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很危险 第六百三十八章 瘟羊
“咳咳……咳咳咳……”
一座沙丘上,虚老人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着。
随着咳嗽,周围的空气,慢慢变得浑浊;
地面的黄沙,渐渐变得污秽。
方圆十数丈的内的动物、生灵,如染上了疫疾一样,变得孱弱不堪,继而如虚老人一样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渐渐心肺衰竭、咳血而亡。
这是虚老人诡怪血脉的能力。
虚老人的诡怪血脉,乃是瘟羊血脉。
瘟羊,天灾级诡怪,羊手人身,头生双角,双角蜷曲如月,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瘟火,左手持白骨杖,右手提人头,所过之处,会带来疫病与灾祸,所有身染瘟疫之人,皆四肢无力,虚弱不堪,不断咳嗽,最后心肺衰竭、咳血而亡。
当年,虚老人年幼时,自己所在的小镇出现了一头瘟羊,导致整个小镇一千多户人全部染上了瘟疫,药石罔效,等朝廷所派之人赶到时,整个小镇已经尸横遍野,几无活口。
虚老人的父母亲人,亦全部丧生于那场瘟疫,唯有虚老人躲过一劫。
当然,他也染上了瘟疫。
按照朝廷的旨意,是打算将所有人身染瘟疫之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打算焚毁,以免瘟疫扩散。
虚老人自不甘于此,躲在死人堆里逃过一劫,但很快就被官兵发现,追杀于他。
虚老人逃命期间,误入一片沼泽,沼泽之中疫毒炽盛,虫豸肆虐,危险重重,在重重压力与生死危机面前,虚老人竟然融合了体内的瘟疫,觉醒了瘟羊血脉,自此一飞冲天。
万事万物,有利益有弊,瘟羊血脉虽然强大,但正是由于太过强大,虚老人无法完全控制瘟羊力量,导致身体被瘟疫污染,故而身体常年羸弱不堪,这也是他虚老人这个名号的来历。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但没办法,谁让是真的虚呢?
当然了,虚归虚,但他可一点儿都不弱。
随口一个喷嚏,随意一个呼吸,都可以释放瘟羊的瘟疫之力,使他人身染瘟疫、疾病。
他刚才就是发现一个女人,对他有敌意,故而直接释放了瘟疫。
对于敌人,他从来不手软
。
他也不相信,对方能在他的瘟疫中,活下来。
只是下一刻,虚老人慢慢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看到那名女子,平安无事地从他的瘟疫中,走了出来。
那名女子,少女形象,但体态却极为丰满,身穿长裙,周身彩带飞扬,凌空飘荡,雅致而优美。
此时,行走于瘟疫之中,女子手捏吉祥印,面带笑容,周身彩带飞舞,荡开层层明光,所过之处,空中的浑浊消散,地上的污秽退却,如似天女下凡尘,红尘浊世不能染。
“咳咳……你是何人,为何拦老夫去路?”虚老人脸色凝重,虽然眼前的女子身上没有任何杀意,但他却在其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生死危机。
“我名婆娑,八部天龙干达婆众吉祥天女座下四灵官。”
婆娑声音舒缓轻柔道。
“八部天龙?干达婆众?”虚老人皱眉思索片刻,忽然脸色大变:“传说中的八部天龙?!”
“正是。”婆娑道。
“见过灵官大人,不知大人找老朽有何差遣,老朽定当万死不辞。”虚老人咽了口唾沫,毕恭毕敬道。
不是他太怂,实在是他八部天龙的名头,太大了。
大到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惊胆寒。
“很好。”
婆娑笑着点了点头,婆娑的笑容很美,充满了欢乐与美好,吉祥与如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令虚老人不寒而栗。
“我想借你的头颅一用。”
“灵官大人说笑了。”
虚老人皮笑肉不笑道。
“我这人,从不喜欢说笑。”婆娑道。
“灵官大人苦苦相逼,就别怪老朽不客气了。”
虚老人眸光一冷,看样子,对方今天是很难善了了,既然如此,那他也不介意拼上一拼。
他虽然畏惧八部天龙,在保全自己性命的情况下,他可以舍弃一切,可当舍弃一切都无法保全性命时,他也不介意手底下见真章。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所以他贪生,但贪生,却并不意味着怕死。
当心生杀意时,虚老人的脑袋,逐渐向羊首转变,两根弯曲蜷缩
、燃烧着瘟火的羊角,刺破头皮,慢慢长了出来。
诡怪血脉的极限,就是变成真正的诡怪,掌控诡怪的力量。
所以,当他心生杀意时,就没有任何犹豫,全力催发了体内的瘟羊血脉。
瘟羊是天灾级诡怪,相当于人类宗师武者,虽说他全力催发瘟羊血脉,也未必能达到宗师的强度,但却要比现在厉害、强大太多。
当然,这个举动也危险无比,毕竟他还未全部掌握体内的瘟羊血脉,全力催发后,一旦力量失控,他极有可能失去意识,化身真正的瘟羊。
但他也没有办法,眼前这种情况,想要活命,就只有一种方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轰”
当虚老人彻底化身瘟羊后,张口怒吼一声,声音穿金裂石,下一刻,虚老人手持白骨权杖,重重杵在地上。
随着一声轰鸣,黄沙翻滚,而翻滚的黄沙在空中被瘟疫污染,化作灰黑,咆哮如怒龙,冲向婆娑。
面对如欲毁天灭地的瘟疫怒龙,婆娑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吐出一口香气。
吐气如兰,如化春风。
下一刻,一阵清风,席卷而出。
清风温柔旖旎,缱绻美妙,拂去了冬日的寒冷,亦吹散了漫天浑浊。
那条瘟疫怒龙,亦如风中尘埃,触之即散。
只是眨眼间,天地一片光明,风光无限好。
唯独虚老人,愣在原地,目光呆滞。
待春风散去,虚老人的脑袋,忽然从脖子上滚了下去,就仿佛一颗熟透的苹果。
春风来,人头落。
……
“呼呼……已经这么远了,应该安全了。”
一名男子斜靠着石头,从腰间摘下水囊,猛灌了几口,略显苍白的脸上,方才多了一丝红润。
男子名范一明,通玄中期武者,江湖人称小旋风,擅轻功奔掠,在北漠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赏宝会,不得不说收获颇丰,不但买到了一本名为《激浪七绝》的通玄功法,更以低价捡漏了一颗百年朱枣、一件勾魂诡器,不得不说这一趟来得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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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 蝴蝶翩翩杀人时
有了这些东西,他有把握更进一步,突破至通玄后期,再打磨积淀数年,便可水到渠成地达到半步宗师。
至于宗师,他就不想了。
诸如他这种无根无萍的江湖散人,没有资源背景,天赋也差强人意,如无机缘造化,半步宗师也就到头了,想突破宗师,无疑是痴人说梦。
所以,能突破至半步宗师,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知足常乐,知足亦常安。
而那本《激浪七绝》和那颗百年朱枣,则为他铺平了通往半步宗师的道路。
他打算回去后,就闭关修炼,不到通玄后期,绝不出关。
当然了,他也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活着回去。
他竞拍所得的东西,说多不多,说贵重也不贵重,但也足以让很多人眼红,而每次背山公举行赏宝会时,都会有很多喜欢做无本买卖的邪魔外道蜂拥而至,埋伏在楼山周围,专门劫掠从楼山出来之人。
他离开楼山后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好在他小旋风不是浪得虚名,直接施展轻功,一口气跑了数十里,别说是人了,就算是狗都撵不上他。
当然,别说其他人了,就算是他小旋风自己,也累得够呛。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他也安全了,不是吗?
“咦……什么东西?”
歇息了一会儿,范一鸣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此时,他从地上自己的倒影中,依稀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飞了起来。
范一明吓了一跳,一步退出数丈,方才看到那是一只美丽无比的蝴蝶。
蝴蝶婴儿手掌大小,色彩斑斓,在阳光照射下,荡开层层光晕,如梦似幻。
“好漂亮的蝴蝶。”
范一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然后余光中,他依稀看到又有两只蝴蝶,从他的头顶飞了起来。
范一明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伸手向头顶拂去。
这不拂不要紧,一拂间,就感觉到他的意识,仿佛蒲公英一样,四散开来。
不过飘散的并不是蒲公英,而是一只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好美……”
范一明的念头,最终停留在了这一刻,当意识溃散时,一具尸体,倒了下来。
待范一明死后,一只蝴蝶落下,抓起范一明怀中的山河贝,腾空而起,扇动着翅膀,消失在空中。
……
“你……你是八臂罗刹?
”
五名男子手持刀剑,战战兢兢地看着远处那个全身浴血、矗立在残肢断臂中的娇俏女子,脸色惨白。
“不知道我是谁,就来抢我,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啊?!”
娇俏女子舔了舔手指上的鲜血,嘴角泛起一阵邪魅的笑意。
“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罗刹恕罪?”
男子结结巴巴道,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心中后悔不迭。
他们不就是打个劫吗,且只劫财不劫色,怎么就碰到这个女魔头了呢?
八臂罗刹陆如眉,可是北漠一代赫赫有名的女魔头,尤善快刀,刀法一出,犹如八臂齐舞,疾如狂风,密似骤雨,故有八臂之谓。
而罗刹的由来,则是因为陆如眉喜欢杀人,杀人就杀人吧,陆如眉尤为喜欢将人分尸,凶狠残暴,因此得了个罗刹之名。
八臂罗刹,见之死无全尸,就是其真正的写照,地上那些残肢断臂、碎肉头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一行本来有三十多人,做的是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无本买卖,他们这次来此,自然是为了捞一票大的,以前他们也这么干过。
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而敢来参加赏宝会的人,基本都不弱,他们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可没办法,谁让现如今生意难做呢?所以只能铤而走险。
当然铤而走险并不是自寻死路,因此他们在抢劫之前,都会评估一下对方的实力,挑一些软柿子捏。
前几次,他们就是这么做的,效果嘛,也显而易见,赚了个盆满钵满,尝到甜头的他们,自是欲罢不能。
这次他们也故技重施,找了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女子,抢上一波。
当然,作为劫匪,他们也是有操守的,只劫财,不劫色,他们又不是采花大盗。
然后,他们就被大雁啄了眼,三十多个兄弟,一个照面下来,就死的只剩十来个了,而一眨眼的工夫,十来个,最后只剩下他们五个。
这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轻功略差、没有其他人跑得快的缘故。
不过,虽然侥幸没死,但最终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他们的造化。
“恕罪,好啊,你们站着不动,让我砍一刀,如果你们有人不死的话,我就饶了你们。”陆如眉微笑道。
“这个……罗刹能不能换一个条件?”
五名男子相视一眼,开
玩笑,你当我们会空手接白刃吗?
被你砍一刀,我们还能活吗?估计连全尸都没有了。
“你们以为,你们有和我讨价换件的资格吗?”
陆如眉笑着,笑得美艳不可方物,亦笑得残忍不近人情。
看着向他们在走来的陆如眉,五名男子已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你……你……”
忽然,一名男子指着陆如眉,双目圆睁,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不用在浪费口舌了,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接我一刀而不死吧。”陆如眉舔着嘴唇道。
“有……有一只蝴蝶,从你的脑袋里……钻出来了!”
那名男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完整将话说了出来。
“什么蝴蝶?什么从我脑袋里钻出来了?”
陆如眉先是一愣,不解其意,以为对方在故弄玄虚,待看到五人一般无二的神情时,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于是她借着雪亮的刀身,看到了自己头顶惊悚的一幕。
只见自己的脑袋,仿佛卵巢一样,一只只蝴蝶正从她的脑袋里钻出,然后飞上天空。
每当一只蝴蝶飞走,她的脑袋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一部分。
然后,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一只只蝴蝶从自己的脑袋里飞出,而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没了气息。
“那……那是什么?”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五人相视一眼,有人问道。
“蝴……蝴蝶吧!”
“我又没瞎,当然知道那是蝴蝶,我是想问,蝴蝶为什么会从她的脑子里飞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啊?”
“娘的,你们还有空讨论这个,还不快跑,都不想活了吗?”
下一刻,五人如梦初醒,转身就逃,太吓人了,以后再也不当强盗了。
待五人离开后,一只蝴蝶落下,抓起陆如眉的山河贝,飞向远方。
……
诸如这样的事情,同一时间,在不同的地方发生着。
有人在赶路时,一群蝴蝶从脑袋里飞了出来;
有人在杀人时,一群蝴蝶从脑袋里飞了出来;
有人在休息时,一群蝴蝶从脑袋里飞了出来;
有人在逃命时,一群蝴蝶从脑袋里飞了出来;
蝴蝶纷纷如梦幻,梦终灯灭人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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