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锦衣卫明明超强却过分划水 第三百章 佛门道家

作者:悠远的晴空

陆寒江这张嘴,险些给池一鸣这个死人说活了。

今日若是换个人在说这话,只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紫霄大殿都未可知,只可惜陆寒江贵为丐帮帮主,武当众人纵使恨极也不能动手。

多年来,少林武当一直在争夺的这正道的首位和次位,而第三第四的位子则是由五岳剑派和丐帮轮流坐。

只不过如今五岳剑派已经残废,那么丐帮就是理所当然的正道第三大势力,这种地位即便是武当也要认真对待才行。

陆寒江“好心”提醒过众人池沧平的踪迹之后就离开了,五岳众人也没有再做停留,惹怒了武当派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离开之前,陆寒江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紫霄大殿,咂了咂嘴。

终究还是没能够给武当以致命一击,武当七子折其二,武当弟子伤了打半,看似武当颓势已现,可今日上阳子悍然出手,却让他明白了,只要这两个老家伙没事,武当还是那个武当。

有一说一,陆寒江对天风是寄予厚望的,心够狠手段够卑鄙,野心足够大本事也是有的,只可惜这家伙格局太小。

原本今日陆寒江是打算给武当换个掌门的,因此特地让人给天风提了意见,让他找来了和武当不对付的少林。

可万万没想到,天风因为担忧最后被少林喧宾夺主,没去请南北少林的住持,只是从北少林请了一位灵字辈高僧,这还不够武当塞牙缝的。

天风不中用,陆寒江只得暂且放弃对武当出手,他算是看出来了,武当派那两个老家伙,除非他亲自上场,否则单单是上阳子一人就能够把今日来的江湖人全掀翻了。

在陆寒江的设想中,今日该是南北少林的住持一同杀上武当山,逼着栖云子现场飞升才是,可惜就来了一个灵凡,活该叫人家看笑话。

并非他不愿意出手,其实不论是陆寒江,还是更早之前的孟渊,他们都看出来了,对付武当不能用锦衣卫,甚至江湖上绝大多数的门派都没有什么作用,能够压垮他们的,只有少林。

武当和少林能够稳坐江湖龙头的位置,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少林背后是佛门,而武当背后则是道家,佛道两大教派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栖云子除了在武当派任掌门之外,在道家一众门派当中还有一个更响亮的称号,道家掌教。

这个名号有多大的威慑力,只要看今日来武当找麻烦的人就知道了,五岳大会上还有不少江湖同道观礼,倒霉受了池鱼之灾,而这些人当中,名气最盛的自然是峨眉和青城两派,还有公孙,宇文两大世家。

公孙家和宇文家虽然来了人,但是看到池一鸣自尽之后,跑得比谁都快,而峨眉和青城压根没派人来,要知道他们各自派去参加五岳大会的都是自家内门弟子,如今人死了他们却连句狠话都不说。

在这个天下,有的人祭祀先祖,有的人供奉圣人,更有千千万万的跪拜这三千神佛,武当不过是道家中最强的一支,只要背后的道家不倒,纵使灭了武当,江湖上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武当”再生。

在这世间之初原本没有什么神佛,大家都是祭祀自家先祖,可有人家的先祖不甘寂寞,死了还偏要折腾,才有了这漫天神佛。

陆寒江没兴趣对这些人的信仰做什么评判,他只是打算把碍眼的家伙处理掉而已,对付道家,自然没有比佛门更合适的人选了,毕竟他可从来不愿意替人作嫁衣。

不过即使如此,陆寒江也会时不时给他们找些麻烦就是了,告诉这些人池沧平的下落,并非为了口嗨一时爽,而是这个人,恰好又能够成为武当与其他门派相争的导火索。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陆寒江也没想到自己派去打探雪华宫的暗子居然阴差阳错地救起池沧平,更妙的是,居然让这小子把讯息传到了京师来,还被他看见了。

这下子事情就有趣多了,陆寒江没有扣下他,反而是将他引到了衡山地界去。

原因嘛,自然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不忍心看他家师叔曝尸荒野,虽说如今差不多就剩下一副骨架了,但好歹还是得请人给他收个尸不是?

反正池沧平现在武当派也不敢回了,隐姓埋名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去处,就算是浪迹江湖,也得有钱啊。

浅汐给的盘缠并不多,这小子要是再不想办法挣钱,很快就落难街头了,加入丐帮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因为陆寒江现在接手了帮主,所以大机率这兄弟是要被轰走的。

与其被人丢来丢去,陆寒江索性好心地让人给他提供了一份工作,许诺他去衡山地界跑个腿之后,就可以留在京里工作。

池沧平没有犹豫多久就同意了,虽然他曾经在衡山地界犯下过大罪,但有一些凶手就是会在犯罪之后返回现场,或许是这种奇怪的心理推着他。

总之,池沧平现在正在赶往衡山,按照陆寒江给出的提示,不出意外会很快发现他师叔柏经年的尸骨,毕竟那些证明身份信物都还在。

然后嘛,算算时间五岳和武当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有趣了。

五岳各派自不必说,池沧平这小子惹了众怒,又是罪魁祸首之一,他们势必是要逮住之后杀了他以告慰江湖的。

而武当的观感则要复杂一些,池沧平既是“太武”池一鸣的遗孤,但同样也是害他自杀的“凶手”之一。

若没有这个儿子的肆意妄为,池一鸣根本不会落到需要自尽以谢天下的地步。

所以武当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是要先把人抓到手再说,至于说最后这么处理,不管是杀了还是关起来,反正是不能够落到其他人手里。

太武自尽,那是他们理亏不得不如此,如今人死了,罪赔了,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再敢招惹他们武当,莫非真以为他们手中剑不利吗?

陆寒江替双方人马准备好了下一个战场,但却没有亲临现场观摩的打算,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丐帮。

虽说他这一身打扮非富即贵,单是胯下一匹坐骑就价值百两,比起江湖人更像是侯府世子或是哪的小王爷,除了一根打狗棒和腰间酒葫芦之外,跟丐帮半点关系都沾不上。

但是那又怎样,谁说富贵人家的孩子不能当乞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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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青石乞儿

“莲花落,莲花落。

看看爷娘不是亲,有钱且去敬别人。

三年乳哺成何用,娶了媳妇就要分。

好酒好肉老婆吃,不怕爷娘饿断筋。

生前不曾见碗米,死后谁人来上坟?

莲花落,莲花落。

这哼着莲花落小调,在街头行乞的小乞丐名叫阿元,一身的补丁衣裳,一手拎着棍子,一手拿着个带豁口的碗,皮肤看着要比旁人黑一些,但脸却收拾得干净,身上绑着两个布袋子,正是丐帮的二袋弟子。

他嘴里哼的这莲花落小调虽说大半都是段子,但其中却隐含一种内家呼吸法门,乃是丐帮弟子用以锤炼体魄的入门武功。

像是玩得花一些,会随身带个快板之类的打着,阿元不会那玩意,也就是随口哼着。

不过别看他手里拿着碗,但平日却不靠乞食为生,虽也偶尔到熟识的江湖人家客栈酒楼什么的蹭些吃食,不过主要的生活来源还是靠替人打探情报。

这也是绝大部分底层丐帮弟子谋生的路子,靠着数量庞大的同门帮衬,基本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丐帮弟子,这卖情报他们也是轻车熟路,上到五岳纷争,正魔乱战,下到隔壁老王又偷了谁家的媳妇,基本上有需求他们都能给你打探出来。

丐帮弟子也算是江湖上情报能力最强的门派了,甚至不少门派打探讯息时都是透过丐帮的路子,同为正道一脉,又有梁奔浪燕风云这样的人物作保,丐帮的口碑在江湖人口中传得很好。

阿元入帮有三年了,从无袋弟子做起,平均一年一袋,现已经是二袋弟子,在这街头巷尾也小有名气。

天气已经入夏,此刻日头正盛,阿元躲到一处屋檐下,从袋中取出一块破布铺在屁股底下坐着,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小声骂这贼老天又出大太阳晒他。

正抱怨着,忽然瞧见眼前站了个人,阿元擡头望去,来者一身锦衣,打扮得那叫一个富贵逼人,他的小眼珠立刻就亮了起来。

“这位大爷,不知有何吩咐啊?”阿元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还卖了个笑。

阿元面前的这位锦衣卫公子正是陆寒江,他低下头笑着道:“你是丐帮弟子?”

“咦?莫非,公子也是江湖中人?”阿元起身看向陆寒江的眼神带着几分诧异。

陆寒江抱了个拳:“幸会,在下陆十七。”

“我是丐帮二袋弟子阿元。”阿元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身上的两个布袋,神色间少了些公式化的做作,多了几分友善的亲近。

互通姓名之后,陆寒江又问道:“阿元兄弟可否告知此地是由哪一位丐帮长老管辖。”

“公子问这个作甚?”阿元奇怪地看了一眼,但却并未起疑,顿了顿便答道:“此地分舵归柳长老管辖。”

陆寒江说着便将腰间的葫芦解下交给了他,同时说道:“这样东西想托兄弟替我转交一下。”

阿元拿着酒葫芦,有些不解:“莫非,公子是柳长老的朋友?”

陆寒江故作神秘地道:“到时你自会知道,烦请告知柳长老,若得空,三日后来城中万福客栈一叙。”

阿元低头把玩着酒葫芦,有些不明所以,想再问些什么,擡头却已经找不见陆寒江的声音,他抓了抓脑袋,接着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往城外城皇庙去了。

此方是江南地界,这青石城更是一座大城,负责管理此地的丐帮柳长老,乃是丐帮八袋小长老,资历深厚,德高望重。

丐帮弟子初入帮时是无袋,这袋数越多代表着地位越高,八袋是个分水岭,七袋之前包括七袋都只能算作弟子,而八袋则称小长老。

至于最高的九袋,则是长老之位,设有八人,与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一起,共十位长老,并副帮主一同辅左帮主。

话说这原本九袋长老该有八位才是,可不久前全长老不幸在苗疆伤重病逝,这就空出了一个位子来,八袋的小长老都想来争一争,原本这只是丐帮内部事务,可偏偏能够拍板此事的丐帮和副帮主都不在,这时日一长,便是什么乱子都生出来了。

柳长老升任小长老多年,这心头的冲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是大大增加了,这些日子他不断打探帮主的下落,就为了提一嘴这升长老的事情。

于是这想睡觉就来了枕头,这天暑气重,柳长老也在城皇庙里避日头,忽然就看见阿元拎着那葫芦走了进来。

原本这区区一个二袋弟子,能够接触到的上线至多也就是五六袋的弟子,不过恰好丐帮分舵就设在青石城,所以他这土生土长的弟子,想要见上小长老一面也并非不可能。

“二袋弟子阿元,见过柳长老。”阿元进了城皇庙,小心翼翼地上前给柳长老见礼,这小长老也是长老,不过一般而言,若不是十分重大的场合,大家都会默契地在称呼时省去那个“小”字,权当照顾面子。

“你找本长老何事。”

柳长老老神在在地斜倚在了供桌边,他的地位要远高过阿元,年纪起码也是阿元的两倍有余,这番态度自是合情合理。

“回禀长老,有位公子让弟子将这葫芦交予您。”阿元老老实实地把葫芦拿出来,并且说了陆寒江约柳长老在万福客栈一叙的事情。

原本柳长老眯着个眼在那歇息,没看清阿元拎着的是什么葫芦,对此他也见怪不怪,往日常有这样得了好东西的弟子来献宝,或是讨个面熟,或是混个人缘,他本没放在心上。

可当他接过那葫芦仔细一瞧,这一蹦三尺高的反应险些没把阿元的魂吓飞。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柳长老红着脖子瞪着眼睛,抓着阿元的胳膊就不放了。

城皇庙中其他弟子也被惊动,纷纷围了过来,阿元都吓傻了,只得磕磕绊绊地道:“柳,柳长老,弟子刚刚说了,说了啊,那位陆公子邀您三日后在,在万福客栈一叙.”

“万福客栈,姓陆”

柳长老死盯着手中的葫芦,他作为八袋小长老,自然是认得这葫芦正是梁奔浪随身携带之物,说是帮主信物也不为过。

如今有个神秘的陆公子拿着它现身,莫非是帮主有什么吩咐?

柳长老看着手中的葫芦,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不要轻举妄动,就按照对方所说,三日之后再见。

可没想到的是,这才刚刚第二日,柳长老就收到了从武当传来的讯息,丐帮新任帮主陆十七现身武当山,一声喝退锦衣卫两大千户。

这讯息一出都给他整蒙了,柳长老再也坐不住了,一边发信传讯四方弟子,一边立刻带着人就去了万福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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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拜见帮主

随着武当山的讯息传到江湖,所有人都知道了丐帮出了位新帮主,而且还不是名动四方的豪侠燕风云,而是一位默默无闻的年轻少侠陆十七。

丐帮和大多数江湖门派一样,这掌门帮主的人选,一般而言都是由现任的主事人提名,然后下边的长老选择支援或者不支援,最后少数服从多数,确认继承人的资格。

丐帮虽有副帮主燕风云,丐帮弟子也人人都以为燕风云会成为下一任的帮主,甚至梁奔浪自己都是这么打算的,但这件事终究没有摆到明面上说过。

所以如今梁奔浪自己挑选了一位新帮主出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燕风云再优秀也只是副帮主,而只有现任的帮主才有资格提名下一任帮主。

新的帮主确立了倒还是小事,关键在于这突然半路杀出的黑马陆帮主,能不能服众,尤其是让那位燕副帮主臣服。

这下子丐帮可就热闹了,尤其要数这青石城最热闹,因为那位神秘的新帮主陆十七就在此地。

柳长老放出的讯息非常迅速地扩散到了周边的城镇,短短半日光景,就又有不少的丐帮弟子涌到青石城来。

柳长老终究还是带人扑了个空,万福客栈的掌柜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帮人把客栈翻了个底朝天,可惜并没有找到“陆十七”的影子。

失望之余,柳长老也无可奈何,只得带着人守在了万福客栈周围,虽然掌柜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但还是拗不过这群人,只得让他们在客栈里外歇了下来。

大批的丐帮弟子涌向了万福客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成了丐帮的新聚点。

这位客栈掌柜姓朱,倒也是个机灵的,眼见阻止不能,他干脆向客栈里的其他的客人一一赔罪,将他们都客气请走之后,把地方全部腾出来给丐帮弟子,这一举动赢得了丐帮弟子的好感。

到了第四天,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的柳长老一双眼睛依然不肯轻闭,瞪着两个黑眼圈看向客栈门口的位置,誓不肯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这三天时间也引来的大批丐帮弟子,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位八袋小长老,十多名七袋弟子,以及数百的六袋弟子还有数不清的底层弟子。

这些人几乎把万福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再加上闻讯而来的其他江湖人,这万福客栈本是建在一处宽敞的地段,结果这几千人愣是在第四天造成了交通堵塞。

数千弟子的吃喝本是个大问题,谁知道客栈的朱掌柜竟一只手都包了,众人惊诧之余也开始打探此人的身份,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位朱掌柜曾经竟是在江湖上做武器生意的。

要说曾经朱掌柜在江南地带也是个人物,背靠地头蛇皇甫世家,做兵刃的二道贩子,生活倒也滋澜。

可皇甫家一夜之间倒塌干净,江南之地没了权威,小山头却林立,在不久前朱掌柜在生意上遇到了些没品的纠纷,讲白了就是他被人下了套,对方请来一位江湖高手加以威胁,逼得朱掌柜不得不赔礼道歉。

事后朱掌柜有些心灰意冷,干脆变卖了自己名下的产业,回老家做起了富家翁,后又觉得在家中闷得慌,于是又出钱在青石城开了这家万福客栈。

有趣的是,朱掌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退出江湖,没想到江湖却又反过来找上了他。

如今万福客栈成了各地江湖人云集之地,虽然来得从容走得潇洒,但江湖人终究要脸,白吃饭的事情做着总硌得慌,所以这些闻讯而来的江湖人在万福客栈吃饭都是给钱的。

对比之下,丐帮也不好一直白吃白喝,丐帮弟子虽然都是乞丐,但并没有穷到一顿饭都吃不起。

于是大伙纷纷掏钱,朱老板不要还不行,不要就是看不起他们,于是他也就只能通通收下,事后一算,嘿,这几天他竟然还小赚一笔。

朱掌柜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往日他做这些江湖人的生意时,花足了钱财赔尽了笑脸,貌似对方也就是拿鼻子看他,现如今他对这群人爱答不理,反倒一个个人地凑上来希望结交自己。

说回这客栈中的丐帮弟子,三天时间已过,却还不见陆十七的踪影,众弟子都有些着急了,看热闹的江湖客也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柳长老想要再派出几名弟子出去打探讯息的时候,客栈外围的人群忽然骚动了起来。

柳长老心神一震,和另外两位小长老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只见得一袭白衣飒爽,那位陆公子带着众人的惊呼之声,踏着轻功掠过人群上空,一步到位直接落在了他们三人这桌。

三位小长老所在的位置是万福客栈一层的中心,这一张四方桌,南东西的位子被他们三人所占,那“陆十七”就落在了北边的位子上。

见他锦衣玉袍,玉冠紫靴,乍一看比那王侯之家还要富贵几分,这真的是梁老帮主选的继承人吗?

众人屏息凝神望向陆寒江,三位小长老神色间隐有犹豫之色,他们还未敢入座,而是先各自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那柳长老出来问道:“敢问阁下可是陆十七,陆公子。”

陆寒江取来桌上茶碗,自顾自地倒上一杯,随口道:“正是本公子。”

柳长老迟疑了片刻,硬着头皮又问了句:“公子,那葫芦乃是我丐帮梁帮主的所有物,不知,不知你是从何而来?”

陆寒江端着茶碗的动作一顿,轻飘飘地看了柳长老一眼:“怎么,丐帮不是号称讯息江湖第一灵通吗,三日时间还不够柳长老查清本公子的来历?”

那一眼意味深长,柳长老额头隐有冷汗冒出,他干巴巴地道:“因,因此事关乎重大,我不得不慎重些”

四周都静悄悄地,众人都在等待着陆寒江的回应,只见他将碗中茶水饮尽,然后往桌子一放,哒的一声轻轻响起,一道隔山打牛的劲力瞬间轰飞了三位长老座下的椅子。

那内力只有刹那的爆发,犹如昙花一现,可近距离的三人却感觉到了瞬间的神威如狱,膝盖险些就软了,他们惊恐地看着陆寒江,心头不约而同地震惊,好恐怖的内力。

不给三人说话的机会,陆寒江随手甩出打狗棒,那翠绿的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如幻的残影,接着死死地钉入了前方的地板。

“打狗棒!”

这棒子的模样形状没有哪个丐帮弟子不认得,若说那酒葫芦是梁奔浪本人的信物,那这打狗棒就是整个丐帮的信物,三位长老本就软了的膝盖这一下直接给跪下了。

三人齐声道:“弟子见过帮主!”

小长老以身作则跪了,其他弟子自然纷纷效彷,客栈内外数千的丐帮弟子呼啦啦地跪下,齐声高呼:“弟子见过帮主!”

声势之大,隔着几个街道都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在外围的阿元都激动地开始打摆子了,谁能想到他一个小小的二袋弟子,居然还和帮主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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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星玄来历

前任丐帮梁奔浪威名太盛,没有谁会认为有人可以从他手里无声无息地弄到这两件信物,所以陆寒江的身份一开始可信度就是极高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如何服众。

帮主之位虽已经确立,但倘若无法服众,那不过就是一个傀儡,到头来还不如直接将位子让给那燕风云算了。

陆寒江在初见时就并未着急拿出打狗棒来证明身份,而是先以露了一手内功,三位小长老均看不清其深浅,但却能够明确知晓对方的武功是高过自己的。

这样一来,这三人再见到打狗棒时,心中便不会多加纠结,反而会感慨不愧是梁老帮主选的继承人,武功的确不凡。

当然了,说到底还是三人脑子够活泛,这大半年来丐帮的矛盾都集中在这空出的一张长老之位上,如今新帮主上台,这个问题就有解决途径。

三人都是八袋小长老,想要晋升,以他们的资历武功都是足够的,只不过需要最后拼一把机缘和运气罢了。

而陆寒江这个能够决定他们前途的人物,自然是需要讨好,旁人不知道,反正在这三位的眼中,“陆十七”已经是丐帮独一无二的帮主了。

这一切自然也在陆寒江的预料之中,他敢来接手这帮主,当然会有所准备。

轻松收服了这三位小长老之后,陆寒江给他们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他在青石城的讯息散到四方,让其他七位九袋长老前来拜见。

不过他在布置之余,却暂时跳过了还在苗疆的燕风云,现阶段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众人自然不疑有他,只当新任帮主与副帮主不对付,当然这是一句废话,丐帮人人都心中有数,苗疆那发生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丐帮弟子只知豪侠燕风云,却不知帮主梁奔浪,驳了老爷子的面子,这可不就得让人找回场子来吗。

这就有点冤枉老爷子了,梁奔浪的气量怎么可能这么狭小,可惜他已经死了,没法子给自己辩解,平白让弟子给自己脸上抹黑,陆寒江也乐得于此,索性不解释了。

麾下的弟子都派去传递讯息了,陆寒江自己则落了个清闲,他在万福客栈暂且住下,然后自然和这位朱掌故结交了一番。

不得不感慨缘分的有趣,看到这胖乎乎的老朱,陆寒江就想起他家里柜子里吃灰的星玄刀。

他花了足足二十两纹银买了之后,还没用几次就丢到家中闲置,倒不是陆寒江不喜欢那会发光的刀,而是当时他被皇甫小媛暴露了千户身份,于是那刀和他的真实身份重点系结,实在不好在这样的场合拿出来。

重新见面的两人,朱掌柜自然是认不出陆寒江来,毕竟这时候他已经易容过了。

“陆帮主,在客栈住的可习惯?”这天早上,朱掌柜笑呵呵和陆寒江打着招呼。

“朱掌柜这客栈确实不错,这几日多谢你招待我帮中弟子,本公子在此谢过。”

陆寒江这话倒也不全是场面话,朱掌柜也不是一个无能的人,这万福客栈确实经营得不错。

“陆帮主太客气了,都是江湖中人,况且真金白银的生意,在下自然不敢怠慢。”朱掌柜倒也诚实,这几日的生意他也没有亏,相反,因为丐帮的江湖地位,甚至还给他的客栈带来了不小的名气。

陆寒江一边用着早饭,一边随口问道:“听闻朱掌柜曾经是做兵器生意的?”

朱掌柜面上闪过几分尴尬,但很快释然,他笑道:“陆帮主讯息灵通,在下以前确实是做的那兵器生意,只不过眼睛不够亮,遭了小人算计,这才不得不转行。”

陆寒江听得出朱掌柜言下之意,这胖子虽然对过往跌的跟头已经看开,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但是若有机会报仇,他也绝对不会客气。

“朱掌柜尽管说来便是,你既然对我丐帮有恩,本公子自会回报。”

伸张正义行侠仗义的事情不是陆寒江的专长,再说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是是非非谁能说得清对错,朱掌柜的好坏善恶也只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词。

如今他肯搭把手替对方报仇,不过是在等待丐帮其他长老前来的这段时间有些闲着无聊罢了。

“陆帮主高义。”

听到陆寒江的表态,朱掌柜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事情兜兜转转,还得从那柄星玄刀说起。

朱掌柜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把星玄刀,这刀的来历自然不是他胡诌的什么柳大侠所有,其真正来历是铸剑山庄的古大师所铸造。

这位古大师也是一代奇人,他铸造的兵刃全都与众不同,例如那可以化人真气的鬼刀,便是出自他手。

古大师一生铸造兵器良多,那柄星玄刀便是他的最后一作,这刀不知用了何种材料,也不知道用了何种铸造方法,刀成之日,古大师纵身跃入炼炉,以身殉刀。

这星玄刀出世之时便有诸多传闻,比如这刀里藏着一个大秘密,又比如古大师将毕生所学都封于这刀中,诸如此类。

铸剑山庄本想将其束之高阁,留在山庄之中作为传世之宝,可万万没想到,古大师生前的一个弟子居然胆大包天,私下偷走了这柄刀。

这下子铸剑山庄大怒,派出诸多弟子誓要将其追回问罪,那弟子自知自己逃生困难,于是便心生一计,他找到了当时在江南做兵器生意的朱掌柜,把星玄刀托给他售卖,还故意定了个短时间卖不出去的高价。

然后等到铸剑山庄的弟子追来时,那弟子便谎称星玄刀被人抢走了,以此分散了铸剑山庄对他的看守力度。

等他好不容易从看守中脱身,再找到朱掌柜的时候,他傻眼了,那刀居然被人买走了!而且就花了区区二十两银子!

从朱掌柜那拿到了另外四百八十两的补偿,那弟子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在乎的是这些银子吗!

于是那弟子二话不说就要拉着朱掌柜把银子追回,可当他知道买走星玄刀的人居然是当今朝廷锦衣卫陆千户的时候,他又没骨气地怂了。

大起大落之后,那弟子把气全都撒到了朱掌柜头上,他找了一位江南的旧识,让对方安排教训朱掌柜,恰好那时候皇甫家倒了,没了后台的朱掌柜,后边的事情也就是自然而然发生了。

当陆寒江问起朱掌柜是如何知道铸剑山庄那些隐秘之事的时候,对方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原来在那弟子逃出来之后不久又被绑了回去,审问之下他交代了自己卖刀的全部过程,铸剑山庄的人也来盘问过朱掌柜,得到了讯息就离去了。

朱掌柜也不是没有试着向他们求助,但大概这些铸剑山庄的弟子也对他把刀卖给锦衣卫的做法十分气愤,所以也都坐视不管。

朱掌柜就这么稀里湖涂地被人算计,最终心灰意冷地回老家,后又开了这家客栈混日子。

“所以,你是打算让本公子替你去寻铸剑山庄的麻烦?”听完了朱掌柜的故事,陆寒江问道。

“在下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朱掌柜连连否认,然后说道:“铸剑山庄那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在下只是希望陆帮主能给在下撑个场面,那在生意上设计陷害在下的人,在下可不想这么轻松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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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派别之争

陆寒江毫无波澜地解决了朱掌柜的诉求,那个曾经被找来对付他的人也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地位和他相差无几,能够成功算计到他只是因为背靠铸剑山庄的大旗。

如今丐帮既然愿意出手相助,铸剑山庄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作不知道此事,毫无意外地放弃了那个商人。

朱掌柜在极短的时间里用相同的方式报复了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算是给他出了口气。

不过事后,朱掌柜也没有重操旧业的打算,正如他自己所说,开这家客栈养老只是因为心灰意冷,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样的生活。

为了答谢陆寒江对他的帮助,朱掌柜免费为他提供了食宿的服务,并且回答了他所有关于那把刀的疑问。

星玄刀,陆寒江本以为这只是一把看起来特殊一些的兵器而已,没想到它背后还有这么些有趣的事情。

想着它在自己的箱子里发霉,还不如拿出来扔到江湖上,说不定还能引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来。

不过这件事陆寒江也只是先记下,他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处理好丐帮的问题。

丐帮整个江湖弟子数量最多的门派,其内部的山头也是多得数不胜数,而且各种稀奇古怪的派别更是层出不穷,例如有圈地为王的,有游历四海的,有站着要饭的,有跪着乞食的等等。

归根结底,丐帮一切的矛盾都集中在最顶端的两个派别,污衣派和净衣派。

顾名思义,净衣派则是喜欢传干净衣服的丐帮弟子,这群人的想法核心就是他们作为江湖第三大门派,虽是乞丐,但身份地位却与少林武当弟子相当,必须足够体面才行。

而这所谓的体面,不只是体现在穿衣上,食住行他们是样样不缺,起居与大派无异,要住大宅大院,吃大鱼大肉,娶妻纳妾也是必需的。

与之相对的,污衣派即是不在乎穿着打扮的丐帮弟子,这些人以为,丐帮的侠义不是一件衣服,一把武器,一点吃食,而应该在于内心。

他们严守帮中戒律,穿破旧的衣服,不与大门大户同流合污,自有一套侠义在心,与人打探情报并不收取银钱,而是换作等价的食物,这群人从不在乎钱财,日子过得也清贫,通常都是身无长物。

价值观的差异导致了许多问题的产生,净衣派与污衣派的争斗持续多年,从未得到过解决。

两派的势力在伯仲之间,但始终是污衣派占上风,因为不管是前任帮主梁奔浪,还是当初被众人预设为继承人的燕风云,都是污衣派的支持者。

他们二人以强大的个人实力弹压住了两派的争斗,但即便如此净衣派在丐帮中的分量还是不低,由此可见,这股势力是真的拥有极多的支持者。

此次这位新任的“陆十七”帮主一经面世就引起了丐帮的震动,不单是因为他以黑马姿态越过了副帮主燕风云,更因为众人发现了他的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这让被压迫了多年的净衣派看到了希望,因前任帮主和副帮主的存在,净衣派的势力一直被遏制,但即便如此,八位九袋长老之中,他们也拿下了三个席位。

如今污衣派的全长老身死,空出的长老之位他们更是极力争取,如果成功让净衣派的人上位,那么两派的势力就均衡了,再加上如今的帮主陆十七,恐怕净衣派能够一举翻身,压过这群污衣派。

所以这半月以来,各地的净衣派代表人物都是积极响应陆寒江的号召,不但快马加鞭赶来青石城表忠心,更是传讯四方,帮着他消除燕风云在帮中的影响,希望彻底帮他坐稳帮主之位。

陆寒江看到这群人如此上道,自然投桃报李,暗中许诺给他们一个长老之位,这样一来这净衣派的人就更加卖力地替他干活。

按说这些举动明显就是在给丐帮添乱,如今的丐帮就是一栋破房子,若无强硬的主心骨撑着,分崩离析是分分钟事情,而陆寒江所做的,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再继续使劲掘丐帮的根基。

毕竟他可是锦衣卫的镇抚使,就算这个帮主当得再好,怎么滴,朝廷还能给他发个好市民奖?

而且丐帮还是所有江湖势力里,最让朝廷和锦衣卫厌恶和烦心的门派。

全因这个帮派的人数越多,朝廷的不稳定度就越大,丐帮弟子尽数全部等同于流民,而且更该死的是,这个门派没有退出一说,一日是丐帮弟子一生都是丐帮弟子,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丐帮存在一日,整个社会的不稳定就加剧一分,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个门派的人数多到哪怕出动朝廷的军队也根本杀不完抓不完的程度。

所以,也是为了能够止住这股不稳定的妖风,陆寒江才特地跑到江湖当了这个丐帮帮主。

至于说所用的方法——燕风云十多年来的表现众人有目共睹,与其拼命打造人设争取人心和对方打一场不平等的战争,不如发挥陆寒江自己的特长,直接分裂丐帮。

净衣派和污衣派的矛盾来源日久,陆寒江做不到也没兴趣让他们重归于好,既然如此,不如他直接下手掌控这批比较好笼络的人,然后再靠着帮主大义一点点蚕食掉另一派。

比起几近无欲无求,一心只追求侠义的污衣派来说,净衣派显然更有可塑性。

陆寒江致力于打造一个全新的丐帮,他要教会这群帮中弟子如何适应新时代的到来,正视自己的欲望,敢于面对真正的自我,将杀人夺宝,扩张势力做到明面化,公开化,正规化。

要树立一统江湖的远大愿景,争取不漏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对于那些可能的敌对势力要极尽迫害之所能,必须做到斩草除根杀人诛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威胁到丐帮的势力。

对于那些友好的势力也必须做到两面三刀,绝不能够有丝毫的松懈,顺手牵羊,过河拆桥,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是每个新丐帮弟子的必修课。

绝不能够枉谈侠义,为了虚无缥缈的江湖梦荒废一生,要靠实事求是的行动为自己攫取利益,为了区区一点名声放弃实惠的蠢事更是绝对不能做。

陆寒江要尽全力做到让丐帮在江湖上声名狼藉,无恶不作,人厌狗也嫌,脚踢武当拳打少林,踩着玄天教登顶江湖第一恶势力,力求达到谈之色变,小儿止啼,让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三大境界。

正如武当需要少林来制衡一样,依托于整个江湖而存在的丐帮,想要彻底根绝这股庞大的势力,也只能靠江湖本身。

江湖是丐帮赖以生存的土壤,等到有一日丐帮弟子从见面称一声侠义发展到人人喊打的地步,那么这个帮派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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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长老低头

一月时间,各地的丐帮长老都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青石城,除却在苗疆之地等候燕风云的吴长老之外,剩下的六位九袋长老全部到齐。

其他还有数位八袋小长老,以及数不清的丐帮弟子,这样庞大的人员数量,在继续让所有人都窝在万福客栈显然是不合适了。

陆寒江授意三位净衣派的九袋长老将七袋以下的弟子安排在城外城皇庙,只让长老和数十位七袋弟子留在万福客栈。

人数控制在了合理的范围之内,朱掌柜为众人准备了丰盛美味的餐食,陆寒江让人将几张长桌拼在一块,邀请所有的长老同桌用饭。

面对奢华的美食,净衣派出身的长老都觉得十分满意,自然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而污衣一派的长老则是用静坐来表达抗议。

美食在前他们当然也想一饱口舌之欲,可今日来要讨论却是影响丐帮将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大事,他们实在没有胃口。

更何况,污衣派出身的长老平日里都是粗茶澹饭度日,这种奢靡的美食,他们也吃不惯。

如鱼得水的净衣派,其中一位长老端起酒碗高声道:“诸位,今日是我丐帮的大日子,让我们一同敬帮主一杯酒。”

呼啦啦几乎半数的长老弟子都起身,高举着酒碗朝着陆寒江致敬。

而那面沉如水的诸位污衣派长老则不为所动,终于,其中也有一位很不给面子地说道:“齐长老且慢,我尚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帮主。”

那齐长老是污衣派领头的人物,座次仅在传功执法二位长老之下,与这发声的长老恰好在对面,只见他眉头,沉声道:“甘长老,今日我等丐帮弟子一同来庆贺帮主登位,你等若有什么问题,可等明日再说。”

谁知那甘长老竟是忽然拍桉而起,他扫了一眼噤声的全场,目光转向陆寒江:“我有一言,请诸位听听,陆公子手握两大信物,自然是梁老帮主所选的人无疑,只是我丐帮帮主之位,从来都不是靠一人之言。”

“甘长老,你放肆!”

齐长老重重地放下酒碗,指着甘长老怒骂道:“陆帮主是梁帮主亲自选任,难道你还想质疑梁帮主吗!不敬帮主口出不逊,按照帮规应当重罚,请执法长老行刑!”

在帮主陆寒江的左右两侧,分别是执法传功两位长老,两位长老须发皆白,皱纹纵横,看着比梁奔浪的年纪还要大一些。

执法长老并未发言,而是澹澹地注视着甘长老。

甘长老对着执法长老抱拳:“执法长老,我并非想要质疑梁帮主的决议,只是我丐帮弟子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某些人,只会做些见得不人的勾当。”

感受到甘长老瞥来那一眼的不屑,齐长老大怒:“混账!姓甘的,你什么意思!”

甘长老冷哼一声:“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帮主之位虽有梁帮主指定,但我等亦可发表自己的意见,请恕我不恭,若是陆公子出任帮主之位,恐怕我等难以服气。”

污衣派的大部分长老弟子都起身,用沉默的态度表达自己和甘长老的共进退。

执法长老眉头微蹙,传功长老则仿佛事不关己,闭目养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陆寒江的身上。

陆寒江侧坐在椅子上,一手靠在桌子上撑起脑袋,一手拿着打狗棒一端,另一端挂着酒葫芦,被他一圈圈地转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明明陆寒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自顾自地在那转葫芦,可这死寂一样沉闷的气氛却压着甘长老有些喘不过气。

在他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陆寒江才出声:“长老的意思,是不服本公子出任帮主之位?”

与两位长老争执时的冷嘲热讽唇枪舌剑不同,陆寒江的语气平澹地就像一碗白水。

“正是。”甘长老梗着脖子认了。

陆寒江手里的葫芦还在不快不慢地转着,看也不看那甘长老,他接着问道:“那依长老看,该由哪位好汉坐这位子才是?”

甘长老想也不想地道:“若是燕风云副帮主任帮主一职,我等必无异议。”

“原来如此。”

葫芦停了,顺着打狗棒落到了陆寒江的手里,他将其放在了桌子上,目光澹澹地落在甘长老身上:“长老的意思本公子明白了,燕副帮主上位你无异议,相反,若是本公子来当帮主,你便不服,你这是要造反?”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本就噤若寒蝉的众人更是紧闭上了嘴,执法长老紧皱的眉头一直未曾松开,传功长老则是微微睁开了眼,目光微沉。

甘长老急红着了脖子,瞪着眼道:“我没有这样说!”

陆寒江将打狗棒架在肩上,一下下轻轻地敲着,嘴里慢慢道:“你既然不服本公子,又想扶持燕副帮主上位,接下来要做的不就是另立山头,然后推翻我这帮主吗,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甘长老嘴巴一张,话头却卡在喉咙里,陆寒江略感无趣地撇撇嘴,轻声道:“甘长老心怀不轨,来人,将其拿下,帮规处置。”

“弟子遵命!”

回过神来的齐长老大喜过望,三位净衣派的长老即刻就要出手,两方的弟子都紧张万分,大战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时,有一人喝止众弟子。

“都住手!”

说话的是传功长老,他和执法长老一同起身,朝着陆寒江作揖,这一刻,不少污衣派的弟子都目瞪口呆。

只听传功长老对陆寒江说道:“帮主,甘长老并无犯上之意,只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还请从轻发落。”

看着这两个老头子的态度,陆寒江微微眯了眼,笑道:“既然传功长老如此说,那便依长老所言。”

传功长老看了执法长老一样,后者立刻开口说道:“甘长老,你对陆帮主口出不逊,言语中又冒犯梁帮主,还故意牵扯燕副帮主,今日打你二十棍,可服气?”

甘长老垂着脑袋,神态低迷:“弟子无异议。”

“带下,行刑。”执法长老一声令下,几名污衣派的弟子稍有犹豫,却是几名净衣派的弟子大步走来,将甘长老带走。

看着污衣派的弟子不少人面有怨愤之色,执法长老暗自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丐帮的中流砥柱,怎么眼皮子就如此浅,难道他们不明白今日若是真的让甘长老闹开了,丐帮就一分为二了吗。

用眼角余光暗自打量了陆寒江一番,执法长老也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图,这是打算将污衣净衣两派的争斗摆到明面上解决,还是想要借题发挥,以此逼迫他和传功长老表态?

若是前者,那么这位陆帮主的胆识非同凡响,要知道两派的矛盾贯穿丐帮数个世代,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分崩离析的下场,这位陆帮主不说千古罪人,但也会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若是后者,那证明这位陆帮主的心智和手段都是极其高明的,执法传功两位长老在丐帮的地位举足轻重,甚至还要高过副帮主,若是能够使得他们二人臣服,便是燕风云即刻从苗疆杀回来,也决计无法撼动这帮主之位分毫。

不论是哪个方面,都让执法长老对这位新任的帮主刮目相看。

思及此,执法长老长叹一声,难怪梁帮主会越过燕风云指定此人来接任帮主之位,果然非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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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山雨飘摇

是夜,执法长老在客栈大堂等候多时,传功长老总算从屋子里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客栈。

“帮主召你何事?”路上,执法长老问道。

传功长老的脸上难得有几分不解:“我是传功长老,帮主召我自是为了武功一事,只是没想到,梁老帮主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教给他。”

“莫非,老帮主他连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都未曾传下?”执法长老有些惊异地道。

“并未。”

传功长老摇首道:“不过帮主说老帮主隐居之前,传了他一套独门内功,刚刚我已经见识过,帮主的内力非常之雄厚,不愧为老帮主选出的人,英雄出少年啊。”

两人说着慢慢走远,客栈客房里的灯还亮着,陆寒江还在钻研传功长老留下的武功。

虽说早有意料,但是没想到就连传功长老都不会降龙十八掌,陆寒江有些失望,这掌法怕是要自他这一代开始失传了。

至于说打狗棒法,关于这陆寒江倒是没有太在意,毕竟他是使剑的。

传功长老只留下一本武功秘籍,名为擒龙手,这一招陆寒江见梁奔浪使过,隔空取物,甚是威风。

这擒龙手是丐帮招牌武学之一,但是却高深无比,历代帮主中少有人练会,江湖上也是传闻多过见识,梁奔浪会使这门武功,但燕风云恐怕是不行的。

陆寒江仔细瞧过这武功,练功的前提十分之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拥有强大的内功基础,达不到这一条标准,便是再怎么天纵奇才都无法在这门武学上有任何精益。

这点陆寒江倒是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内力有多强,这不好说.反正既然梁奔浪可以练,那他自然也没问题。

今夜陆寒江难得晚了半个时辰休息,将擒龙手的内容要点全部背熟才睡下,第二天清晨,传功执法两位长老早早地来到院子,见到陆寒江正在练功。

只见他张开五指,对着院中一个石墩遥遥一握,在两位长老呆滞的目光中,那石墩竟是勐烈地抖动了起来,然后蹭地一下弹起,朝着陆寒江飞去。

又见陆寒江一甩手,那石墩忽地落地,在地上划过一道苍白的痕迹,最终停在了他的脚边。

“真的是擒龙手.”

两位长老骇然地对望一眼,纷纷看向陆寒江,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两位长老倒是来得早。”

陆寒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却还是沉浸在刚刚的手感之中,这擒龙手果然是“欺世盗名”之作,这门武功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技巧。

擒龙手不会提升练功者的内力或是武功,它所教导的只是一个使用内力隔空操纵物体的技巧,只不过由于对内力的要求极高,所以在旁人看来才是那么高深莫测。

实际上这就是个技巧性的东西,只要硬体条件满足了,施展出来简直不要太容易,经过一晚上的学习,陆寒江今天三两下就上手了。

不过虽然逼格降低了,但是从实用性上来说,这擒龙手绝对非同一般,陆寒江对此还是挺满意的。

陆寒江又重复试了几次,一回生二回熟,这擒龙手的始末他多少已经掌握完全,就看如何应用到战斗中去了。

短短两日时间,这位陆帮主带给两位长老的震惊已经太多,他们相视一眼,颇有些无以言表的感觉。

三人都不发一言,院子里只有石墩子在上下腾飞,这时又一丐帮长老走进了院子,正是净衣派的齐长老。

“见过帮主,两位长老。”

齐长老上前来先一抱拳,然后说道:“帮主,前些日子您吩咐的人,我们已经查到了。”

陆寒江收了力,转过身问道:“那人现在何处?”

“已被我等制服,现在关押在城皇庙中,只是——”齐长老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人先前为隐瞒身份选择拜入我丐帮,被我们找到时,他已混入我帮成了无袋弟子。”

“本公子记得,若要收弟子入帮,需得有长老做见证,至少也得有七袋弟子才能代祖师爷收徒,他是何人放进来的?”陆寒江问道。

“此地分舵归柳小长老管辖。”齐长老说起此事,面上忍不住闪过几分幸灾乐祸,因这柳小长老乃是污衣派的人,若他被责罚失了长老之位,那这青石城就归他们净衣派掌管了。

陆寒江自然看得出齐长老的心思,不过他却乐见其成,想要玩崩丐帮,净衣派必不可少。

他思虑片刻后,吩咐道:“此事交由你处理,不过暂不着急将那人的弟子身份开格,先好生看管着,至于柳小长老那你看着办。”

“弟子明白。”齐长老大喜,退下后快步离去了。

待到他离去,两位长老上前,执法长老看着陆寒江说道:“帮主,齐长老与柳小长老向来不合,您指派他去处理此事,恐怕会小事化大。”

丐帮不是没有出过叛逆的弟子,或是本身带着大麻烦企图依靠丐帮躲灾的,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一般不会牵连到长老,但毕竟规矩是要靠活人来执行的。

以污衣净衣两派之间的矛盾,齐长老小题大做,直接撸了柳小长老的八袋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我当然知道。”

陆寒江浑然不在意,他道:“两派的争斗由来已久,总要有人先走一步,便让齐长老去做吧,毕竟,二虎才会竞食,而鬣狗才没有胆子在百兽之王口中夺食。”

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帮主好大的气魄,竟是打算直接将污衣派打落泥潭吗。

陆寒江背对着两位长老,说道:“还有一事要请两位长老费心。”

“请帮主吩咐。”两人齐声道。

陆寒江算了算日子,然后说道:“请两位长老具名发出英雄帖,邀请江湖同道一齐来江南之地,我丐帮不日就要在此地召开锄奸大会。”

两位长老微微一怔,执法长老皱眉:“敢问帮主,是何奸贼?”

陆寒江微微一笑:“武当弃徒,池沧平。”

先前他安排齐长老去搜寻的就是此人,而他也没想到,武当和五岳掘地三尺也没找到的人,居然在他们丐帮手上,还隐瞒了身份混进了他们的弟子之中。

既然是主动送上门来的,那陆寒江就不客气了,毕竟给你们机会不中用,那就怪不得他先下手为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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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各方态势

武当派最近有种盛极而衰的感觉,自从池沧平出山开始,他们就一直走背字,先是在玄天教那里损兵折将,又在五岳各派的逼迫下折了一个太武池一鸣。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重整旗鼓,打算在南边寻回池沧平之后,好好地树立一下武当的威严,结果出师未捷,厄运先当头。

苗云咏带领着门下弟子在衡山地界搜寻之时,居然意外撞见了一座墓碑,上书“紫阳道人柏经年之墓”。

在墓旁,苗云咏甚至找到了柏经年断成两截的佩剑,这一下刺激太大,他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他们才刚刚失去一个池一鸣才,如今竟连柏经年也一道去了,苗云咏心中的悲凉难以言表,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墓前,眼角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随着报信的弟子跑了个来回,司落朝和封子夜也到了,他们二人也是泪流满襟。

有那么一瞬间,司落朝觉得那墓碑上的刻字仿佛似曾相识,但在巨大的痛苦之下,这点小事很快就被他遗忘。

“究竟是谁杀了四师弟!莫非是衡山派?!”

大悲过后就是大恨,师弟一个接着一个地惨死,苗云咏心中的怒火几乎要按捺不住。

司落朝虽然也对柏经年的死悲痛不已,但却没有丧失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他说道:“应当并非衡山派所为,四师兄武功不低,五岳各派之中,谁都没有本事能够一对一杀害他,若是群起而攻,那么此事根本瞒不住。”

“六师弟,那究竟是谁做的?”苗云咏强压着怒意问道。

司落朝沉思良久,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头绪,不过既然四师兄在衡山地界遇害,那此事纵然不是衡山派所为,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封子夜出声道:“不如我去一趟衡山派,问问清楚?”

“不妥。”

司落朝立刻道:“如今江湖上有人刻意针对我武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此时不宜再分散力量,当下要务还是先找到池沧平,四师兄的仇只得等日后再报。”

苗云咏咬紧牙关一拳砸在泥地里,却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算是预设了。

封子夜凝神不语,只是默默地动手修葺柏经年的墓地,一众武当弟子都沉默着搭手,这时,另有一弟子疾步赶来,将一封书件送到司落朝手中:“师叔,找到了!我们找到池沧平的下落了!”

三人心神一震,司落朝立刻拆开那书件,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邀请武当派来参加丐帮的锄奸大会,还留下的日期,就在半月之后。

苗云咏低声骂一句不好,脸色难看地道:“池沧平虽没有落在五岳手中,但却被丐帮得了先,六师弟,若是我们出面索要此人,你看,他们会答应吗?”

司落朝自从看完信之后,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这时候听了苗云咏的问话,他沉声道:“只怕不会,那位陆帮主先是把讯息告诉了我们,可却又抢先一步将人抓住,这恐怕不是巧合。”

封子夜却是疑惑道:“我们在此地搜寻了近一个月都没有发现池沧平,会不会,这人从一开始就在丐帮手里?”

苗云咏一想也是这个意思,他攥着拳头:“丐帮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玩吗?”

“若真是如此,只怕那位陆帮主不但不会把人交给我们,还会狠狠地落我们一个面子。”

司落朝思虑再三,终是下了决定:“我们即刻启程去青石城,我要先探一探这位陆帮主的心思。”

封子夜和苗云咏对视一眼,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办。”

就在武当众人收到讯息动身前往青石城的时候,五岳众人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丐帮的来信。

因池沧平一事尚未了结,所以此刻五岳各派的人马都聚集在衡山,这一封邀请函送到,众人自然都知道了。

看完了信件之后,天风只犹豫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收拾行李,我们这就去青石城和丐帮汇合。”

自从带着人杀上武当山兴师问罪,甚至最后逼得太武池大侠自杀之后,天风隐隐已经成了五岳这艘大船的舵手,众人也都习惯了他发号施令的样子。

“天风师兄,丐帮如此行事究竟何意?”

时九宁有些看不懂丐帮,从现实角度出发,正道江湖势力之中,武当已经落到第二的位置,丐帮则在第三,如今武当式微,正是奋起直追的好时候。

然则,武当如今是哀兵,而且恐怕距离否极泰来也差不了多久,大派的底蕴终究摆在那里,丐帮如今下狠手落人面子,固然是在给武当雪上加霜,但也必定让他们恨死丐帮,调转矛头只是时间问题。

若不能一击将其打落凡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武当迟早还会重新站起来,那时候丐帮就成了他们头一号的仇敌。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都说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丐帮事情做绝却不能彻底把武当踩下去,这是再给自己招祸啊。

“若我猜得不错,那位陆帮主,应是看不惯武当派的。”

天风虽没有把握,但从“陆十七”出场以来的各种行为操作,说他不是在针对武当那实在是昧良心。

他看向众人,发现他们似乎面有难色,于是立刻绷起脸道:“诸位,难道如今你们还想要退让不成?如今我等已与武当结下仇怨,不论丐帮意欲何为,我等都不该缺席。”

天风的态度很明确,有机会踩武当一脚他绝不放过,但是丐帮若是主动出来当马前卒,他当然也乐见其成,总之一句话,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天风师兄说的是。”郝半生想了想表示了同意。

时九宁虽有顾忌,但却没有反对,而华山谷芊含则是不发表任何看法,只是跟着众人行动,华山如今是“戴罪立功”,没有资格参与这些决议。

而嵩山派,掌门叶溟养好了伤之后,武功尽失,如今代理帮中事物的是他的弟子吕问,可惜人微言轻,现阶段只能随波逐流。

至此,五岳也统一了意见。

而江湖上发生如此大事,按理,锦衣卫是不会错过的,但是因为陆寒江已经打过招呼,所以此事弟兄们也就敷衍了事,派来一个百户全程当看客就是。

因陆寒江的身份是绝密,除了几个心腹无人知晓他如今混成了丐帮帮主,所以对于此事,北镇抚司的百户们都是兴趣缺缺,互相推诿之下,并无人愿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连上头负责指派的千户都犯难,派个不安分的过去,万一坏了陆大人的事岂不是大罪,他们左右挑选,也暂时没有发现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种“无人可用”的尴尬关口,万没有想到,有个人居然毛遂自荐,众人一瞧,正是百户唐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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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出手算计

唐谨的自告奋勇,让众人都犯了难。

这个人都不是说什么能力不能力的问题,而是他如今虽然还在锦衣卫里供职,但不论日常的点卯或是排班从来都没他的份,盖因此人是羽殿下的心腹。

对于当初和秦羽交好的高明还有唐谨二人,锦衣卫上下的态度就是眼不见为净,一句话,大伙就从来没拿你当过自己人。

如今他突然出头,给大伙整地都有些不会了,边广姜显等人都犯了难,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吗,那当然不是,不论从哪个方面考虑,季宁,或者说皇甫小媛都是最合适的。

但问题是,皇甫小媛虽位不过百户,但却是陆寒江亲自安排的,若没有陆大人的首肯,谁敢安排她。

可如今大老远派人跑一趟江南问问陆大人的意思也不妥,加上唐谨的主动请缨,于是众人一合计,便将此事上报了。

层层相传,这事就到了孟渊指挥使的耳中,本来区区百户这个层级的调动是不可能麻烦到指挥使的,但奈何这个人选太特殊。

唐谨是羽殿下的心腹,四舍五入,这件事怕不是太子妃主导的,孟渊思虑再三,点头同意这事。

老爷子的直觉很准,此事的确是太子妃主导,甚至连羽殿下自己都是事后才知晓。

此时此刻,秦羽正在东宫等候拜见太子妃。

他擡起头望去,偌大的东宫主殿,负责侍候的宫人不过一手之数,整个东宫安静得可怕。

想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他从一个刀头舔血,几度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穷小子,忽然就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太孙,秦羽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梦中。

这一切都太过美好,以至于,美好地有些不真实。

他拥有了崇高的地位,不再需要为了生活的奔波,有了值得奋斗的目标,前景比起在锦衣卫里干总旗不知道要强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和阔别多年的母亲重逢了。

太子妃是一个完美的母亲,她美丽,善良,慈爱,智慧,温柔,端庄,品性高洁,她几乎涵盖了所有秦羽能够想到的优点。

甚至由于实在太过完美,秦羽总有些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他害怕从这人间天堂的生活中醒来。

这种略显卑劣的患得患失一直徘回在秦羽的心头,成了这些美好的日子里唯一困扰他的阴暗。

清冷的大殿上传来的脚步声,秦羽收回了胡思乱想的心,上前恭敬地行礼:“孩儿见过母亲。”

太子妃入座,嘴角噙着暖人的笑意:“羽儿找本宫有何事?”

明明是亲近的话语,可秦羽下意识地却感到一股澹澹的疏离感,他赶忙甩开这些不敬的想法,正色道:“听闻母亲安排阿谨回到了锦衣卫。”

太子妃微微颔首:“是有此事。”

“为何?母亲难道不知那锦衣卫——”

急急忙忙地问出口后,秦羽才觉察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他赶忙住了口,调整了下心态才继续道:“阿瑾年轻,我担心他可能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太子妃轻轻一笑:“本宫知道你们感情好,但你既然视唐谨为弟,就该为他的将来考虑,难道你还可以护着他一辈子吗。”

“这,我也知道.”

秦羽辩驳的语气逐渐变弱,道理虽然是这么道理,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把唐谨培养成独当一面的人物,但是锦衣卫那是什么地方,放在这样的虎狼之地,只怕到时候真的出了事,他连搭把手都不方便。

可太子妃似乎已经认定了此事,秦羽纵使有别的想法,木已成舟,他只得先忍下此事。

又在殿内小坐了片刻唠了些家常秦羽就离开了,如今太子妃给他请了几位老师,他平日里都几乎没有空余的时间做别的事情。

秦羽离开之后,高明悄悄来到殿内,并未惊动任何人。

“参见殿下。”高明跪拜行礼,言语间甚是恭敬。

“免礼,”太子妃面上挂着的笑容与见秦羽时无异,她看向高明道:“本宫让你跟在羽儿身边是要你时常告戒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为何如今他行事依旧如此毛躁。”

“殿下恕罪!”

高明才擡起来的头立刻就低了下去,他汗如雨下,努力辩解道:“阿谨与羽殿下交情莫逆,羽殿下视其如亲弟,一时情急才失了方寸。”

“早知会惹出这些麻烦,当初或许不该让他们二人相交罢了。”

太子妃轻声抱怨了一番,但却并未责问什么,这让高明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谨少爷身份特殊,您安排他下江南,属下担心”

高明欲言又止,似乎是在顾忌什么,太子妃见状弯了弯眉眼,面上笑意更浓:“你在担心什么,有羽儿这层关系在,不管他犯下什么大错锦衣卫都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还是说,你在担心东方煌?”

东方煌三个字一出,高明把头低得死死地,不敢再发一言,在东宫之中提起这个名字就足够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了。

东方世家虽然因涉嫌谋刺太子一事被锦衣卫杀得家破人亡,但血脉却没有被彻底断绝,其中一支暗中改姓陆氏,以旭日镖局为掩护,在东都落脚生根。

而这位东方煌就是这一支残党的家主,同时也是暗中听命于太子妃的势力之一。

高明作为太子妃安插在秦羽身边负责拾遗补阙的帮手,知晓不少的内幕,比如秦羽视如亲弟的唐谨,原姓东方,乃是东方煌嫡子。

“华山派陆大人送的礼物,本宫很喜欢。”

太子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她懒懒地靠在桌桉上,目光慢慢地飘出了这空冷的大殿,落在了不可知的远方。

“本宫想要回礼,可是孟指挥使却总是盯着不放,恼人得很。”

高明浑身都绷紧了,他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将谨少爷的身世公开,以此引开孟大人的注意吗?”

“孟指挥使千方百计地阻挠本宫,既然如此,便给他找些事情做,被人十年如一日地盯着,也是时候该松松身子了。”太子妃取来信纸,提笔在上面写着。

这话高明可不敢接,他只得旁敲侧击地道:“可若是谨少爷被东方家接回,那殿下岂不是失了一大助力。”

“能给孟大人添些堵,也不枉本宫照看了他们这些年。”

太子妃让随侍将写好的信拿去交给高明,又颇为关切地问道:“对了,陆大人最近在做什么?”

高明身子一僵,有些不确定地道:“锦衣卫先下华山,又上武当,如今好不容易有闲暇,陆大人应该在京中歇息吧。”

听到了答桉,太子妃似乎失去了兴趣,她摆了摆手:“你代羽儿去北司衙门送送人吧,顺便替本宫向陆大人问声好。”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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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帮主心思

丐帮作为江湖大派,这边要召开锄奸大会的讯息一经公布,立刻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但真正出声响应的却是寥寥,除了五岳武当等一众当事人,就只有南少林表态要来,其他不相干的势力似乎都在观望。

说来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最近的江湖不太稳定,貌似从去年开始,但凡声响大一些的,不论正魔一律都得坏事。

群魔下江南之时,皇甫玉书当场发疯乱杀一通,不论正魔全都被他砍瓜切菜一样干掉,杀得江南江湖血流成河。

后来南少林抓住了皇甫凌云准备开一场屠魔大会,结果所谓的佛家重地跟筛子一样,哪里的妖魔鬼怪都能进来耍两手,雪罗刹顾紫荆和逍遥派传人月离风在少林的眼皮底下使劲蹦跶,最后还扯出了锦衣卫,南少林颜面丧尽。

再后来的五岳大会,华山武当联手暗算了各派人马,直接让五岳剑派的实力和潜力通通腰斩,如今五岳遍地白皤,好不凄惨。

然而这几次大事件丐帮都好巧不巧通通躲过,貌似除了在苗疆折了些弟子之外,就没有太大的损失,而今他们拿住了池沧平,跳出来打算开一场锄奸大会......

说实话这个既视感有点强,大多数的江湖人这回都打算先观望,省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白让他们送了性命。

收到各派以各种理由婉拒的回信,齐长老不屑地冷笑两声,没把这群胆小鬼的话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正是齐长老春风得意的时候,哪里顾得上和这群破落户使脑筋,当今帮主毫无疑问是站在净衣派一方的,这让憋屈了多年的他们,终于有出口气的机会。

现在这筹备锄奸大会的重任就落在了齐长老身上,他今日特地叫来了同为净衣派出身的另外两名九袋长老,解长老和宗长老,一同商议此事。

“齐兄,我们发出英雄帖已经多日,现如今除了五岳和武当,大派之中只有少林接了帖......恕我直言,他们怕是来看笑话的,毕竟这剩下来的都是些二流货色,到时候我们的面子上不好看。”解长老有些忧心地说道。

“解兄说得是,”宗长老同样愁眉不展:“依我看,那些人多是担心牵扯到五岳和武当的矛盾中,才故意搪塞我们丐帮。”

一想到此,宗长老便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江湖各派不给面子不单是害怕牵扯进两个大势力的争斗,更多的则是对于发起这场大会的丐帮不信任。

换个角度想想,若是今日发起大会的并不是丐帮,而是少林呢?只怕这些人会争先恐后地赶来,就怕来晚了不好露脸。

说到底,大家还是打从心底认为丐帮不过如此,若是武当和五岳真的起争执,丐帮根本拦不住。

虽说许多丐帮弟子也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上武当,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气恼。

齐长老冷哼一声:“今时不同往日,这些家伙不来就罢了,难不成我丐帮还得求着他们来?”

解长老也是如此想的,但终究还是有所顾忌:“齐兄,这锄奸大会乃帮主亲自交办的事情,你可去探过他的口风?若是到时他因此不满怪罪下来,我们可就难做了。”

宗长老也是点头表示认可,两人都把迟疑的目光投向了齐长老。

“呵呵,两位兄台不必担心,帮主那我自然早就透过气了。”

谈及此次,齐长老满面红光,他满不在乎地道:“两位都把心都稳着放下吧,咱们陆帮主是何等眼光,怎么会看得起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家伙,帮主早就有言,今次锄奸大会为的就是武当五岳,其他人来不来无所谓,摆花瓶有些那些二流小门就足够了。”

两位长老这才长舒一口气,解长老笑地道:“看来帮主慧眼如炬,早就看清那些人的虚实,如此甚好。”

放下心后,宗长老却是又提了一嘴:“齐兄,帮主可有透露过,那池沧平该如何处置?”

池沧平是武当弟子,哪怕被是逆贼,那也改不了他武当出身的事实,按江湖规矩,门下出了逆徒,一般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少有管闲事的外人。

若是平时,他们逮住池沧平之后,应当送还武当,是杀是剐都不由他们这些外人做主,倘若自作主张杀了,这不是帮忙,反倒是狠狠得罪了武当派。

毕竟武当有手有脚,要脸要皮,他们自家的逆徒自然该由自家来处置,你一声不响处置了别派的弟子,这什么意思,是看不起他们武当派还是你丐帮想来做武当的主?

可偏偏这次事态特殊,池沧平一人惹遍了半个江湖,五岳更是想杀之后快,丐帮这回抓到人不但收获不了感激,反倒是给自己弄来个烫手山芋,不论把人交给哪一方,都会得罪另一方。

这也正是宗长老忧心之所在。

听得他的忧虑,齐长老却是对他摇摇头:“宗兄,你怎么还不明白,帮主当初既然将人扣下,就没打算过要交出去,五岳,武当,哼,我们谁的面子也不卖。”

解长老大吃一惊:“齐兄,难道我们不是要联手五岳针对武当吗?”

“解兄,世道变了。”

齐长老起身,颇为不屑地道:“那五岳早已经沦为守户之犬,哪来的资格让我们丐帮屈尊降贵去联手他们,看看那都是群什么货色,武当山上自个儿没胆色,去北少林找了个灵凡秃驴壮声势,呵,要我说,五岳从二十年前分裂之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早就不成气候了。”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都有些吃惊于齐长老的发言,宗长老恍然道:“莫非,此次帮主召开锄奸大会的意思,并非为了主持公道,而是为了让我丐帮更进一步?”

齐长老点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三位长老所谈论之事并非什么机密,陆寒江拿下池沧平,放出讯息召开锄奸大会,这都是公开做的事情,丐帮中的有识之士大多也猜到了他如此行事的意图。

在发出英雄帖的前夕,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就和陆寒江长谈过一次,可惜他们并没有能够让帮主改变决定。

眼看着锄奸大会筹备完毕,各路江湖人陆续到来,执法长老隐隐有些忧虑,他其实并不完全反对陆寒江的计划,毕竟人往高处走,帮主有雄心壮志总好过每天混吃等死。

但如此行事太过匆忙,却是有些急功近利了,先惹武当,再踩五岳,固然可以让丐帮大放异彩,在江湖上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但如今敌手未灭却先断后路,若是真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执法长老有些迷惑,他越发看不透这位帮主了,明明对方在处理内部帮务上步步为营,除了打压污衣派一事外就突出一个稳字,让人看了十分放心。

可是这位陆帮主在对外的时候却狠得像个疯狂的赌徒,上来就拍板把丐帮的家底全押准备梭哈一把,全然不顾失败的后果。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事作风让执法长老十分担忧,他几次开口劝戒,但奈何帮主的口才比他好得多,说道理根本行不通。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思虑再三,执法长老只得选择相信对方,毕竟从目前看来,这位陆帮主行事很有章法,应该不会做那自掘坟墓之事。

执法长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说不定这就是梁老帮主选择他的用意,丐帮多年来循规蹈矩不说原地踏步至少也是发展龟速,想要让这个古老的帮派跟上新时代的潮流,或许正是需要这样一位敢做敢拼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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