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锦衣卫明明超强却过分划水 第一百章 旧事重提
早在来到少林之前,燕风云就收到了顾紫荆的传信,说是雪华宫的弟子要往少林一行,让他别碍事。
初时,他还是以为对方的目的是皇甫凌云,结果没想到还真是皇甫凌云,只不过要的不是他的命, 而是他嘴里的秘密。
李鬼手的女儿,这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知道了这种事情都会大吃一惊,毕竟在传统的观念里,子女代表着传承,随着李鬼手死去就销声匿迹的血魔刀法,极有可能在他的女儿身上。
“发生什么了?”沉默了许久, 顾紫荆开口问道。
“皇甫凌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李兄有女儿的事情坦白了, 还说了,那孩子就在锦衣卫手上。”
燕风云双拳绷紧,忍不住一下挥出砸在那树干上,脸盆粗细的大树应声而断,他难以自已地道:“这小子根本拎不清情况,这件事一旦被天下人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瞒不住了是么......”
顾紫荆垂下的眼眸里,闪过情愫万千,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一早就知道了, 是吧。”
燕风云用肯定的语气说着,他捶胸顿足地质问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某!你让弟子来少林寺, 就是为了寻她的下落吧!”
“告诉你又能如何,你堂堂一代豪侠, 难道还能舍了一世名声,去护着一个魔道之女不成?”顾紫荆尖锐的讥讽让燕风云陷入了沉默。
燕风云的双拳终究是无力地松开,他不无惆怅地叹道:“正道魔道,天下人为何总喜欢用这样的标签来看人,祸不及家人,如今李兄不幸早亡,就留下一个孤女,我们竟连照看一下都要受到他人指摘吗!”
“怪就怪你喜欢仗义豪情,好面子非让这些个人把你捧着。”
顾紫荆一脸的冷笑,她不屑道:“若是把事情告诉你,那女孩才是真的不得安稳。”
“紫荆,你知道某不是那样的人......”
“住嘴!”
燕风云亲暱的称呼让顾紫荆脸上的冷意更甚,她冰凉的目光让呼吸的空气里都仿佛凝集了一层寒意。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沉寂了许久之后,顾紫荆才开口说道:“那女孩的事情我会处理,不劳你操心了,你但凡还念着当年的交情,就莫要来搅和。”
“当年之情某如何不记得!”
燕风云面色涨地通红,好似要强调什么似的吼出声来。
多年前,初出江湖的他们三人相遇相识,一番缘分纠缠之下结为异性兄妹,一正道散人,一魔道刀客, 还有一人则是来自非正非魔的逍遥派。
“我早已经被逍遥派逐出师门, 多年下来,逍遥派的东西我都还了,如今的雪华宫与他们无有半点联络。”
这一句话把关系撇的彻底,但这也怪不得她,当年他们三兄妹义结金兰,他燕风云与李鬼手都是江湖散人,没有什么顾忌,但顾紫荆却是有师门所在。
她乃是逍遥派掌门北冥子的高徒,预定的下一代掌舵者,可命运就是这样的让人捉摸不透,本是一片光明未来的顾紫荆,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与李鬼手相识了。
这次相遇是孽缘的开始,这个本该是出尘不染,心无旁骛,一念修道的小仙子,不可救药地恋上了李鬼手,甚至为了他不惜叛出师门。
为此,逍遥派最初几年,曾多次派出弟子来寻她,甚至有几次还直接动起手来,若不是燕风云和李鬼手武功进步神速,说不定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自那之后,他们三人一起闯荡江湖,李鬼手不像是魔道,顾紫荆也没有正道的样子,他燕风云更是四海皆兄弟,三人在一起倒也投契。
只是燕风云万万没想到,这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他们三人本来纵意江湖逍遥快活,却在那年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绝世佳人——
皇甫灵儿。
命运最擅长的就是捉弄人,这次也不例外,说起来简直就是一个黑色幽默,就如同当初顾紫荆对李鬼手的那般仰慕,这一次,轮到了李鬼手无法自抑地痴迷上了那皇甫家的小姐。
多年来,顾紫荆对李鬼手的心意,燕风云又不是傻子,自然都看在眼里,现下发生了这种事情,虽说这两人之前都是以兄妹相称,也并未定下什么约定,但终究还是为此大闹了一场。
结果就是三人分道扬镳,李鬼手不知去向,听说建立了一处万刀门,做起了威名震四方的魔道门主。
而早些年,燕风云一直担心顾紫荆的安危,在四处寻找她的人,可这人真想躲起来,又哪里是轻轻松松就能找到的。
三四年下来也没有个结果,最后还是顾紫荆一纸书信让他莫要再继续纠缠,燕风云这才无奈放弃。
之后,他又结识了丐帮帮主,自此入了丐帮,等到他一路成了丐帮的副帮主,才忽然间得知一个讯息,关于那魔道雪华宫。
燕风云内心的直觉告诉他,这神神秘秘的宫主,必是他那相别多年的金兰义妹,果不其然,这宫主就是顾紫荆,只可惜等阔别多年的两人见了面,早已经是沧海桑田。
当年的对错,早已经无人能说清,李鬼手和万刀门这时候也成了历史余烬,燕风云本想劝着顾紫荆改邪归正,回到逍遥派去,却被一口拒绝。
三人曾一块纵情江湖,就像那顾紫荆对李鬼手的心意早已经不言而喻,燕风云对顾紫荆的这点念想,又何尝不是两人心照不宣呢。
只是,李鬼手活着的时候,这点念头燕风云顾忌三人金兰之情说不出口,等李鬼手死了,这又是哽在他们喉间的一根刺,更加说不出口了。
正如那顾紫荆当初说的那样——“连一句大哥都不愿意再叫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燕风云确实不愿意再喊李鬼手大哥,倒不是因为正魔不两立,而是他不愿一个叫自己心慕之人伤心欲绝的负心人,再出现在他们如今的生活里。
这样其实挺好的,顾紫荆不嫁,他燕风云也不娶,两人这么若即若离的过着,他已经极为满足。
尽管燕风云此时内心对于李鬼手,已是怨大于敬,可一听说他尚有女儿在人间,他还是上了心,不愿那女孩一人流落江湖,更别说还落在了锦衣卫手上。
他叹息一声,不再去谈论过往,而是转回了正题,道:“皇甫一族已经家破人亡,少林之事你还是收手吧,左右等皇甫玉书死了,你这怨也该消了。”
燕风云知道,当初顾紫荆之所以会下江南掺和,为的就是报仇,毕竟李鬼手死于皇甫家之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语气生硬地顶了一句,顾紫荆沉闷地道:“既然知道了那女孩在京里,我自有办法救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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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朔玄现身
“你不打算给京里去信?”
院子里,皇甫小媛扮作的玲珑,正疑惑地看着陆寒江问道。
少林寺按照燕风云的说法,定下了一天一场的比试规矩,加上现在又突然出了这刀王之女的惊天之事,大伙反而对离场后的陆寒江不是那么关注了。
入了夜后,他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小院里, 把事情都告诉了皇甫小媛,这才有了上面这一问。
“京里那么多锦衣卫,总不至于人人都是酒囊饭袋吧?”陆寒江的表现看起来,倒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你不担心那姑娘出事?”皇甫小媛问道。
“自然是担心的。”
陆寒江一边爱惜地擦拭着天机,一边说道:“只是我现在不在京中,再担心又有何用,姜显并非蠢人,我不去信他一样能做好, 反过来说, 若是连他都把控不住局势了,我便是日日飞书,那也是无用功。”
说不在意那自然是假话,商萝是钳制商几道的关键牌,陆寒江不可能无缘无故放弃她,但要说为了这就让他千里迢迢赶回去防贼,那也不现实。
况且,他也挺想知道的,在锦衣卫层层严密防守下,究竟哪路狂徒敢来劫人。
换言之,若是有脑子, 就该知道在京城里动武是下下策, 那么对方还有把握来抢人, 这里头就十分有文章可做了。
必定又是京里哪位老爷勾搭上了江湖势力,想到此处, 陆寒江嘴角勾起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接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突然开口问道:“对了,你知道燕风云吗?”
“丐帮豪侠,是个地道的江湖人物。”皇甫小媛答得规规矩矩,跟大部分人问起燕风云来,得到的应该都是这个回答。
并没有得到希望中的答案,陆寒江有些失望,他说道:“此人无故向逍遥派示好,我猜测他与逍遥派应该有些渊源。”
皇甫小媛闻言,思索了一番后说道:“传闻这位丐帮副帮主,入丐帮前曾也在江湖上闯出过一些名头,只是后来他那豪侠的名气太大,大家对过去的事情,也就没有怎么提起了。”
丐帮豪侠的名声,陆寒江也略知一二,从他现如今按部就班的行事,肯定是查不出什么不对劲,若说有什么遗漏,那必是发生在过去的故事。
要查过去的事情可不容易, 便是锦衣卫手眼通天, 也不可能把几十年来的所有江湖事都记录在案, 多年前的燕风云不过一介散人,没有崭露头角的他,又怎么会在锦衣卫的视线里排上号。
罢了,对于这种事情,陆寒江没有死缠到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头的坚定,手头上没有线索,就是神仙下凡也只能干瞪眼。
“此事你记在心上,等回了京,若有什么线索,你就......”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陆寒江止住了话头,皇甫小媛很自然地融入玲珑的角色,垂着眉眼去开了门,外边是个小沙弥。
“夜深了,小师傅你有何事?”皇甫小媛问道。
那小僧道了一句阿弥陀佛,递过来一份没有落款的书信:“小僧是山门知客,刚刚有一施主将这封信留下后就离去了。”
书信上只写了“逍遥派收”四个字,将信转交之后,小沙弥告辞离去,皇甫小媛暗地观察了一番外边,确认无有人暗中窥伺之后才关好院门,将信交给了陆寒江。
信上落笔娟秀,不像是草莽出身的江湖客能够写出的,陆寒江将信封摆弄了一番,也未发觉其中藏有暗器毒药,这才将其交还给皇甫小媛,让她拆开。
虽做的这般郑重,但其实里边只有一页纸,上面也只有一句话——
“青梅庄之仇怨,三日后子时做个了结。”
皇甫小媛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接着说道:“青梅庄远在千里之外,便是日日飞马,也做不到两日内将讯息传个来回,这应该是有人假冒身份写的。”
“会是谁呢。”
陆寒江摸着下巴,问道:“你怎么看?”
“衡山?五岳?”皇甫小媛猜测的逻辑很简单,现如今,有实力有胆量敢找他麻烦的根本没有几个,今天陆寒江刚刚落了五岳的面子,若是他们伺机报复,也合情合理。
“不是他们。”
陆寒江摇了摇头,说道:“五岳剑派出手向来不耍花招,以他们的体量,大可直接搬出衡山掌门亲自上门找场子,何必去做这等暗中冒人身份的事情。”
“那会是谁?”皇甫小媛问道。
陆寒江思来想去,忽然一道灵光在脑中乍现,他说出了一个名字:“玲珑。”
“雪华宫?”皇甫小媛有些意外。
“这封信说不定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你’的,”陆寒江眯起眼思量了一番,吩咐道:“明日你趁着比武之时,把这信想法子交给边广,让他从玲珑口中问出这信中含义。”
“属下遵命。”
......
夜已经深了,可忘尘却还是无法入眠,白日里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其实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说到底,万刀门一事于武当派而言,已经是过去了,即便那李鬼手有一女儿尚在人间,那也是别人家的事。
按照他们的门派行事风格,即便是这件事真的落到武当头上,多半也是祸不及家人,没有哪个武当弟子会去对一个孤女出手。
说到底,他们和万刀门只是正魔对立,倒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仇怨。
忘尘现在担忧的是明日的比武,胡千重一剑败北,陆寒江的实力半点都没有试探出来,他虽然比这几个人多练了几年武功,但天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
不过,他是道家人,胜负倒在其次,可那天陆寒江所使的太极清灵剑法,实在让他心中不安。
忘尘知道逍遥派有小无相功,可以模仿天下武学,但他担心的地方也在这,若真是一板一眼地复刻出来,他反倒安心了,得其形不得其神,便是练会也无用。
可陆寒江那一剑使出,已经全然没有太极清灵的内涵,甚至隐隐之间,仿佛另有一套章法轨迹,与这不争之剑完全相反,乃是真正的至凶至杀之剑。
天下不能再出第二个天道三剑了,也决不能再出第二个皇甫玉书了。
叹息之间,忘尘的房门被推开,清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眉头轻皱,头也不回地教训道:“这般晚了,你怎么还未歇下。”
几个呼吸过去了,不曾听到清平的回应,忘尘转过身,却惊觉那清平竟是被人点了穴道,一张小脸紧张万分,可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忘尘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佩剑已经解在了桌案上,此刻便以指代剑,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道兄,稍安勿躁。”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从空空如也的屋外传来,忘尘刹那地愣神之后,猛然转过审看向那桌案之旁,只见一青袍玉带的道人,已自顾自地坐下,甚至还为他倒上了一杯茶。
忘尘凝视着那张脸庞,久远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惊拨出声:“朔玄?”
“忘尘,难得你还能记起我,我们也该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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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似是而非
破晓的晨光落在窗台前,秋夜的微寒被淡淡的暖意替代,皇甫小媛起得早,她一丝不苟地做着侍女的工作,彻底融入了角色之中。
天边正泛起鱼肚白之时,少林的小师傅便就送来了餐饭,待客一道他们从不曾懈怠, 皇甫小媛洗漱之后便独自待在院落里,望着天边的日升出神。
辰时过了小半,皇甫小媛算算时间也差不离多了,这便推门进了陆寒江的房间,床榻上和衣而眠的青年,睡容安恬且舒适,嘴角勾着的笑应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叫人好不羡慕。
皇甫小媛望着那张脸,微微有些失神,她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锃地一声——天机伴着苍然的寒光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翻身坐起的陆寒江眼中不含丁点温度,那冷冽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一个死物。
短暂的一瞬之后,陆寒江的目光多了几分光彩,他瞥见那白皙的玉颈上此刻已多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即刻便收了剑,报以歉意一笑:“今日你来得早了些。”
总算逃离了那可怖的目光,皇甫小媛暗自松了口气,她道:“不知大人何时练就了这梦中杀人的本事。”
“我不是曹孟德,梦中杀人是不会的。”
陆寒江起身,从皇甫小媛手中接过了毛巾,往脸上搓揉了一番之后丢入水盆中, 笑着道:“我杀人的时候,一般都很清醒。”
皇甫小媛并不言语,而是默默地做着侍女的活, 为陆寒江整理衣衫, 端茶倒水。
等陆寒江用上了斋饭, 便招呼她一块坐下:“一起吧。”
皇甫小媛摇头拒绝, 陆寒江却随意地说道:“不必拘束,现在的‘月离风’是个不喜世俗礼法的随性之人,你安心坐下便是。”
此话说得明白,皇甫小媛这才上了桌。
......
与此同时,南少林里的江湖客们,一如昨日那般,老早地便聚集到了擂台周围,就等着今日哪位英雄能够好好杀一杀这逍遥派的威风。
人群之中,昨日落败丢了老大脸面的胡千重竟也来了,他阴沉着一张脸,不顾周围人细碎难听的低语,一双眼就盯紧那擂台,虽并无咬牙切齿的丑态,但这一言不发的凶狠,反而更加吓人。
时间过了巳时,一轮日光都快近顶了,陆寒江才姗姗来迟。
他好似那赏花游园的贵公子, 不徐不紧的步子让翘首以盼的众人心头一阵不痛快,可他却自顾自地行事, 全然不在乎别人的眼神。
等到陆寒江慢悠悠地上了擂台,玄苦这才道一声阿弥陀佛,环顾四周,问了句:“今天可有哪位施主前来挑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人动弹脚步,他们大都是江湖比武之时的看客,起一个烘托气氛的作用,哪里敢真的上去和逍遥派传人叫板。
因昨日无人像胡千重那样撂下话来,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今天到底会是谁出来会一会这月离风。
就在人**头接耳,私语不断之时,一道人踏着轻盈步伐飘然入场,右手里握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左手捏一个剑诀,身如青松,语出简洁:“武当忘尘,请月公子赐教。”
昨日是衡山,今日是武当,这下子围观的江湖人有眼福了,一个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擂台,生怕漏过了半点精彩。
以忘尘的年纪和江湖地位,说一句赐教实在谦虚,甚至于,若不是昨日一剑败胡千重的战绩历历在目,少不得有人要小心眼发作,以为这武当派要以言语挤兑逍遥派。
“请。”
陆寒江的回应同样简洁明了。他对武当派没有什么恶感,但也没有什么好感,这忘尘也不似那胡千重,主动往枪口上撞。
所以这一场,陆寒江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刻意放缓了动作,一是引那忘尘主动攻来,好观摩上几招武当剑法,二是藏几分拙,好让这擂台戏能继续唱下去。
眼见陆寒江止步不前,忘尘也不犹豫,三步上前提剑便刺,两人你来我往,剑刃轻触过了几招。
或许是惧怕那天机的锋利,忘尘的剑总是避开与陆寒江正面交锋,可陆寒江也在故意放慢动手,这便导致了在周遭的江湖人看来,两人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在舞剑,还是各舞各的。
陆寒江也觉察出不对劲,这忘尘何至于惧怕至此,不至于这撑门面的武当七子,全都是花架子吧?
他心中疑惑,手中动作却不慢,将左手藏在袖套之下,右手握着天机刺出,这看似慢吞吞的一剑,却在最后关口突然加速,一个措手不及的突刺,忘尘侧身闪避却勾住了那剑带,再被对方横剑一挑,那剑鞘便滑落在地。
忘尘扫了眼地上的剑鞘,脸色并未作出太多反应,他定了定神,主动一剑刺出,却被陆寒江用剑缠上。
陆寒江以内力控着天机,紧紧地贴住忘尘的铁剑,两人同时翻转手腕,两把剑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圈,铁剑颤鸣不断,似乎快要支撑不住。
忘尘眉头轻轻皱起,催动内力附于剑身之上,想要以此震开那天机,陆寒江一面以内力灌注剑上与其对拼,另一面藏在袖套中的左手却化成一掌骤然轰出。
可诡异的事情来了,这本来无往不利的白虹掌法,却被那忘尘同样以掌法迎上,两道掌力打在一起,竟相互抵消了去。
这忘尘居然一眼就看出了白虹掌法的虚实,还给破解了,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陆寒江心思一动,内力翻涌之间手中剑直接荡开那忘尘,接着夺势追上,天机向前挥出,黑白二色剑罡再度飞旋,天道三剑直接出手。
面对着杀意浓厚的一剑,那忘尘不闪不避,做出了一个令陆寒江吃惊不已的举动,他竟以同样的剑招回敬与自己,左右斩出的两道剑罡也化作了二色勾玉,正是那皇甫玉书的天道三剑。
两方的剑罡相互碰撞,激荡的风浪掀起了漫天烟尘,一众江湖看客都急忙遮了面。
场上,陆寒江脚步似箭,手中天机剑招再变,一如暴雨倾盆,剑气似雨点飞溅,而那忘尘竟也同样舞动铁剑,一模一样的招式信手拈来。
仿佛像是镜子的里外,陆寒江和忘尘同样使出了天道三剑,同样的剑招同样奈何不得对方,也同样的,他们的剑招里都带着一股子违和感。
陆寒江忽然收了剑,看向那忘尘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他终于回过神了,那忘尘并非修炼过正经的天道三剑,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半道出家,以别家的招式在这里对敌。
这个“忘尘”并非使不出高深的武当剑法,而是如今的他,根本不会其他武当剑法,这家伙其实和自己一样,使的是小无相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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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冰山一角
擂台上烟尘滚滚,陆寒江和“忘尘”两人对视着,都从互相的目光中读出了别样的意思。
对峙之时,陆寒江脸上挂着清澈的笑容,他收起了天机,却是先行退让一步,道:“武当剑法果然不凡, 在下认输了。”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这逍遥派月离风从来都是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面对少林四大金刚阵都不曾低一下头,今日居然对着武当派主动认负。
更何况,他这一战似乎也没有受伤,甚至大家伙看下来, 明明是这月离风压着忘尘在打, 本来都替武当好好捏了把汗,可谁能想到,结果却是这般虎头蛇尾。
“且慢。”
只见“忘尘”擡手让众人暂时息了声,他捡起地上剑鞘,重新打结背上后,对陆寒江道:“月公子莫要过谦,此一局算是平手吧。”
这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正道众人还是觉得落了自家威风,少不得要嘟囔几句,还是那燕风云高声赞道:“有此君子之风,忘尘道长不愧为武当弟子。”
受了那忘尘的谦让,陆寒江倒也没有推辞,只是笑道:“在下尚有几点不明之处, 想请道长解惑,不知可否?”
武学一途,各有短长,后生晚辈向他人请教也是常事,但如陆寒江这般,刚一输了比试就上门求教的, 倒也少见。
和那输了剑却怨恨在心的小子不同,如今这月离风却降心俯首,这一番姿态比对,高下立判
此刻已有不少人开始对陆寒江的愿赌服输的态度点头表示赞许,仿佛完全忘记了前几天他手持天机,大杀四方的情景。
但这并非是江湖人性凉薄,而是正相反,江湖人恩怨分明,既有善举,得人钦佩是理所当然。
唯有那五岳剑派弟子,个个脸色难看,尤其是那胡千重,阴晴不定的面庞上已经要按奈不住心中的怒气了。
但这些陆寒江都顾不上,他得了“忘尘”的应许,跟着他下了擂台,往他所在的厢房所去。
到了门口,“忘尘”一步踏入, 陆寒江要跟上却被一道袍少年拦住了, 他关上房门,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一板一眼地说道:“请公子在此稍后。”
陆寒江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暗忖着左右不差这一下,便安静地待着。
不多时,房门被开启,再度露面的忘尘,与此前的气势已经大不相同,悲喜不明的目光下,含着几分道法自然的韵味。
在他后方,突兀地闪出一个人影,翻过那窗台便往厢房后面而去,陆寒江一眼认出,那才是刚刚与他比试之人。
忘尘不发一言,只是让开身子,陆寒江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两人便在这少林寺内你追我赶了起来。
诡异的是,这人的步法玄妙,一路上遇见的少林僧人,都被他以巧技给躲闪了过去,在外人看来,仿佛是陆寒江一个人无头苍蝇一样在乱窜。
陆寒江心头念着,这必然是逍遥派那高深的轻功,他一面紧追不舍,一面暗自将这人的步法一一记在心里。
这一追一赶之间,竟不知何时已经掠出了少林寺,那人忽然间掉转了方向,朝着陆寒江直扑而来。
陆寒江见他步法诡异,摸不清动作,便索性将刚刚记在心里的步法也借着小无相功使了出来。
本以为同样的功法该是势均力敌才对,可却见那人脚步轻灵,似蜻蜓点水,一步一步间行云流水,好不潇洒,而陆寒江却好似背了百十斤的大包袱,步子起落间,笨重的仿佛踩入泥塘一般。
步法上占了先机,那人却也并未趁此机会出手,而是主动退开了两三步,顶着忘尘的面容,用另一种声音说道——
“小无相功虽能代替天下各派内功,以此驾驭天下武学,然而一些高深的武功,若是不得要领,不知其所以然,模仿起来便如同东施效颦,反害自身。”
这一副师长的口吻,以及这对小无相功的了解,让陆寒江更加确定此人的身份,但他面上却露出惊愕之色,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会使本门武功!”
那人却笑道:“自我入师父门下第一天,便扬言要学尽天下所有武功,师父便教了我一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并给我的道名定了一个朔字。”
陆寒江恍然大悟地道:“你,莫非是朔玄师兄?!”
“年纪轻轻便将小无相功练到这个层次,便是十方师弟还在,也得说一声甘拜下风,不愧是师父亲自调教的,”朔玄揭下了易容面皮,露出了一张俊秀清逸的面庞,他感慨道:“他老人家果然还是更胜一筹,不仅脱离了险境,还为逍遥派寻得又一良才。”
不,你师父早就死彻底了,骨灰都被孟叔扬了——陆寒江腹议着,面上却激动万分地一揖到底:“见过朔玄师兄!”
“快快起来。”
朔玄扶着陆寒江的手臂,将他拉起,看着他不无满意地道:“起先我还以为是有人冒认,可这天机和这武功做不了假,小师弟,你来得真是及时。”
朔玄并非没有怀疑有人设局,只是一者,他当年假死逃生做的极为隐蔽,且他当初也不过逍遥派一个小人物,这些年的布置都在暗中,表面上即便被发现,他自认也只是一个值不得这般大场面的逍遥派弟子罢了。
二者,小无相功是逍遥派绝学之一,且修炼难度极大,即便是他自己都只能说勉强练会,这月离风使将起来却如探囊取物一样轻松,在不得要领的前提下,竟能硬生生仿出他的凌波微步,若没有十多年的苦练,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至于说天机从何而来,为何没有被那孟渊取走,对师父崇敬不已的朔玄,既然已经将北冥子成功逃生当作了前提,自然就可以脑补出五六种师父保全神兵的手段。
也正是这些理由,才让朔玄肯定了,这月离风定是师尊北冥子逃走之后收下的弟子,且亲自教导了多年才有如今的成就,只是......
朔玄看着那天机,面露悲色地道:“小师弟,师父他果然还是......?”
“嗯。”陆寒江只是闷闷地点头。
“唉。”
朔玄满脸痛苦,虽有师兄弟见面的喜悦,但也难掩对师父离世的哀痛,这些年,他很难没有师父其实和他一样逃出生天的希冀,今日得到了师父真正辞世的讯息,多年的悲苦一瞬间都涌上心头。
但他毕竟不是当初的少年了,成熟的朔玄只一会便止住了悲色,对陆寒江道:“小师弟,随我回京吧。”
“去京城?”陆寒江佯装吃惊,道:“师兄,师父就是在锦衣卫手里吃了大亏,你怎么还敢在那种地方待着?”
“小师弟,灭门之仇在前,我早已经立下誓言,定要叫那锦衣卫好瞧!”
朔玄怨气满面地说道:“况且,那老皇帝还欠着我们逍遥派公道,若不讨回,师父还有诸位师兄弟,在地下如何能安息。”
说话间,忽地一道人影落下,正是扮作玲珑的皇甫小媛,她此前在寺里暗中观察,见到陆寒江朝着这个方向飞奔而来,便不假思索地也跟上。
朔玄见她露面,即刻将陆寒江护在身后,冷眼看着皇甫小媛问道:“你是何人?”
皇甫小媛闭口不言,却是陆寒江出言解释道:“师兄,她是那青梅庄谢小公子的侍女,因那日赌斗输了,便就此跟在我身边。”
朔玄却面色凝重,他道:“此女如此身法,置于此处我观她却捉摸不透,绝不是那普通侍女之流,只怕是刻意潜伏在你身边。”
陆寒江点点头,接着缓缓抽出天机,道:“师兄说的是,那我们这便拿下她?”
“区区一鬼祟之辈,如何当得我们兄弟联手,师弟你且退后,看师兄......”
噗嗤——!
朔玄自信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他骤缩的眼瞳缓缓下移,望着那胸膛上的半截天机剑刃,他艰难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陆寒江,道:“师弟,你——”
陆寒江见这一剑竟没能要了他的命,便祭起白虹掌法,直接拍出。
朔玄不愧是能从孟渊手上死里逃生的货色,这种危急时刻,他竟然还能以强横的内力震得陆寒江天机脱手,反身一掌顶上。
两人掌对掌,以内力相互比拼,那朔玄虽已经重伤在身,但在爆发上却丝毫不弱,不仅如此,他体内的真气突然开始诡异地运转,接着,陆寒江竟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居然被他一点点地吸了过去。
到底是逍遥派大弟子,果然不同凡响,陆寒江暗赞一声,旋即不再留手,将平日里的克制放开,内力翻腾间尽数化作暴戾的真气,顺着他的手掌冲向那朔玄。
朔玄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面无血色,他惊恐万分地望着那陆寒江,嘴巴张着似乎能够塞下一个拳头,他以武功吸收来的内力,本是涓涓细流,可在刚刚一瞬间,却骤然变成了怒海狂涛。
这狂暴的真气,前一刻仿佛尘土芥子,后一秒陡然化成天地之大,朔玄的五脏六腑跟气球一样被充地肿大,达到临界点后随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的身体向后弹出,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着撞断了两颗井口粗细的苍天大树,这才破布一样地滑落在地。
“你......为何......”
人生的最后时刻,朔玄满面不甘地看着陆寒江提着天机走上前来,一剑抹开了自己的脖子。
直到意识彻底消散为止,朔玄的心头都是充满疑惑,他甚至不再纠结对方冒充逍遥派弟子的缘由,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对方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为何还要行这小人般的偷袭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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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祸从口出
这又是一个在陆寒江手上死不瞑目的人。
方才的动静已是不小,若有人来此探查发现这尸首反而不妥,他索性好人做到底,把朔玄的尸体拖到僻静处,一把火烧了干净。
熊熊燃起的火焰下,朔玄伴着他未曾达成的野望化作了飞灰。
逍遥派传到他这一脉,基本上已经算亡了,朔玄身负的多种逍遥派武功也随着他这一死,注定要断了传承。
陆寒江和皇甫小媛两人望着那火舌翻涌,皆是一言不发,待到最后那火势消散,地面上只剩了一地炭木,一抔尘土。
皇甫小媛面无表情,说道:“此人是逍遥派大弟子,若留着他拷问一番,必能得到许多珍贵情报。”
“也许吧。”对此,陆寒江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那风起,带走了朔玄在世上最后的痕迹。
“大人为何不留着他?”皇甫小媛似乎不解。
陆寒江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二十年多年前,朝廷太子殿下遇害一事,你可有耳闻?”
“听过一些传闻,”皇甫小媛颦眉,道:“随行护卫俱死,贼人却并未留下任何证据,都说是武林高手下的手。”
“不错,从现场遗留的线索看,出手的必是江湖高手,”陆寒江点头表示认可,又问道:“那你可知,奉命查办此事的是何人?”
皇甫小媛静下来思考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事出在江湖,奉命调查的自然是锦衣卫,然而要说到具体是哪个人查的,她便不清楚了。
陆寒江主动给出了答案,道:“一位同知,两位佥事。”
“这,有何不妥吗?”皇甫小媛不解,从面上看,这几人的职位都不低,查办这种事情也并无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这一次陆寒江却没有选择给她解惑,而是迈开步子,往少林寺方向去了。
皇甫小媛所说的,陆寒江自然是都清楚,从价值上看,奚秋,楚玮,这些人统统比不上朔玄,毕竟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北冥子亲自收下的弟子,更别说,他还在暗中谋夺皇族玉石。
若能够将他带到诏狱里拷问一番,说不得一些陈年旧事,惊天秘密就会重见天日了,只是可惜了,这人留不得。
倒并非是陆寒江惧怕他的谋划或者是后手,而是因为在这件事上,他只有一死才能让所有人安心。
陆寒江刚刚问皇甫小媛太子遇害一事的原因,并非随口一提,而是知晓了多年前那桩旧事的他明白,连堂堂一朝太子遇害这样的大事,孟渊都稳坐京中不曾动弹,可是为了灭门逍遥派,皇帝竟下令让他亲自前往,可见这件事的重要性。
人心是天底下最不可信的东西,陆寒江永远牢记孟渊的教诲,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出卖你。
拷问朔玄,听起来不错,可要真问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来,又有几个人能够承受的住?
若是孤家寡人也就罢了,陆寒江可不想没事找事牵连了孟渊,说来也可惜,若不是宫中的贵妃娘娘诞下的是位公主,他们哪里还需要多费这么多脑子。
不过当初如果真是诞下一位皇子,现如今......呵,谁知道呢。
望着那蓝天白云高而远,陆寒江的思绪慢慢回到现实,他头也不回地对皇甫小媛吩咐道:“你既然出来了,这就去寻边广吧,让他快些问出信中秘密。”
“属下明白。”
打发走了皇甫小媛,陆寒江原路返回,正好遇见了几名少林的僧人,应该是被刚刚那大动静吸引来的。
几个和尚见了陆寒江前来,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便上前来双掌合十,见礼道:“阿弥陀佛,先前见施主匆匆而来,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
陆寒江随口胡诌了个理由,道:“遇到个身份不明的贼人,和他交了手,不过那人武功高强,此刻已远遁而去。”
“原来如此。”
几个人僧人恍然大悟,纷纷谢过陆寒江,倒不是说他们都头脑简单,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只是这纷乱发生在寺外,且他们既然确定了此事与逍遥派有关,以此禀报便可。
陆寒江见他们不深究,也乐得清净,这就跟着他们一道回了寺中。
......
那边,皇甫小媛佯装打扮一番,以一个普通江湖女子的模样,堂而皇之自大道上去了北面山林之中。
入了锦衣卫的守备地界,她立刻感觉到暗中的几股视线窥伺,即刻拿出北镇抚司的牌子挂在腰间,那些危险的寒光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一路安稳地进了营中,皇甫小媛直接见到了边广,向他转达陆寒江的命令,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待她走远后,边广身边的一百户才啧啧出声,玩笑道:“也不知道咱们陆大人怎么来得这样好的福气,这姑娘虽未露面,但必是个绝色,到底是有孟大人撑腰,这玩得就是花。”
皇甫小媛来时戴着斗笠,这百户虽看不真切,但仅从气质上就可以断定,这必不是个寻常女子。
边广听罢,面无表情直接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那言语上肆无忌惮的百户立刻白了脸色,不顾地上泥尘,即刻跪倒在地,颤颤地道:“小人狂悖,小人失言!请大人饶过小人这一遭!”
说罢便猛磕头,不一会额头便见了血,剩余几个百户见了,都是屏气凝神不敢言语,一个个目光死死地盯着鞋尖,好似能看出朵花来。
“好了。”
边广叫停那满面是血的百户,冷哼一声道:“大人的作为岂是你等可以妄自议论,自去领一顿棍子,滚吧。”
“是是,多谢大人手下留情!多谢大人手下留情!”那百户连连俯首作揖,仓皇地退了出去,眼底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边广冷眼看着他走远,这才问道:“那罪徒现下由谁看守?”
一八字胡的百户出言答道:“回大人,是唐百户。”
“唐谨?怎么会是他?”边广此言任谁都能听出其中不快。
“大人,我们一众百户轮流看守那女子,这时候正好轮到唐百户。”那八字胡百户小心翼翼地说道。
边广眯起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道:“你去把她提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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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怜香惜玉
要说这北镇抚司下边,最不讨边广喜欢的,头一个要属那季宁,也就是皇甫小媛,这女子容颜绝世,妖媚异常,惑乱人心呐。
可那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陆寒江亲自安排的人手,再不满他也只敢放在心里,有些话说出口就是自讨苦吃。
而除了这皇甫小媛之外,第二便是这唐谨。
此人边广早就不陌生了,早在羽殿下还是锦衣卫总旗的时候,这个唐谨小旗官就是他的忠实跟班,再加上那高明,三人一块没少碍着他的眼。
自从得了陆寒江的暗示之后,边广就致力于把这三个家伙送下阎王殿去,可惜他棋差一着,竟让这秦羽争得鱼跃龙门,成了皇孙。
这下子,他此前做下的那些事都成了一笔烂账,若是不计较那就相安无事,计较起来少不得要劳烦陆大人出面,左右落点脸面罢了,他还能要自己的命不成?
作为锦衣卫镇抚使大人的心腹属下,面对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孙,这点自信边广还是有的。
说回这唐谨,羽殿下成了皇孙,他们这做兄弟的自然都跟着一块鸡犬升天,陆大人给的面子可不小,一口气把这唐谨和高明,都从小旗直接提拔成了百户。
那羽殿下本来还想着将两个兄弟从锦衣卫里调走,弄到他身边去,可惜这两人前脚刚升官,后脚陆大人就几乎抄了四皇子府邸。
那日代表羽殿下上门来要人的小太监,鹌鹑似的跪在那里,屁都不敢放一个,所以他这两个兄弟也就这样留在了锦衣卫里。
陆大人日理万机,自然看不见这两个虫子一样的小人物,可他边广负责为大人打理下属,可不得天天对着这两张讨人厌的脸。
那高明还好,年岁大了知晓些人情世故,见面问好自是笑脸相迎,逢年过节也不忘孝敬,可这唐谨就惹人嫌了,问安像是上坟似的,那臭脸也不知道摆给谁看。
总之,边广十分讨厌这个家伙,若不是陆寒江早有交代,让他“顾及”一下羽殿下的脸面,这时候唐谨身上早不知道缺了几个零件了。
既然动又动不得,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打算,边广也就当作看不见他,可谁知道,这好巧不巧地,这又撞上他了。
此次南下少林的名单是姜显拟定的,这一回说什么也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老把这些个讨人厌的玩意往他手下塞算怎么回事。
板着一张臭脸,边广在大营里座次是下首第一,皇甫小媛被陆大人带去少林寺了,可这戏还得接着演,所以他们议事依旧还是在这中军大营。
等到两个锦衣卫把玲珑押来的时候,她已经面无血色,但憔悴的面容并没能削弱她的美貌程度,反而有种病弱西施的凄美之感。
玲珑任由两个大男人将自己丢在了地上,她歪歪斜斜地跪坐着,面上尽是嘲弄的颜色。
她这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倒不是全然因为被封住了武功,锦衣卫又不是开善堂的,大家伙看她身材娇小,想必胃口不大,饿上几顿也不打紧,从前天晚上扣下了她之后,就没给过她饭食,玲珑此刻便是想要讥讽几句,也使不上力气。
边广本就心情不佳,这一见那唐谨竟也莫名其妙跟了过来,那一张脸色便更是难看了,他从位子上起身,一手提着皇甫小媛送来的信纸,一手捏着那玲珑的下巴把她的脸强硬地扭过来,直对着那封信纸。
“说说吧,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玲珑一眼便看出了这是自家师父的笔迹,却只是冷笑不语。
边广一挑眉头倒也不生气,只是努努嘴,对着边上人示意道:“先砍她两根指头下来,教教她怎么和锦衣卫说话。”
“明白。”那百户狞笑着,望着那张仙儿似的脸庞,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蹭地就把绣春刀拔了出来。
玲珑轻咬着红唇,眉眼在那刀尖的寒光中微颤了几下,却还是梗着脖子死撑。
待那冰凉的刀身贴着了葱白的指头上,玲珑已是闭上了眼不敢去看,那百户正要动手,却听一旁的唐谨忽然出声喊道:“且慢。”
那百户止住了手,周围弟兄们都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边广更是直接冷下了脸,喝问道:“唐百户,你有何事!”
“回禀大人,卑职认为这罪徒是个硬骨头,怕是会宁死不屈,如此问法恐怕难有成效。”
难得唐谨这么文绉绉地和边广说话,他既然如此说了,那接下来的对话也是夹枪带棍的,只听那八字胡的百户讥讽道:“却不知唐百户有什么妙招能让这罪徒开口。”
唐谨也不理会他,直言对边广道:“请大人将此人交给卑职,半日内定叫她说出信中秘密。”
边广听罢倒也不恼火,只是眼中寒光闪烁不断,一字一顿道:“此话可是你说的。”
那八字胡的百户一愣,低声道:“大人,不妥啊,陆大人不是吩咐我等要尽快破解信中秘密吗?”
“不过半日时间而已。”
对此,边广却显得胸有成竹,他摆摆手直接打发他下去:“唐百户,锦衣卫的规矩你是懂的,若到了时候没拿出东西来......”
“若办事不力,卑职自甘认罚。”唐谨沉声说道。
这可是对方自个送上门来的,没道理放过,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边广咧嘴一笑,拍板了此事:“好,那这罪徒就交给唐百户来审。”
帐中的众人神色各不相同,玲珑暗自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软绵绵的身子靠在唐谨的身上,由着他将自己扶出了这里。
比起那将玲珑当作货物一样粗鲁的锦衣卫,唐谨的动作简直堪称温柔。
出了帐,玲珑才声若梦呓地道:“谢谢你,唐公子。”
柔若无骨的纤指攀在唐谨的肩头,软玉在怀的温情瞬间让唐谨心神荡漾,他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年轻,哪里经得住这阵仗。
僵直的身子不敢乱动,刻意是板着脸目不斜视,只是闷头扶着玲珑往前走,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深林,唐谨从怀中拿出了一油布包递了过去。
“唐公子,这是?”
“.....一些干粮,你饿了吧。”唐谨干巴巴地说道,自始至终都不好意思去看玲珑的脸。
玲珑望着唐谨那青涩的表现,露出了嫣然一笑,她眼波如水,红了双颊柔声说道:“我擡不起手臂,公子能否帮帮忙?”
那仿佛要酥了身子的羞涩,让唐谨鬼使神差地就拿起一块干粮,一点点地喂那玲珑吃了下去,恍惚间,一股柔软包裹住了他的指尖,失神的瞬间,是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猛然醒来。
那半块干粮掉在了地上,唐谨闪电似地缩回手指,他的指尖冒出了滴滴血珠,原是那玲珑用嘴咬破的。
还未等唐谨委屈的质问说出口,扑通一声他就摔倒在地,整个身子都麻了,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了。
这时候,玲珑却伸手缓缓拭去了嘴角的血迹,取出了口中已经被咬破的药丸,她款款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这副样子看上去哪里还有刚才的虚弱。
面对唐谨的目光,玲珑面色虽冷,但还是平静地说道:“唐公子不必担心,这是雪华宫的秘药,无有毒性,本门弟子之外的人中了,也不过三个时辰后便可以行动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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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妖女哭求
玲珑倒是不可能对唐谨有什么想法,虽说身为江湖儿女,情爱之事大都不拘小节,但她确实对这个锦衣卫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实在不适合待在朝廷里罢了,所以最后玲珑留下一句“你是个好人”,便离去了。
她师父可是堂堂雪华宫宫主,背地里更是用雪罗刹这个身份不知道玩弄了多少男子,被这样的人从小教导大,玲珑哪里可能如此简单就对他人动心。
只是她被锦衣卫锁了琵琶骨,封住了武功,此刻虽暂时借唐谨之手逃离虎口,但这伤势不是一时半会能养好的,所以她还是小心为上,选择回到少林寺。
按说这该死的叛徒,逍遥派乔寸思就在寺内,她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玲珑并不这么想,倒不是因为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胡扯,而是她早已经想明白了,比起穷凶极恶的锦衣卫,她宁愿给那群道貌岸然的秃子关起来,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况且,她方才也看出来了,这百户唐谨和其他锦衣卫只见矛盾很深,怕是她走脱了也正好顺了某些人的心意。
可惜,玲珑只猜对了一半,边广这批人确实和唐谨不对付,可他们都是北镇抚司麾下,陆寒江发话要这信中秘密,谁敢放任不管。
边广确信,这唐谨虽然脑子有问题,但还不至于私自放纵罪囚,那可是自寻死路!
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唐谨整天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臭脸,居然能离谱到让罪囚自己逃走了,还一剂麻药将他放倒,真真是丢尽了他们北镇抚司的脸面。
玲珑人丢了,唐谨是完蛋了,可他边广也讨不了好,发现这事之时他立刻就将大批人马派出去寻人,可却一无所获,毕竟这时候那姑娘已经回到少林寺了。
玲珑拖着伤重之躯回到了南少林的山门前,开口便说有紧要之事通报方丈住持,那山门知客僧见她伤势可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就将她带回寺内,同时遣人去禀告了灵空。
那边大殿里外又汇聚了不少的江湖客,擂台一战已经结束,没热闹可看的他们只能来讨点好处了,不为别的,就为昨日所说刀王之女一事。
血魔刀法的厉害人人皆知,那么这刀王之女的价值,自然也就不言而喻,想要夺取武功的人不计其数。
明着说想要修炼魔功肯定不行,且那刀王之女在锦衣卫手中,他们就是想夺神功也没那本事。
这时候,大家伙又想到了南少林,今次他们除魔大会剑锋直指那皇甫玉书,不少人希冀着,下回他们能顺便也把这刀王之女收拾一番。
灵空方丈年纪大了是慈悲为怀没错,可他也没有老迈昏聩,不说他们原本就对血魔刀法无感,就凭这点理由便上锦衣卫衙门去要人,岂不是拿命在开玩笑吗。
所以不论江湖客拿什么新仇旧恨说事,灵空方丈都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无为姿态。
这边争执不下之际,那传话的小僧疾步进了大殿,灵空方丈闭上的双眼缓缓睁开,听得那小和尚在耳边讲明了山门之事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那位施主进来吧。”
众人不明就里,一个二个的倒也不急于魔功之事,静下来等候灵空方丈所请之人。
不多时,玲珑拖着疲惫的身躯被几个小僧引入了殿内,众人见她虽模样狼狈,但难掩那国色天香的美貌。
可似这般的美人,众江湖客中竟无一人认得她是何方天仙,实在叫大伙心痒痒地很。
但也有不少眼尖,一下便瞅见那玲珑肩上的伤势,这是伤在了琵琶骨,可见应该是有人刻意下毒手封住了她的武功。
灵空方丈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下便又对这姑娘的来意重视了几分,他问道:“这位施主,不知你从何处来,又有何事要告知老衲。”
“回方丈大师,小女子是雪华宫弟子。”
这一言震惊四座,没曾想此女竟然是魔道,而且还丝毫不曾掩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口了。
其实玲珑也是无可奈何,她自知若无惊人之语,即便逍遥派风评极差,一会她要说的那些事,只怕少林寺也不会信以为真。
前些日子里,她早已经发现了逍遥派并不像是传闻中那样举世皆敌。
“小女子虽为魔道,但却未行恶事,反之,小女子还有一骇人听闻之事要禀告大师。”
玲珑一番表现可谓是楚楚可怜,尽管灵空方丈道法高深,不会被她一个小丫头迷惑,但不少江湖客却神色各异起来。
毕竟都是男人,这魔道归魔道,美人归美人。
灵空方丈只是平静地问道:“施主且说来。”
“小女子贪玩,本想假借青梅庄侍女身份来少林寺中一观那屠魔大会,却不料那谢小公子输了比试,小女子不得已跟在了逍遥派月公子身边,结果却发现——”
玲珑这一顿,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只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抽着鼻子说道:“那月离风竟是锦衣卫派人少林寺中的暗子。”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灵空方丈更是一双眼眸精光闪烁,他注视着那玲珑问道:“施主此话,可有凭证?”
“自然有的。”
玲珑哭哭啼啼的,但话说得确实干净利索,不碍人家听得明白,她道:“前天夜里,月离风趁夜离寺,小女子因好奇跟上,到了北面山林里见到他和锦衣卫交谈,还听到了他们说起白日之事,原来就连那谢小公子也是他们杀害的。”
玲珑的话又是引起了众人一阵惊呼,他们纷纷出声讨论起此事来,玲珑却趁着乱境,又丢掷一个证据:“小女子不慎被他们发觉,捉了起来,想必此时应有另一个人冒领了小女子的身份,且那与小女子一道来的青梅庄侍女,也是雪华宫弟子,此刻恐怕也遭了毒手吧。”
这些话可谓是真真假假,虽然大部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被玲珑这一番张冠李戴,左右拼接,全都是成了月离风的罪过。
灵空方丈也是心下有几分信了,玲珑的伤势做不得假,现如今说什么都不必,只要是确认那另一名侍女是否安全,若还活着,叫过来一问便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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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一团乱麻
“诸位,这是在谈论什么呢?”
便在那混乱之时,殿外又传来一熟悉的声音,正是陆寒江到了。
他在众人的议论不断中,澹然地走进了殿内,甚至经过那玲珑身边之时,也是目不斜视,一星半点的异样都觉察不到。
可玲珑却惧他如妖魔,生生往边上挪了好几个身位,她红了眼眶,指着那陆寒江哭诉道:“是真是假,请大师问一问此人便是,我等姐妹虽为魔道弟子,但此生未行一恶,敢请大师为我们做主。”
那美人垂泪的可怜状,已是那几个热血上头的江湖客对着陆寒江怒目而视,只是当事人却不以为意。
陆寒江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问道:“不知出了何事,这姑娘又是何人?”
“阿弥陀佛。”
灵空方丈当手立掌,平古无波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陆寒江,问道:“这位女施主方才言说,月施主你是受了锦衣卫的派遣,且谢小公子之死,亦是你所为。”
“方丈大师怎会相信这等荒谬之论。”
陆寒江似是惊讶地看了一眼那玲珑,薄怒道:“此女什么来路,为何无故污我!”
灵空方丈又道:“她自称是雪华宫弟子。”
“哈。”
陆寒江讥笑一声,道:“竟不知我逍遥派何时落到了这个地步,连区区魔教之女的胡言乱语都可摆上台面?”
灵空方丈自然是不愿意相信逍遥派会自甘堕落,去做那朝廷和锦衣卫的走狗,可玲珑言之凿凿,他身位一寺住持,不能仅凭感情用事。
老方丈又道了一句佛偈,说道:“敢问施主,那青梅庄侍女何在,可否唤来一问。”
陆寒江看向那玲珑一挑眉头,原来在这等着他呢,那阿晴的尸首还在杂物间里放着呢,这时候若是被翻出来了,他自是有口说不清。
“方丈大师打定主意是要相信这妖女所言之事?”
陆寒江摇头叹息,看向那迟迟方至的燕风云,说道:“燕大侠可否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本以为这燕风云前些日子那般示好,今日该是站在他这一边才对,却不料这豪侠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清者自清,真假如何把那侍女唤来一问便知。”
“......”
这下子就连陆寒江都搞不清楚了,这燕风云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要说他对逍遥派无感吧,他前些日子也的确帮着怼了那五岳剑派,要说他有感吧,今天又整这么一出。
甚至连那五岳剑派的人都对燕风云敌意倍增,今日他这番举动在这些人看来,那就是这豪侠对逍遥派其实并无特殊,只是纯纯地看五岳剑派不顺眼而已,所以才偏帮他们。
五岳和丐帮的梁子这下算是结大了。
其实燕风云自己也拎不清,这一面是逍遥派,一面是雪华宫,都和顾紫荆关系不浅,他帮着哪边都不合适,且这玲珑所说之事实在太过惊人,现如今他已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保下这雪华宫弟子就好。
陆寒江左右看看,他这算是众叛亲离了?索性朔玄已死,他跑这趟的目的起码达到了,只是这玲珑逃脱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机会好好收场。
“唉。”
陆寒江耸了耸肩,无奈道:“看起来诸位都是认定了在下便是锦衣卫之人,这戏唱不下去了是吧。”
此言落地,周遭江湖客不少都是变了脸色,前一秒他们还在暗喜这逍遥派居然暗通锦衣卫,后一秒他们就在惊恐原来这逍遥派真的暗通锦衣卫!
灵空方丈也是神色凝重,他沉声道:“施主,无有辩解之语吗?”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
陆寒江洒脱一笑,伸手探入怀中,正是要将那北镇抚司的牌子拿出来,可这刹那间却忽然听得头顶传来两道爆裂之声。
他循声向上望去,只见那屋顶上竟有两个大洞,残砖烂瓦伴着两道人影一起落了下来,这一男一女都是珠光宝气一身华贵,男的墨袍翠冠,女的赤衣金钗,直教人看呆了眼。
不过众人倒不是因为他们的装扮而愣,只因这两人,一是那杀得江南武林血流成河的皇甫玉书,另一个则是魔道艳名无限的雪罗刹顾紫荆。
这两魔头倒是针锋相对,丝毫不理会这大殿里的正道群雄,自顾自地就运起掌力对拼起来,就连陆寒江都看呆了。
属实没有想到,他们两个这么快就掐起来了,还是在少林寺的头上,字面意义上的头上。
本已经握在手里的令牌慢慢地放了回去,陆寒江大笑一声:“皇甫先生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这就杀出一条血路,救出公子!”
说罢,也不给众人震惊的时间,他提剑就要刺向那顾紫荆背后。
“小心!”
玲珑在师父落下来的时候那是一脸的惊喜交加,这时候见陆寒江偷袭,她立刻跑了过去,因无有武力在身,所以只得张开了双臂护住顾紫荆背后。
这魔道小妖女有情有义,陆寒江的天机可不会感动,一丝半毫的犹豫也无,一往直前地就刺了过去。
“尔敢!”
那呼声伴着一阵龙吟,燕风云真气汇集在双掌,这么一推便是一道金龙飞出,撞偏了那天机的剑锋,还止住了陆寒江的攻势。
这丐帮豪侠竟明着帮助魔道弟子,这几个呼吸间发生的事情可谓是惊呆了众人,那五岳剑派见状,更是不给一丝喘息之机,誓要趁着水浑好好出口恶气。
只见那藤越纵身一跃,手中剑锋直指那燕风云:“堂堂燕大侠居然出手相帮魔道之人,好一个道貌岸然丐帮豪侠,五岳弟子,随我诛贼!”
“是!”
五岳弟子一个个提剑就上,燕风云大喝一声,一手威勐至极的掌法打得是气势非凡,龙吟声震鸣不断,一些武功低微的江湖客甚至面色一白就跌倒在地。
见那五岳群起而攻,丐帮也不示弱,副帮主怎么想的先不提,他们总不能够让人家平白无故欺负了。
“打狗阵!”
一个长老高呼一声,一众丐帮弟子提着竹棍就上将五岳弟子都围在阵中,一个个手中竹棍敲地,口唱莲花落,杂乱纷扰的声音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几个大门派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而陆寒江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一片乱局之中,居然清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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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苍炎九霄
“切他下路,切他下路,笨呐,你倒是切他下路啊。”
“往左,往左,让你往左闪不听,被人打了吧。”
“不要接他掌法,游走,诶对,趁机攻他背后,很好,小伙子有点前途,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跟我混。”
诡异的一幕在少林寺的大殿上发生了,一群正道武林的江湖客互相打得头破血流,两个魔道出身的大恶人争得也是不相上下。
正道忙着对付正道,魔道也忙着对付魔道,而本该是受到众人攻讦的陆寒江,却成了一个看客,甚至他感觉这还不够,顺便还充当起了泉水指挥官。
这时的陆寒江像极了那逛庙会的外地人,里外都透着新鲜感,这边点拨两句,那边评说一段的,愣是给少林寺一众整不会了。
场面已经大乱,灵空方丈试图要稳住却力不从心,劝架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现在五岳和丐帮打得真火都出来了,他便是再德高望重,也压不住这些血气上头的江湖客。
但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于是灵空方丈也化身泉水指挥官,开始不断以佛法理论希望众人冷静下来。
然而这都是扯淡,随着丐帮打狗阵铺开,越来越多的江湖客因不忿,因误伤都加入到这场乱战之中。
场面已经彻底控制不住了,陆寒江那边还在闲庭信步地当该溜子,胡千重却瞅见一个时机,嗖地一下跳出来。
“恶贼受死!”
名誉尊严都被践踏地一干二净,现如今的胡千重早就不把那衡山掌门弟子的名头放在心上了,没有了包袱的他反而更加如鱼得水起来,起码这背后偷袭的勾当,他做着就毫无心理压力。
他提着剑直刺陆寒江后背,却被对方反身用剑鞘格挡开,那自上而下的目光让胡千重心中怒火狂燃,他愤而出手:“看我衡——”
“下回偷袭记得别那么大动静。”
陆寒江轻飘飘一句话,伴着一记飞腿踢出,直接将那胡千重送出数丈外,这小子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来,目光不甘地瞪了回来,却没能坚持几下,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陆寒江不屑地撇撇嘴,这种货色他连补刀的欲望都没有,五岳这一代出的都是什么臭鱼烂虾。
此时还在和燕风云周旋的藤越也是如此想的,看着那昏死过去的胡千重,他也是暗啐一口,衡山的样子货,净给五岳剑派丢人!
只是他此刻也有些骑虎难下,这丐帮豪侠果然有两把刷子,降龙十八掌不愧是顶尖的外功,他几次想要以剑招破之,却硬生生地被蛮力扛回来。
现下丐帮已经起了打狗阵,论阵法他们五派弟子自然不会是对手,甚至因为五岳分裂太久,他们五派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合作对敌可言,只是各打各的,凭借高超的武功来以力压人罢了。
不过巧合的是,燕风云此时也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来对付他,因为那陆寒江还在外边游走,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拔剑再朝顾紫荆来一下。
燕风云一半的心思都在顾紫荆身上,所以虽然手中降龙掌打得威风凛凛,但实质上也只是逼退这些个五岳的弟子,攻守都是浅尝辄止,以方便他随时脱离此地去救援顾紫荆。
那一侧,顾紫荆和皇甫玉书还在旁若无人地在互拼掌力。
要论硬实力的话,这雪罗刹怎么也比不上天道三剑的威风,但皇甫玉书却还在寻破局之法,所以也不着急和她分出胜负。
不但不着急,还有闲工夫聊上两句,他道:“雪罗刹,你我并无旧怨,江南之事你也早早遁走,为何今日要与在下过不去。”
顾紫荆一张艳冠天下的脸庞此刻却是冷若冰霜,她寒声道:“皇甫玉书,今日不但你要死,连你儿子也一样活不了。”
“想在少林寺杀人,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皇甫玉书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那场外还在试图劝架的灵空,平静地道:“在下还是那句话,我们可以合作,在下只要这雪华宫弟子,至于凌云......随你处置。”
“少废话!”
顾紫荆的内力化作炙热的真气覆盖双掌之上,周围的温度即刻上升了一个层级,皇甫玉书也是一改那静若止水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苍炎九霄掌,这是雪罗刹的独家武功,也是一门至阳的掌法,施展起来攻势如火,掌如其名,共有九式,一式威力强过一式,传闻,当年雪罗刹曾以这门武功和刀王打成平手。
皇甫玉书神情一肃,双掌之上真气震荡,将那顾紫荆弹开后,顺势拔出了琼楼,万千光华凝于剑身之上,只一剑便斩出了漫天星河。
顾紫荆先是脚下连点向后飘出,然而双掌连续拍出,掌风激荡,似火如焰,那繁星一样的剑罡射来竟被悉数蒸发。
这正是苍炎九霄掌法的前三式,名曰,燃焰,断分,残融。
接着,顾紫荆脚步一点,身子如盛开之花飞旋向前,手中掌法推出将真气笼罩周身,好似那蚕丝成茧,整个身子裹着那炙热真气直撞向皇甫玉书。
皇甫玉书以剑对之,纷乱的剑罡统统散去,只将那真气尽数凝于一剑之上,抵住那火焰似的真气不得前进半步。
两人这又是僵住,顾紫荆便空出左手来,又一掌拍出,掌力诡异难寻踪迹,竟是绕开了正面,从两侧袭向那皇甫玉书。
不得已,皇甫玉书只得抽剑而退,这便是苍炎九霄掌法中三式,名曰,飞旋,击星,曲离。
顾紫荆乘胜追击,左掌抵天,右掌指地,两掌齐动在身前划出奇异轨迹,交织的双掌翻转纷飞似繁花,复杂的掌印让人眼花缭乱,只那赤黑二色的掌罡骤然落下,好叫人猝不及防。
皇甫玉书横剑在头顶,以内力硬抗那掌力,这正是苍炎九霄掌法后两式,名曰,赤河,黑惊。
顾紫荆占了上风便不饶人,硬生生以将恐怖的掌力让皇甫玉书的双脚都陷入了地板之下,恐怖的掌风竟是将周围来不及躲闪的江湖客都震飞了出去。
“还剩最后一掌。”皇甫玉书横剑头顶,口中却不咸不淡地说着。
没曾想,他被逼到这个份上依然游刃有余,甚至连天道三剑的本事都没有使出来。
顾紫荆目光如刀锋,却是主动退了一步,她此刻主动撤去掌法却不是因为怯战,而是为了那掌法的最后一式,苍炎九霄。
皇甫玉书握着琼楼,周身真气一震便在将自身三丈内的地板掀飞,解放了双脚。
紧接着,他便看见那如大日红莲的暴烈掌印飞来,以剑破之却惊觉那掌印的脆弱,果不其然,在那掌印之中,竟藏着一记如血的刀罡。
顾紫荆以掌代刀,将这必杀之技藏在了掌印之下,那赤红似血的光芒好似伴着万鬼哭嚎的凶戾,灵空和几位高僧见了顿时变了脸色。
人群中,陆寒江看得真切,他一双眼睛雪亮,这哪里是什么苍炎九霄,分明和那李鬼手的血魔刀法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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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背后有人
顾紫荆的苍炎九霄落下了,可是皇甫玉书却一点事都没有,倒不是他武功高到可以将这等强悍的攻势忽略不计,而是他躲开了。
武功再好,那也得打得中才行,皇甫玉书背后就是巨大的释迦摩尼佛像,少林寺若是不想自家被砸个稀巴烂,就必须得救。
好一招祸水东引,皇甫玉书成功脱身,一把抓起那玲珑就走,灵空等一众高僧个个胆战心惊,施展出各式少林绝技护着那佛像不让其受损分毫。
“妖女放肆!还不束手就擒!”
待那一众高僧齐力破了那血刀之后,其中一浓眉大眼的精壮僧人大喝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只一瞬就让顾紫荆头昏脑涨,体内真气运转差点不稳。
少林和尚可不管你是不是打歪了来,既然动起手了那便不留情面,誓要将这妖女拿下。
这一声佛门狮子吼落下后,又一身披袈裟的老僧一跃而出,擡掌便打向顾紫荆,那势若奔雷的一掌轰出,半途上却轻轻一晃,顿时那一掌化作两掌,四掌,八掌,叫人眼花缭乱。
陆寒江眼前一亮,这少林绝学他虽未曾见识过但也有所耳闻,如此鲜明的特征,莫不是那千手如来掌?看这老和尚年岁不小,怕不是那少林几个堂的首座吧。
而燕风云一旁的高呼证实了陆寒江的猜测,只听他急道:“灵正大师且慢动手!”
灵正,正是南少林般若堂的首座。
“施主为何要替此魔道妖女说话。”
灵正虽然怒气不减,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刚才那一记千手如来掌打在顾紫荆分神之际,只一下便让其乱了分寸。
被这群和尚搅合一阵,顾紫荆已经寻不到皇甫玉书的身影,应是刚刚那乱局之中叫他逃走了。
她暗恨咬牙,神色阴冷地盯着那灵正,两人又对了数掌,这般若堂的首座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尽管手下留情,依旧能够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此刻着急去寻自己的弟子,更还与那皇甫玉书有着血海深仇,怎么能在这里和这群老和尚空耗心神。
顾紫荆不再犹豫,她左手凝起一股黑色真气,轰然拍出一记黑惊,那灵正堂堂正正地回敬,正是一招般若禅掌。
两掌对拼在一起,自然还是那顾紫荆落了下风,可她却又祭起右掌,再度拍去,灵正叹息摇首,沉声道:“痴迷不悟。”
他再次以般若禅掌迎上,两掌相对,却见那刚刚还是炙热如火的掌力,刹那间变得宛如极寒地狱。
灵正闷哼一声,瞪大了双眼看着那至阴的掌力侵入自己的体内,顿时连那脸色都变得铁青。
他乃是般若堂的首座,般若堂的要务并非研究本门绝技,而是专门研究天下各派武功,所以他只一眼便认出这门武功。
“幽云掌?!你修的竟是雪华宫的霜雪天心诀,怎么可能......!”
顾紫荆没有跟他废话,双掌猛推,那灵正被震退了好几步,即刻点住自己身上几个穴道,席地坐下,开始运功化解体内寒气。
“师弟!”
灵空也是一惊,快步上前来双掌拍在灵正背上,为他输送真气。
而另外几名老僧则是一齐出手,欲要攻向那顾紫荆,只是对方早已经接着这空挡掠出了殿外,那几人便也跟着追了出去。
这里应该是没有好戏好看了,陆寒江撇撇嘴,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悠哉地绕开一个个打红了眼的江湖客,从容地往殿外而去。
到了外边就遇上了皇甫小媛,对方应该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赶过来的,见陆寒江出来马上上前道:“大人。”
“事情办完了,我们走吧。”
陆寒江对着她笑笑,这便接着往外走,顺手拿出号箭朝天上射出,皇甫小媛虽不明就里,但也沉默着跟上。
还没等两人走出多远,就听见背后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两个倒霉的五岳弟子竟是从他们身边飞过,摔在了他们脚跟前爬不起来。
“贼子休走!”
一条金龙在大殿门口咆哮不已,燕风云全力施展起降龙十八掌,竟无一人可敌,没了顾紫荆让他分神,不消一会儿他就一路打穿了五岳的包围,冲到殿外来。
此刻这豪侠除了因这五岳搅闹风云的愤怒,还有就是被陆寒江愚弄的恼火。
本以为终于是寻到了逍遥派的踪迹,没曾想居然是朝廷的钩子。
燕风云可不管到底是逍遥派整个都投了朝廷锦衣卫,还是这月离风自己投了锦衣卫,总之今天他一定要叫这姓月的小子好看!
陆寒江拿脚把地上哀嚎的江湖客拨开,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那燕风云怒上心头,大步一跃就从那大殿前掠来,居高临下拍出一掌飞龙在天,那咆哮着的金龙自他掌中飞出,伴着雷霆万钧之势攻来。
燕风云来势汹汹,陆寒江视而不见,皇甫小媛定了定神,立身挡在他身后,迎面对着那降龙十八掌以八卦掌法还击。
双掌相交,皇甫小媛立刻就落了下风,嘴角漫出一丝血迹,那燕风云也是眉头挤在一块,对女子出手实在非他所愿。
两人对掌互拼,显然是那皇甫小媛处于绝对下风,拳脚上她本就不是好手,再加上这降龙十八掌猛烈异常,落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身后激起的风浪吹起了陆寒江的长发,他满不在乎地回过头,看着那燕风云一点点压着皇甫小媛前进,抚掌笑道:“豪侠就是不同凡响,打女人也这么用力。”
“住口!”
燕风云一张脸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红的,他怒喝一声,一记神龙摆尾将皇甫小媛甩开,飞身冲到那陆寒江面前,擡掌便要劈下。
电光火石之间,陆寒江却甩出一道令牌横在燕风云的眼前,那落下的手掌在猛地定格在了他的头顶上头几厘的位置,再没能动弹分毫。
北镇抚司,小旗,乔寸思!
燕风云咬着牙盯着那令牌上的名字,他属实没料到,这人居然有官身,若他只是个以江湖人身份协助锦衣卫,杀了就杀了,可若本来就是锦衣卫出身,这就麻烦了。
锦衣卫亮出了身份,他若再动手,那便是以下犯上,罪名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一掌拍下去,丐帮就要和锦衣卫打擂台了。
“哎呀呀。”
陆寒江脸上笑容古怪,看不出是在庆幸燕风云收手及时,还是嘲笑他收手及时。
这点时间,殿内的江湖客统统涌了出来,总算他们还记得今天的主角是这逍遥派。
可不论那些人怎么个脸色,在陆寒江拿出北镇抚司令牌的这一刻,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徒劳。
若是敢动手,那便做好就此亡命江湖的心理准备吧。
“月离风是你编造出来的身份?!”燕风云此刻怕是一万个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只可惜他背后是整个丐帮,这个手他下不得。
“不错,我本就是锦衣卫出身,北镇抚司小旗,乔寸思。”
陆寒江说罢,大步过去扶起了皇甫小媛,旁若无人地往下山的路去。
这时候大家不再纠结魔道正道了,众人污言秽语可以说是漫天乱飞,他们越是骂的欢,燕风云那脸色就越是难堪,陆寒江就越是笑得欢实。
这群人阴魂不散地一路将他送到了少林寺的山门外,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动手,而在那外边,飞鱼服,绣春刀,黑压压的一片都是锦衣卫的人马。
这下子这群江湖人连声都不敢出了,边广招呼人牵两匹马过去让陆寒江和皇甫小媛乘上。
这倒不是他来的神速,而是陆寒江给他的命令本就是便宜行事,锦衣卫一早遣人在少林寺外探查,一见到那大殿上乱起,边广立刻就点起人马出发了,陆寒江即便不发号箭,他此刻也差不多能到了。
骑上马,陆寒江一甩马绳,在一众江湖客的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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