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71章规矩未免太大了
崔珩跨进广寒院,便看到高照玉笑意盈盈地招呼他快来用膳。
崔珩面无表情的脸变得温和,走上前去,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微乱的碎发,语气柔缓:「怎的不早些摆膳?我回来得晚,不必等我的。」
高照玉拉着他在桌边落座,指尖点着满桌精致小菜,眉眼弯弯:「小厨房刚弄好,嬷嬷和青黛试手做了几样,想着你回来就能吃上热的。」
桌上菜式酸甜鲜香皆有,褪去了崔府饭菜的寡淡,瓷盘上还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甜香袅袅。
崔珩垂眸看着,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拿起筷子夹了口糖醋小排,酸甜入味,心底那点沉郁也被中和了。
「味道很好。」他据实说道,擡眸时撞进她亮晶晶的眼里。
高照玉笑得得意,又给他添了碗菌菇汤:「就知道你会喜欢,往后咱们广寒院自己吃自己的。」
膳间无话,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外头灯笼的光晕染着天色,温柔又安稳。
崔珩吃的比中午多了些,高照玉看在眼里,又得意地笑了。
待撤了膳,丫鬟奉上新沏的桂花茶,高照玉靠在软榻上,捏了块桂花糕咬着,含糊道:「下午我让文黛去秦小姐院里了,那些伺候不力的丫鬟都发卖了,换了几个稳妥的过去。」
崔珩只淡淡道:「你既掌家,这些事自然由你做主。」
高照玉挑眉,咽下口中糕点:「我就怕落了苛待的名声,毕竟是老夫人的侄孙女,面上总要过得去。但伺候的人不尽心,留着也是碍眼。」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糕饼的酥皮,语气轻淡:「我虽不挑事,却也容不得身边人敷衍。广寒院也好,崔府也罢,既然我来了,规矩就得立起来。」
崔珩看着她,只低低应了声:「嗯。」
他知晓她的性子,看似温婉,骨子里却带着硬气,掌家理事从不含糊。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缠上心头。
高照玉没察觉他的异样,换了块玉带糕啃。
崔珩收回思绪,温声道:「大哥和文珠可回来了,我也该备些礼,不能失了礼数。」
高照玉不甚在意,「不必了,母亲也没有告诉我他们何时归家,不必备礼。」
夜色渐浓,暖黄的光漫了满室。
高照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崔珩见状,便让丫鬟铺了床榻,轻声道:「早些歇息吧。」
高照玉点点头,任由文黛替她卸了钗环,换了寝衣,躺到床榻内侧时,余光瞥见崔珩正坐在外间的软榻上,借着灯光翻著书卷。
她愣了愣,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清了清嗓子:「你还不睡吗?」
崔珩翻书的手顿住,擡眸看向床榻,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眸色深邃,半晌,他才轻缓地应了一声:「好。」
合上书卷,吹灭了外间的灯,他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次日一大早,高照玉早早便醒了,她侧头看着熟睡的崔珩,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没想到崔珩睡眠极浅,缓缓睁开了眼睛。
崔珩混沌的睡意消散,看到高照玉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也笑了。
「怎么醒这么早?」
高照玉心中暗喜手收回得快,眨眼轻笑:「崔珩,你知道自己睡觉时会说梦话吗?」
崔珩神情一僵,好半天才道:「我说梦话了?」
高照玉点头:「是啊,说了好多,一点也不像你。」
崔珩思绪一片空白,眼前之人的脸庞也模糊不清了。
高照玉在他挥了挥手,一下子正襟危坐:「你怎么了,为何还恍惚了?我骗你的,你没有说梦话。」
崔珩沉默起身,背对着高照玉整理系带。
高照玉也坐了起来,不知道崔珩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不就是说梦话吗,就算说了又怎样,他还真是莫名其妙,动不动就不说话了。
高照玉也来了脾气,蹭下床,唤文黛进来梳妆,绕过崔珩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文黛和青黛一同进来,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偷偷对视一眼。
高照玉从镜子里瞥到青黛,「何时回来的?」
这话正中青黛下怀,她立刻愁眉苦脸想和高照玉倒苦水,被文黛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
青黛看了一眼那边穿衣洗漱的崔珩和崔安,欲言又止,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夫人今日穿什么色的衣服,玫红色还是石榴红,或是嫣红?」
青黛在梳头,文黛询问高照玉,让丫鬟拿了几件衣裳供高照玉挑选。
高照玉随意瞥了一眼,指了指嫣红的衣裳,又转回头。
镜中映出高照玉姣好的面容,嫣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瞳若秋水,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她抿着唇,眉宇间笼着的一层薄薄愠色消退了些。
青黛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的长发,文黛则指挥着小丫鬟将选好的衣裙、首饰一一备好。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只听得见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崔安伺候崔珩穿衣的窸窣响动。
崔珩已穿戴整齐,又是一身墨色暗纹锦袍,显得清贵挺拔。
他走到梳妆台旁,从镜中看了高照玉一眼,她正垂着眼睫,任由青黛摆弄发髻,全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夫人,」他开口,声音一贯的温和,听不出情绪,「今日回门,礼单我已让崔安备好,你可要过目?」
高照玉依旧没擡眼,心里暗道他没话找话,淡淡道:「夫君备的自然周全。」
崔珩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转身对崔安吩咐了几句,便先出了门,说是去书房取些东西。
他一走,青黛立刻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夫人,您和姑爷这是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高照玉心里那股气还没消,闻言更觉憋屈,却又不好对青黛发作,只道:「没什么。你昨日去秦若淳那儿,如何了?」
提到这个,青黛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苦着脸开始倒苦水:「夫人您是不知道!那位秦小姐,可真是个能折腾的主儿!」
「昨日文黛把人送过去后就离开了,那秦小姐当着文黛的面温温柔柔的,文黛一走,先是红着眼圈说那些丫鬟都是秦家精挑细伺候她的,若是换了,她伤心。」
「奴婢好说歹说,她才勉强点了头。可等奴婢开始教规矩,她又嫌这个手脚粗笨,那个不够伶俐,挑三拣四,足足换了三拨人才算勉强满意!」
青黛恶狠狠地咬牙,「光是整理她那几箱行李,就指挥着人重新归置了四五遍,一会儿说书要按经史子集分开放,一会儿说衣裳按颜色深浅排列……奴婢站在那儿,腿都站麻了!」
文黛在一旁听着,也微微蹙眉:「这位秦小姐,规矩未免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