膊,触手一片滚烫,惊道:「照玉!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可是受寒发热了?」
高照玉摆了摆手,强打精神:「许是走急了……」
「你这般样子,如何再找?」方优宁当机立断,「青黛,快扶你家小姐回禅房歇着,煮碗姜茶来驱寒。再去寻寺里的师父问问,请懂医术的僧人来看看。」
她又吩咐自己的侍女:「你们两个,沿着东边的小径再仔细寻一遍,大声唤邹小姐的名字,仔细看看有无岔路或陡峭处。我去找知客僧,请他们多派些人手帮忙,寺庙后山他们总比我们熟悉。」
高照玉浑身发软,不再硬撑:「让青黛陪你去吧,她对寺里比你熟悉。我自己去禅房就是。」
方优宁拗不过她,只好带着青黛匆匆去找知客僧。
高照玉每年都会到护国寺祈福,对地形比较熟悉,循着记忆往禅房走。
高照玉每年都会到护国寺祈福,对地形比较熟悉,循着记忆往禅房走。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廊檐下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
还没找到邹月,她心中焦急,加上头晕目眩,脚步有些踉跄。刚转过通往禅房的月亮门,擡头便见禅房门口的石阶阴影里,站着三四个人。
她脚步一顿,那几人并非僧侣,也不像香客的打扮,正聚在一处低语,其中一人还时不时朝院外张望。
高照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几人气息彪悍,动作间透着一种与佛门清净地格格不入的草莽气,不像善类。
而且,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专为女客准备的禅房门口?
她立刻想起邹月。邹月久去不归,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