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说>这个锦衣卫明明超强却过分划水>第一百九十九章 世事无常

这个锦衣卫明明超强却过分划水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世事无常

作者:悠远的晴空

红尘剑法,红尘客,这个人陆寒江不陌生,但让他疑惑的是——

“我若是没记错,红尘客十多年前就死了吧?”陆寒江问道。

红尘客是江湖公认的剑道高手,单人独剑的名声不比那些老牌的门派要差,不过传闻他一生只收过三名弟子,就是陆寒江曾经在江南之地遇到过的魔道三刘剑。

这三人的故事不是秘密,他们三个亲手挑断了红尘客的手脚筋,把他丢到了大街上去,那之后不久红尘客就死了才对,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个会用红尘剑法的女子。

“大人说的是,”周远山顿了顿,道:“红尘客十多年前便死在了江南,当年他被三刘剑所废,是皇甫家救了他,后来也是皇甫家替他料理的后事。”

“既然如此,这女子又是什么来路?”

两人正说着呢,那边手持双剑的女子已经将一众丐帮弟子都杀干净了,她一甩那剑身的血迹,收剑入鞘,大步朝着马车走来。

周远山浑身紧绷,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紧了那女子。

看着周远山如临大敌的模样,那女子扑哧一声笑出来,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我说,好歹我也算替你们解了围,不至于这么快就恩将仇报吧?”

“姑娘此话的意思,是想把丐帮弟子的血仇匀一半给我们吗?”周远山目光不善地看着她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不管怎么样,我替你们解决了麻烦,不想说声谢谢的话,那就付钱吧。”女子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到了周远山面前,搞得对方好一阵无语。

“姑娘此话就见外了,”

说话间,陆寒江掀开了车帘,看着那女子笑道:“钱嘛,我们是一分没有,说一句谢谢还是使得,此去前方,冰天雪地的多有不便,不如让我们载姑娘一程如何?”

“还是你家主人好说话。”

那女子绕过了神色僵硬的周远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车辕上,对陆寒江抱拳道:“公子叫我阿岚就好。”

“在下陆十一,这是家妹。”

陆寒江还以一礼,商萝松鼠一样攀在他的肩膀上,对着那名为阿岚的女子点点头。

既然陆寒江都发话了,周远山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也回到了马车上,对阿岚低沉地自报了家门:“我姓周。”

阿岚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对他微微颔首便是认识了。

马车再一次开动起来,阿岚将两把剑都背在了身后,笑道:“此去苗地还有半日路程,请几位多多指教了。”

“阿岚姑娘客气了。”

陆寒江瞥了一眼她背上的两把剑,问道:“方才见姑娘下手毫不留情,不知是和丐帮有何仇怨?”

“咦,听陆公子此话,莫非还要为丐帮寻回公道?”阿岚目光狡黠地问道。

“阿岚姑娘误会了,丐帮高手无数,哪里需要我等外人出头,况且姑娘武功高强,我们也不是对手。”陆寒江耸了耸肩道。

“公子倒是直言直语。”

阿岚微微一笑:“不必担心,我与丐帮是私仇,他们既然自认是正道门派,便不会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理由迁怒公子。”

“如此甚好。”

陆寒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反倒是那阿岚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不想问问是何私仇吗?”

“我们此前素未谋面,要说这恩怨情仇的事情,不合适吧?”

尽管陆寒江看似想要保持足够的距离,但阿岚还是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的想法:“公子愿意让我上车,定是看出了我剑招里的路数,想要一探究竟吧,既是如此,何须这般遮遮掩掩。”

被点破了心思,陆寒江也不恼,干脆直言道:“那在下就失礼了,敢问阿岚姑娘可是红尘客前辈的弟子?”

“不是。”

阿岚毫不犹豫地摇头,接着便是语出惊人:“红尘客是我爹。”

“......”

这确实是出乎意料了,陆寒江没想到这阿岚竟不是红尘客私下收的弟子,而是他的女儿。

“公子何必如此惊讶。”

阿岚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惊的,她接着道:“我一手红尘剑法尽得我爹真传,当今天下除了我那几个倒霉的师兄,也就只有我能够使出。”

“没想到红尘客前辈还有一个女儿在世。”陆寒江似是在感慨世间无奇不有。

对此,阿岚则是再次语出惊人地道:“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觊觎我爹的剑法,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是我那三位师兄刻意隐瞒了我的存在。”

车厢里一阵沉默,商萝纳闷的开口;“这......你的师兄,那不就是魔道三刘剑吗?”

就连商萝都知道红尘客都三位弟子废去手脚的事情,为何这红尘客的女儿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啊。”

阿岚毫不避讳,坦然地承认了:“三刘剑就是我师兄,这些年还是他们教会了全部的红尘剑法,毕竟我爹死得太早了。”

商萝眉头挤在了一块,万分疑惑地问道:“阿岚姐姐,你爹爹红尘客不就是被他们杀死的吗?”

“陆妹妹,不对哦。”

阿岚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说道:“三位师兄只是废掉了我爹的武功而已,杀害我爹的是皇甫家。”

“什么叫只是.....”

商萝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一点都不记恨魔道三刘,不过就算这句话略过先不提,后面那句话也是令人费劲,尽管她和皇甫家也有仇怨,但就事论事,她道:“明明是皇甫家救了你爹爹,为何你却说是他们杀了你爹爹?”

“那你是不了解我爹,”阿岚两手托着腮,淡淡地说道:“我爹是天下最惜命的人,绝对不可能因为什么受不了屈辱就自尽了,所以皇甫家放出了讯息之后,我就知道一定是他们杀害了爹。”

“可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爹爹?”

“这你就得去问皇甫家的人咯,可能是我爹手里头有什么宝贝?呵,谁知道呢。”

阿岚望著白茫茫的远方,轻声道:“反正皇甫家十多年前杀了我爹,半年前多前又杀了我二师兄,这个仇我是记下了。”

闻言,陆寒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杀丐帮弟子?”

“因为燕风云杀了我大师兄和三师兄。”

阿岚的话让陆寒江一愣,燕风云杀了刘大和刘三,这么说,三刘剑全死了?

只听她接着说道:“本来听说皇甫玉书在苗疆一带出没,我和两个师兄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找他报仇,谁想到燕风云那个家伙,不由分说就跟我们动手,还跟我们问雪罗刹的下落,简直是莫名其妙,两位师兄不是他对手,都被打死了。”

陆寒江听完了之后,仔细一算发现,刘二虽然是他杀的,但是他的血仇却被算在了皇甫玉书的头上,顾紫荆虽然是他抓的,但是燕风云却找上了刘大刘三,这还是真是——

“......世事无常啊,”陆寒江颇为感叹地道:“阿岚姑娘节哀。”

------------

第两百章 骧云商号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当前方隐隐可以看见升起的炊烟时,阿岚主动提出了下车,陆寒江没有挽留,只是在道别时说了句:“红尘剑法精妙绝伦,如今只剩你一个传人在世......姑娘多保重。”

阿岚跳下了车,背起了两把剑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行到一半忽然回头说道:“若是我能活着回来,就把这剑法教给公子吧。”

“那就静候姑娘佳音了。”

双方就此分别,阿岚消失在了远方,陆寒江一行则是顺着大陆继续往前,达到了苗疆之地的入口处,碧水城。

此城是苗地的入口,亦是连通中原的重要节点,苗人不在中原之地定居,但苗疆的各类特色物件,如药材,工艺品等在中原之地却颇受欢迎。

这也就导致了,许多的中原商人会不远万里入苗地经商,因苗人各自以部族群居,很少接纳外族人入内,所以大批经商的中原人只能在这苗地的入口处停留。

数百年下来,原本只是用以交换货物的小驿站,慢慢地发展成了如今的大镇大城,这也就是碧水城的历史。

同时,这里也是天下唯一一处中原之人与苗疆族民一同生活的城市,此地的构成极为复杂,苗疆各个部族都在城中有一席之地,而中原人更是以朝廷江湖两方为首,下边无数势力盘根错节。

碧水城明面上是设有朝廷的官衙,但负责管辖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员,驻守此地的锦衣卫,也不过是个百户。

因朝廷对苗人的态度是以安抚为主,锦衣卫此前并未在地布下多强大的人手,官衙的人手也多是摆设,在碧水城,讲理不如拳头好使,所以这也导致了碧水城的江湖势力极为强大。

进了城,商萝便被眼前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给惊呆了,各种从未见过的苗疆珍奇物件,以及五湖四海来的中原玩意,全都汇集在一座城市里,琳琅满目直叫人目不暇接。

“天色不早了,先到落脚处歇下,明日你再出来逛逛。”

说着,陆寒江在商萝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让这丫头收了心,惹得她嘟着嘴好一顿抱怨。

到了碧水城就不必再费心去找客栈了,此地有更好的住处。

周远山驾车来到了一家金碧辉煌的商号之前,一众锦罗玉衣的商人面对面排成两列,在陆寒江掀开车帘之后,齐齐行礼:“见过少当家。”

“哇哦。”

商萝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跟着陆寒江下了车,好不惊讶地道:“小陆这是你家的店铺啊?看起来好大啊。”

“算是吧。”

陆寒江领着商萝往里走,过往的行人都是忍不住停下围观这难得的一幕,这家骧云商号成立已有数十年,实力雄厚手段霸道,在碧水城乃是无人敢惹的庞然大物。

不过骧云号的东家身份一直是个谜,数十年来人们只见过这里的掌柜,却从未见过背后之人,如今这位被称之为少当家的年轻人,刚刚一露面就已经让不知多少人上了心。

从云汐到碧水一路辛苦,陆寒江挥手屏退了各个来问安的掌柜,先一步回房换了身行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大氅换成了白银狐裘,白玉素冠换作了鎏金紫冠,便于出行的大黑马靴改换了青缎朝靴,上边还有惟妙惟肖的金线纹路和翡翠点缀。

这一身装扮都快把商萝的眼睛亮瞎了,如果说陆寒江之前那身打扮好歹还有些实际作用的话,那么现在这一身,除了看起来更像是败家子之外,似乎毫无用途。

“小陆,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啊。”

商萝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幽怨,至今她还记得陆寒江为了那七两银子跟她计较半天的事情。

要是陆寒江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那肯定会十分委屈,这能一样吗,那七两银子可是他自己亲手辛辛苦苦摸鱼摸来的,现在这一身那都是骧云商号的。

他拍拍这丫头的脑袋,轻声提醒道:“记好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是骧云号的二小姐了,可别露馅了。”

“安心啦,一路上本姑娘的演技你还不放心吗。”

对这丫头的自卖自夸,陆寒江不置可否,毕竟骧云号都成立数十年了,容错率大得很,就算这丫头出了什么纰漏,也影响不到大局。

前边说了碧水城明面上的朝廷势力就那么一点,但此等咽喉重地,锦衣卫要是不多安排些人手,孟老爷子哪里能睡安稳了。

既然不能够从官面上加派人手,那就只能在暗地来了,这家骧云商号就是这么来的。

这里边从掌柜到账房,从看门人到喂马仆,每一个都是在册的锦衣卫,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的着重点不在武功,而在商业上。

因为碧水城本就是因商业而繁荣,所以想要完美地融入其中,锦衣卫用来掩盖真实的身份,就是商人。

陆寒江一开始下令从抽调的人手,大部分也都是从骧云商号里走过场,虽不见得都要用这里边的人,但是从外地调来的锦衣卫,都得披着骧云号这一层皮。

这商号的东家自然就是孟老爷子了,所以他陆寒江便是理所当然的少当家。

陆寒江先打发商萝回房去,众位掌柜这时候又重新过来拜见他,不过这时候他们都统一换上了另一种称谓。

“卑职等见过陆大人。”

“起来吧。”

陆寒江一坐下,马上有一人上前奉茶,他端着杯子品了品茶香,却不着急喝:“事情办得如何了?”

其中一人回话道:“禀大人,三位副千户大人各自带了人手在外搜寻,两日前刘大人传信来,已经发现了玄天教的踪迹。”

“嗯,做得不错。”

陆寒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让刘副千户继续追查下去,还有,丐帮那边如何了?”

那人道:“丐帮近日不知招惹上了哪路狠人,帮中弟子被杀了不少,燕风云此刻已经派出了两位长老去应对。”

“他自己不去?”

“燕风云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现在就带了几个人在苗地深处,弟兄们担心打草惊蛇,没敢跟得太近。”

“嗯......”

听完之后,陆寒江静下心思考了起来,雪罗刹就在自己手上,燕风云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么他此刻最有可能就是在和皇甫玉书交手。

沉吟片刻后,他道:“此事你们务必小心应对,决不可走漏了风声,还有一事,此物你可认得?”

陆寒江拿出从采薇那拿到的手绳,那人接过仔细看了看,惊奇道:“大人,观其制艺,应该是苗人之物,此乃梦影玉,是苗地独产的珍宝,依卑职所知,只有身份贵重的苗人才有资格佩戴。”

“原来如此,”陆寒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道:“你替我备上一些礼物,明日我要去拜访灵月族。”

“卑职遵命。”

------------

第两百零一章 相谈甚欢

“骧云少当家大驾光临,真是让在下这陋室蓬荜生辉啊。”

“白先生客气了。”

陆寒江面前这位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名为白陌,他就是碧水城里灵月族商号的管事,除却容貌服饰上还能看出苗人的影子,他的举止已经完全和中原的商人无异了。

“不知少当家今日来,是有何事?”白陌微笑着问道。

骧云少当家昨日来碧水城的讯息早已经不胫而走,这家数十年的老字号商行究竟有怎样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这位少当家的性子如何不得而知,但为了能够攀上骧云这庞然大物,大家伙都是削尖了脑袋往前挤,就想着要和这位年轻人见上一面。

可骧云商号昨日却谢绝了一切宴请,直到今日早晨才放出讯息,要来和灵月族的朋友见面。

不知有多少人满心羡慕这白陌,莫说要谈成什么大生意,只要是和这位少当家打好关系,这份功劳就少不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大家伙也只能老实点看着,毕竟以灵月族在苗疆的地位,他们便是有怨言也不敢说出来。

“来这里自然是想要和白先生谈笔生意。”说罢,陆寒江用目光随意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那白陌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待着。

好一会后,陆寒江收回了视线,他道:“近日有些江湖人在苗疆之地甚是活跃,不知白先生可有耳闻?”

“少当家说的是丐帮吧,我与燕大侠见过一面,他们来苗地似乎是为了寻人。”白陌道。

陆寒江又问道:“白先生可知他们所寻何人?”

“这,”白陌略微迟疑了片刻,道:“燕大侠并未详说,在下也不便多问。”

看著白陌,陆寒江冷不丁地说道:“先生可知,燕大侠与魔道雪华宫关系非同寻常。”

白陌脸色微微一变,他顶着有些尴尬的笑容道:“少当家此话,是否有些过了,谁人不知道燕大侠正道豪侠的名声,他怎么会和雪华宫有关系。”

“白先生不信?也罢。”

陆寒江笑了笑,从怀中拿出采薇交给他的手绳,道:“险些忘了,今日还有一事要请教,此物白先生可认得?”

白陌一见那手绳顿时神色大变,他匆忙起身单膝跪下:“还请少当家恕罪,白陌不知原来您是圣女的客人,刚刚多有冒犯,万望海涵。”

陆寒江眉眼微微弯起,采薇在苗疆的地位还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圣女——这么说来,她就是下一任的苗疆大长老?有趣。

“白先生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陆寒江虚扶了他一把。

那白陌惶恐地起身,垂着头瓮声道:“不知少当家是在何地遇见了圣女?”

“云汐城,”陆寒江带着几分怀念的口吻说道:“采薇姑娘追杀雪华宫弟子的时候遭了算计,我正巧路过就帮了她一手,她听说我要前来苗地,便将此物交予我,说是通行方便些。”

“这......”白陌的神色有些紧张,他忙问道:“少当家,不知圣女可有受伤?”

“一些小伤,不碍大事。”

陆寒江说得轻松,他道:“不日她就会返回苗疆,你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白陌心中稍安,接着郑重地对陆寒江一拜到底:“多谢少当家出手相助,此恩情我灵月族必定铭记于心。”

“白先生客气了,江湖中人侠义为怀,都是应当的。”

陆寒江摆摆手,笑过之后他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色:“采薇姑娘说过,灵月族之人皆是可信,即使如此,我也就不瞒先生了,方才所说丐帮之事,句句属实。”

说着,陆寒江又加了一剂猛料:“白先生还不知吧,采薇姑娘虽然遭了算计,但她武功高强,又有奇术在身,本是有机会拿下那雪华宫妖女,可关键时候却被人坏事了,这插手之人,正是来自丐帮。”

听罢此话,白陌神色几度变幻,终是重重地点了头:“在下明白了,少当家请直言。”

“丐帮勾结雪华宫,意图在苗疆之地行些鬼祟之事,我等江湖正道之人决不能坐视不理。”

陆寒江说得豪气干云,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骧云号已经暗中探查到讯息,三日后便有一雪华宫弟子要来此地与丐帮接头,还请白先生与我一同前往将他们拿下,如此一来证据确凿,也好向天下人交代。”

“少当家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白陌暗自松口气,虽然他信得过圣女的眼光,但他与这少当家却是初次见面,对方看着年纪不大,此事听着又不合常理,万一不小心误会了什么,岂不是白白搭上了灵月族的名声。

对方没有提出直接上门去兴师问罪,而是暗中寻时机抓对方一个现行,这让白陌压力顿时大减,毕竟若是真有其事,他们也算不虚此行,若是误会,那一点小摩擦解释起来也容易。

白陌当即应下:“少当家放心,在下这就去召集人手,三日后与少当家同往。”

陆寒江见事情谈好了,便起身要告辞,临行前他提醒白陌:“此事隐秘,还望先生小心保密。”

“少当家放心,”白陌将他礼送到门外,低声道:“在下会告诉其他人,骧云号与灵月族有笔大生意要谈,需得面见长老相商,如此,便以护送的名义,与少当家一同前往。”

“劳烦白先生了。”陆寒江抱拳一礼。

“少当家客气了。”白陌还了一礼,目送着陆寒江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拐去其他地方,径直回到了骧云商号,一位掌柜见到陆寒江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口呼少当家,在众人的注视中,谦卑地将他迎上楼。

陆寒江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然后低了声问道:“丐帮两位长老的讯息查清楚了没有?”

掌柜低着头,一一答道:“回大人,已经查明,都是习得了混天功的高手,一人擅使拳,一人擅使腿。”

“很好,”陆寒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白陌上钩了,马上令应无殇前往布置......灵月的人一个不留,记着,不能让大家明了地看出是丐帮下手的痕迹,不过该留下的破绽一定要留,你懂了吗?”

“卑职明白,一定做得漂亮。”

掌柜的嘴角露出了森然的笑容,他恭送陆寒江上了楼,转过身的时候,毫无破绽地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继续招呼商号里的客人。

------------

第二百零二章 惊天凶案

接下来的两日,白陌都亲自前往骧云商号和陆寒江见面,每次见面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很快城里就传出了两家要一块做大生意的讯息。

吃惊还在其次,最近因攀上骧云号的难度太大,不少人退而求其次,打算和灵月族搞好关系,再进而去和骧云号搭上边。

第三日黄昏,白陌着急了城中灵月商行旗下百名得力的族人,与陆寒江几人汇合一处后,便大张旗鼓地出了城。

这几乎是灵月族在碧水城四分之三的人手,考虑到可能要和丐帮交手,白陌几乎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了。

因提前放出过讯息,人人都知道骧云号的少当家要去面见灵月的长老,众人对这一支出城的队伍,除了羡慕那就是嫉妒了。

“此行,还请白先生与诸位多多关照了。”马车上,陆寒江掀开了车帘,对白陌笑道。

“少当家客气了,您是圣女请来的客人,那就是我灵月的第一贵客,还

白陌对陆寒江非常热情,与他同行的族人对骧云号也是郑重以待,毕竟这两日他们已经知晓了对方是圣女的朋友,那可绝对不能怠慢。

陆寒江这一行来的人很少,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一个驾车的马伕,两个随行的护卫,明面上这次出行是为了和灵月长老相商生意,要去的苗疆深处的灵月族地,若他带上一大批人手,反倒显得有些小气了。

一行人出了城沿着大道,很快就要进山了,月上枝头,白陌命队伍停下修整,很多人不明所以,毕竟他们黄昏出城,看这样子是要连夜赶路,怎么却在这里停下来了。

因为有陆寒江的提醒,白陌非常小心,即便是相处了多年的族人他也没有提前说出此行的目的,直到此时,他才召集众人,简单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丐帮通魔,勾结雪华宫,圣女遭人暗算。

白陌很快就将众人的不知所措的愕然转化成了愤怒的战意,这一件件事情哪个不是在打他们灵月的脸。

先是这雪华宫盗走他们族中的至宝,然后又是玲珑这个妖女打伤了他们的圣女,如今这丐帮居然勾结魔道,还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搅弄风云,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众人在白陌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约定的地点等待,陆寒江也跟着他们一块,一群人在道路旁的灌木后躲藏了起来。

白陌耐心地等待着,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丐帮弟子的踪迹倒是没有发现,反倒是他自己因为腹痛难忍,冷汗不断自额头上流下。

几乎同一时间,哀嚎之声此起彼伏,白陌大吃一惊转过身去,只见他带来的百余名的族人全都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这......”

呆愣住的白陌擡起头看向了那唯二毫发无损站着的人,分别是陆寒江和负责给他驾车的马伕。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陆寒江面上的友善仍然不减,他歉意地对白陌道:“对不住了白先生,我只让应副千户负责安排,没想到他选择的是下毒,倒是让弟兄们受苦了。”

“让大人久候了,实在是卑职的疏忽,”那“马伕”摘掉了头顶的斗笠,正是锦衣卫副千户应无殇,他笑着说道:“上回听大人吩咐,说是需要一枚可用的棋子,卑职便想着把那个人也利用起来,总不好浪费了。”

“做的不错,”陆寒江夸赞了一句,吩咐道:“边广那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会你去将那个人带来,本官要见见他。”

“卑职领命。”应无殇连忙应下。

“你,你们是锦衣卫......!”

听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白陌恨自己真是瞎了眼,他挣扎着要起来,但腹中的痛苦却让他努力了半天,只能趴在那大喘气。

此刻白陌心中的恐惧无以复加,若此人是锦衣卫,那他为何有着圣女的信物。

可惜他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采薇了,从暗处窸窸窣窣走出了许多黑衣人,他们黑布遮面,手里提着各式兵器,齐齐朝着陆寒江拜下。

“见过陆大人。”

陆寒江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马车上走去:“动手吧。”

“卑职领命。”

一众锦衣卫将十多个灵月的族人围了,陆寒江回到了马车闭目养神,不一会后外头叫喊声逐渐平息,应无殇来到马车前躬身道:“大人,处理干净了,现场也布置好了。”

“那就派人回城去求援吧。”

“卑职明白。”

应无殇立刻让众人散去,点了刚刚同行的一个护卫的名字,让他将自己的模样打扮得狼狈些回碧水城去。

今夜注定要是个不眠之夜,当满身伤痕的护卫逃回了碧水城之后,整个城市都炸锅了,居然还有人敢在灵月族和骧云号的头上动土。

一众骧云号的掌柜着急忙慌地组织人手去救援,城中灵月族又咬着牙抽调了十多人,也跟着去了。

结果到了地方,大家都惊呆了,百余名灵月族人的尸首倒在了雪地之中,现场除了一架损毁了大半的马车,也找不到骧云号少当家的身影。

众人提着火把漫山遍野的寻人,好不容易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身受重伤”的骧云号少当家,还有另一个护卫和马伕的“尸首”,据说找到人的时候,少当家已经因失血过去昏厥了,骧云号赶忙用马车将人送回了城。

而就在大家伙都对这起惨案心有余悸的时候,被无数人记挂着伤势的骧云号少当家,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他面前哆哆嗦嗦地跪着一个瘦弱的灵月族人。

“听说你在灵月的商号待了十多年,和白陌是一个时期的老伙计了......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摇曳的火光让人看不清陆寒江的容貌,那轻飘飘的声音在房间回荡,看似闲聊一样的问话,却仿佛有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这人也不敢擡头,他颤抖着道:“回禀大人,小人,小人名叫青佑,确是当年和白陌大掌柜一道来碧水城的......”

“白陌已死,你如今也算是灵月族里说得上话的人了,对了,你的武功如何?”

“小人,小人的武功一般。”

青佑斟酌着用词,见对方无有回应,连忙又补充道:“大人,灵月族并不擅长拳脚功夫,小人拿手的是蛊术。”

“哦,这么说来,你会用蛊?”

听着那声音的主人似有意动,青佑连忙趁热打铁:“正是,回禀大人,灵月族以蛊术闻名,小人在蛊术一道上也略有小成,那白陌会使的,小人通通都会。”

“很不错。”

轻描淡写的一句赞赏之后就没有下文,青佑跪在地上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没忍住,他咬着牙问道:“大人,我已经全部按照您吩咐的做了......”

“你放心,锦衣卫向来说到做到,许给你的好处一点都不会少。”

陆寒江说完之后,应无殇擡手就熄灭了屋中的灯火,顿时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青佑慌忙地跪伏在地,等过了好一会,他颤颤地擡起头来,面前早已经空无一人。

------------

第二百零三章 留你不得

福寿楼,这是碧水城里中原人开得最有名气的一家酒楼,那些个足以影响苗疆中原的生意,不知有多少都是在这座楼里谈成的。

而今天,往日车水马龙的福寿楼却是一反常态地冷清,有人包下了整座楼办了酒席,却只有一张桌子坐了客人。

那团名为骧云商号的雷云盘踞在整个碧水城的上空,轰鸣不断地咆哮是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宣告。

多年来,在碧水城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有头有脸的势力,若是想要对另一个势力进行不死不休地打击报复,就会摆上一场酒席,但却不宴请客人,因为这些酒菜都是提前给死人定的,这是一种商人之间体面的宣战方式,名为丧魂宴。

而今天骧云号不但摆下了丧魂宴,还请来了碧水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代表。

昨夜一伙贼人居然丧心病狂地攻袭了灵月族的队伍,更重要的是,其中还有着骧云号少当家这样的人物,凶手至今还没能确定,但是骧云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死不休。

被请来的大家伙也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出来讨不自在,虽然他们都确定不是自己干得这疯狂事,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在座的另一个人干的,所以都很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主持这一场丧魂宴的是骧云号大掌柜顾旭,平日里大伙都恭敬称呼他一声顾先生。

顾旭一扫在座的众人,举起了一杯茶:“昨夜之事骧云号必会追查到底,顾某今日请诸位来还有一事相求,贼人在城中应有所布置,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此话说得霸道,就差直接说贼人内应可能躲在城里,万一我们搜到你的地盘上,你掂掂自己的分量和骧云号多少差距,捏着鼻子就忍了吧。

不过因为骧云号的实力大家心知肚明,即便心里早就骂开了,嘴上还是说着“一定一定”“客气客气”。

当然单凭骧云号一家,想要让碧水城所有人都矮上一头是不可能的,众人答应得如此爽快,主要还是因为灵月族也牵扯其中。

甚至骧云号好歹保住了人,灵月百余族人无一幸免,大掌柜白陌也是身死当场。

今日灵月族来的是管事青佑,全程一言不发,只在最后表示了灵月会与骧云一同追查凶手。

丧魂宴向来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大家伙都是如坐针毡,恨不得赶紧散了,所以在顾旭和青佑离席之后,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告辞了。

青佑和顾旭同行到了楼外,分别时他说道:“在下如今人手不够,顾先生,若有什么发现,还请差人也来告知我们一声,拜托了。”

顾旭满口答应:“青佑管事放心,此事关乎你我两家,顾某定当全力追查。”

“多谢顾先生。”

“青佑管事客气了。”

目送那顾旭离开了,青佑不着痕迹地冷笑一声,旋即招来了负责给他驾车的族人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们都小心些。”

“青佑大哥,你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那年轻人担忧地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青佑毫不在意地说道,接着他又小声嘱咐那人道:“你记着,若在城中发现了丐帮弟子,一定要盯紧了。”

那年轻人吃惊地道:“青佑大哥,你是说,这一次的凶手其实是......”

“小点声。”

青佑瞪了他一眼,然后故作神秘地道:“我已经发现了重要线索,很快就能抓住他们的破绽,你们切记不能走漏了风声,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他便不再和这年轻人废话,独自一人离去了。

这青佑自然不可能发现什么所谓的“线索”,毕竟作为暗中负责策应的人,他一早知道就是锦衣卫动的手,只不过他们想要把杀人的罪过甩给丐帮。

大人物是如何想的,青佑不必考虑,他如今攀上了锦衣卫的高枝,替他们除了白陌和他的一干拥趸,掌控灵月商行只是时间问题,有朝廷的助力,便是那长老之位也非是遥不可及。

带着这对未来的憧憬,青佑很快来到了城外约定的地点,两位锦衣卫的大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连忙收起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上前躬身行礼:“见过二位大人。”

“嗯,你来了。”

“哼,磨磨蹭蹭的。”

其中一位的声音让青佑有些陌生,青佑惶恐地说道:“今日骧云号的顾旭摆下丧魂宴,小人也在邀请之列,故而来迟了些,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这两名锦衣卫正是边广和应无殇,听到骧云号的名字,他们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然后应无殇说道:“这次就饶过你,跟我们来。”

“是,多谢大人。”青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地跟上了应无殇。

三人一路疾驰,到了一处荒野,边广寻了一隐蔽处藏下,应无殇带着青佑在另一处隐蔽身形。

就在青佑一头雾水的时候,不远处来了一行人,观其穿着打扮,似乎是丐帮之人,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边广就从暗处杀出。

“长老小心!”

一丐帮弟子眼尖瞧见了提剑杀来的边广,赶忙出声提醒道。

那为首丐帮长老有两人,其中一人目光一凝,回身一拳迎上,铜锤一样的拳头砸在那剑身之上,不但没有留下半分血迹,还将边广顶出数丈。

“使剑的?哼,看来就是你了,就凭这点本事也敢招惹我丐帮,受死吧!”这长老扫了那边广手中剑一眼,大喝一声就挥拳打去。

此时另一名长老却不着急动手,因为他见那边广似乎并未占得上风。

“大言不惭。”边广冷笑一声,耍了个剑花再度攻上。

两人打在一块,仗着武器锋利,边广连连抢攻,只可惜他并不擅用剑,那丐帮长老拳脚并用,一通乱舞打得虎虎生风,很快就反过来压制住了他。

这便是混天功,丐帮的武学多是讲究一个“由外而内”,弟子练的武功也都是以外功为主,这长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拳脚上的功夫极为强悍。

边广此刻已经有些左支右绌了,应无殇看着便知道该出手了,再打下去这剑法上的破绽就藏不住了。

他对身旁的青佑说道:“一会我拦下那另一个丐帮长老,你就趁机用蛊术偷袭,知道了吗?”

“小人明白。”

青佑连连点头,应无殇找准时机忽然杀出,提剑就刺向那和边广混战在一起的丐帮长老。

“吴长老小心!”另一位丐帮全长老神色一变,飞起一腿踢开应无殇刺来的剑。

应无殇也顺势而为,假意退让一步,和这全长老战到了一起。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三两劈斩而下带着无穷力道,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怎么觉得这人是在将剑当作刀来使。

不过临阵对敌,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思考这些有的没有,这全长老同样是使出混天功,拳脚相加和应无殇打在一块也算是互有高低。

这时候青佑终于找到了时机一个箭步窜出,手里捏着一个指诀,迅速一掌拍向吴长老的背后。

青绿色的光点伴着一道猛烈的掌风轰出,吴长老恰好被边广正面拖住,这一掌直接命中了他。

“吴长老!”

“贼子休要背后伤人!”

那边全长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使出浑身解数打退了应无殇,后者见好就收,直接借力向后退去。

“我们走!”

见青佑得手了,边广也不再演戏,他架着剑用力顶飞了面色青黑的吴长老,和应无殇一道运起轻功退走。

一众丐帮弟子气急,刚要追赶却被全长老喝住:“都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先带吴长老回去疗伤!”

眼看吴长老的状况迅速恶化,几人不敢耽搁,立马架起他朝着碧水城内撤去。

另一边,成功逃脱的边广和应无殇并未直接绕路退回碧水城,而是来到了官道旁停下。

青佑神色紧张地跟上前,忧心忡忡地问道:“大人,小人已用追命蛊暗算了他,为何不趁机取那丐帮长老性命?”

“没有必要。”

边广和应无殇暗中交换了眼神,后者忽然运起八成功力,一掌轰在毫无防备的青佑身上,当即震断了对方半身经脉。

青佑的身子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官道上染红了一地白雪,他惊恐地擡头:“大人,为何?!那位大人答应过我的——!”

“灵月族待你不薄,你却为背主求荣,今日你能为权势地位出卖灵月族,明日就能为身家性命背叛我锦衣卫,如今你已没了利用价值,大人何须留你。”

边广冷笑一声,对那青佑补上了一脚,断了他的生机,见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两人这才迅速离开。

------------

第二百零四章 惊闻死讯

在以前,锦衣卫还不至于这般声名狼藉,作为合法性最高的暴力机构,当年其实有不少身在江湖心向朝廷的人。

但大致从孟渊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后,锦衣卫作风大变,坑蒙拐骗是无恶不作,食言而肥假途灭虢的例子比比皆是,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地倒在这位老爷子的算计之中。

不过虽然锦衣卫的名声和信誉彻底在江湖上败光了,但却仍然不缺少愿意合作的人。

究其原因,第一无非利益太重,看不上荣华富贵的人,不一定看不上权利地位,看不上权利地位人,不一定看不上神功秘籍,这个江湖没有圣人,所有人都有弱点。

而第二嘛,自然就是自信太过,江湖高手向来自负,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不会是下一个被锦衣卫戏耍的倒霉蛋的时候,孟老爷子早就把他们的名字划在灭口名单上了。

而继承了孟渊指挥使所有良好的品格的陆寒江,自然也将这类行事原则完美贯彻,杀青佑是预计中的计划,这种知道了秘密用处也不大的人,留着过年吗?

当然了,陆寒江也并非无的放矢,他做这些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挑起丐帮和灵月的矛盾,如今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即便双方忍得下这口气,也不愁他们不交恶。

其次就是他算了算时间,估摸着采薇也差不多该回到苗疆了,为保他扯的谎不至于露馅,这两个人也是决计留不得。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全都处理好了。”

边广在来见陆寒江之前就把剑换回了刀,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实在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好在任务圆满完成了。

“现在丐帮应该很头疼吧,用剑的凶徒突然使出了一手蛊术。”

说着,陆寒江将手里的棋子填在了棋盘上,五颗黑子连成了一线,边广虽然没见过这种下法,但心中却倍觉钦佩,不愧是大人,连下棋都如此独具一格。

“大人说是,即便苗地会蛊术的族群颇多,但追命蛊却是灵月族独有的,相信两位长老很快就会怀疑到他们头上。”边广笑得奸诈。

“这样还不够。”

陆寒江注视着棋盘上的五子连珠,淡淡地道:“你们再挑几个落单的丐帮弟子小心处理掉,伤口上可以留下一二破绽,做出些欲盖弥彰的味道来,要让丐帮觉得,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神秘剑客,凶手就是苗人。”

“属下明白!”边广应声道。

暗中行事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猜透意图,所以水越浑,锦衣卫就越好做事,即便最后身份暴露了,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得了指示,边广正要退下之时,外边有人通报:“大人,崔百户回来了。”

崔一笑是最先被派来苗疆的人,如今他归来应当是带着不少的情报,陆寒江闻讯便放下了手中棋子:“让他进来。”

崔一笑一身风尘仆仆,进来后连忙高声一拜:“卑职见过大人。”

“起来说话。”

陆寒江稍稍坐正了身子,问道:“你此去除了寻到了死别谷,可还有什么收获?”

“死别谷里出了几件事,卑职遇见了季百户,也见过了百毒翁,还有......”

崔一笑深吸了口气,神情中带着七分疑惑三分恐惧,一字一顿地道:“皇甫玉书,死了。”

此话一出,顿时空气一片死寂,边广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陆寒江的脸上依次闪过惊讶,不解,犹豫,最终归于了平静。

“......你刚刚说什么?”

陆寒江眯起了眼眸,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崔一笑道:“梁奔浪还在来这儿的路上,除非丐帮里除了燕风云之外还藏着其他不弱于他的高手......莫非是玄天教下的手?”

“都不是。”

崔一笑被那双目光注视着背后发寒,赶忙低下了头,忍不住咽了唾沫,惶恐地说道:“并非大人所想,那皇甫玉书......是自尽。”

陆寒江稍稍擡高了些眉头:“详细说来。”

“是,卑职奉了大人之令找寻死别谷所在,刚进谷没几日,那皇甫玉书就到了,之后卑职小心隐藏不被他发现,而后丐帮和季百户都到了,然后皇甫玉书就发现了季百户其实就是......”

说到这里,崔一笑心有余悸地擡头看了眼陆寒江,见对方无有责难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皇甫玉书发现了季百户就是他的胞妹,两人与丐帮交了手,玄天教也在暗中动手了。”

“玄天教......呵,他们是冲皇甫玉书来的吧。”陆寒江微微一笑,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崔一笑不着痕迹地拍了马屁,接着道:“玄天教的目标就是皇甫玉书,只是他们所用的毒箭却不小心伤到了季百户。”

陆寒江嗯了声,淡淡地问道:“然后呢?”

见陆大人并未多关注皇甫小媛的事,崔一笑虽心中纳罕,但也不敢多加揣测,忙回了话:“接下来的事情,卑职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季百户被皇甫玉书带去寻了百毒翁,再之后他便不知为何自尽了。”

陆寒江听完之后也不继续问话,向后往那椅背上一靠,静静思索起来,崔一笑小心翼翼地道:“季百户如今正在替皇甫玉书守墓,也不知她与百毒翁达成了什么交易,竟让那老儿出面开启了谷中迷阵,让丐帮几人进不得,恐怕也难出。”

陆寒江没有说话,边广则是开口问道:“既然死别谷被迷阵封锁,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回大人话,卑职是主动现身去寻了季百户......”

见边广神色有异,他连忙解释道:“大人放心,季宁百户的身份死别谷中只有皇甫玉书知晓,现下他已死,在下也没有泄露身份。”

陆寒江沉吟片刻,问道:“以你的判断,燕风云需要几日才能破除谷中迷阵?”

崔一笑思索了一会,答道:“谷中迷阵并不复杂,多是障眼法,若他们一心想走,卑职估计......至多五日。”

陆寒江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够,我要你至少拖住燕风云十日,可有办法做到?”

崔一笑脸色数次变幻,他单膝跪下郑重地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此事若办得好,回京之后本官便升你做副千户。”

挥手让狂喜的崔一笑退下,陆寒江对边广吩咐道:“你去告诉刘一手,我再给他五日时间,必须找到玄天教的分坛所在,如今燕风云困在死别谷,其他丐帮弟子自顾不暇,灵月苗疆的注意力也会慢慢转移到他们身上,城中的商会自有骧云号去钳制,这是解决玄天教最好的机会。”

“卑职领命!”

------------

第二百零五章 玄天分坛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数名玄天教徒开始打扫,几人穿着勉强御寒的衣物,初晨的寒风中,一张脸冻得发红。

摸着梆硬冰冷的鼻头,其中一人抱怨道:“为何要我们起得这般早,往日不都是巳时打扫的吗,就因为来了位护法大人?”

另一人赶紧过来捂住他的嘴,呵斥道:“嘘!小点声儿!活腻味了你,敢在背后编排护法大人!”

“呸呸,本来就是嘛。”被抹了一嘴冰冷的那人有些不忿地道。

“我说你怎么......”

另一人话音未落便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身子颤抖了几番,连忙拉过同伴,朝着来者大礼参拜:“见过护法大人!见过使者大人!”

那为首的护法大人走来目不斜视,而另一落了半个身位的使者却略微放慢的脚步,轻飘飘地扫了这两名负责打扫的仆从,此二人当即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直到对方走远了都没敢起身。

“唉。”

轻叹一声,那使者用有些尖细的嗓子说道:“家里头的小子没有调教好,让护法看笑话了。”

那人却不在意,他坚毅的脸庞上有着受过黥刑的痕迹,正是莫护法,他笑呵呵道:“老黄你啊,这都离开京城多少年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个调调。”

“早习惯了,这辈子怕是改不过来咯。”

那黄使者唏嘘地摇摇头,接着面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到底发生何事,为何教主会派你前来?”

“一言难尽啊。”

莫护法长叹一声,停着在廊道上望着升起的日头,语气怅然地道:“如今大事进行到紧要关头,各地的人手都紧张,偏偏这时候阿华阿明双双折了,连带着老何都没能回来。”

“老何是可惜了。”

黄使者看了一眼莫护法,问道:“那陆寒江,真的就如此可怕?”

莫护法的目光逐渐飘远,他伸手从旁的树枝上捻起一点雪团,看着它在手中化开。

“很强,”半晌之后,莫护法说道:“其武功在我之上,恐怕已经达到了两位法王的境界。”

“竟然如此恐怖?”黄使者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你可知道幽云王已经把照影功练到了第九重,距离十重大圆满只有一线之隔?”

“知道。”

莫护法心有余悸地开口:“那陆寒江的真正实力,恐怕和幽云王不相上下,若两人生死相搏,只怕最好也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当真是让人想不到......那孟渊好深的心思,竟暗中藏了这么一个高手。”黄使者有些后怕地道。

玄天教能有今天的强盛,阴谋诡计固然起了作用,但更多的还是他们本身的实力足够强大,教主之下便是两位护教法王,他们在玄天教崛起的过程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以说,若是没有两位武功高强的法王斩去了那些麻烦的阻碍,玄天教根本达不到今天的高度。

要知道那陆寒江前阵子还是个不声不响的千户,这升了官,突然就达到了玄天教护教法王的水平,如何让人不吃惊。

莫护法见他神色几变,不由得笑了声安慰道:“不过老黄你也不必多虑,好在老何那一身块头没白练,前阵子京城里回讯息了,如今这位镇抚使大人重伤难愈,听说出入都是用的替身,外强中干,强撑着保一张脸面罢了。”

“如此便好,只是,唉......”

黄使者长吁短叹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他皱起眉头向后边看去:“去死别谷的人回来了?”

“是陈明那小子带的队吧,说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嗯?”

莫护法话音刚落,就有一教徒着急忙慌地跑到跟前来,惊慌失措地指着大门的方向说道:“不,不好了大人!有人打上门来了!”

“你说什么?”

黄使者只感到一阵恍惚,甚至有些荒谬的感觉,什么时候他们玄天教也沦落到被人欺上门的地步了。

莫护法摁住了那教徒的肩膀,冷声问道:“来了多少人?”

那人面露惊恐之色,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知——道!”

原本胆怯的小子突然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脸色,掏出一把短刀来就刺向了莫护法,却不料对方技高一筹,早就看穿他的伪装。

莫护法冷喝一声,周身的真气凝聚在手上,赤手空拳抓住了那刀刃,用力一扭便轻而易举地缴走对方的武器,反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刺入了这人的胸口。

那人带着一阵不甘,倒在血泊之中。

黄使者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愕恢复了过来,他面沉如水:“会使这种手段的,来者不善啊。”

“甭猜了,八成就是锦衣卫到了,他们最是喜欢这些阴谋手段。”

莫护法一脚将脚下的尸体踢开,大步朝着外边走去:“老黄快去把人都召集起来,陈明那小子恐怕凶多吉少,这里就只能靠我们了!”

“放心吧。”

黄使者刚一转身,又回头来对莫护法说道:“若事不可为,你一定要走掉,教主他还需要你的扶持。”

“老黄......我知道了。”

锦衣卫来势汹汹,莫护法没有多愁善感的时间,他对着黄使者郑重地应下之后,运起轻功一跃上了外墙。

这一放眼看去,莫护法的心直接凉了半截,锦衣卫的人数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恐怕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杀贼,而是早有预谋的围剿。

黑色的潮流之中,有一个人和他对上了眼,观其服饰是一位副千户,恐怕就是这次围攻他们分坛的领头人物。

莫护法没有废话,借着高地优势一步踏出,大鹏展翅一样掠下,拔出腰间的龙纹长刀居高劈下。

刘一手以绣春刀迎上,真气浇灌之后,两道璀璨的刀罡撞在了一块,爆发的气浪替他们清理出了一处合适的战场。

两人见面一句话不说就是一顿刀光乱闪,刘一手使得的是中规中矩的边军刀法,他一刀斩下,以势压人,占得先机便得寸进尺,一刀快过一刀,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但莫护法却冷静应对,他不出一刀,步步退守,气势上被完全压制,直到刘一手聚力一刀劈下,他才横起刀身一挡,借力向后滑去,同时握住手中刀柄用力一拽,瞬息之间这刀把便长了六尺有余,这长刀一下变关刀了。

刘一手见状不对立刻后撤,但莫护法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出月牙状的刀罡,地面上震出的龟裂呈扇形向外扩散。

刘一手连忙以刀相抵,却被震得虎口开裂,他不得已退了两步,撕开一条衣角缠上了受伤的手掌,吃惊地盯着那莫护法:“破阵刀?好你个玄天教的贼子,什么时候偷学了我朝廷的武功!”

------------

第二百零六章 深藏不露

破阵刀,这是一种军阵上的刀法,不过大多时候需得配合马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可莫护法即便只身单刀,仍然不可小觑。

刘一手一连斩出九道刀罡,连珠一般的刀影几乎封住了莫护法所有的退路,只见他将手中关刀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叮——一连串打铁似的响声之后,他不但毫发无损,还借此机会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十分的危险地步。

莫护法将关刀负在身后,双手握着在腰上转了两圈,横劈出一刀饱满如圆月,刘一手倒竖起绣春刀以内力抗住这一击。

“好个贼子,来试试本官这破阵刀如何!”

大喝一声,刘一手自下而上发出了一道獠牙般斩击,撞在那莫护法的关刀上迸出了危险的火花,他三步并作两步,双手握着绣春刀左右连斩,缭乱的刀光熠熠生辉。

莫护法也不甘示弱,他极有章法地将刘一手劈出的每一刀都接下,寻到了他的破绽之后,果断出手。

只见他一步踏出,手中关刀居高临下劈来,两刀相扣,他聚力刀上架住了刘一手逼得他连连后退,一连退了十多步,他压低了肩膀奋力使出一记铁山靠,直将刘一手撞在了背后的树上。

树梢上的积雪纷纷落下,刘一手趁着这时机掏出腰间弩箭便是二连发,只听又是叮叮两声,莫护法轻而易举地就挡开了那暗箭。

接着,莫护法以刀为撑杆,飞身跃起一刀凌空劈下,正是一招力劈千钧,刘一手忙往边上翻滚一圈躲开了这霸道的一刀,他原本待着的那处大树直接被劈开,左右两半树干开花似的向两边倒下。

莫护法一刀不中又劈出一刀,月牙状的刀罡冲破了漫天雪幕,这回直接磕飞了刘一手的绣春刀,并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没曾想,居然还是个家贼。”

刘一手冷笑着擦去脸上滑落的血迹,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莫护法的刀法里大大小小都有着边军功夫的影子,这绝对不可能是江湖上的野路子,唯一可能的,就是这人本就出身军旅。

莫护法没有说话,但他却慢慢地向前挪动脚步,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也是迫不得已,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这领头之人,如此他们才有胜机可言。

绣春刀在距离刘一手五步远的地方,两人几乎是在一瞬间都动了起来,一寸长一寸强,莫护法的刀快过了刘一手的步伐,先一秒够到他的必经之路之上。

“呵。”

眼见那关刀落在了自己的跟前,拦住了自己的前行之路,刘一手不怒反笑,他忽然回身一拳轰出,真气覆盖他的拳头上凝成了盔甲的形状。

莫护法瞳孔一缩,连忙运起一掌对上,刘一手拳头上传到的力道让他手骨上即刻传来了清脆的断裂之声。

当即弃了关刀,莫护法一个后跳躲开了刘一手的第二拳,将那负了伤的左手藏在袖套之下,目光凝重地盯着面前的刘一手:“镇岳定风功......原来你是练拳脚的。”

镇岳定风功,这也是边军功夫的一种,其门道乃是以真气缠绕拳脚,使四肢短时间内坚硬如铁,打出的攻击刚猛霸道,是修炼难度极高的一门武功。

此门武功是启发自少林的金刚不坏神功,由一位军中老将创造,经过无数后人改良,这才成了如今的镇岳定风功,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据说修炼到极致能够以真气覆盖全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听得那莫护法的话,刘一手哈哈一笑,自丹田爆发的内力化作了真气缠绕在他的身上,不一会便在他的四肢和胸前都凝成了半透明的铠甲。

“自本官第一日练功起,就有人教过,不论做什么事都别忘了要藏一手,哈哈——破阵刀重力,如今你缺了左手,拿什么和本官打!”

刘一手一脚踏碎脚下地面,身子如利箭一样弹射出去,右手化拳为爪,只取那莫护法面门。

“井底之蛙!”

莫护法冷笑一声,迎着那刘一手而上,在那缠绕着真气的拳头快够到他面门之时,他忽然错身闪过,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对方的腰,一阵发力竟将对方抡起投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刘一手刚刚从那天旋地转的感觉回过味来,整个人都懵了:“你到底什么来路?怎么连草原蛮子那套都会?”

莫护法没有回答,再把刘一手甩出去的时候,他就开始调动体内的真气凝聚于掌心,等对起身的,猛地一掌拍去。

巨大的掌印撕裂了风雪朝着刘一手飞来,他不敢大意,立刻将真气汇集在手臂上,交叉抵在身前,以身体为箭,直直地撞了上去。

缠绕在手臂上的真气凝成了锥子的形状,一点点地破开了那掌罡,可莫护法已经借着这机会欺到了身前,两人拳掌相交你来我往地互斗了好几回合,没想到反倒是只有一只手的莫护法占了上风。

虽然靠着出其不意暗算了对方一次,但刘一手对付这家伙的时候总有种憋屈的感觉,对方似乎总能够猜出他的招式,仿佛对他的武功十分熟悉。

明明占着优势却没法拿下,刘一手有些着急了,可比斗之时心境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心乱了招式就有了破绽,莫护法眼中精芒一闪,抓住了对方招式里的疏漏,反过来慢慢压制住了对手。

“该死的。”

刘一手懊恼地骂了一声,竟是打算用以伤换伤的法子,拼着受下对方一掌也要抓住对方的手。

莫护法心下一沉,连忙变了招式,他半途收了掌反过来抓住了刘一手的胳膊。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各自变了招数,最终莫护法受了一招黑虎掏心闷哼一声嘴角漫出一丝血迹来,而刘一手则是被折了胳膊,他的右臂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着。

此时两人已经斗了有一会,前边两方人马的还在厮杀中,但局势已经明朗,锦衣卫已经胜券在握了。

这刘一手虽然武功上不如他,但如今这个战况,若是对方全力施为,拖住他一会绝对是没问题的,若是等到其他锦衣卫回援......莫护法也没有把握在一众配备了弩箭的锦衣卫手上安然遁走。

他知道再拖下去就真的无力回天了,于是他忽然一改此前的严肃,玩味地笑道:“大人,你我打到这个份上,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不如各自罢手,作为诚意,今日就算是大人胜了,如何?”

------------

第二百零七章 护法真容

刘一手确实没有料到莫护法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但他很快就感到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混账,你是以为本官输定了吗?!”

“大人何必动怒,事实就是如此。”

尽管因为算计只剩下一只手对敌,但是莫护法的自信来源于他自身绝对的实力,他不觉得面前这位副千户能够胜过自己。

“那就来试试看......嗯?”

说话间,两人脸色同时一变,他们都听到了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在这纷乱的战场上,显得那样的突兀又诡异。

刘一手当即屏气凝神,盯紧了面前的敌人,而莫护法则是严阵以待,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

“竟然是你......?”

当穿着一身镇抚使官服的陆寒江慢悠悠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时,莫护法大为吃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明明应该在京城里养伤的家伙,怎么就来了苗疆。

虽没有证据,但只从感觉上去判断,莫护法便认定了此人绝不是替身,而是陆寒江本人到了。

该死的,我们都被他耍了吗!一想到自己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陆寒江已是重伤难愈,莫护法心头就一阵阵的羞恼。

“大人恕罪,贼人狡猾,卑职这就拿下他。”刘一手先是请罪,然后运起内力就要冲上去再与对方战上一轮。

“你不是他对手。”

陆寒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刘一手停下动手的意思,他瞥了眼对手扭曲的手臂:“伤势如何?”

刘一手受宠若惊,忙道:“烦劳大人关心,回去后养上一阵便好,并无大碍。”

听着那陆寒江并无杀意的话语,莫护法似乎觉得此人可以谈谈,便试着开口道:“江南一别,大人风采依旧啊。”

“护法不在北地逍遥,来这苗疆所为何事呢?”陆寒江勒住了马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曾经从自己手上逃走的玄天教护法。

“一点小事罢了,经不起大人操心。”

莫护法乖觉地低下了头:“在下与大人也算是旧识,今日之事全是我玄天教咎由自取,合该有此一难,在下如此说,大人便擡手放过一马,可好?”

“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大人放过?”刘一手对莫护法怒目而视,语含轻蔑。

陆寒江挥挥手示意刘一手退下,他对那莫护法道:“本官已经饶过你一回,本来再放过你一次也没什么,只是......”

话锋一转,陆寒江淡淡地道:“年前在京城里刺杀本官的那几个人你认得吧?你们玄天教的,有个老家伙,会一手边军功夫。”

莫护法脸色微变,他直起了身子,轻笑一声道:“看来大人这次不想放在下走了。”

“护法不必担心,本官只是想请你回牢里问几句话而已。”陆寒江骑着马,慢慢地朝着莫护法行去。

“恕在下当不起,山野之人,恐怕难合大人心意。”

莫护法盯着陆寒江道:“大人武功虽高,但在下逃跑的功夫也是拿手的,恐怕这次,大人又要无功而返了。”

陆寒江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片刻后才略微正了些脸色道:“虽然可笑,但运气这东西确实说不准,护法想试试?”

在陆寒江话音落下的时候,莫护法右手上忽然多出了两颗鸡蛋大小的黑球,刘一手当即感到不好,常与江湖人打交道的他一眼认出了那是用以脱身的烟幕弹。

正想要冲上去阻拦对方的时候,刘一手忽见得眼前闪过一道璀璨的刀光,以他的眼力,只能看见最后陆寒江的星玄刀回鞘的画面。

时间的流动像是卡壳了,莫护法上一秒才拿出了逃生的道具,下一秒那烟幕弹连同他的右手,顺着他的目光一齐缓缓向上飘起。

仿佛是有人从时间的流动中偷走了一段,那迅捷如鬼魅一样地出手,没有人能看清,但能够明白的是,莫护法绝对逃不掉了。

刘一手虽然慢了半拍,但还是冲了上去锁住了莫护法仅剩的一只左手,将他制服在了地上。

呆滞地望着那只落在眼前的断臂,就连痛感都好似被延迟了一样,莫护法好半晌才颤抖着嘴唇发出了崩溃的呢喃:

“怎么,可能......”

“看来这次你的运气不怎么样嘛。”

此时陆寒江骑在马上早已经走远了,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命令留下。

“把他带回去。”

“卑职领命。”

......

玄天教的分坛设在了山林深处,居高临下本不好攻破,但一则锦衣卫派出的人马数倍于他们,二则,此处分坛有实力的教众早已经提前被他们在死别谷外埋伏了。

故而攻下这座分坛并没有多少的损耗,此次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仅是抓到了莫护法这样重要的人物,还抓到了另一个在某种意义更加重要的家伙。

陆寒江来到了骧云号里关押这位黄姓使者的地牢,另一名负责审问的百户便上前躬身道:“大人,此人是残缺之身。”

陆寒江一愣,旋即扫了一眼那黄使者完好的四肢五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微妙的地方,他指了指那使者的胯下问道:“他是刑余之人?”

“正是。”那百户答道。

沉默了许久之后,陆寒江又问道:“是他自己割的吗?”

“啊?这?大人何意啊?”百户两眼一瞪,有些不明白陆寒江的意思。

陆寒江拿手比画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本官听说有一类武功,要心无杂念才能练,所以有的人为了练功就自己割了。”

那百户直愣愣地看着陆寒江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道:“大人博学。”

没理会这百户的奉承,陆寒江问道:“所以,他是自己割的吗?”

“不太像,”那百户目光凝重,严谨地说道:“利落整齐,这应该是宫里的手法。”

“原来如此......等会儿,你还懂这个?”陆寒江突然反应了过来。

“卑职当初因好奇所以经常偷偷去看。”那百户有些腼腆地道。

陆寒江看着他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在诏狱待久了连看守的锦衣卫都会受影响吗,兄弟你这性癖是真的独树一帜啊。

他拍了拍那百户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去了另一间牢房,里面关着莫护法,而负责审问他的则是崔一笑。

见崔一笑柱子似的杵在门外,陆寒江皱了眉头走过去问道:“可问出什么来了?”

“大人.......”

崔一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牢里莫护法脸上的刺青,无法移开视线:“他,他是莫将军......”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勉强用不再结巴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大人,他是当年的策风军统帅,莫天阳将军。”

------------

早上有点事,更新时间临时改到下午

RT——O(∩_∩)O

------------

第二百零八章 爱你的人

被抓回了牢里的莫护法一直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态度,听到了崔一笑的话后,他死灰般的眼神终究有了变化。

“......你竟知道策风?”莫护法望着崔一笑,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些什么来。

“策风军被解散也不过才二十年,有人记得又如何。”

陆寒江挡住了莫护法的视线,他隔着牢房的铁栅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不过本官更好奇,怎么连莫将军你都投了玄天教,这倒显得朝廷刻薄寡恩似的。”

“朝廷......呵呵。”

莫护法刻意扬起那张受了黥刑的脸,冷笑一声:“为名为利岂不都是理由,朝廷如此待我,若是不投玄天教,难不成等着被你们再摘了脑袋吗?”

“啧啧,将军此话就有些言不由衷了吧,你就算不给朝中大人们留脸面,能不能给你的主子一个面子?”

玩味的话语让莫护法微微变了脸色,陆寒江的目光似乎能够看穿他的心思:“你这样的身份,说逃了就逃了,谁会相信。”

事实就是如此,当年的策风军太过于特殊,所有皇子之中,只有先太子在军中掌控着这样一支军队,莫天阳作为明面上太子的臂膀,怎么可能突然就销声匿迹无人觉察。

朝中和先太子势力不对付的人,那些个皇子们,哪一个不想要斩草除根,连秦羽都是麻烦连连,莫天阳这么重要的人物,谁会轻易放过他。

崔一笑此时也缓过了神,他道:“大人,卑职记得当年邸报上写的是流放途中病逝,此事定有朝中官员提供助力,只要一查当年的卷宗便可。”

“没用的。”

陆寒江摇了摇头:“二十多年所有和先太子有关的桉卷都统一封存,若是你去查卷宗,岂不是打草惊蛇。”

查档桉这种事情陆寒江一早就想到了,早在年前那三个玄天教刺客落网,其中一人被崔一笑认出可能出身策风军之时,他就想过去查一查当年的记录。

可是有心人早就把所有相关的卷宗刻意封存在同一处,若是有人查卷宗,必然会引起这些人的警惕。

陆寒江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牢房的铁栅栏,望着那莫护法轻声地道:“本官一直很不解,你们这群人哪来的本事一藏就是二十年,为了个所谓的太孙居然能够聚集这么多的帮手,从朝堂到江湖,哪都有你们的人。”

莫护法没有说话,只是刻意避开了陆寒江的目光。

陆寒江也不在意,他松了手转过了身去:“本还以为你们这群人都疯魔了,宁愿去赌一个娃娃的将来,也不肯挑一位现成的皇子,他们即便不站队将来也不失为富家翁,却宁可冒着大不韪去行反贼之事,现在本官有些明白了,朝堂里的老爷们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要说动他们只凭一个羽殿下远远不够,对吧?”

火把上跃动的焰光落在莫护法阴晴不定的脸上,他死死地低着头,捂着断臂的手嘎吱作响。

“你说,二十年前那场刺杀桉中,太子真的死了吗?”

陆寒江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问话,还是在自言自语,莫护法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崔一笑木头似的站着,僵直着身子不敢说一句话。

此话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陆寒江大步离开了地牢,只留下一句澹澹的吩咐:“看好他,别让这人死了。”

.

日轮高照,极目远望,一面是飞雪漫天,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一面是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缤纷多彩,这便是被称为天下奇景的死别谷。

皇甫小媛摘了一朵不知名的花放在了墓碑顶上,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悲伤,尽管这里埋着的是她的至亲哥哥......抑或者爹爹?

平整的墓碑上一字未书,只有墓旁的玉楼剑证明着他的身份,葬下这位叱咤江湖的皇甫家主,只用了一抔黄土便算了事。

《剑来》

皇甫小媛望着那墓碑出神,不远处的小丫头从山坡下捧着一个油纸包风一样地跑来,露出还在换牙的口齿,甜甜地叫着她的名字:“姐姐,谷主哥哥让我给你送饭来了。”

“谢谢。”

皇甫小媛接过了小丫头手里的油纸包,这孩子是死别谷里的药童,天真无邪的样子是那样惹人怜爱,若不是早知道她们侍奉的主人是狄鹤,那位人称百毒翁的魔道用毒高手,恐怕还真的会以为这里是什么世外桃源。

给自己送过饭之后,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走了,那并不是冷血,而是以她的年龄阅历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生离死别,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人埋在土里。

要说真正的冷血无情,恐怕应该是自己才对吧,皇甫小媛这样想着。

在皇甫玉书死去之后,她除了感到震惊和不解之外,心中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悲伤,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过了一天之后,她甚至有些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着他这样一个孤零零躺在墓里,皇甫小媛便会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擦擦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递到面前的是绣着虞美人花的丝帕,皇甫小媛呆愣了片刻,回过了头,见陆寒江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你怎么会......”那一刻,皇甫小媛略有些失神。

“百毒翁的迷阵布置还不错,可惜终究是障眼法,比起真正的机关秘术差远了。”

陆寒江牵住了皇甫小媛的手,将丝帕塞进了她的手中,拢起她的手指握好:“我的肩膀从不借人,你就用这个将就一下吧。”

面前这男人的不解风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皇甫小媛早已经习惯,她有些抗拒地想要将手挣开,倔强地道:“我没有哭......只是风沙......”

“省省吧。”

陆寒江强硬地捉住了她的手把丝攥住,语气怅然地道:“你的大哥......皇甫玉书可能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对你的‘死’耿耿于怀,并为此不断追寻的人了。”

话音落下,皇甫小媛懵懵地擡起头来,她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眶迅速被泪水蓄满,迟来的悲伤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在明白了失去究竟代表着什么之后,过往所有的美好记忆都成了带毒的尖刺,每一个片段都是痛苦的折磨。

“你如果担心你大哥一个人在地下寂寞的话,不如把你姐姐送下去陪陪他吧。”

四目相对,陆寒江的笑容倒映在皇甫小媛茫然的眼童之中,那一瞬间,这个女孩纯白的内心一点点沾染了狂乱的颜色。

崩溃过后的心灵是脆弱的,陆寒江的话就像是抛给深渊中的皇甫小媛的一条长绳,这是在一片黑暗中出现的唯一的希望,她无依无靠,无法自主,只能选择握住它,哪怕它救赎的外表之下是仇恨也不例外。

------------

第二百零九章 七件宝物

皇甫小媛沉沉地睡去了,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自认为的风轻云澹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在宣泄过悲伤之后,她很快就倒在了陆寒江的怀中。

陆寒江替她稍稍收拾了下妆容,将她平放在草地上,对面那小老头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冬日时节,这地上凉得很,老头子的草庐就在不远,陆大人不如移步?”鹤发童颜的老儿温声说道,此人就是这死别谷的主人,百毒翁狄鹤。

“用不着,我只是抱累了手酸而已。”

陆寒江瞥了那狄鹤一眼,问道:“你认得本官?”

“北镇抚司陆大人的名声,老头子便是远在江湖也听得真切,哪里敢不认得。”

这狄鹤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是什么老实人,只听他道:“既然大人亲自来此,想必定是要取人性命的,敢请先容老头子说几句话再动手不迟?”

“说说看。”

陆寒江拿出了随身的弩箭,上了弦之后对准了百毒翁,这是个让对方很迷惑的动作,像这种正大光明地搬出来的弩箭,根本不可能伤得到像狄鹤这样的江湖高手。

想不明白的狄鹤,也只能归结于是陆大人不走寻常路,他清了清嗓子道:“陆大人想取老头子性命,无非是担心这姑娘的身份泄露,对否?”

陆寒江不动声色,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狄鹤继续说道:“皇甫家三小姐假死入了锦衣卫,此事虽然听上去惊人,但皇甫家早就没了,现在连皇甫家主都死了,即便此事泄露了,在江湖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大人忧虑的无非是朝中之事,毕竟太子妃殿下也出身皇甫家。”

“猜得不错。”

陆寒江也不和他绕弯子,直言道:“玄天教既然要杀人,你没事救她们做什么,掺和进来白白误了自己性命。”

“老头子也是迫不得已。”

百毒翁叹了一声,道:“皇甫家主身上带着的秘密,江湖上有几个人一直都记挂着呢,只可惜他到死都没有透露,看来这秘密不在他身上。”

狄鹤说得云里雾里,陆寒江也不废话,把手里的弩箭擡高了些:“什么秘密,若是足够有趣,兴许本官能够饶你一命。”

百毒翁咯咯地笑起来,他盯着陆寒江道:“不愧是能得孟渊看重的人物,陆大人你这样子可不像是要饶过老头子。”

虽然看得出陆寒江依旧杀心不减,可百毒翁还是说出了这个秘密:“当年有位剑道高手号为红尘客,他身上有一件宝物,并未传给他的三个弟子,后来他不明不白地在死在了皇甫家,这宝物自然落在了他们手里,既然不在家主身上,想必便是被那位殿下得了去吧。”

wucuoxs/62714/《剑来》

陆寒江稍微来了些兴趣:“说说看,什么宝物。”

狄鹤席地而坐,将衣衫胡须都整理好,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他语重心长地道:“此事非比寻常,大人一旦介入其中就再也无法脱身......即便如此,大人还想知道?”

“若你不想说,也成。”

陆寒江擡起手弩作势就要扣动扳机,狄鹤轻声一叹:“大人且慢。”

嗖!

弩箭伴着话音落下一同飞射而出,百毒翁脸色微变,他出手将那箭失抓住,不过却是一触即放。

“这是——”

掌心传来的异样感让百毒翁立刻将那箭失丢开,低头一看,握着箭身的那部分手掌已经染上了恐怖的黑色毒素,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两丸丹药服下,运功将那毒素压下。

好一会后,狄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苦笑着看着陆寒江道:“大人这是何意?”

狄鹤自己就是用毒高手,普通的毒根本就要不了他的命,陆寒江这一发毒箭除了恶心恶心他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箭失上的毒被压下了,陆寒江也不在乎,他耸了耸肩:“老头,本官的时间虽然不多,但陪你玩玩还是可以的,你要是继续废话,本官不介意多送你几箭。”

“大人莫急,老头子这就说来。”

狄鹤无奈一叹,慢慢地开口:“大人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之法吗?”

“......”

陆寒江盯着那百毒翁,目光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有一说一,在和这老头开聊之前,陆寒江真的就是打着等到皇甫小媛醒来就把这人灭口,他现在就是纯粹拿这百毒翁解闷的。

毕竟皇甫小媛的身份虽然在江湖上已经无关紧要,但在朝廷之中却是能够拿来做文章的,所以虽然对百毒翁的毒技挺感兴趣的,但为了保险,陆寒江还是打算杀了这人以绝后患。

可万万没有想到,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的闲聊,居然钓出了这么不得了的东西。

原本以为偃师和逍遥派完蛋之后,天下再不会有人提起此事,甚至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就显得挺离谱的。

这本该是隐秘至极的事怎么好像哪里都有人知道,陆寒江没由来感到了些郁闷。

狄鹤不知陆寒江心中所想,他见到对方神色古怪,自以为是不相信自己,于是便解释说道:“大人不信是当然的,毕竟从古至今,从未有人亲眼见过长生之人。”

“既然如此,你胡诌这些荒唐话来诓骗本官,是以为本官不敢杀你吗?”既然对方误会了,那陆寒江也乐得装作不知,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问。

“大人勿急,且听老头子把话说完。”

狄鹤顿了顿,说道:“之所以从未有过长生之人,那是因为长生之时机未到,曾有一位大贤推算天命出世的时机,便在这百年间。”

“就因为几句谶语,你们就相信这世间真的有长生之法?”

陆寒江颇有些无语,这话他已经听偃师说过一回了,那个老头忙活了半天似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恰好证明了预言这东西确实不靠谱。

只是狄鹤接下来的话,却让本来不屑一顾的陆寒江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甚至是诡异来。

“长生之法真的存在,大贤推算出长生之关键来自天外,可若想施展长生秘法,还需要七件宝物的配合,这七件宝物被分别交由七个不同的血脉负责传承,就等着天机现世的那一刻,而这七家血脉其中之一便是皇甫家,而她——”

狄鹤一指那昏睡中的皇甫小媛,沉声道:“她就是这七件‘宝物’之一,此女如今还活着便是最好的证明,前些日子她中了玄天教的鸩夜夺命散,如今却毫发无损,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陆寒江微微眯了眼,崔一笑确实说过皇甫小媛中了玄天教的毒箭,但他见到对方的时候,却不见有丝毫中毒的痕迹,本以为是百毒翁出手相救,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百毒翁感叹地说道:“皇甫家真正的传承,不是剑法也不是内功,而是这能化天下万毒为己用的绝世毒体,名曰天毒泣心身,此体质千年不露踪迹,偏偏在她这一代现世,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那长生之法,是确有其事吗?”

------------

确定一下正式的更新时间

试了一下上午的下午的更新,想想还是把更新放在下午吧,大概每天17-18点左右更新,以后就按照这个时间段更了O(∩_∩)O

------------

第两百一十章 三个问题

长生,宝物,七个血脉传承的秘密,皇甫家......虽然一大堆的事情混在了一块,看起来亦真亦假,但是首先——

“有三个问题。”

陆寒江收起了弩箭,在百毒翁的对面席地坐下:“第一,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狄鹤捋着长长的胡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回忆的味道:“当年老头子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游历江湖,机缘巧合之下,一道发掘了这个秘密。”

“原来如此。”

虽无凭证,但是陆寒江有种预感,这所谓志同道合的朋友里,八成就有偃师那个老家伙,只是为什么两人所说的长生之法会差这么多?

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陆寒江又问道:“那么第二个问题,老头,你和朝廷里的人也有勾结吧?”

这一次狄鹤沉默了良久,才澹澹地反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到了曾经的一个朋友,他叫乔十方。”陆寒江说道。

狄鹤皱起眉头,过了会说道:“老头子不认得此人。”

“锦衣卫千户,乔十方。”陆寒江又补充了一句。

狄鹤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白眉的弟子?”

“呵。”

陆寒江轻笑一声,只是一句简单的回答就可以看出许多东西来,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百毒翁说话的方式有些古怪,但更多的则是熟悉。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江湖上的人更多的是像采薇那样,要你帮忙的时候就直接扣个帽子过来,然后强行拉着你一块除魔卫道,或是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哪里会这般废话。

这老儿身上沾染了太多不属于江湖的气息,谋算之间多了些鬼鬼祟祟,而陆寒江恰好精于此道。

“既然是自己人,那么狄翁也别藏着掖着了,罗夫子是什么时候和你们搭上线的,或者说,你们这群家伙,是什么时候全都投到了羽殿下的麾下的?”

陆寒江打算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狄翁看出了此意,他首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你此话说得不对,虽然目标相同,但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

“狄翁何必自欺欺人,这话说出来您自个信不?”陆寒江讥讽地看着他道。

不过狄鹤却说:“白眉那老家伙是为了什么要扶持殿下上位,老头子不懂,但这对我们而言,却是最快的路了。”

说着,狄鹤指了指自己的满头白发,长叹一声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若不借助的朝廷的力量,如何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集齐这七件‘至宝’。”

“为何这么说?”

陆寒江眯起眼来,问道:“你们这群人不至于连七个落魄的家族都对付不了吧?”

如果这厮没在扯澹,那么八成刚刚提到的那个红尘客的宝贝,也在这七个序列中间,莫说这后人都沦落到被人挑断手脚筋丢到大街上的程度,哪怕七个血脉家族全部按照皇甫家的等级计算,也没有到必须依靠朝廷才行的地步吧。

“可是这长生之关键所在,是那天外之物,这必不可少的玉石被皇室握在手里,而且——”

狄鹤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大人还不明白吗,连我等山野之人都渴望长生,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如何会不动心。”

陆寒江擡了擡眉头,这老头说的没有时间,难不成是把皇帝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此事隐蔽,但朝中并非无人知晓,起码你的上官,孟渊孟指挥使大人定然是知道的。”

狄鹤一面说,一面又渗人地笑起来:“老头子不知道这位陛下从哪里得知了长生的法子,但老头子可以告诉你,他一定不会成功。”

“......”

这话陆寒江不好评论,偃师死前的挣扎还在记忆里挥之不去,按照他的推算,这个所谓长生之法,九成九不靠谱。

可听狄鹤老儿说的话,似乎不止于此。

“若是不掺和此事,陛下的天命还真不好推算,但如今——”

狄鹤发出了不屑的冷笑:“生死有命,天道有行,人的寿数终有尽头,想长生便是要与天地相斗,你们的这位陛下只凭一纸空文,就想要长生.......可笑,可笑啊。”

狄鹤虽然口出狂言,但陆寒江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群人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半斤八两的货色罢了。

《大明第一臣》

不过有一点他得承认,这老头的话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可取之处,能不能长生先不提,可一旦失败了,指不定会变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偃师虽然是被自家孙儿设计毒死的,但他的死因却不止是因为中毒,陆寒江把尸体收拾掉之前让人检查过一次,这老头不是死在身体机能衰竭,而是气血太充盈,反冲心肺爆体而亡。

也就是说,如果宫里的那位陛下真的拿着偃师的法子去尝试长生,那恐怕孟老爷子的担忧就是多虑了,老皇帝可能根本就撑不到第二次实验。

皇帝一死,天下会不会大乱还不知道,但是京师之内应该很快就会安稳,因为若采用偃师的七星天命术试图长生,那么老皇帝死的时候,七个皇子都会一起下去陪他。

如此说来......

陆寒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罗夫子的底气在这呢,他指着靠此事让皇室嫡脉男丁自上而下一扫而空,这样一来能够继承皇位的就只剩下羽殿下一人了,当然,前提是真的那位“羽殿下”还活着。

心中有了思量,陆寒江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如何就知道陛下就会因此事就......”

后边的话他没有说出口,那是大不敬。

不过让陆寒江失望的是,狄鹤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他道:“白眉老儿说过,皇帝必死无疑,到时我等襄助殿下登基,事成之后,他便会取来皇室手中的那七块玉石,此乃大贤所说的天外之物,是长生之关键所在。”

嗯,这话有点耳熟,上一个和朝廷勾搭妄想长生的,好像还是北冥子来着。

八九不离十地猜到了狄鹤的结局,陆寒江笑道:“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狄鹤沉声道:“因为单凭我们的力量还不够,白眉应付朝中之事已分身乏术,我们需要锦衣卫的帮助。”

“狄翁,做买卖这种事只有一个人是不成的,”陆寒江眨了眨眼:“要我锦衣卫出手相帮,敢问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

“高官厚禄,权势地位,只要殿下登基,这些你们想要都可以拿去。”

这话陆寒江权当狄鹤在放屁,都是虚的一点靠不上,但他接下来的话就有点意思了。

“况且此事不只是在帮我们,也是在帮你们自己。”

狄鹤从怀中取出一道令牌来,上门刻着玄天教的字样:“大人以为玄天教出现在苗疆只是偶然?”

“还请狄翁解惑?”

“多年前雪华宫曾从苗疆盗走一件圣物,名为圣灵蛊虫,此物制作异常困难,自第一只蛊虫诞生,后人历经数代也无法重现,古往今来只此一只,而关键在于,此物不仅是灵月族代代相传的七件长生秘宝之一,更对苗地苗民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狄鹤语气沉重地道:“若被玄天教夺得此物,今后这苗疆之地还听不听朝廷号令,可就难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