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这个世界很危险>第六百章 迎新春

这个世界很危险 第六百章 迎新春

作者:叶知风

除岁者,喜于旧岁与新岁交替之际出现,除人世旧秽,迎人间新岁,沐浴旧岁、新岁交替之际那一缕红尘生机,永珍命理。

所以,只要不主动招惹除岁,除岁并不会伤害人类,事实上,除了一些精神强大的强者,普通人也根本看不到除岁,自然不会有什么影响。

严格来说,除岁不仅不会对百姓造成什么危害,还会给人带来一定的好处。

除岁能除人间旧秽,即意能帮助人类祛除一些污浊、晦暗、不吉、不祥之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迎接新的一年,所谓除旧迎新,气象万千,即如是也。

因而,但凡有除旧出现的地方,往往在新的一年,会风调雨顺,百姓身体康健,安居乐业。

所以,除岁在很多人眼中,算是一种瑞兽。

当然了,本质上,除岁是一种较为污秽可怕的诡怪,不可被直视,他刚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除岁怎么会出现在北幽?”叶青好奇道。

一贫道:“那谁知道?况且,北幽有什么不好,瞧你这一脸嫌弃的样子。”

“我没有,别胡说。”叶青道,这老道士今儿个吃药了,怎么老怼他。

不过,一贫也没说错,像除岁这种强大、神秘的诡怪,为何会出现在北幽,除了除岁自己,估计没人知道。

“除岁是三年前出现在北幽的,每年岁末新旧交替之际,都会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

叶青没说话,一贫倒是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马上就是辞旧迎新了,等会儿可别眨眼啊!”

过了一会儿,空中的除岁,忽然身手一挥,云层无声消散,露出深邃无垠的夜空,冥冥之中,亦似有温柔的清风吹过人间,魔念感知中,北幽城中似是有阴霾无形消散,莫名轻松舒适了许多。

与此同时,空中慢慢出现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倒映的芸芸红尘。

只是芸芸红尘,朦胧如幻,淹没于黑暗之中,似有一种陈旧拙朴之感。

忽然,静谧的夜空中,有鼓声响起。

鼓声清朗响亮,如在人耳,如在人心,但偏偏人间不可闻。

鼓声彻云霄,惊醒好人间。

当鼓声响起的一瞬,空中那些朦胧梦幻、陈旧拙朴的芸芸红尘画面,陡然破碎。

黑沉如墨的天际,有一线光明乍现。

光明一线开青天,震撼人心,充满了美好、生机与希望。

然后,光明徐徐拉开,黑暗与光明交织,阴阳交替,生死轮回。

空中的除岁,面向充满美好、生机与希望的光明,双手张开,如在拥抱漫涌而来的光明与希望。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当光明取代黑暗,笼罩除岁时,除岁周身,荡开无尽光芒,光芒五彩,比烟花更璀璨,比辰星更耀眼。

五彩光芒铺满天穹,垂落人间红尘,映照得人间如梦似幻。

“真壮观啊!”

叶青喃喃自语道,只可惜如美景,普通人不可见也。

“新旧交替,永珍更新,这是除岁在沐浴人间新岁、旧岁交替之际的红尘生机,永珍命理。”一贫出神道。

天空的异象,约莫持续了十数息,方才慢慢散去。

当光芒散去,除岁站立于天空,俯瞰人间。

旋即,有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从天而降。

雪不大,不寒,却喜庆。

“下雪喽。”

“下雪喽。”

院外,传来一阵阵雀跃惊喜的欢呼声。

“瑞雪兆丰年……新的一年了。”

一贫看向叶青,遥举屠苏酒:“老弟,新年快乐,一路平安。”

叶青举杯回礼:“老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辞旧迎新永珍始,春风入暖满人间。

愿亲朋安康:

愿好友美满;

愿人间年年岁岁皆平安。

……

“到仙人泉了,大家好生休息一下,等过了仙子泉,我们就到家了。”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子看着前面一片绿洲,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纵是隆冬,男子仍只穿着一件薄衣,赤裸着胳膊,露出虬结健壮的肌肉。

“到家了啊……这一出来就是大半年,好久都没喝到家里的烈酒了,还真想得紧呢!”

“我看你不是想酒了,是想楼里的女人了吧!”

“嘿嘿……难道你们不想吗?”

“想是想,不过我是想我家里那口子,也不知道她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嘿嘿……姚冲,这半年你都在外面,小心你媳妇跟别人跑了?”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媳妇可不是那种人,再者说,就她那副人老珠黄的样子,谁能看得上她啊!”

“你不就考上了吗?”

“那是我瞎了眼呗。”

“瞎了眼?你这趟回去,可就是有钱人了,怎么,没想着回去换一个?”

“孙博,你不学好,可别教坏姚冲,姚冲,月桂是个好女人,虽然长得普通了点儿,但温柔贤惠,勤劳孝顺,你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又是照顾你母亲,又是操持家务,可不容易,你可不能辜负月桂,否则我饶不了你。”

走在最前方的魁梧大汉回头,神情严肃。

“怎么会呢,头儿,我姚冲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这回赚够了钱,回去后,我肯定要好好休息一阵儿,陪陪月桂。”姚冲挠了挠头,道。

魁梧大汉点点头,又看向与姚冲开玩笑的孙博,孙博是一名瘦小的青年,样貌本也清秀,只是或许由于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显得有些粗粝,但也多了一份男子气概。

“孙博,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整天流连烟花之所,没个正形,这次有钱了,回去娶一个媳妇儿,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我倒是想,可我要是成家了,小红、小绿、春香、飘雪她们可怎么办啊?她们一定会伤心欲绝的。”孙博摊着手,一脸我也很想,但我没办法的模样。

“你啊……”魁梧大汉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头儿,马上就要回家了,你在想什么?”孙博赶马靠近魁梧大汉,问道。

“在想我家妞妞,半年多没见了,不知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长高,也不知道,回去后,她还认不认识我?”

说到自家女儿,魁梧男子坚毅、刚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温柔,同时还有近乡情怯的担忧与害怕:“我离开家时,她才这么一丁点儿,连路都走不稳当。”

“头儿,这次我们赚了不少,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出去了,你这次回去后,可以好好陪陪妞妞了。”姚冲安慰道。

“就是。”孙博也附和了一句。

“唉,只是我们回来了,老周、老王、小安他们,却没回来,再也回不来了。”人群中,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眼中露出一抹伤感。

闻言,原本还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与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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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仙人泉

“做我们这行的,有今日没明日,说是一句用命换钱也不差,老周、老王和小李他们,早就有准备了,我们都一样,不是吗?”

沉默了一下,魁梧大汉慢慢道,声音沉重无奈。

他叫王胜奎,是一个马帮的头领,马帮原指聚集在一起的赶马人及其骡马队的称呼,后来逐渐演变成以马匹为主要运输、贩运手段的商人一种代称,他们就属于后一种。

并且,他们还不是一般走长途、贩运货物的马帮,而是专门进行跨国之间贩运、交易的商人。

具体来说,他们主要来往于楚、燕两国,他们楚人,世代居于北疆,北疆再向北,隔着戈壁、荒漠、苦寒雪原,就是燕国了。

燕、楚、齐、魏四国齐分幽朝之初,因有举国伐幽之情,同甘共苦之谊,再加上长期战乱,民不聊生,各国都需要休养生息,所以两国交好,互开关市,商旅往来频繁,燕国盛产马匹、铜铁等金属矿物,楚地则盛产丝绸、茶叶等物,双方互通有无,形成了史上著名的茶马古道。

史书有云:燕、楚之初,有古道通于南北,昼夜驼铃声声,商旅往来如流水,日夜不息,谓之盛世矣。

可见当时繁华的景象。

马帮、驼帮等组织,也是那时兴起的。

只是成也邻国,败也邻国,随着岁月流逝,时光蹉跎,两国也各自从战乱中恢复过来,且皇帝几经更迭后,也没了往昔的情分,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故而两国边境开始有了摩擦与争端,两国的关系也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鉴于此,两国都开始限制各自商旅贸易,致使茶马古道衰落,再不复往昔的繁盛。

尤其是燕国天武帝即位以来,燕楚两国的关系愈发紧张。

燕国天武帝,其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即位以来,对内厉兵秣马,剪除国内世家门阀、封疆大吏,集权于中央,对外南征北战,先后驱犬戎于雪原,逐白方于东麓,灭丘山于荒漠,平定了后患之忧。

相反,楚国地处中原腹地,环境优越,良田沃野,物产丰富,百姓富足安康,富则靡靡,所以楚地文风鼎盛,崇礼尚乐,从朝野到江湖,靡靡之风盛行,重文而轻武。

而楚国景润帝即位以来,亦沉湎于琴棋书画、声色犬马,大肆修建园林、亭台,怠惰朝政、不修兵事,所以兵事羸弱。

故而,楚国在燕国等周边国家眼中,就如猛虎之侧的绵羊,细皮嫩肉,谁都想咬一口,其中尤以燕国天武帝为最,频频在楚国边境挑起事端。

景润帝亦察觉到了天武帝的狼子野心,近些年大肆于北疆增设军队,修筑工事,以备燕国。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两国交锋,倒霉的还是像王胜奎他们这样的百姓,随着两国摩擦不断,边关禁严,他们这些来往两地的马帮、商旅,自也不能随意出境,诸如盐铁粮食等一类物资,更被视为违禁品,不得随意贩运,茶马古道也逐渐没落下去,为盗匪诡怪所占据,他们自然也就没了好日子。

很多人都被迫改了行,易了业。

只剩他们没有别的手艺,没有别的谋生手段,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日子,总得过下去。

所以,半年前他们一行一百多人,满载丝绸、绢帛、茶叶等货物,出北疆而前往北燕,沿着荒废的茶马古道,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燕国。

由于两国封关禁市,所以诸如丝绸、绢帛、茶叶等物,在燕国倒是成了紧俏品,所以他们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当然,付出的代价,亦不可谓不大,一路上所遇山匪诡怪,危地险境,数不胜数,有不少人为此丢了性命,其中就包括老周、老王、小安等人,一百人的马帮,到现在也只剩五十多人,几乎死了一半人,不可谓不惨烈。

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和他们并肩作战的亲朋好友,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一起去,却未能一起回,甚至连将他们的遗体带回来,落叶归根,也做不到。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可那又能怎么办,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

日子,也总得过下去。

这就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哀。

“齐叔,把那些兄弟的安家费都准备好,对了,从我那份里多分一份出去,给兄弟们的家人,安顿好他们,不能让他们受一点儿委屈。”

王胜奎看向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男子,叮嘱道:“兄弟们虽死了,但还有我们,他们的父母,从今以后就是我们的父母,他们的兄弟姐妹,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的妻儿,就是我们的弟妹嫂子与儿女,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他们,不让地下的兄弟们寒心。”

“头儿说得对,也算我一份。”

“算我一份。”

“齐叔,也算我一个。”

……

坚定的声音,此起彼伏,是期盼与守护,亦是人情与温暖。

“头儿,快看,有人。”

忽然,孙博指着远处的仙子泉道。

王胜奎望去,只见仙人泉旁边,围坐着一群人,煮着东西,谈笑风生,其中还有一个小孩,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不断响起,给荒凉的戈壁,平添了几分欢乐和生机。

“许是过路的商旅,在仙人泉歇脚。不过大家都小心一些。”

王胜奎叮嘱了一声,看那些人的装束打扮,而且还带着小孩子,应该不是什么盗匪贼寇之流,毕竟谁家盗匪贼寇出来打劫,还带着小孩儿啊。

而仙人泉,是这片戈壁方圆百里之内唯一的绿洲和水源,仙人泉的名字和来历,亦极富传奇色彩。

相传,这片戈壁原本荒凉无比,没有任何植被、水源,就连生命力最顽强的胡杨、荆棘,在这片戈壁也生存不下去,所以这片戈壁没有任何生机与生命,死寂荒凉,故名荒滩。

因而,纵然当年茶马古道繁盛时,荒滩亦属于燕楚两国商旅往来之禁地,有无数商旅因横穿荒滩而命丧戈壁,五里一尸,十里一骸,可谓白骨累累。

有仙人骑牛路过此地,见荒滩五里一尸,十里一骸,惨绝人寰,不忍于此,故解囊于手,倾水成泉。

仙人泉之名,亦由此而来。

当然,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孰真孰假,不得而知,估计只是当时茶马古道兴盛时期流传下来的故事之一。

但不可否认,仙人泉有很多奇异之处,如泉水甘甜可口,如无论如何阴寒,泉水永不结冰,如无论如何炎热,泉水永不枯竭,喝了仙人泉的泉水后一段时间内会好运连连,等等。

所以,仙人泉成了方圆百里来往马帮、商旅停留、歇脚、休整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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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养龙巢

茶马古道兴盛时期,以仙人泉为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小镇,小镇开设有客栈、酒肆、勾栏等,专门服务于过往商旅,可谓繁盛一时。

只不过随着茶马古道衰落,仙人泉亦随之败落,人走茶凉,如今只剩残垣断壁,荒凉凄冷。

纵然如此,仙人泉仍是茶马古道上最主要的中枢,是往来商旅、马帮、盗匪,甚至于燕、楚斥候军队歇脚、休整的好地方。

仙人泉处诸多神异,不是没有盗匪贼寇想盘踞于此,占山为王。

只不过燕楚两国的斥候、军队时不时会路过仙人泉,以做休整,然后顺带地将盘踞于仙人泉的盗匪贼寇清剿一空,久而久之,就没有哪个盗匪贼寇敢不开眼了。

所以,仙人泉附近,基本上是比较安全的。

王胜奎等一行人抵达仙人泉后,那伙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

都是萍水相逢,人家不理会他们,他们也没自讨没趣,安置好马匹牲口,就开始埋锅造饭。

倒是与人群隔着十数丈的一个年轻男子,和善地向他们点了点头。

那名年轻男子相貌普通,穿着一件青衣,独自一人靠在树下,喝着泉水,吃着干粮。

年轻男子相貌平凡,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都没人会注意第二眼的人,但偏偏当他笑起来时,却有一种异样的魔力,让人心生好感。

所以,王生奎不由多看了那个年轻男子几眼。

当然,他也只是好奇,萍水相逢,他也没有打探对方底细的心思,打量了几眼后,就忙碌起自己的事来。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那个小姑娘,玩着玩着,竟是一不小心跑到了仙人泉旁,趴在泉水旁,玩着泉里的清水。

“啊……燕儿,小心……”

忽然,有人发现了小姑娘的举动,惊呼一声。

或是惊呼声吓到了小姑娘,也或是小姑娘玩儿得太过忘情,竟是一头栽进了仙人泉里。

“燕儿……”

“小燕儿……”

“我的女儿啊……”

顿时,那些正谈笑风生的商旅,大惊失色,目露惊恐,所有人齐齐向仙人泉冲去。

仙人

泉说是一个泉,但占地足有方圆十数丈,说是一座湖也差不多。

而且仙人泉极其幽深,水深不知底,别说是淹死一个小姑娘了,就是一头牛,也能淹死。

当前,前提是牛不会游泳。

然而,王胜奎等人见状,却波澜不惊,甚至有人面露笑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上去颇为冷血无情。

“我不会水,谁来救救我家燕儿啊?!”

“求求你们,救救燕儿啊!”

一名中年人哭喊着,向四周等人求救,也包括王生奎等人。

“兄台不用紧张,令爱没事的。”王胜奎笑道。

“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你还是不是人?”那名中年男子双目赤红,怒吼道。

“兄台,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会有人救令爱的,你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的。”

王胜奎解释道:“你看!”

中年男子下意识望去,只见平静的仙人泉中,忽然咕噜噜冒起了气泡,然后那个名为燕儿的小姑娘被一个透明的气泡包裹着,从泉底浮了上来。

气泡内,小姑娘兀自咯咯娇笑着,挥舞着手臂,戳着气泡,自顾自玩儿得不亦乐乎。

一些人看着此等神异的景象,惊奇不已。

唯独王胜奎、孙博等人,平静自若,似见怪不怪。

“看吧,我就说令爱没事吧!”王胜奎微笑道。

这也算是仙人泉的一大神奇之处,仙人泉中似真有仙人,但凡有人不小心跌落泉水,便会为奇异的力量所救,浮出水面,所以仙人泉中,从不曾有生灵死亡。

此外,每次路过仙人泉,他们所携带的吃食,都会莫名消失一些,十分古怪。

原因嘛,至今无人所知,也不是没有人想探个究竟,甚至深入泉底一探虚实,但却一无所得。

他们这些走四方、行八面之人,在某种程度上十分笃信鬼神,又鉴于仙人泉的种种神异,久而久之,都相信仙人泉中有仙人,会救他们这些陷入危险的行人旅客,并赐福于他们。

事实也是如此,每当他们路过仙人泉,喝过仙人泉的泉水后,两三天内的运气会变得非常好,一路平安,不会遇到任何诡怪、

危险。

但一段时间后,这种运气就会消失,所以每次他们走商时,都会特意路过仙人泉,沾一沾仙人泉的福运,求一求仙人保佑。

因而,见到小姑娘失足落水,他们才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可是话刚说完,只见人群中忽有人丢掷一个鱼篓。

鱼篓仿佛只是以竹篾编成的普通鱼篓,但悬空而不坠,荡开一阵五彩祥光,祥光化为一头真龙虚影,首尾盘旋于鱼篓而上,空中似有龙吟阵阵,声震四野。

王胜奎等人敢做马帮这行买卖,尤其敢穿越两国边境,重走茶马古道,胆魄、实力、眼界自然都不缺。

他们一行人中,足有十数个洗神境,最弱的都是炼罡境,而他更是达到了半步通玄的境界,只差半步就能登堂入室,踏足通玄,并且人人都不是初出茅庐、没见过生死与鲜血的雏儿,皆身经百战,所以就连那些专门以劫掠为生的盗匪贼寇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避而他们而远之。

可在刚才那一声虚幻的龙吟声中, 他们所有人只觉得神魂战栗,心生惊恐,双股战战。

“养龙巢困住他了,所有人一起动手。”

人群中,一名女子大喊一声,顿时又有数人跃出,各据一方,隐约形成一个阵势,数道印诀落在鱼篓上。

霎时,鱼篓龙吟大作,响彻天地。

湖中,连同那个小姑娘在内,似有什么被摄了出来,左突右撞,鱼篓垂下的缕缕光芒不断被撕扯、撞开一道口子,复又弥合。

空中的鱼篓,则在左突右撞之下,华光逸散,摇摇欲坠。

而那些人的脸色,亦慢慢变得惨白,气息紊乱。

眼看那些人就是支撑不住时,那个一同被摄于半空的小姑娘,忽然抚手一按,虚空中突兀出现无数纵横交错的丝线,每一条丝线上都似有一条蛟龙游走,无数蛟龙游走穿梭,隐隐勾勒出一张大网。

下一刻,小姑娘五指虚抓,弥漫于虚空的大网开始收缩,龙吟阵阵,当无形大网收缩至最小时,龙吟声也复于平静。

小姑娘提着网兜,凌空立于湖面上,脸上仍旧挂着天真、可爱与无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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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小诡怪

“这……”

王胜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茫然。

他以为的普通商旅,忽然摇身一变,全部成了高手;

他以为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忽然间,变得深不可测;

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咿咿……”

这时,小姑娘所提的金色网兜内,响起一阵呜呜声,王胜奎这才注意到,网兜里多了一个小人。

或者说不是人,而是一个形如人类的小诡怪。

那个小诡怪只有三四寸高低,状如人形,手脚眼耳齐备,仿佛缩小数倍的小孩儿,头上顶着一片倒扣的莲叶,腰间则是一圈垂落的青色莲花花瓣,头发青绿,小脸清秀,一双浑圆幽黑的眼睛,清澈无暇,天真无邪,仿佛世间最纯净最美好的东西。

只是此时的小诡怪,全身到处都是伤口,从伤口中流出淡青色的血液,竟有一种草木清香,生机勃勃,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眸中,倒映着不解无辜落寞与伤心。

看着小诡怪的模样,王胜奎等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怜惜和疼爱。

反倒是对面那群人不为所动,脸上充斥着兴奋与欣喜。

“哈哈……终于让我们逮住这小东西。”

“就是,这小东西也忒能躲了,我们先先前设了那么多套,都没让他上钩,真够警惕的。”

“警惕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落在我们手里了!”

“说到底,还是妙长老的主意好。”

“你逃啊,你不是很能逃吗?怎么不逃了?”

待小姑娘踏水如履平地,落在岸上后,一群人顿时围了上去,看着网兜内不断挣扎却徒劳无功的小诡怪,议论纷纷。

“长老,他看着好可怜,要不要先把他放出来。”

忽然,有一名女弟子看着小诡怪的模样,不由心生怜惜,轻声道。

“师妹,这小东西可滑溜了,若非长老的养龙巢和伏龙兜,这次我们根本不可能抓住他,要是放出来让他溜了,再想抓住可就难了。”一名男子道。

“就是师妹。”另一人附和道。

“那……那给他止止血吧。”女弟子咬了咬嘴

唇,犹豫了一下道。

“师妹,你可别被这些诡怪给骗了,这小东西惯会骗人了。”有人冷笑一声,看着不断挣扎的小诡怪:“你看都这时候了,这小东西还不老实。”

“咯咯……小寒雪,你还真是天真,和这个小东西一样。”

小姑娘,也就是众人口中的妙长老笑了一声,虽然对方仍是小姑娘模样,但这一笑间,却颇有几分风情万种:“只是这个世界不需要天真的人,这个江湖也不需要心慈手软的人。”

名为寒雪的女子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长老,怎么不封住他?要是让这小东西跑了,可就麻烦了。”有人见伏龙兜内的小诡怪还在不断挣扎,疑惑道。

“放心,他被我的伏龙兜困住,他是逃不掉的。”妙长老笑道:“另外嘛,他越是挣扎,这伏龙兜就会越紧,他身上的伤口也会越多,留的血也就越多。”

“这小东西应该是青莲成精,属于草木精魅之属,且由于仙人泉诸多神异,所以身上亦蕴含有神奇的力量,他的血液中,不仅蕴含有磅礴的生命精华,可肉白骨益年寿,还能给人带来一定的好运,因而他的血,可是无价之宝呦。”

“啊……”

闻言,众人一愣,目光灼热。

“童川,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些血都收集起来,可别浪费了。”妙长老吩咐道。

“哦哦,是,是。”一名男子兴奋地拿出瓷瓶,放到伏龙兜的下方,收集起小诡怪的鲜血来。

慢慢的,小诡怪也仿佛察觉到了挣脱无望,身上的累累伤痕也使其疲惫虚弱不堪,停止了挣扎,抱着身子,一双清澈无暇的瞳眸,痴痴地看着近在咫尺却亦远在天边的仙人泉,满是落寞悲伤与绝望。

“怎么不动了,装什么死。”

小诡怪不挣扎后,伤口就开始慢慢愈合,自然也就没了鲜血,正收集着鲜血的童川自是不慢,狠狠摇了摇伏龙兜,网兜上锋锐的丝线,再度在小诡怪身上留下数道深深的伤痕,血流不止。

童川则继续开心地接着鲜血。

但那个小诡怪,却没有痛呼,亦未挣扎,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望着近在咫尺

的仙人泉。

数息后,见童川还欲故技重施,妙长老伸手拦住:“好了,别把这小东西弄死了,这小东西貌似来历不凡,身携福运,带回去正好可以镇压我骑龙山的气运。”

“是。”童川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收起瓶子。

妙长老看了一眼伏龙兜内伤痕累累悲伤绝望的小诡怪,咯咯笑道:“小东西,别这副表情,你留在这里,早晚会被人发现,被人杀死,跟我回骑龙山,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小命,你应该开心才是!”

“好了,此行目的已成,我们回去吧。”

妙长老吩咐了一声,提着伏龙兜和小诡怪,就准备离开。

但这时,却见王胜奎犹豫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诸位且慢!”

“嗯?你有什么事吗?”

妙长老回头,看向王胜奎,目光打趣。

被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睛盯着,王胜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恐惧,背后不由浸出层层冷汗,但王胜奎还是忍住心中的惊恐,硬着头皮道:“前辈,能不能请你网开一面……放了那个诡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同的是,孙博等马帮一行人是不明所以,妙长老身后的人则面露不善。

“头儿……”

马帮中最年长的齐叔两三步走到王胜奎身边,脸色难看。

他们这些走货的马帮,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所谓闲事莫少管,一路好平安,毕竟这个世上,很多事不关己的麻烦,就是因为多管闲事而引起的,最后弄得祸及己身,甚至一命呜呼。

所以,谨言慎行明辨多思,闲事他事莫管少管,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王胜奎是他们这一行的老人,为人公正无私,重情重义,行事小心谨慎,经验丰富,深受他们信服,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怎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话?

“齐叔,你先别说话。”

王胜奎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而是看着对面的妙长老。

“怎么,你也想要这个小东西吗?”

妙长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胜奎,晃着伏龙兜,笑道:“还是说,你们也想要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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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人不如诡

“前辈误会了。”

王胜奎抱着拳头,语气诚恳道:“这个诡怪,并非邪祟,性情温和,不仅没有害过人,还做过不少好事,时常帮助我们这些过路的商旅,所以还望前辈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过他。”

是的,从先前妙长老等人的对话中,他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小诡怪的身份,就是他们所认为的仙人泉的仙人。

虽说仙人变成了一个诡怪,让他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但是意料之外,也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这个世上,哪儿有那么多仙人。

所以,当他猜到小诡怪的身份后,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上天阻止,虽说马帮有规矩,不要多管闲事,但他亦有不得不多管闲事的理由。

先不提小诡怪的存在,让无数路过仙人泉的商旅路人受益,单就于他而言,小诡怪就有救命之恩。

三年前,他女儿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需要一味药材做主药,而这味药材十分罕见,唯有荒漠深处才有。

他为了救自家女儿,毅然决然,一人深入荒漠戈壁,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那味主药,但在回程的途中,不小心遭到了一个强大诡怪的突袭,他拼尽全力才杀了那个诡怪,但他同时也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但他不甘心,因为他若死了,他的女儿,也活不了。

他靠着坚韧的意志,走了上百里路,但在到达仙人泉附近时,终于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他本以为这一倒下,就永远站不起来,也再也见不到自家的女儿,可没想到第二天,他不仅醒了过来,还伤势尽愈。

而那味主药,也顺利治愈了自家女儿的疾病。

他当时还以为是仙人泉的仙人感念他救人心切,才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女儿痊愈后,他还专程带着她来仙人泉祭拜了一番。

祭拜时,女儿偷偷告诉他,有一个小朋友,正在水里看着他们,咯咯大笑,当然,他什么都未看到。

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家女儿眼花了,可是后来女儿又告诉他,昨晚她和那个小朋友玩了一整天,可开心了。

他才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只是并未在意。

但现在看到那个小诡怪,听到妙长老等人的对话,他才彻底明白,当初自家女儿看到的小朋友应该就是眼前的小诡怪,

而当初救他的,自然也只可能是眼前的小诡怪。

所以,这个小诡怪,不仅于他有救命之恩,于他的宝贝女儿,也有着救命之恩。

因此,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无动于衷,见死不救。

所以,他开口了,纵然知道这一开口,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但他还是开口了。

人,不能活得连一个诡怪都不如。

“哦,你身为人类,竟然为一个诡怪求情,可真是稀奇。”妙长老笑道。

“诡怪,并不一定都是坏的,就如人,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王胜奎姿态放得极低,毕竟是有求于人:“而且,这个诡怪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所以,我恳请前辈能放了他。”

“有意思,只是我凭什么答应你?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劲儿,才抓住这个小东西的。”妙长老微微一笑,只是这一笑间,恐怖的威压席卷天地,王胜奎仿佛看到了一条龙,盘踞于小姑娘身后,漠然无情地看着他。

王胜奎只觉得呼吸困难,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倒是王胜奎身后的孙博等人,仿佛并未感觉到什么,看到王胜奎吃亏,立即叫嚣了起来,脸色不善。

“哦,所以你凭的是你们人多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想强抢啊!”对于孙博等人的叫嚣,妙长老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都住口。”

王胜奎强忍着心悸,制止了叫嚣的孙博等人,解释道:“前辈别误会,晚辈绝无此意。”

“且此事与他们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亦是我一人所愿。”

妙长老很强,这个他早有预料,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若是惹恼了对方,今天他们所有人估计都得死在这里。

他死了不要紧,但连累兄弟们,却非他所愿。

“哦,那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答应你?”妙长老笑道。

“晚辈自无资格要求前辈,晚辈只是恳求。”王胜奎抱拳,言辞恳切:“前辈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只要晚辈能做到,在所不惜。”

“哦,任何要求吗?”妙长老摸着下巴,饶有兴味道:“那我要是让你跪下来呢?”

王胜奎想也没想,直接跪了下来。

“那要是再磕几个头呢?”

妙长老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

“头儿……”

“头儿……”

闻言,孙博等人睚眦欲裂,王胜奎是什么人,铮铮铁骨,七尺大汉,从来都是跪天跪地跪父母,但现在不但给人跪下了,还要给对方磕头,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吧。

“哈哈……你不是想救这个小东西吗?怎么,让你磕个头就不愿意了?”

妙长老身后的童川等人起哄大笑道。

“好,我磕……”王胜奎一咬牙,以头抢地,直磕了起来,每一下,都砰然有声,每一下,都撞在地面上。

响头有声,人心亦有言。

“哈哈哈……”

见状,童川等人大笑起来,唯有那个名为寒雪的弟子,面露不忍。

“还真听话呢,我们长老要死你,你也愿意死吗?”有人戏谑道。

“只要前辈能放了他,我一死,又何妨?”王胜奎擡起头,额头兀自还残留着石子和泥沙,看上去有些狼狈,但目光,却坚毅清澈。

如水,如冰,亦如玉。

他日你救我与女儿一命,今日愿以我之命换你之命,有何不敢?

亦有何不愿?

说话的童川等人一愣,有些笑不出来,最后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有病,竟然为了一个诡怪甘愿去死,有病。”

“前辈,不知你可愿意?”王胜奎看着妙长老,纵然跪着,但他仍旧比对方高出一个头。

“咿咦……”

这时,妙长老的伏龙兜内传出小诡怪咿咦的声音,众人望去,只见伏龙兜内的小诡怪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在看到众人看向他后,小诡怪指了指王胜奎,又指了指自己,咿咿呀呀地比划着,目光恳切地望着妙长老。

“哦,你是说,只要我放了他,不杀他,你就愿意跟我回去吗?”等小诡怪比划完,妙长老微笑道。

伏龙兜没,小诡怪点了点头,目光恳切。

“前辈,不用听他的,他什么都不懂。”王胜奎心中不由一暖,小诡怪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亦都是值得的。

“咿咿呀呀……”

听到王胜奎的话,伏龙兜内的小诡怪则咿咿呀呀的比划着,显然不同意王胜奎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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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以己之恶,妒人之善

“有意思,真有意思,人替诡怪求情,诡怪替人求情,我今儿个还真是长见识了。”

妙长老笑着,只是笑容愈发讥讽与嘲弄:“只是……你们似乎都忘了,饶与不饶,放与不放,你们似乎说了不算!”

妙长老先看向王胜奎:“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的承诺,在我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接着,妙长老又看向小诡怪:“至于你嘛小东西,你现在就在我手里,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去骑龙山,所以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这……”王胜奎目光一黯。

“算了,懒得和你们玩了。”妙长老忽然兴致缺缺,道:“杀了他们吧!”

不等王胜奎等人反应,先前那个鱼篓不知何时出现空中,鱼篓之上金龙盘旋,垂落缕缕金光。

而那些金光仿如锁链一样,将王胜奎等所有人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好喽,早看他们不顺眼了。”童川等人则狞笑着,向孙博、齐叔等人走去。

“你……为什么?”王胜奎脸色大变,双目圆睁,没想到上一刻还和他言笑晏晏的妙长老,这一刻竟然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显然,对方从头至尾,都在耍他,根本没想过放了那个小诡怪。

只是他不明白,不放就不放,对方为何还要杀了他们,且还不仅是他一人,而是所有人?

“为什么啊?”妙长老眨着眼睛,大大的双眼,纯真而又无辜:“自然是因为我讨厌像你这样的人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人,让我觉得很自己很丑陋,你越是善良,越是美好,会越让我觉得自己丑陋、邪恶。”

“我越是丑陋、邪恶,越让我想杀了你,毁灭你。”

“就算如此,杀我一人就好了,为什么要杀我兄弟?”

此时,妙长老天真无邪的笑容,在王胜奎眼中,竟是那般的狰狞,那般邪恶:“他们又没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是没有招惹我,但你却招惹了我。”

妙长老笑道:“多管闲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你饶了他们,我求求你饶了他们!”王胜奎先是一愣,继而哀求道。

“后悔了吗?”妙长老微笑道。

王胜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哀求着。

后悔吗?

说实话,他不后悔,却又很后悔。

他不后悔,是因为他不后悔多管闲事,不后悔替小诡怪求情,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从不为这件事后悔。

说后悔,只是因为他连累了自家兄弟,他应该先安排兄弟们离开,然后再独自一人追上去,替小诡怪求情,成则皆大欢喜,不成,就算死,也只是死他一个,他求仁得仁,也不会累及兄弟、朋友。

所以,他磕头,他求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兄弟,为朋友。

“后悔了啊,可惜,太晚了!”

妙长老慢慢凑近王胜奎,轻轻笑着:“对了,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你的,我会留着你的命,让你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兄弟,是因为你的善良而死,让你日日夜夜都因为你的善良,而内疚,而愧疚;让你一生一世都活在痛苦中,黑暗中;让你永生永世都觉得你的善良,是恶心的,丑陋的……”

妙长老每说一个字,王胜奎就颤抖一下;每说一个字,王胜奎的眼神就黯淡一分。

“你……好残忍!”

王胜奎身体颤抖,眼眶赤红,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

而伏龙兜内的小诡怪,亦咿咿呀呀地挣扎着,纵然被锋锐的丝线割得满身伤口,纵然全身鲜血淋漓,小诡怪却仿若不觉。

“残忍吗?我觉得我还可以更残忍一些。”

妙长老伸手,凌空轻轻一拨,王胜奎转了一圈,面向孙博、齐叔等人。

“我觉得,让你亲眼看到你的兄弟们因为你的善良,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会更有意思一些。”

“你觉得呢?”

“你……啊……”

王胜奎眼眶充血,睚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始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童川等人,狞笑着,走近孙博、齐叔等人,举起了手中刀,掌中剑,然后落下。

王胜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缕缕鲜血,从眼角滑落。

然则,等了数息,他却意外地没有听到惨叫声,睁开眼睛,也未看到血流成河的画面。

他看到的,只是童川等人,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兀自挂着狞笑与残忍。

“是哪位朋友,还请现身一见!”

妙长老本是轻松的神情,亦变得颇为凝重,以她的境界与实力,竟未察觉到丝毫气机波动和他人出手的迹象。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实力强出他太多,一种则是对方修炼的功法十分特殊。

但无论哪一种,对她而言貌似都不是好讯息。

“自己丑恶就罢了,还想将别人变得和自己一样丑陋不堪,还真是令人作呕啊!”

妙长老的话音方落,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你?!”

妙长老豁然转身,看向不远处。

王胜奎也下意识看去,再次看到了那个身着青衣,相貌平凡普通的年轻男子。

他这时也方才想起来,貌似除了他们与妙长老两伙人,仙人泉旁,还有另外一个人。

只是先前,除了最开始那一眼外,他好像完全忽略了对方的存在,也从未想起过对方。

“在下骑龙山长老,妙天真,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妙长老,即妙天真拱了拱手,问道。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妙天真的心中,却不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自然认识这个年轻男子,这个年轻男子貌似比他们来的还要早,他们前天抵达仙人泉时,对方就已经在这里了。

按理说他们是为了抓小诡怪而来,任何一个多出来的人,都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一些不确定的因素,需要时刻警惕。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理从未生出过类似的想法与念头,而对方明明就在那里,还经常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可偏偏她就是下意识忽略了对方的存在,就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样。

若非对方开口说话,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对方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我的名字不重要,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语调轻松。

“那么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妙天真皱着眉头。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你们的做法而已。”年轻男子淡淡道。

“这么说,阁下也想管我骑龙山的闲事了?”妙天真仿若稚童的脸上,多了一丝冷酷与煞气。

“别用骑龙山的名头压我,因为我,没听说过。”

年轻男子耸了耸肩:“所以,这闲事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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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拳镇蛟龙

“大言不惭。”

妙天真冷哼一声,声落的刹那,那个鱼篓已经出现在年轻男子头顶,鱼篓之上,金龙缠绕,声震天地,恐怖的威压覆笼而下,如天地坠落。

“我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就叫大言不惭了。”

然而下一刻,妙天真便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个年轻男子在金光威压的覆笼镇压之下,轻松站了起来。

随着对方慢慢起身,垂下的金光如镜面一样,寸寸碎裂;

鱼篓摇摇晃晃,金龙震颤哀鸣,如似惶恐,又若害怕。

当年轻男子身子挺直如剑,鱼篓上的金龙轰然炸裂,鱼篓亦生生被震飞出去。

“噗……”

妙天真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下一刻,妙天真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逃。

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太可怕了。

那个鱼篓,并非普通之物,名养龙巢,乃是无常诡器,是他们骑龙山祖师骑龙真人所留秘宝之一。

相传,骑龙山祖师也是一位奇人,专修练气屠龙之术,一生屠杀了不少真龙蛟龙之属,创立了骑龙山,而养龙巢便是他用龙筋龙血炼制而成的诡器。

养龙巢并非攻伐类诡器,算是一件辅助性诡器,养龙巢以龙筋龙血炼制而成,蕴含有真龙之力,将任何诡怪置于其间,久而久之,都会使诡怪脱胎换骨,诞生一缕真龙血脉,故名养龙。

除此之外,养龙巢还有禁锢与威慑能,可以真龙威压,禁锢一方天地,镇压一方空间,也正是凭借养龙巢,他们才抓住了那个小诡怪。

可以说,养龙巢十分强大。

可如此强大的养龙巢,却连对方一息都未镇压禁锢住,那么对方的实力该有多强?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逃了。

只是她刚一动,忽然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想也未想,娇小的躯体内涌出一道金光,金光化金龙,盘旋于己身。

“驱龙术,龙盘身”

龙盘身是一式防御招式,以罡气化龙,盘旋于身侧,守护己身。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形成的金龙,被一个拳头,轻易洞穿。

轻松的就像

是,打穿了一张纸。

见状,妙天真身子一缩,如青龙入水,一瞬摆脱了对方拳意气机笼罩,出现在数丈外。

青龙入水,遨游太虚,谓之青龙行。

“你真要与我骑龙山不死不休吗?”

躲过对方一拳后,妙天真目视数丈外收回拳头的年轻男子,脸色难看。

骑龙山主修精神秘法,讲究以神驭龙,以意屠龙,故而体魄孱弱,若被对方那一拳打到,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身受重创。

“怎么,后悔了?”

年轻男子微笑着,笑容灿烂,却漠然无情,就如先前的他一样:“可惜,晚了。”

妙天真脸色难看,这是她先前对王胜奎所说的话,现在被原话奉还。

“别以为我怕你。”

妙天真眉目含煞,一脚跺在地上,泥土翻滚,两条土龙破土而出,一左一右,扑向年轻男子,如双龙抢珠。

年轻男子视而不见,双臂张开,双手一左一右,按在土龙的头顶,两条土龙,寸尺难进。

然后,男子五指用力,两条土龙,寸寸碎裂。

土龙破碎的一瞬,妙天真的指尖,出现一滴水珠,屈指而弹。

水珠离指,所过之处,水光粼粼,波涛汹涌。

一滴水,便是一条河。

长河悬空,镇真龙。

“屠龙术,镇蛟龙”

下一刻,长河奔涌,冲向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不闪不避,继续向前走着,只是当长河奔涌而至时,年轻男子握拳,向前递出。

然后,波涛汹涌的长河,被一拳,撕裂两半。

你有滴水化长河,可镇龙;

我有一拳出方寸,开江河。

长河开,妙天真张口轻叱,如龙吟万里,号令万水,长河之中,再起波澜,八条水龙,跃水而出。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随着八条水龙出现,原本溃散的河水,再度趋于平稳,簇拥于八条水龙身后,掀起百丈浪涛。

下一刻,八条水龙,于空中盘旋交错,水流化天幕,仙人屠真龙。

然后,一根手指

,破开水幕,从天而降。

一指落,便是八龙拱卫,水浪天倾。

此一式,便是驱龙山《屠龙术》中最强大的杀招,屠真龙。

指未落,已是万里龙吟,天地慑服。

仙人一指,可屠真龙,龙皆可屠,况乎人哉?

只是妙天真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来,就看到那名年轻男子,仍旧擡手,向天递出一拳。

然后,她就看到,那落下的一指,被一拳打碎;

滚滚而落的浪涛,被一拳轰开;

弥漫天际的水幕,被一拳洞穿。

拳高于天,仙人亦可杀!

“花里胡哨的。”

一拳碎指开天的年轻男子,风轻云淡地收回拳头,继续向妙天真走去。

妙天真怪叫一声,再无战意和底气,一纵而起,身影如龙,云雾缥缈,腾空而去。

云雾缥缈中,难觉其影,难察其行。

风从虎,云从龙,龙隐于云雾,可大可小,可隐可现,即谓之龙腾术。

龙腾术取龙之腾跃纵横之术,乃《屠龙术》中的腾挪飞跃之法,既能借云雾遮掩身影,隐形匿迹,又能飞天纵地,如影如电,是骑龙山第一逃命之法。

所以,只是一息,妙天真就在数十丈之外。

她不相信,对方能追得上她。

对方明显是炼体武者,炼体武者体魄强大是不假,但神魂孱弱,不善身法,肯定察觉不到她的行迹,自然也追不到她。

“跑得倒挺快,只是,你跑得了吗!”

然而下一刻,妙天真的耳边,响起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

声音清晰可闻,如人近在咫尺。

妙天真亡魂大冒,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然后就看到一根手指,缓缓落下。

当手指落下之时,妙天真只觉防不可防,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敲在她的额头上。

“砰……”

清晰的声音,在她心神识海内响起,犹如钟声,回荡不休。

声音每回响一次,她的识海中就有无数记忆浮现出现,就如有人以她的记忆为书,以精神为手,翻看她的记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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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剐龙台

“啊……你竟敢窥伺我的记忆,找死……”

妙天真心中咆哮着,识海中浮现出一头人首龙身的怪物。

龙身长约百丈,鳞片熠熠生辉,荡开无数炫目的光晕,而龙首处,则是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庞,赫然正是妙天真的脸庞。

这就是妙天真的阴神,无邪真龙。

骑龙山虽然名不见经传,已然没落,但数百年前,亦是名震天下的名门大派,以屠龙秘术闻名于世。

屠龙秘术以练气为主,主修神魂与罡气,她身为骑龙山的长老,实力自然不弱,乃半步通玄,神魂尤为强横。

她虽然不知道年轻男子是用什么方法锁定了使用龙腾术的她,但现在他竟然敢自投罗网,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窥伺她的神魂记忆,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究竟是对方太膨胀了?

还是以为她没有翻盘的手段了吗?

不过,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妙天真心中冷笑着,无邪真龙身上炫目的光晕中,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刑台,刑台四方矗立着高大的石柱,石柱之上雷电缭绕,四条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锁链,从虚空垂落,刑台表面,则矗立着一把把刀尖向上的刑刀,刑刀上布满斑驳血迹,浓郁的煞气犹如实质一样蒸腾,有阵阵凄厉的龙吟从煞气中传出。

刑台甫一出现,妙天真的识海内,便是龙吟哀嚎,煞气弥漫,杀意纵横。

“屠龙术。剐龙台”

相传,上古天庭有剐龙台,专惩天地恶龙真龙,素有剐龙台上剐龙王,一剐鳞片落,二剐皮皆脱,三剐龙筋断,四剐成烂肉,五剐神魂弱之说,任何真龙只要上了剐龙台,便会遭受最残酷的刑罚,轻则鳞落披脱,重则筋断骨折,神魂湮灭。

而剐龙台一式,便来自上古天庭的剐龙台,是《屠龙术》中一式专攻神魂杀伐的神通秘法,修炼至大成,可拘真龙神魂于剐龙台,剐其鳞,剥其皮,断其筋,烂其肉,灭其魂。

当然,她至修炼成剐龙台以来,并未剐过所谓的真龙,倒不是她不想,而是没见过。

龙没剐过,但人却剐过不少。

任何人的神魂,只要被拘禁束缚于剐龙台上,便会遭受最残酷的刑罚,神魂本无形,可一旦入得剐龙台,就会化作实质,剐龙台会剐其膜,剥其皮,断其筋,烂其肉,湮其魂,如剐真龙一样,使其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慢慢走向死亡。

所以,剐龙台不仅是骑龙山最强大的一种神魂攻伐神通,更是一种惨绝人寰的刑罚,骑龙山人人闻之而色变。

她现在就打算让对方,尝尝她剐龙台滋味,尝尝神魂被折磨的无尽痛楚,以解她心头之恨。

“哗啦啦……”

动念间,虚空中垂落的四条锁链,绵延破空而出,缠绕向虚空中的冥冥未知之物。

可当锁链缠绕住对方之后,却未能拘禁锁拿回剐龙台,反倒如锁住了某种可怕之物,锁链哗哗作响,如若颤抖。

“吼……”

识海内,无邪真龙仰天咆哮一声,背上的剐龙台愈发凝实,四根石柱之上雷霆乱舞,刑刀之上煞气冲霄,虚空中的锁链陡然绷直,荡开恐怖的龙吟声。

“聒噪……”

忽然,一个略显不耐的声音,在妙天真心神内响起,声音不高、不大,却似充斥着无形伟力,言出法随,高亢的龙吟声瞬间消失,绷直的锁链,亦无声断裂。

不等妙天真反应,一阵难以言喻的莫大恐惧袭上心头,意识恍惚,旋即,一个巨大的脚掌,踏破天穹,踩碎日月,从天而降。

“轰”

随着轰鸣,妙天真引以为傲的剐龙台,被一脚踩碎,绵延百丈的无邪真龙,被一脚踏散。

“不可能……”

意识模糊前,妙天真依稀看到一尊伟岸、高大、神秘的人影,端坐于王座之上,轻蔑不屑地俯视着她,就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芸芸蝼蚁一般。

然后,那尊人影,屈指轻叩于王座之上,她的识海,陡然震颤、崩溃,而她的意识,也彻底陷入一片浑噩之中。

妙天真与年轻男子的交手,看似漫长,但在王胜奎等人眼中,却只有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他们就只是看到妙天真跺脚弹指,又是双龙戏珠,又是滴水化长河,长河生蛟龙,端的气象万千。

反观那个年轻男子,就显得有些普通,出拳,挥拳,连街头打架的混混都不如。

偏偏妙天真气象万千的招式,在年轻男子面前,颇有几分雷声大雨点儿小的意思,打着打着,就跑了。

再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年轻男子,提着昏迷不醒的妙天真,从天而降,飘飘如仙人。

落地后,年轻男子随手将妙天真扔到骑龙山那个名叫寒雪的女子脚下。

“你……你杀了妙长老?”

寒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看着脚下昏迷不醒的妙天真,仍鼓起勇气,出声问道。

“放心,她没死。”

年轻男子淡淡说道,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能不能醒来,就不好说了。”

正待松口气的寒雪,顿时一愣,什么叫“没死,但能不能醒来就不好说了”,你究竟干了什么啊?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搜了她的魂,没掌握好分寸,伤了她的神魂而已。”年轻男子淡淡道。

“搜魂,你……怎么敢……”寒雪娇躯一颤,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王胜奎等人则心中咯噔一声,搜魂这种手段,有伤天和,名门正派的人很少用,唯有邪魔外道才会使用,难不成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是某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那他们岂不是刚出狼穴,又入虎窝?

“看在你刚才没动手的份上,你走吧。”

年轻男子理也未理寒雪的惊愕,道:“把她也带上,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寒雪还待说些什么,可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害怕,最终还是未敢将心中的质疑与愤怒表现出来。

沉默了一下,寒雪才强忍着心头的惊惧,看向童川等人:“那……我师兄他们呢?”

“他们啊,他们也可以走,只要你不嫌他们重的话。”年轻男子笑了笑。

“什么……什么意思?”寒雪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他们……都死了。”年轻男子道,挥手间,童川等还矗立在原地的人,齐齐倒在地上。

他刚才,抹掉了童川等所有骑龙山弟子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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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他是这个人间值得的温暖与美

“你……”

寒雪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怎么,不想走吗?如果你不想走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也留在这里。”年轻男子打量着寒雪,挑唇一笑:“我很乐意效劳的。”

“啊……”

看到男子的笑容,寒雪就如似看到最可怕的东西一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尖叫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然后顾不得狼狈与仪容,抱起地上的妙天真,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跑去。

“对了,替我给你们山主带句话,过几天,我说不定会亲自登门拜访骑龙山的。”年轻男子看着逃跑的寒雪,忽的轻笑一声。

正逃跑的寒雪身子一颤,什么话也未说,只是逃跑速度更快了几分。

等寒雪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年轻男子方才慢慢回头,看向王胜奎等人:“现在,轮到你们了。”

“多……多谢前辈的……救……救命之恩,晚辈等感激不尽。前辈有何吩咐,我等定万死不辞。””

王胜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眼前的年轻男子,然后被对方一巴掌给拍死。

虽说对方救了他们,但谁知道对方打得是什么算盘,且像这种魔头,大都喜怒无常,心思最难琢磨,上一刻还和你谈笑风生的,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妙天真就是前车之鉴。

“万死不辞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年轻男子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王胜奎等人一眼,所有人顿时一个激灵,噤若寒蝉,背后浸出涔涔冷汗。

“好了,开个玩笑,你们也走吧。”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时,年轻男子淡淡一笑,挥了挥手。

“啊?”

王胜奎等人一愣,面面相觑,他们先前都已经做好了跪地求饶、为对方卖命,甚至是等死的打算,结果对方却只是让他们滚蛋?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对方在耍他们?

所以,一时谁都没敢动弹。

“怎么,舍不得走,想留下来陪他们?”年轻男子戏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童川等人。

“不是……”

“多谢前辈,我们这就走。”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孙博、齐叔等人回过神来,连忙向年轻男子道谢,然后拉着马匹等,就准备

离开。

“头儿,我们走吧,就别在这里搅扰前辈的清静了。”

齐叔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王胜奎,焦急地叫了一声。

王胜奎看了一眼年轻男子手中的小诡怪,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了。”

说罢,王胜奎转身即走,也未再看一眼那个小诡怪,他生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替小诡怪求情,再度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他不怕;

死亡,他也不惧;

只是,他不能再连累自己的兄弟与朋友。

所以,他走得很快,走得很决绝,生怕慢一步,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不过,他也打定了主意,等将兄弟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就回来,替小诡怪求情,纵然万死,亦在所不惜。

只是希望,那时候,还来得及吧。

不,一定来得及的。

……

伏龙兜内,小诡怪既不挣扎,也不闹腾,只是看着远去的王胜奎等人,清澈的目光中,有开心,有眷恋,有不舍,亦有平静、安然与不舍……

就仿佛见见惯了世间的喧嚣与红尘,待回首,仍只是自己一人而已。

“怎么,舍不得那个人,还是觉得那个人没有再替你求情,有些失望?”

年轻男子将伏龙兜的小诡怪提了起来,微笑道。

小诡怪自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仍旧望着那个王胜奎等人离去的方向,一如过往的无数日子里,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之人离去的背影。

他的眼睛仍然纯净,如涤静了整个世界的污浊,使整个喧嚣、浮躁的世界都平静了下来,只是那缕纯净,却让人心疼。

“小东西,我叫叶青,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自然就是叶青。

他是五天前抵达仙人泉的,他自大年初一离开北幽后,便一路向北,一边修炼,一边赶路,没有固定的路线,没有既定的计划,随性而来,随心而行。

然后,他就意外遇到了仙人泉,也意外遇到了这个小诡怪。

他第一次看到小诡怪时,是他在仙人泉洗脸的时候,当时他在岸上,小诡怪在泉里,探出脑袋,用清澈明亮的目光打量着他,脸上满是欣喜与高兴。

当然,小诡怪当时处于一种隐身

和不可见状态,别人很难发现他,只是他精神力异于常人,所以才看到了小诡怪。

当时,他觉得那个小诡怪没有恶意,就故意当作没看到。

然后,当他洗脸时,小诡怪浮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他;

当他喝水时,小诡怪轻轻晃着脚丫,于泉水中荡开层层涟漪,咯咯笑着;

当他坐在树下吃干粮时,小诡怪跟着他来到了岸上,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咯咯咯地笑着;

当他修炼时,小诡怪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有样学样,陪他打坐;

当他晚上睡觉时,小诡怪就会爬到他头顶的树上,晃荡着小脚丫,帮他驱赶蚊虫;

当他第二天准备离开时,小诡怪则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目光失落而悲伤;

而当他又意外返回时,小诡怪则兴奋地在泉水中打着滚,故意将泉水拨开一圈圈涟漪。

就仿佛,他是他朋友一样,为他的出现而惊喜,为他的离开而伤心,为他的回归而开心。

纵然,这个朋友,看不到他,甚至,也感觉不到他。

只要他能看到对方,就很满足,就很开心。

后来,又有一伙商旅经过,露宿仙人泉。

他发现小诡怪,喜欢热闹,喜欢有人吹嘘仙人泉的故事,喜欢听江湖的逸闻趣事。

每当那些人喝酒玩闹时,小诡怪就会趴在泉边,看着他们,咯咯大笑;

每当那些人讲江湖的逸闻趣事时,小诡怪就会趴在泉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而当那些人离开时,小诡怪就会显得很落寞,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自己漂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一圈又一圈。

或许,在没有人经过时,他就会像这样躺在仙人泉中,独自看着空中的悠悠白云,等人来,送他们离开。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人类的悲欢离合中没有他,但他却会因为人类的悲欢离合而伤心快乐。

他在仙人泉的几天里,见证了小诡怪的欢乐,见证了小诡怪的悲伤,也见证了他的孤独。

他是快乐的,但也是孤独的;

他是自由的,但也是无奈的;

他是美好的,但也是悲伤的。

但无疑,他是这个人间,永远值得的温暖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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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不愿再等

因而,他才会在仙人泉,逗留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陪一陪小诡怪;所以,当妙天真他们出现,不怀好意时,他就动了杀心。

妙天真等人是一天前抵达仙人泉的,他们是为了小诡怪而来,自然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格,所以准备了诸多手段来引诱小诡怪上当,譬如故意讲一些江湖逸闻趣事,引诱小诡怪离开仙人泉;譬如故意准备了一些美酒美食,诱惑小诡怪;等等。

但可惜,小诡怪仿佛也察觉了妙天真等人的恶意,所以很是警惕,一直待在仙人泉中,就算上岸,也会绕开他们。

所以,妙天真等人一直没找到机会。

最后,妙天真只能利用小诡怪的善良,以自己为饵,方才抓住了小诡怪。

叶青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妙天真,一方面是想看看她们抓小诡怪,究竟想做什么;二来则是给小诡怪一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不要再被骗了。

毕竟,他能救得了他一次、两次,却不能救他一辈子。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带走小诡怪,只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先不说小诡怪愿不愿意跟他离开仙人泉,单就小诡怪跟着他,也很不安全,毕竟这次要去的地方,可谓是九死一生。

此外,将小诡怪带到外面的红尘浊世,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虽然说小诡怪待在仙人泉,或许会孤独,或许会寂寞,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与幸福呢?

大不了等他这次平安回来,多来陪陪小诡怪。

所以,他才会这么做,毕竟,受点儿伤,吃点儿苦,总比日后丢了命强。

至于说妙天真等人,他本来并未起杀心,只是想给她们一个教训,只是等他看到妙天真等人那般对待小诡怪和王胜奎时,才起了杀机。

杀童川等人,是为了替小诡怪报仇;

重创妙天真,却留她一命,则是给骑龙山一个警告;

搜魂妙天真,自然是想了解一下骑龙山的底细,如果不是很强的话,他还真不介意走一趟骑龙山,既是当作锻炼自己,又可以给小诡怪出一口恶气。

至于说寒雪嘛,他没有杀对方,一来是想让她给骑龙山带个口讯,二来则是因为她是骑龙山所有人中,唯一对小诡怪抱有善意之人。

所以,他才会放对方离开。

如果说妙天真代表着人性的恶,那个王胜奎就代表着人性的善。

王胜奎能为了一个诡怪,甘愿不顾一切,放弃尊严,舍弃生命,他是万分佩服的。

换作是他,扪心自问,他可能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敬服对方,也佩服对方。

当然,他并不嫉妒对方。

这个世上,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以自己之恶,去嫉妒他人的善。

赤诚与善良,本就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他做不到,但却可以心向而往之。

望世间人心如草木,永远向阳而开。

叶青回过神来,看着伏龙兜内一动不动的小诡怪,微笑道:“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难道就不表示一下吗?”

看到小诡怪仍旧没有反应,叶青不再打趣小诡怪,解开伏龙兜,轻柔地将里面的小诡怪放在地上,揉了揉其小脑袋。

“小东西,快回去吧,以后可别再傻乎乎地被人给骗了。”

这时,小诡怪仿佛才回过神来,陡然消失不见,等再次出现时,已在仙人泉内。

仙人泉中,小诡怪整个身子藏在水下,只剩一片荷叶露出水面,若是不注意话,谁也不会察觉到,那片荷叶之下,正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充满疑惑地打量着他。

叶青释放着善意,慢慢走到仙人泉边,看着水中的小诡怪:“放心,我不会抓你的,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小诡怪的眼睛亮了一下,沉入水中的脑袋,慢慢浮了上来,大大的眼睛中,如似写着高兴与欢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作为朋友,送你一样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说着,叶青从山河贝中取出一小瓶造化水,也是他仅剩不多的造化水。

造化水对人、对诡怪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造化之物,对于提升小诡怪的实力和自保能力,应有裨益,算是他作为朋友,对他的一点儿帮助吧。

“我放这儿了,等会儿你自己过来取。”

叶青将造化水放在仙人泉旁,站起身子,看着水中的小诡怪,目光温柔:“那行,我也要走了,你多保重。”

闻言,仙人泉中,小诡怪的目光闪烁,多了一丝悲伤与落寞。

“不过,我会回来看你的,小东西。”

“记住,我叫叶青,树叶的叶,青草的青,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叶青摆着手,转身,迎着漫天霞光,潇洒离去。

仙人泉中,小诡怪目视叶青离开后,慢慢游到泉水边,捧起那个和他脑袋大小差不多的瓶子,抱在怀里,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温暖了天地。

小诡怪很开心,第一次有人能看到他,愿意和他聊天;

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

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所以,他很高兴,也很开心。

但慢慢的,他又有些伤心,因为那个人,要离开了。

他说他会回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就像好多好多年以前,那个倾水为泉的人,那个把他放在仙人泉中人,也告诉他,他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带他离开这里,带他游历江湖,踏遍千山万水,陪他赏落日余晖,揽九天明月。

他每天待在仙人泉中,希望有人经过,是想看看那些人中,会不会有他的身影;

他喜欢听路过的人讲故事,是想从那些故事中,听到关于他的讯息;

可他等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久,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也不知是他忘了他,还是他有了新的朋友,亦或者是有事耽搁了?

他不知道,但他很伤心,也很孤独。

不过,今天他又遇到了一个愿意和他聊天、愿意送他礼物,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

但那个人,也要走了。

虽然,他说过他会回来看他,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和那个人一样,会忘了他,也忘了他们的承诺?

小诡怪想了想,最后抱起那个瓶子,跳出水面,向那个离开的背影追去。

好多好多年前,他看着那人离开,却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这一次,他要和这人一起离开,那样,就再也不用等了。

他要和这个愿意和他交朋友的人一起,去寻找当初那个好朋友。

这一次,他不愿意再等待。



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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