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96章奴大欺主
崔雨岚却又道:「如果只是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呃,没什么过于惊讶的。可沈嘉韵说,她和她母亲看到抱着小世子出来的那个女人时,直接就呆在那里了。」
她语速颇快,高照玉也微微挑眉,「那个女人怎么了?」
崔雨岚一脸不可置信地道:「那个女人不是咱们汉人,是漠北人的长相……」
「慎言!」高照玉急忙打断她,神情严肃起来,「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崔雨岚被她这一声陡然喝止,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这话大逆不道,可沈嘉韵那人虽然眼高过顶,却从不说无凭无据的话,她母亲又稳重,两人总不能一起看错。」
高照玉指尖微微收紧,心中巨震,凌王的妾室是何人的确无人主动说起,她也没有见过。
可若真是漠北人,老皇帝能认这个血统不正的孩子吗?
「外间流言最是能颠倒是非,不过是远远瞧了一眼,便敢编排王府内眷,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崔雨岚也知这事干系重大,稍稍收敛了几分好奇,小声道:
「我也就是只在大嫂面前说说,绝不敢往外传。只是……沈嘉韵说得那般真切,倒叫人心里发慌。你想啊,小世子是凌王府长子,不养在王妃院里,反倒养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妾室手中,那妾室还生得一副漠北模样……」
话说到此处,两人皆是心照不宣地顿住。
北境战事正紧,漠北与大魏刀兵相见,此刻凌王府中,竟冒出一个有着漠北相貌的女人,还生养着大梁的皇长孙——这话若是传出去,何止是轰动京都,怕是连陛下龙椅都要不稳。
若是寻常百姓或是官宦人家倒也罢了,可偏偏是最看重血统的皇室,大梁何人不仇视漠北人?凌王这么做,岂不是要与储位无缘?
高照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只缓缓道:「宫里规矩森严,王府进人更是要经过宗人府户籍备案,哪能什么人都能轻易入府,还能养着世子?多半是沈家人瞧着那姑娘眉眼深邃些,便胡乱猜测。」
崔雨岚见高照玉神色凝重,也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轻声道:「大嫂说得是,许是我们多心了。左右是凌王府的家事,我们外人也不便多议论。」
高照玉微微颔首,擡手揉了揉眉心:「你明白就好。除夕宫宴在即,你好好准备下,别操心这些事了。」
崔雨岚喏喏答好。
青黛端着一碟切好的蜜饯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屋中气氛沉闷,不敢多言,只默默将碟子放在桌几上。
高照玉擡眸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方才你去小厨房,文黛怎么说?」
青黛一怔,垂首回道:「回夫人,文黛姐姐说,秦小姐来时您还未醒,她本想请秦小姐进院里稍等,只是……只是铃铛姐姐听见了,便把人拦回去了。」
虽然文黛说的是「赶走」,但她觉得这么说还是不太好,便刻意隐去了「赶走」二字,说得委婉了些。
高照玉闻言了然,铃铛是母亲身边伺候的人,行事老练妥帖,应是怕秦若淳打扰自己养病,这才把人挡在外头了。
也怪她没和铃铛说……
高照玉轻轻抚了抚衣袖,「知道了。铃铛也是一片好心,怕人扰了我静养。」
青黛说是,便站到一侧不再出声了。
崔雨岚听两人提及秦若淳,若有所思:「大嫂,今年除夕宴,要带秦小姐一起去吗?」
高照玉淡淡道:「还得问过老夫人,请帖上没有写她的名字。」
话虽如此,但秦若淳的确是要和她一起进宫赴宴的。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母亲那边消息全断了,徐州封路,连信都难送出来,李庄锦也无法知晓前线情况。
崔珩不知又在做什么,接连几日都宿在刑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秦若淳这时毛遂自荐,说可帮她从萧钰处探探消息,条件就是除夕宴要带她一起进宫……
崔雨岚啜了口茶水,便起身告辞,高照玉淡笑着让青黛送出去。
崔雨岚手里绞着帕子,见到院里有一个生面孔,便问道:「那个就是铃铛吗?」
青黛擡头看了眼,说「是」。
崔雨岚点了点头,心道这奴仆竟敢拦着府中贵客,听起来还是高照玉特意吩咐要请进来的人。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行事这般跋扈,倒不像是寻常伺候的丫鬟,反倒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凌厉。
她心中了然,怪不得文黛不敢硬将人请进去……
待青黛送完人折返,屋内便只剩高照玉一人静坐。
漠北女子、漠北血统的皇长孙、凌王府秘而不宣的妾室……
北境战火未熄,大梁与漠北仇深似海,凌王身为陛下最器重的皇子,竟藏着这样一个惊天隐秘,若是真被捅出去,非但凌王彻底与储位无缘,连整个皇室都会沦为天下笑柄,甚至引发朝野动荡。
她见过兵部尚书的夫人,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话说回来,宗人府备案、户籍查验,在皇权面前从来都只是一张薄纸,凌王若真想护着那女子,有的是法子瞒天过海。
「夫人……」青黛轻唤一声,见高照玉神色不对,不敢多言。
高照玉缓缓舒气,「让人去请秦小姐,我要与她说进宫赴宴事宜。」
***
凌王府。
暖阁之内,炭火熊熊,烧得满室如春。
一个身着大红色锦袍、眉眼深邃的女子,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轻轻哼唱,婴儿虽还小,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同于汉人的深邃轮廓,稚嫩可爱。
凌王立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母子二人身上,指腹轻轻拂过婴儿的脸颊,周身平日里的冷冽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一片缱绻。
他想起侍卫的通传:「王爷,京都已有流言,说夫人是漠北人……」
他垂眸看向怀中妻儿,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为温柔,轻声道:「托娅,放心,有本王在,无人敢伤你们分毫。」
女子擡眸,一双湛蓝的眼眸清澈动人,正是漠北女子的长相。
「王爷不必为了我如此,托娅只愿陪伴王爷身侧,和王爷、孩子安稳度日便足矣。」
托娅嗓音轻柔,带着一丝与漠北女子全然不同的软糯语调,一双湛蓝眼眸里盛满温顺,轻轻靠向凌王身侧,生怕自己这异于常人的眉眼,会给他惹来麻烦。
凌王长臂一伸,将她与怀中孩儿一同揽入怀中。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儿,平日里阴郁的眉眼,此刻柔得能滴出水来。
「本王的妻儿,本王自会护得周全。」
凌王声音笃定,「北境战事也好,朝堂非议也罢,都伤不了你们半分。托娅,你记住,你不是见不得光的妾室,你是本王心中唯一想护着的人,咱们的孩儿,是名正言顺的凌王世子。」
托娅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将脸轻轻埋在了他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